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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複興》第7節
酒宴之後,李複送眾人出院,看著一個個有些東倒西歪的樣子,也是忍俊不禁。幾人拉著李複等人的手,一邊比劃一邊說,把那兩位牙人忙得顧了左顧不了右,頭都暈了。一眾人竟說著走著出了坊,走至洛水之旁,猶未分開。

 李複一邊聽著那牙人的翻譯,一邊注意著眾人是否避開行人,正在關注中,忽見由東向西緩緩駛來一輛馬車,忙拉了幾人往路邊閃躲。

 馬車漸漸駛近,李複隨意一望,一位妙齡女子正撩起那馬車車窗的卷簾一角,饒有興趣的向外看著眾人,也許是見到這許多衣裝面相都迥異的異邦之人,覺得很是奇怪吧。

 李複心中也在暗笑,這一大幫異國之人聚到一起,自是分外顯眼,想不引人注目都難。一邊想一邊微笑著望向那女子,只是這一望,他便呆了。

 那女子的美麗,實在不能用言語來形容,淡淡彎彎的柳眉,一雙宛如秋水般晶瑩的眼神,頰邊幾縷因馬車顛簸而滑落的青絲,拂到溫潤的唇邊,幾乎令人衝動的想立即用手為她撩去。

 每一個看到她的人,都會被深深的震撼──這種美麗,仿佛已不屬於人間,這種美麗,本來應該屬於仙庭。

 李複僅僅看上她一眼,便再也拉不回自己的目光,只是覺得,和她有種極為熟悉的感覺,似乎她就是自己常常夢見的那位夢中情人,她就是自己要尋找的另一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

 李複的腦海先是一片空白,猶如被電打雷擊一般,接著又是一陣眩暈,懷疑自己在做夢。但這是真的,正發生在他眼前的事。心底的酸楚和著希望一瞬間翻湧著滾上來,幾乎讓李複難以呼吸,他只是怔怔的望著她的面容,希望這一刻的時間永遠停滯。

 那女子望到李複,似乎意識到他的失態,含羞的一笑,臉上仿佛有一朵紅暈在淡淡散開,低眉垂首,想了想又將垂簾放下。

 馬車緩緩駛過李複的面前,漸漸遠去。李複還是癡癡的望著,對身旁的一切都已沒了感覺。

 李昭明看他臉色大變,神情呆滯,一直盯著那輛馬車,連別人向他告別都毫無反應,忙扯了他衣襟幾下,他還是沒有反應,隻好又用力拉了下他,才讓李複回過神來,簡單的和眾人告了別。

 眾人都已離去,李複卻還站在原地不動。他此時的心中,是一種難以訴說的感覺,這個女孩的出現,如同一彎湍湍的流水,流經一塊青石旁時打著轉,濺起一團無比的驚豔,將青石上下的所有縫隙填滿,勾起一串難解的纏綿。

 是上天對自己來到這時代的眷顧嗎,李複心緒紛亂繁雜,不知所以。

 李昭明陪他站了一會兒,見他絲毫沒有要回去的意思,隻得開口道:“李公子,我們還是回去吧。”

 李複下意識的“哦”了一聲,卻還是沒有動,李昭明又說了一遍,李複才明白過來,不由又望了望馬車消失的街角,才悵然而歸。

 李昭明和他一起走著,忽然問道:“李公子,你說要以市集上一半的價格給他們提供棉布,屆時我們能否做到?”他初聽李複此說,就心中一驚,但當時眾人在場,不好相問,直接砍上一半的價格,到時候還是否賺錢,他心中沒底,搞不好還要賠本也說不定,憋了這麽一會兒,此時才忍不住開口相問。

 李複又是“哦”了一聲,又走了好幾步,才想到李昭明是在向自己提問,又想了想問題,答道:“反正棉布價格早晚要降的,不如此時就告訴他們,讓他們心裡多些期望。我們明年開始大量生產棉布之後,若是價格一直不降,那利潤雖高,但能買的起的人還是不多,仍然賺不到太多的錢,只有把價格降到一個合適的位置,才能迅速打開市場,大量銷售之後,才有利潤可言,說不定那時的價格還不到現在的一半呢。”

