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的頭低的很厲害。他從來沒有把自己的頭低的如此厲害過。
蕭風雨的神情有些奇怪,他在奇怪這兩個剛剛告辭而去的人為什麽又回來了。但是他知道小四和花無蕊絕對不是回來找他喝酒聊天的。
大廳中唐伯虎的畫依舊顯得栩栩如生,但是仿佛與大廳的氣氛一點也粘不上邊。
蕭風雨一雙疑問的眼睛打量著站在廳中的兩人。
花無蕊一臉的坦然,坦然的讓小四有些驚奇了。
“蕭門主,我們這次回來是有件事請門主幫忙,不知道門主的意思?”花無蕊詢問的看著滿臉疑問的蕭風雨。蕭風雨聽見花無蕊的話,臉上的疑問反而消失了,隨即說道:“只要在下能辦的到的事情,一定盡力而為。”“好,有蕭門主這句話,無蕊也就放心了。其實我們這次回來是因為身上的黃白之物的問題。”花無蕊很坦然的說出了回來的目的。
小四的頭低的更厲害了,仿佛要出嫁的少女,兩頰飛紅。
花無蕊仿佛沒事人一樣,她認為找人借些錢來用是很正常的事,只是借,更何況是找一個腰纏萬貫的人借,那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呢?她本就是個豪爽的女子,自然比不得那些扭捏作態的大家閨秀。
“哦?”蕭風雨懷下釋然,開口問道:“花姑娘需要多少,是要黃金還是白銀呢?”蕭風雨也是個豪爽的江湖客,如果不是神刀門開支的需要,他也許一輩子都不會涉足商道。
一個幫過自己的人來求自己,蕭風雨認為這是他的榮幸。
花無蕊看了一眼小四,緩緩的說:“五千兩,是黃金。”
小四滿臉不相信的神色,慢慢的走在花無蕊的身旁。他不明白蕭風雨為什麽毫不猶豫的就借給了花無蕊一筆足可以抵擋普通人家千家萬戶的錢財,他更不明白花無蕊居然很坦然的接受了。
兩個奇怪的人。
小四隻好用奇怪來解釋這件事。
“四哥,有什麽心事嗎?”花無蕊看見小四不解的神情,聲音低低的問。“哦”小四哦了一聲,回過神來,看著花無蕊,嘴裡想問剛才的事,但是突然又覺得這些江湖中人做事好像不是自己能理解的,又把剛到嘴邊的問題吞了回去,隻淡淡的說:“沒什麽。我們還是去我的家看看吧。”“你的家?哦!你是說虎威鏢局?”花無蕊詢問的望著小四,看見小四點了點頭,知道他又沉思去了,也不知道說什麽,就默默的跟著小四的步伐。
兩人都走的很慢,小四是在想自己的事情,花無蕊則是不想去影響身邊的人。二人的默默無語顯得大街似乎也很靜。
過了好一會兒,花無蕊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四哥,我們不用去找他嗎?”“唔”小四反應慢了點,但是還是聽到了花無蕊的話,心裡明白花無蕊所說的他是誰,便喃喃的仿佛自言自語的說:“他?他很怪!但是我想他會來找我們的,我們等著就可以了。”
要找別人,反而等著別人來找自己。
因為小四知道他一定會來,他是靠賣消息活著的,如果自己這點消息他都打探不到,那他還不如早點回家抱孩子去,雖然小四不知道他有沒有孩子。
虎威鏢局的門虛掩著,門口本該站著兩個人。但是這刻什麽也沒有,虛掩著的門裡透著絲絲的死氣,罩的小四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砰”小四知道鏢局裡一定出了問題,激動的一腳踢開虛掩著的門,便朝裡面衝去。虛掩的仿佛已經不是門了,起不了一點門應有的作用,被小四一腳踢去便轟然倒了。
花無蕊也焦急的跟在小四身後。
完了,什麽都完了。為什麽?為什麽又遲了。到底是誰?
