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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賢塔》第6章 狂龍戰隊
“我知道,你這樣做必然有不得已的原因,我相信,你心裡面一定另有苦衷……既然你為了保護大家,一路跟著到了這裡,那麽想必也能夠聽見我的說話……人世間的仇恨,大多產生於誤解和缺乏有效的溝通。倘若大家將心裡面的想法暢所欲言,相互間多半就能取得諒解,達成一致……我想,這也是你所希望的……我在這裡,你如信得過,就出來見上一面,將一切經過跟我說清楚,好麽……”

 女孩子有點沙啞的聲音在漆黑的樹林裡愈顫愈細,漸漸地消失無蹤。夜風掠過湖面,帶著淡淡的涼爽的腥氣,令人在靜諡中感到隱約的殺機,記起這裡仍然是忘歸森林的地界。

 “……為什麽……你……信不過我麽,一直不肯出來……或者,他們所說的一切,難道全都是真的……我……我在這裡等你……我一定要見到你……”

 月亮終於沉到了西方的天幕下,夜空中不知何時飄來一片雲,霎時間將漫天星鬥遮去大半,只剩下稀稀疏疏幾粒暗星,眨著朦朧的睡眼看著人世間一幕幕悲歡離合。

 林雅垂下頭來,幾顆晶瑩的淚珠從臉頰滾落。

 快天亮了,等待的人卻一直沒有出現。按計劃,阿秀及一百五十名精選戰士將在黎明時分列隊出發,受困沼澤之中的一百多名老幼正等著她帶人過去營救。她是繼續在這裡等待,還是返身回營收拾東西,作些跋涉或者遠征的準備?

 見到她傷心難過的樣子,天戈心中一軟,險些就此現身出去見她,好不容易才止住了這份衝動。

 此時,他正隱身附近一棵高挺茂密的大樹,從枝葉的縫隙看著眼前瘦小怯弱的林雅。因為她突如其來的舉動,令他原本好好歇息一番的打算徹底泡湯。

 與上次一樣,他絲毫沒有出去見她的打算。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他跟她,此生注定只能是紅塵之中的碌碌過客,而且此後天各一方,互不相乾,何必弄得藕斷絲連,令她在毫無結果的絕望等候中耗盡青春,鬱鬱終世?

 這些日子,他一直悄悄跟在隊伍附近,倘有落單遇險的人便出手救下,沿途各種各樣的安全隱患也盡力予以排除,因此一路上忘歸之野的隊伍有驚無險,順順利利走了過來。不了解內情的居民齊聲稱頌長老們的智慧和恩德,他們也樂得眾人如此誤解。倘若眾人知曉,他們此刻享有的,正是眼下最深惡痛絕的大叛徒的恩德,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天戈渾不介意他們會怎樣想,只是盡心盡力做好自己的本份事情。雖然卡羅其滅絕之後,忘歸之野的搬遷行動勢在必行,可是倘若不是因為他,他們必定不會遭到帝**隊的攻襲,以致於死傷這麽多人。他不能再讓他們遭受其它不必要的損失了。好在遠離伏龍河後,那條可笑的尾巴終於消失,不過但凡有水的地方,他都能夠很容易地感覺到。

 還有一件不知道是好是壞的事情。他跟冰魄短刀之間聯系更強了,好幾次短刀險些破空飛來,只是被總座施展了不知道什麽法術才停止住。他知道,以總座的能力,完全可以切斷他跟冰魄短刀的聯系,不讓類似事情發生,可是他卻不這麽做,顯然為了通過它遙遙掌握自己的行蹤;事實上,天戈通過短刀,也能清晰地感覺到總座,這些天他一直待在忘歸之野的某處地方,不曾離開,不知道為了什麽。

 可惜天戈並不知道如何切斷跟冰魄短刀之間的聯系。為了眼前這些人更大的安全,他決定待隊伍完全離開忘歸森林後,就不再繼續跟蹤護送他們了。

 林雅幽幽歎了口氣,站起身來,沒精打彩的往營地方向行去。她是一個堅強理智的女孩子,最終選擇了肩頭的責任,將私人感情放在一旁。

 天戈卻在暗中皺了皺眉。原來她竟然將遠處一大片亮晶晶的地面誤認作營地方向,越走越遠,漸漸進入沼澤深處去了。他數次悄悄提醒她,奈何此時的她精神恍惚,對於身邊一切全都視若無睹。