 想了想,又道:“至於那時的成本,我認為一定會大幅下降,一方面在竟陵種植後,運輸路程近的多,另一方面而且我們可以改良許多器具,所發揮的效能絕不會小,效率會大大提高。如果擔心屆時半價提供給他們會影響我們自己市場的話,那就事先說明,要求他們只能運回自己的國家銷售,不得在大唐銷售便可。”

 李昭明聽了,不時點頭,最後一點,可能影響自己市場的事,他倒還沒有想到,此時聽李複把這一點都想到了,不由放下心來。

 說了些話以後,李複的心情漸漸開始恢復平靜,畢竟剛剛看到的那個女孩自己並不認識,雖然很想再見到她,但此時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要是現在去找尋這個女孩,那就實在太過唐突了。如果有緣的話,一定會再相見的吧,李複長長籲了口氣。

 進了院子,李昭明又想起一事,問道:“李公子,這焦炭具體是怎麽個煉法?如何安排才是?”

 李複想了一下,覺得還是做長遠打算為好,便要李昭明在城外水邊找一處地方,然後再具體準備。另外現在的人手不夠,還要再招一些鐵匠來。

 李昭明一一應了,立即去辦,他的效率極高,很快便招來了不少鐵匠,都簽了“守密文書”。

 李複找了個時間,對招來的鐵匠詳細講了將要應用的風箱和焦炭的作用,還有他知道的打鐵技法,如“灌鋼”等的詳細步驟,這些他在村頭的鐵匠鋪裡看的是熟透了,此時一講,眾鐵匠都覺得是茅塞頓開,當下都覺得前途光明,乾勁十足。

 在講解的時候,李複很想給眾人畫出來,卻一時沒有可用的東西,便又想起了黑板,找了幾位木匠,要他們按照小時候農村小學裡自己製作黑板的辦法,做出來幾塊,當然少不了粉筆。

 當他說到黑板上的漆要加碳黑的時候,一位木匠忍不住道:“東家,這漆中加了碳黑,可是看不出這漆的亮色了。”

 李複微笑道:“正是要看不出亮色才好。幾位師傅可明白了。”幾位木匠雖有些奇怪,但見李複如此要求,還是點點頭。

 等李昭明在城東洛水邊上購得了一塊看好的地皮,又簡單建了一排房舍,供雇工使用,李複便親自住到那裡,畢竟是初次煉焦,一定要保證成功的。

 雖然李複小時候看過大人們煉焦,那時每座爐一次可煉焦二十噸,但這第一次實在不敢煉那麽多,隻好詳細和建爐的工匠反覆商討,最終才確定建爐的大小。然後開始動工,李複親自盯著,不敢有絲毫大意。

 用了兩天的時間,焦炭終於煉成,這時李複才回到城中,見那黑板已差不多做成。李複邊看邊想:看來今後的技術改造應該不像原來想的那麽困難,只要自己能夠提出正確的思路和辦法,他們就能夠比自己想象的做的還要好。

 做活的那位工匠又一次擔心的問他漆加了碳黑,一點亮色都沒有了,是不是真的沒有關系。

 李複覺得這人如此負責,不由對他很感興趣,便道:“不妨事,我就是要這樣的東西。這位兄長如何稱呼?除了油漆活,別的可還會什麽活計?”

 那工匠見李複對他如此禮敬,竟有些結結巴巴的道:“我是…叫…鄭紹。除去油漆,還會木活、雕刻,諸類雜活都能沾一些。”

 又聽他提到雕刻,李複心裡又是一動,想起剛才他還說到印刷,自己向李憕說過要改造印刷的,但這一段時間都未顧上。見這工匠知道雕版、刷墨,便問他可知外面雕版印刷的情況,誰知此人還真乾過雕版等事,原來就在一家印坊做事的,只是近來因坊主家中有事,準備離開洛陽,想把店盤出去,但一直無人接手,隻好暫時停業,他才又來了這裡。

 李複喜出望外,忙又問了他是哪家印坊,心中盤算著那家印坊倒是正好可以接下來,鄭紹此人也大有用武之地了。滿意的點點頭,衝鄭紹笑了笑,道:“等你做完了手頭的事情,我有一件事要你做。”剛要走開,忽然想起忘了問粉筆做得如何,便又問他,鄭紹說是另一位工匠在準備,已經見他做完,就等曬幹了。