小四的腦海裡升起無盡的疑問,搜尋了整個鏢局,除了一座座空空的房子以外,什麽也沒有。
花無蕊也看出了事情的複雜,想安慰安慰小四,但是頹廢的小四仿佛被抽空了靈魂一樣,使的花無蕊把快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虎威鏢局的大廳裡,所有的東西依舊擺放的很整齊,但這些整齊的東西都透出了一個字:死。
小四痛苦的望著這一切,心裡升騰起無比的憤怒和無助。
花無蕊靜靜的站在離小四幾步的大廳門口,也感覺到了無盡的悵然。
小四頹廢的使勁往擺在左首的第一張椅子上坐去。
喀嚓一聲。
小四的身體隨著椅子的散落而下墜,屁股生生的坐在了地上,腰間的劍和地面相撞,脫離了小四的身體,向小四的身邊躺了過去。
小四雙眼呆滯的拿起腰間的酒壺,拔開塞子,把滿肚子的怨氣發泄在了酒中。隨著骨碌骨碌的聲音,小四的雙眼越發的紅了。紅紅的雙眼透著無邊的仇恨。
花無蕊一動不動,他這刻沒有去阻止小四的行動。或許酒是小四這刻最好的朋友吧。她只有無奈的歎氣。
門外的鳥叫聲唧唧喳喳的,讓幽靜的大廳反顯得更加沉寂。
整個大廳除了骨碌骨碌的喝酒聲外,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死亡的氣息仍舊飄蕩在虎威鏢局的上空,久久揮散不去。
余音繞梁?這是余音嗎?這團團死氣所帶來的余音,讓小四的心仿佛在被毒蛇吞噬。
突然,門外傳出了一聲笑。聲音不大,但是卻給這無邊的死氣激起了一點生機,一點希望。
小四的臉也抽搐了一下。他聽過這笑聲,這聲音對這刻的小四來說如同一根救命的草。
門隨著笑聲嘎然而開。
一個衣著光鮮的人從門口走了進來。花無蕊知機的移動了一下自己原本擋在門口的身體,讓門外的人很順利的走向了小四。
孔飛的笑本身就帶著許多的不羈,正如他的人一樣。
這樣的笑,這樣的人。卻時常給人帶來希望,帶來快樂。
有錢人能買到這希望和快樂。小四呢?小四買的起嗎?雖然小四的懷裡揣著五千兩黃金,整整的五千兩,但是這不屬於他,這是花無蕊的面子,是花無蕊用自己生命的代價換回來的,他能用嗎?他用的起嗎?
小四雙眼無光的看著孔飛。
孔飛的手依舊是那麽黑黑的,腳也是黑黑的,黑的徹底,黑的離譜。但是光鮮的衣服卻讓別人覺得他至少和一個沿街乞討的乞丐還是有差別的。
孔飛的笑依舊淺淺的掛在嘴角,有些壞壞的笑的面容加著一雙銳利的眼死死的盯著坐在亂木上的小四。
小四仿佛沒看見他一樣,依舊在喝酒,仿佛他的眼前只有酒。
小屋裡這刻又多了些笑,小聲的笑。
過了好一會兒,小四的手努力的把手裡的酒壺舉的很高,倒舉的酒壺再也沒有一滴酒灑落出來,只有些帶著憤怒的氣息從裡面飄逸而出。
孔飛依舊掛著笑,只是笑的有些難看了,仿佛是被人硬擠上去的一樣。
“好酒,好香的酒。”孔飛終於說話了,但是他的話又仿佛跟沒說出來一樣,任何東西都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改變。
“是好酒,但是一點都不香,至少喝到嘴裡是苦的。”小四面無表情的說。“有時候酒並不好喝,但卻好聞。喝起來苦的酒一定很好聞。因為它必須靠這點味道吸引你去喝它。哎!人也是這樣,你總靠點什麽去吸引別人的眼球。我靠的就是我的命,我的消息。我用命換來的消息就是我吸引別人的地方。”孔飛的話好象跟小四沒有一點關系,但是小四還是聽出來孔飛在解釋,解釋著上次為什麽沒給他說峨嵋滅門的消息的原因。小四沒有怪他,因為小四根本就沒有資本去怪他。一個人用生命換來的東西,你憑什麽輕易的從別人手上拿走。小四也明白這個簡單的道理。
“呵呵!”孔飛看出了小四的意思,把臉上本來僵直的笑又變幻成了無比真誠的笑。嘴裡說道:“三千兩。”
小四明白孔飛在說什麽。
花無蕊在一邊也明白了眼前這個衣著光鮮的怪人就是小四說的孔飛。同時也明白了許多本來在她眼裡不可解釋的事。
看著小四無奈的點了點頭,孔飛繼續說道:“洛陽飛鷹幫,神壇壇主房遠直參與了所有的事。三門慘案和南宮鴻雁毫無關系。還有,飛鷹幫崛起於兩年間,幫主司徒霸,三十六路飛鷹刀法威鎮北武林。但是實力明顯強於飛鷹幫的北方黑道統領望月樓卻放任了它的發展,或許他們之間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我們探不出來。我所知道只有這麽多。”孔飛說完自己該說的話,看了看依舊呆坐在地上的小四,無奈的搖了搖頭,繼續說道:“酒能解愁,但是酒不能辦事。”
孔飛走了,什麽也沒留下,走的很快。
小四緩緩的從地上站了起來,摸了摸懷裡依舊還在的黃金,心裡升騰著一些暖意,仿佛冬日裡暖人的陽光。
花無蕊不明白孔飛為什麽沒有收錢,但是她從孔飛不羈的笑容裡讀出一種情義,就跟自己對四哥一樣的情義,那是千金難換的朋友之情。
小四走向一邊的劍,拾起來依舊把它掛在腰間,對著花無蕊淡淡的說:“我要去洛陽一趟,你呢?你去嗎?”花無蕊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用堅定的語氣說:“我也去。我一定會和你一起把事情的真相找出來的。”
走出虎威鏢局的大門,小四的臉上再也沒有了惆悵,帶之而起的是淡淡的笑。前面的路很艱難,但是小四一點也不怕。
一個有無數朋友盡心幫助的人,還有什麽好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