 積水越來越深,已經沒過膝蓋;足下的泥土也越來越軟,每走一步都要付出相當的努力。林雅不停的往前走,直到雙足深陷軟泥,再也邁不動步,哎喲一聲坐倒在泥水之中。放眼望去,四下裡茫茫然一片,除了窪地就是水草,原來已經到了一個陌生的危險地方,根本找不到來時的道路,她心中一陣慌亂,趕緊雙手撐地,想從泥水中直起身子,孰料泥水實在太軟,竟將雙手也陷了進去;待到用力抽回手掌,忽然發覺,整個身子已經深深陷入泥裡,並且正在以極緩慢的速度下沉。

 林雅驚駭之下,不敢亂動,趕緊揚聲呼救。可是此地距離營地這樣遠,根本不可能有人聽見;聲嘶力竭的喊了一陣後,心中忽然想到,倘若他此時正在旁邊,必定以為自己故意置身這樣的危險之中,以這種極不光彩的方式逼迫他出來相見。

 不,我不是這樣的意思!心中一急,她一雙眼睛再次流下淚來。

 天戈本在猶豫,見她落淚,不假思索地立即現身相救。林雅兩眼一花,隨即身子一輕,已經到了一個安全溫暖的懷抱中,耳旁呼呼風響,周圍景物以驚人的速度向後倒退,轉眼之間,雙足再次立在安全堅硬的地面,並且如願以償地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可是,她心裡面曾經擁有的千言萬語,不知怎地卻一句也難以說出。兩人靜靜站立一陣,天戈向她躬了躬身,將安全正確的方向告訴她,轉身便欲離去。

 “等一等!”林雅急呼。他站住了,卻沒有轉回身來。

 “難道,你不打算解釋一下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私底下他們是怎樣說你的,知道麽?”林雅咬了咬牙,決定不放過這次機會。如此重大的事情,一定要當面問個清楚明白才是。

 “我知道!”天戈攥緊雙手,勉強克制住心底裡流淌出來的苦澀。即使當初身在帝**營的時候並不知曉,跟著隊伍走了這樣久的路途,還有什麽事情能夠瞞得過他的雙耳?營地裡,那些困擾並且逼走了端木華的閑言碎語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聲音,最大最主要的矛頭可全都對準了他,只有毫無知覺的泥胎木偶,才會對這樣的言語沒有感覺。

 他竭力以一種平穩緩和的語氣答道:“這件事沒什麽好解釋的。他們的說話,大體說來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差錯。”

 是的,大體並沒有太大差錯,可是其中某些細節卻有很大的出入。然而事到如今,再討論追究這些又有什麽用?能夠逆轉他已經注定的後半生?再說,這樣曲折離奇的一段經歷,即使他能夠將它們盡數和盤托出,供這千余老幼茶余飯後細細品鑒挑剔,就一定可以獲得他們的理解和體諒?

 這一切是在哪裡出現差錯的呢?往日情形一幕幕呈現眼前,最後定格在首元山上端木七武士驚疑不止的眼神。自己實在太過天真,居然以為憑著這些年的相處,雙方應該早已建立起牢不可破的信任。如果當初稍許花些時間,將事情原委跟他們講清楚,這場決定後半生命運的關鍵一戰,結局是否就會大不相同?忽然,他心中想起總座在得知這件事情之後的說話:“我如派人將他們全部捉來殺掉,對於你本人、還有你們那邊的戰鬥來說,也許會更加好上一些。”

 不錯,倘若那七人一去不回,不但不影響最初制定的作戰計劃,反而促使原野上的人們盡早離去,於整件事情大有裨益。沒想到,自己當時不顧一切的救人之舉,從整個大局來看,反而是害了他們。

 “大致……不……錯……”林雅喃喃地重複著他的說話,身子禁不住微微發抖,“那麽,帝**隊當初知曉這裡,果然,果然是你告訴他們的了?”

 這件事情,當初天戈在首元山下跟端木長風決鬥之前,已經當著上千人的面承認過了,林雅早已從五長老口中聽說,只是一直不願意相信。

 天戈緩緩點頭,臉色一陣蒼白,十指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雖然他其實什麽也沒有說,可是最後結果跟這個又有何差別?

