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門外吹進的風卷著周定風的衣袂呼呼作響。
一柄長約七尺的斬馬刀被周定風右手握著橫在背後,仿佛要阻擋住一切要出門的東西。
“司徒豪爽,我周定風算是看錯你了,今天拿出你本事讓我看看。”周定風在怒吼,在向酒樓所有的人證明錯是司徒豪爽做出來的。
“周大哥,小弟不明白今日大哥為何如此對我,但是我想一定是大哥誤會我了,可以說說大哥的憤怒來自何處嗎?”司徒豪爽說的很平淡,仿佛周定風的怒氣和他沒有一點關系一樣。
“哼,司徒豪爽,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謙謙君子,江湖俠客。誰知道你他媽的也是個狗屁,不!連狗屁都不如的東西。”周定風的話被小四聽在耳朵裡,雖然這話不是針對他發的,但是小四的心裡都升出了一絲的不快,酒樓裡幾乎所有的人都對周定風如此的謾罵有些不滿,但是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點什麽。
“哈哈!”狂笑聲。
笑聲從孔飛的嘴裡飄出來,飄在酒樓裡格外刺耳。
周定風緊皺著的雙眉鎖的更緊,怒火噴薄的雙眼看著笑聲發出的地方。
小四在旁邊吃了一驚,看了看周定風,又看了看孔飛,嘴裡想說點什麽,但是喉嚨裡仿佛卡了一塊骨頭,又說不出話來。
司徒豪爽也用不解的目光看了孔飛一眼,又轉過頭對周定風說:“周大哥給我一個明白,小弟自然給周大哥和在座的各位一個交代。”
孔飛仿佛知道事情的原委一樣,嘴裡吐了句:“紅顏禍水。”說完又自顧喝酒去了,低著的頭仿佛他什麽也沒說過,什麽也不關他的事一樣。
周定風臉上的怒氣稍稍平淡了一下,狠狠的瞪了孔飛一眼,大聲道:“司徒豪爽,城東銀鋪老蔡的女兒蔡文雅現在是不是你的小妾?”“不錯,是小弟我前日剛納的小妾。”司徒豪爽有些不理解,男人三妻四妾在當今社會很正常,難道這也違背了做人的原則嗎?“好!我再問你,那蔡老板蔡成可算是你嶽父?”周定風繞著彎子的問話讓司徒豪爽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他還是很坦然的答道:“不錯,他確實是小弟嶽父,這有什麽問題嗎?”司徒豪爽哼了一聲,說道:“既然算是你嶽父,你為何無緣無故殺了他,還把他的屍體扔入河裡,若不是我今日恰好經過橋邊發現他的屍體,這件財色雙得的好事就這樣讓你抹了過去啊?”
大多數人的眼光都望向了司徒豪爽,但是眼光中都帶著不相信的神色。
小四也呆呆的看著司徒豪爽,想看司徒豪爽如何解釋眼前的事。
整個酒樓又只能聽見孔飛喝酒的聲音,他還不時的讚歎著自己手中的酒。
外面的天仿佛也看見了酒樓裡的氣氛,化做了陰陰的天盡量配合著這充滿了不安的氣氛。
司徒豪爽略為一呆,語調驚奇的問道:“我嶽父死了?什麽時候死的?”
“哼哼,”周定風望著司徒豪爽,冷冷的說:“你就不要再裝了,看看這是什麽吧!”
一件小小的事物隨著‘撲哧’的破空聲射向司徒豪爽,司徒豪爽的臉上閃過一絲的難堪,武功他並不在行,更不是這川中大刀的對手,周定風仿佛知道司徒豪爽接不住自己射出的東西,冷冷的笑掛在嘴角,仿佛月夜裡剛剛嗜飽血的獨狼。
“砰”
事物在即將飛到司徒豪爽面門的時候突然隨著這清脆的聲音改變了方向,射向了司徒豪爽身邊的櫃台裡的酒櫃上,深深的陷了進去,一支竹筷帶著些紅線露在風中,紅線隨著門口吹進的風左右搖擺,仿佛翩翩起舞的女子。
“誰?”周定風吼叫道,眼光不停的掃著酒樓裡的人。
人手中的東西被別人無情的奪走,誰都會生氣的,更何況是周定風這樣的草莽大漢。
“嘖嘖,這酒真好喝啊!好久沒喝到如此美酒了,小二,再來一壇,不要因為有些人在這裡瞎叫喚影響了我喝酒。”孔飛喝完了壇中的酒,慢慢的喊叫道。一邊叫還一邊拿著手裡的一隻竹筷不停的敲著桌面。
周定風的眼光隨著孔飛的喊叫掃了過來,當他看見孔飛手裡的一隻竹筷的時候,臉上換了好幾種顏色。大聲喝道:“朋友哪條道上的,如果和在下有什麽過節,等我算完這筆帳再向朋友請教。”
“小四。”孔飛開口道:“三國志的評書裡有一段曹操怒斬水師都督蔡瑁、張允的事你聽說過沒?”