 冶煉棚中,眾鐵匠分在數個爐子旁,因為換了風箱和焦炭,眾人需要重新熟悉爐子的溫度情況。有人不停抽拉著風箱拉杆,鼓的風呼呼作響,爐中燒著焦炭,藍色的火苗隨著風流竟竄起一尺來高。

 見李複過來,眾人忙紛紛打了招呼,趙老四興奮的對李複道:“恩公,這風箱果然風力極強,焦炭更是比煤強了不少。我們已試過,如今將生鐵煉成鐵汁,要比過去快得多也容易的多了!”趙老四一直對李複以恩公稱呼,說了也不改,也許要以此證明他和李複的關系不像和別的工匠那樣簡單吧。

 李複點點頭,看了一會,向眾人道:“這風箱和焦炭是已經有了,但並不是有這兩樣就能成功了,眾位師傅還要在技藝上多下功夫,也互相多交流經驗,盡快熟悉掌握新的鍛造之法,打出真正的好鋼來。”

 趙老四道:“恩公說的是,我們剛才還在說起各自都有哪些打鐵的竅門,都不用保留,全抖摟出來,不能怕別人學了去,畢竟大夥要在一起做至少五年的事呢,互相多學點才是正經。再說,我們懂得再多,也沒有恩公您懂得多啊,在這裡藏技,那可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嗎!”

 眾人都紛紛笑著說是,李複也笑了笑,見此時眾人的情緒都很高,不由心情大暢,道:“既是如此,那我就先抖摟抖摟,把我所知道的給大夥說一說,也許有些地方會有用。”

 當下李複又把所知的製刀技藝,諸如對於熟鐵與鋼的配合,淬火的不同辦法等詳細講明,聽的眾人興奮不已,紛紛表態必定不會使李複失望。

 正說之間,卻見李彭來找,看起來一幅興衝衝的樣子,一問才知,是崔國輔來了書信。

 原來崔國輔自離開洛陽,一路快馬加鞭,幾天功夫就趕到了竟陵,好在有李憕的坐騎,路上沒有吃太多的苦,饒是如此,也幾乎把骨頭顛散了架,好幾天都沒有回過勁來。

 竟陵太守李齊物很是念及舊情,一直沒有給他安排具體的雜事,而是要他好好休養身體,所以崔國輔過了這麽一段時間後,專門寫信來告知李憕,要他不必擔心。

 信中特別又提到李複,問起他的情況,還要李憕多為照顧,不要再讓他出什麽事。

 李彭嬉笑道:“崔伯父還要我父親好好照顧你呢,他才不會想到,二哥如今已是如此的風光,算是一個小財主了!”

 李複哭笑不得,竟被扣上一個小財主的帽子,這讓他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人聽來很是不順。忙找話岔開,道:“崔郎中平安就好,他信上還說了什麽?”

 李彭忽然記起了什麽,哦了一聲,道:“對了,崔伯父還說你測字測的準,你當時說他到了竟陵會結識一少年才俊。他因為一直在休閑養身,所以四處走走,看看山水,後來在太守李齊物的介紹下,還真結識了一位年輕才子,好像是…姓…陸的,他二人已結為忘年之交, 常在一起品茶論水呢。”

 李複暗暗點頭,這陸羽已經出現,看來這《茶經》是早晚將要成書的了。對陸羽來說,崔國輔算是他繼太守李齊物之後,又碰到的一位知遇者,再加上兩位僧人智積和皎然,這四人就是對陸羽一生有重大影響的兩僧和兩吏。

 陸羽在其前半生的《自傳》裡僅載入了上述四人大名,也可以說,這是陸羽為四公立傳之筆。陸羽的這些際遇卻被歷代“史官”寫進了諸公的傳記之中,也算是千古美談了。

 李彭見他不說話在出神,不由笑道:“崔伯父是不知道二哥的身份,若是知道二哥是仙師弟子,對這測字之事恐怕也不會驚奇了。”

 李複聽了,瞪他一眼,李彭立馬知道失言了,以前李複交待過他不要隨便提起他的身份,主要是為自己處境考慮,以防引來不必要的是非,今日李彭一時高興,又說漏了嘴,於是歉意的一笑,也岔開話道:“對了,父親問二哥是不是也要給崔伯父寫封書信,告知近況呢。”

 李複點點頭,道:“一定要寫的,不但要告知我們的情況,還要請他早作準備,也給太守李齊物提前打個招呼,明年開始在竟陵種植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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