 “為……為什麽……你為什麽這樣做?”林雅踉踉蹌蹌退後幾步,背靠一棵大樹站穩身子,帶著哭腔問道。

 為什麽?又是一連串的為什麽!這一切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結果?這個問題誰來為我回答?

 鮮血從指縫中間滲出,他卻渾然無覺,只在心底裡升起無數的疑惑。難道說,為了眼下這些處於無休止的狐疑和猜忌之中、根本從未信任過別人的人,便須得搭進自己今後半生的命運和前途?是的,這一切原本不應該發生。倘若當初他們按照預先商定的計劃,趁著帝**隊立足未穩,抓緊時間立即撤走,怎麽會有眼前這樣的慘淡結局?

 百岐先生的遭遇便是前車之鑒。只可惜當初的自己,並沒有這樣的智慧和決斷,立即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林雅見他臉色忽然一沉,便似罩上一層嚴霜,不禁心中害怕,連忙住了口,睜大眼睛瞧著他。

 天戈深深吸了口氣,臉上緩和下來,說道:“你不必細問。事情演變成這樣,的確有我的不是。那麽此後一切的後果,我來承擔。”

 他又朝她行了個禮,轉身大步離去了。

 “一切的後果你承擔?!唉,你能夠拿出什麽來彌補大家曾經擁有過、剛剛失去的天堂?而且,這麽多的死亡和傷痛,隻你區區一人,又能承擔多少呢?”林雅看著他的背影轉瞬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絕望而又無奈的輕聲道.

 數日後,困於沼澤之中的一百多名老幼平安抵達湖畔,與駐扎在這裡的本族戰士們相見,自有一番悲喜。

 阿秀卻有點悶悶不樂。救出眾人後,阿修斯法師不告而別,阿奇阿榮阿發三人也不肯跟著一道回來,說是要到外面找尋機會,為大夥兒報復原野被毀之仇。

 “可是,那個出賣整個原野的人,此刻正在大部隊歇息的湖畔附近,並未到別的地方去啊。”阿秀道。

 “我們知道!”三人回答道,“可是他的力量已經超越了一名武者能夠擁有的極限,以我們目前這點微不足道的東西,能夠把他怎樣呢?而且,我們的敵人是鐵血帝國,是他們派來的軍隊毀掉了整個原野。他,只是其中一份子罷了。”阿秀默然點頭。

 “所以,我們要出去找尋新的更強大的力量,等到積累了足夠實力,便是為大夥兒復仇的一天。總是困守局限在家族內部,這一輩子恐怕都不能夠達到目的。想當年,遠祖端木神光操縱六顆頂級寶石的長劍,一身本領稱冠整個大陸,其他能夠操縱四五顆頂級寶石長劍的先祖,簡直難以計數;可是現在,風叔過世之後,族裡連操縱三顆頂級寶石的人也找不到一個……已經足足一千多年了,端木家族每況愈下,情況越來越糟,倘若繼續這樣自我封閉下去,終有一天會失去在這個大陸上生存的資格。”

 “你們說得很有道理。”阿秀歎道,“可是眼前正值危急存亡之時,需要我們齊心合力。你們全都走了,這裡只剩下青叔一個人,怎麽支撐得住?我擔心用不了多久,整個家族就會從大陸上消失,更遑論生存的資格。”

 三人對望一眼。阿奇道:“我們不止一次商量過了。倘若形勢果真危急到這樣的地步,以我們目前的能力,即使全部留下來,也只是杯水車薪,難以扭轉整個大局,而且這樣一來,就連復仇的機會也沒有了;而且阿秀哥你還在這裡,真是再好不過。那麽此事就偏勞阿秀哥了。”

 阿秀無法勸阻他們,隻好一個人怏怏領隊回來。剛剛抵達營地,便見離火明光哭喪著臉過來告訴說,端木華在那晚一起吃過飯後不久便已失蹤,不知道去了哪裡。

 端木長青得知阿奇等人離去的消息時,反應卻甚是平靜,隻淡淡的道:“走就走吧。我們這裡地方小,原本沒有太大的發展前途。”

 阿秀本想安慰幾句,聽他如此說話,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正在遲疑,端木長青道:“你還有什麽事情要說?”阿秀想了想,又覺得無話可說,於是搖頭,在旁邊立了一陣,便告退下去休息。