小四滿臉的疑問,又不好不回答孔飛的話,低聲說道:“孔兄何意?不過這段故事在下到是沒聽說過。”小四很誠懇的回答讓孔飛又笑了出來。“呵呵,你倒是夠坦白,今天我就不跟你說了吧!你還是自己看著這出曹操誤殺水師都督的好戲吧!”說完又端起酒碗幹了一碗。
酒樓裡的人都在為孔飛擔心,小四也看出了周定風的怒火,無奈的歎了口氣,看見孔飛一句話不說了,於是也給自己斟滿了一碗酒,一飲而盡。
“朋友到底什麽意思?”周定風調整了自己手中的刀,讓長刀的刀尖點著地面,口裡的語氣帶著許多不滿的問道。
孔飛依然在喝酒,喝的依然是二十年的汾酒,只是這酒是小二剛剛戰戰兢兢送來的,喝著有些變味。
“大哥,正如這位朋友所說,嶽父的死我完全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腰間的玉佩怎麽會在死了的嶽父手上的,如果大哥實在不相信,那我也沒有辦法了。”司徒豪爽看了一眼酒櫃上的紅線,又看著周定風,無奈的解釋道。
“我周定風也不是那種糊塗的人,你給我解釋清楚這玉佩的事,若不是我看見這玉佩,也不想到你司徒豪爽居然是個人面獸心的東西。”周定風把怒氣又鎖在了司徒豪爽身上,惡狠狠的聲音如同冬日裡漫天飛舞的白雪,不帶一絲的感情。
“我”司徒豪爽能解釋什麽,他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情,如何叫別人明白。
酒樓中的人有歎息的,有不相信的,有竊竊私語的。整個酒樓又恢復了一絲生氣。
“小四,我終於發現一個比我還笨的人,如果你要是這麽笨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會找你喝酒了。”孔飛的話是對著小四說的,再愚蠢的人都應該知道其實這話是說給周定風聽的。小四當然不是傻子,所以他聽了這話除了臉上擠出一個尷尬的笑以外,什麽也沒說。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周定風對孔飛也惱怒了,被人捉弄的神仙也會震怒的,更何況周定風只是個凡人,一個本就平凡的人。“閣下實在想跟在下過不去的話,等在下處理好眼前的事,自然奉陪到底。”
“哈哈”孔飛一改平日嬉笑的神態,大笑了幾聲,冷冷的說:“我窮孔雀還沒無聊到沒事找事的地步,周定風,實話告訴你,蔡成的死與司徒老板毫無關系,如果你傻到連這點事都查不出來,我勸你還是不要出來管閑事的好,免得越幫越忙。”
酒樓一片嘩然,“窮孔雀,他就是窮孔雀。”“怎麽會是他啊?江湖青榜的創始者,靠賣各種消息為生的窮孔雀居然是他?”“他怎麽跑到這裡來了?”
小四也聽見了眾人的談論,驚奇的望著自己面前的孔飛。
孔飛卻好像什麽也沒聽見一樣,冷冷的眼神依舊望著周定風,嘴裡說道:“這個消息至少值二百兩,看見這頓酒席的面子上,司徒老板,我也就不再收錢了,以後我沒事了還會來這裡的,呵呵。”說完又笑著對小四說:“窮兄弟,我們走吧,這裡喝酒也喝不安心,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喝他個三百杯,會須一飲三百杯,莫使金樽空對月。”說完大笑的走向門口,周定風往一邊挪了挪身體,滿臉感謝之色的望著孔飛。
一個人被別人從懸崖上拉起來,總是會感激拉你上來的人的。
若沒有孔飛的話,司徒豪爽的身體或許已經平躺在自己的酒樓裡了, 雖然落葉歸根,但是不明不白的歸了根,那豈不是讓人傷悲。
小四崇敬的望了望孔飛的背影,站起身來也緊跟著走了出去,走出門口的時候還回手一抱,給了酒樓裡所有人一個尷尬的眼神,匆匆的走了出門。
兩個窮乞丐般的人就這樣混了一餐豐盛的飯局。
但這好像又不是混出來的飯。
陰陰的天給這尷尬的酒樓籠罩了一層的陰影,周定風朗聲大說:“司徒賢弟,大哥錯怪你了。”
他的話像一把利刃一樣,不但把陰陰的天劃了一道透光的口子,也給司徒豪爽的心裡劃下一道口子。
不過這道口子是一道美麗的口子,放出了司徒豪爽心裡多余的廢血。
孔飛的一句話就導演了一場兄弟和好的戲。
孔飛到底是什麽人呢?
小四心裡升起了一連串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