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飛依舊是孔飛。
小四依然是小四。
孔飛的年紀並不大,比小四還小,但年輕的臉上爬滿的卻是一臉的滄桑。
誰天天在江湖裡跑來跑去也不會是一臉愜意。
小四趕上孔飛,拉了拉他衣服,追問道:“你好像知道的比他們都多啊?”
“如果我知道的比他們少我就不會去那裡了。”孔飛嘴角帶著淡淡的嘲笑,當然他不是在嘲笑小四,“什麽川中大刀,我看還不如叫川中大傻算了。衝動會給人帶來的最不幸的後果就是做錯事。”孔飛的話是在說周定風。但是小四突然感覺到這些話像吸血的螞蝗一樣附在他的心裡,仿佛要嗜乾他的血液。南宮鴻雁會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嗎?峨嵋的人和鏢局的人真的是他殺的嗎?他突然想起了身邊的人,好象他是賣消息的。
眼光一閃。
小四小心的問:“不知道孔兄可否賣給在下一個消息呢?”
“什麽消息?”孔飛停下了腳步,有錢賺他總是樂意去賺。
“關於峨嵋的消息?”小四擔心的問,他擔心的是孔飛可能還不知道這件發生在峨嵋的慘劇。
孔飛卻淡淡的說:“為什麽是這條消息!哎!太貴了,你買不起?”“我賒著,我以後還你。可以嗎?”小四仿佛看到了一點希望,急切的說。“哈哈!”孔飛笑了兩聲,說道:“漫天要價,就地還錢。我這裡沒有賒帳的主。”孔飛頓了一下,看見小四急切的神情,說道:“一個專門以江湖消息為生的人是在用命做代價,或許明天我就不是站在這裡,或許明天的我就只能在棺材裡躺著,如果都在我這賒著,等到我死了的時候我也看不到那筆帳換來的銀子,所以我從不賒帳,特別是對你這種窮的連破碗都沒有的人。”
孔雀是華麗討人愛的動物,但是這個叫孔雀的人這刻卻讓小四一點都提不起喜歡的感覺,小四甚至有些恨他。
孔飛依舊在走,不過走的很慢。
小四卻停住了腳步,他根本就不能接受孔飛的話,所以他想離開,離開這個認識不到一天的怪人。
“既然閣下不願意說,那我隻好自己去打探,就此別過。”小四吐出了冷冷的話。仿佛小孩子們生氣時候的口氣,讓孔飛也停住了腳,轉過頭來對他說:“不要怪我,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說完歎了口氣,轉身抬起腳走了。
走的很快,很快的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小四呆呆的站在當地,腰間的劍有些微微顫動,隨著風微微顫動。
呆愣了片刻,小四無奈的搖搖頭,也走了。
他沒有怪任何人,也不怪孔飛。因為他本就是個沒錢的人,憑什麽人家要告訴他。一個自己沒能力的人永遠不要去埋怨別人,只能怪自己為什麽沒能力。現在的他最想去的是南宮世家,他要弄清楚南宮鴻雁到底有沒有做那些血腥的事,那他就只有去南宮世家。
風很大,也很靜。
陰陰的天有些微微的雷動。雨就要來了。
小四離開了那個自己不知道名字的城鎮,急急的向南宮家趕去。
峨嵋眾人的慘像不時浮現在他腦海裡,易天行和鏢師、趟子手們的無辜死去,不時的讓小四產生一股嗜血的衝動。
樹林很大,也很深,穿過樹林的路顯的很長,仿佛沒有盡頭。
小四孤寂的走在林間的小路上,讓幽靜的林子多了些腳步走動的音律。
“砰砰”幾聲兵器相交所發出的特有的聲音灌入了小四的耳朵。小四停了一下,略猶豫了一會兒,才尋著聲音走了過去。
交手的人不多,三個人和一個人的拚鬥。
這拚鬥讓小四有些氣憤,因為三個男人正圍攻一個女人,女人已經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手中的劍有些阻擋不了幾方同時招呼著她的兵器。女人不算很美,但是晃動的身影卻顯得很好看,透露出一般女人不會擁有的霸氣,讓小四覺得她的不平凡。
獵物就是獵物,不管它有多大的反抗能力,最終還是會倒在獵人面前的。
女人在小四眼光的關注下手腳都受了點傷,傷不算重,女人的閃避使她躲過了致命的襲擊。
“救她嗎?”小四想著自己曾拿劍殺人的情況,仿佛對自己有了些信心,他知道憑借以前自己不清楚的那段經歷中所學來的東西,救眼前這個人應該可以,雖然不知道自己有多麽厲害。
“鏘”小四的劍。
提劍的小四讓場面中的人感覺到了一股死亡的味道。
拚鬥的人都停了下來,很默契的停了下來。望著提著劍緩緩走近自己的小四,臉上顯露出驚奇的神色。
女人嬌喘著用劍撐著自己的身體,她不知道來人要幹什麽,但是她知道自己有救了。
三個男人互相望了一眼,兩個人同時撲向了小四,另一個則撲向女人。
一個拿棍,一個拿槍,還有一個拿的是開山斧。三個人身形都不大,很普通的臉,很普通的人,讓人一看就會忘記他們的樣子的三個男人。
小四很快,很快的出劍。
撲向小四的兩個男人撲了個空,有劍在手的小四仿佛不是小四了。
小四的劍從背後插入了撲向女人的那個男人的身體,男人高舉的開山斧停滯在半空,再也劈不下去了。一隻死了的狗是永遠不會再咬人的。
拿棍和拿槍的兩人看見了小四冷冷的面孔,手中的長劍依舊插在自己兄弟的身上,心裡升起了無窮的恨意,恨意中帶了些懼怕。能一劍殺死東北三虎中大虎的人,自然不會是個庸手。
和高手對陣,除了興奮以外,更多的是恐懼,因為你不知道下一刻你的命會在什麽地方。
小四抽出了劍,血隨著劍的抽脫噴射而出,噴了女人一身,女人毫不在意,心裡甚至有些高興。
能品嘗到敵人的血,誰都不會難過。
小四的猶如從地獄逃脫的惡魔,冷冷的目光和森森寒氣一起籠罩著持著棍槍的二人。
二人心裡有說不出的難受,心裡的懼意迅速的升騰上來,他們感覺不是自己二人在連手對付眼前的人,而是眼前恍如有千百把劍在圍攻自己。他們感到了自己多麽孤立無援。
大虎的鮮紅的血在陰陰的天氣下顯得無比暗淡,噴在女人身上的血把女人映的像地獄閻羅。
小四的劍把面前的兩人籠罩的很死,兩人感覺自己仿佛一個的女人睡在男人懷裡,怎麽掙扎也逃不出男人的控制。
他們好想扔掉手中的武器轉身就走,但是森森的劍氣讓他們擔心如果轉身的話,那柄帶著無邊殺氣的劍也會刺穿他們的背。
小四緩緩的垂下手中斜指著兩人的劍尖,劍尖指向了地面。
兩人同時感覺到壓迫的氣息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們走吧!”小四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東北二虎卻聽的很清楚,這如同仙樂般的幾個字正是他們想要的。
人走了,走的很快,仿佛死去的大虎和他們不認識一樣。
人都是有弱點的,他們的弱點就是不會覺得任何人的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擦擦你臉上的血。”小四對著女人說。他實在不願意看到一個滿臉滿身是血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更何況是個女人。
女人抬起無力的手伸進自己懷裡,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塊方巾,很白的方巾透著淡淡的香氣。
小四還劍入鞘,稍稍緩和了一下緊繃的臉色,盯著慢慢變紅的方巾,問道:“他們為什麽殺你。”
“因為我知道了他們的秘密,所以他們要殺我。”女人毫不掩飾的說出了原因:“就因為東北神刀門的慘案是他們做的,但是我卻恰好看見了,所以他們追殺我到了這裡,從遠遠的關東追到了這裡來。今天就差點要了我的命,多謝兄台相救。”帶傷的女人說話有些微微的顫抖,不大的聲音還是傳入了小四的耳朵。小四嘴角微微一笑,說道:“不用客氣,行俠仗義乃我輩分內之事。”小四的語氣讓女人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幾乎已經沒有聽見過江湖中人說這種話了,特別是這種把行俠仗義當做本分來做的人江湖中幾乎早就絕跡了。
看著女人的笑,小四以為自己說錯話了,連忙道:“姑娘,在下說錯什麽了嗎?”“沒有,沒有。”女人的笑聲其實背叛了她的話。小四隻好視如不見,尷尬的轉移話題道:“不知姑娘如今想去往何處?”女人也止住了笑聲,回道:“我得去趟襄陽,把東北神刀門的事轉告給和他們一向關系密切的中原神刀門的人。”“哦!如此正好,在下也要往襄陽一行,正好同路,剛才還在擔心姑娘身上的傷,這下可以一起走,沿途也好有個照應。”小四征詢的看著女人,女人點了點頭,也沒問小四去襄陽幹什麽,她以為小四是好心想送她一程。
女人是一種感情豐富的動物。
小四看著女人又想起了南宮鴻雁。
陰雲也退去了,太陽卻要落山了。
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小四就這樣和女人一同踏上了去襄陽的路,他不知道自己前面會有怎樣的坎坷,但是他對自己手中的劍有了更大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