 在湖畔休整兩天之後,隊伍繼續南行。由於一下子增加了一百多人,原本並不充足的帳篷食品等物登時分外緊張,負責分配物品的司農長老使出渾身解數,依然有人因為不足而感到不滿。隊伍中一些愛貪小便宜之輩活躍起來,為了給自己爭取多一些的物品利益,四處鑽營,取巧投機,令原本困難的局面雪上加霜。一時間隊伍之中怨聲載道,各類各樣的流言蜚語此起彼伏。

 各類不滿的言辭主要集中在離火家族。身為原野第一大家族,離火家族當年的確曾經為原野的發展和興旺作出了巨大傑出的貢獻,可這一切已經隨著原野的陷落成為永遠的歷史;新的危機來臨,他們再也不能發揮跟當年一樣的作用,卻依然佔據原野第一家族之位,享有隊伍中最豐厚的給養,大大打擊傷害了其他真正為原野出力的家族的積極性。

 瑞大叔獲悉此事,立即召集全族老幼,說道:“這幾天隊伍中的那些議論,相信你們都有所耳聞。也許大家心裡面都在想:是誰捏造這樣的言辭?一直以來,我們家族享有的,跟原野上任何一個家族並沒有什麽不同呀。是的,造這個謠言的人,或者不了解真實情況,或者有別的我們不知道的用心。現在正是最困難時期,需要全隊上下團結一致,齊心合力共度難關。凡事容讓忍耐一些,就能保持隊伍的和睦。生活在團隊之中,自然不比以往單門獨戶的小家庭那樣逞心自在。這裡,我跟你們約定:你們每天領受食物及各類物品的時間,不得在任何一個非離火家族的人之前;領受的東西,不得超過你們的年齡與職業所應得的平均份量。倘有人違反,從此便不再屬於離火家族的一員!大家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眾人在下面齊聲應允,盡皆凜遵。

 消息傳出之後,隊伍中絕大部份的怨言頓時止歇,可是仍有隱隱約約的聲音說道:“沽名釣譽罷了!他們早就撈足了,這時自然樂得擺擺樣子,賺取一個好名聲。否則,為什麽一直霸著第一家族的位置不讓出來?那是要等到眼前難關過去,繼續在大家頭上作威作福……”

 對於這類說話,離火大叔一笑置之。端木長青與延鐵威知道此事後,也向族人下達了跟離火大叔幾乎一模一樣的指令。三大家族團結一致,這場風波很快就煙消雲散,隊伍的秩序得到鞏固。

 離火大叔這個規定,影響最大的是他的長孫明光。他尚需半年才算真正成年,由於此前一直開著風翼,為原野出力,司馬長老將他的份額定在普通成年人,有時還有額外補助;現在可好,爺爺輕輕一句話,額外的補助沒了,基本份額在當初基礎上還有所減少。對於正值成長時期,每天開車又相當辛苦的他,這一點點東西哪裡足夠?更有甚者,那些跟明光同齡的少年聽說這個消息之後,趁機刁難於他。他們每一次都反覆仔細挑揀,直到大夥兒全都吃得差不多了,才將份量最少的那一份留給他,甚至故意安排其中一名少年找尋種種借口暫不領取,要看他饑餓難耐的樣子。

 司農長老知道此事之後,將那些少年狠狠數說了一番。他們當面唯唯諾諾,事後卻依然故我。

 離火大叔言出如山,說出去的話自然不能夠收回;明光要強好勝,也不願意為這樣的事情到爺爺面前哭訴,令他為難,隻好每天忍饑挨餓,吃的都是殘羹冷飯。

 又是晚餐時間,離火明光沒精打采地在膳食營附近徘徊。食物的香味令他饑腸漉漉的肚子感到難受,心中的鬱悶更加難以排遣,索性離開營地,專揀人少之處行去。沿途的灌木野草中,偶爾生長著一些小漿果,紅紅綠綠的煞是可愛。他不敢隨便取用,覺得腹中的饑餓加倍難耐,不禁加快了腳步。漸漸地越行越遠,不知不覺來到一小片疏林之中。

 這時已經走得累了,他挑揀個乾淨清爽的草地,在灌木之間躺了下來,原本只打算小憩一陣就回去領受食物,不想饑餓擴大了身體的疲勞,竟然就這樣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睡夢之中,有人在旁邊高聲說話,將他驚醒過來,睜眼看時,天色已經全黑,四下裡一片寂靜,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不過晚餐時間肯定已經過去了。他吃了一驚,正想起身趕路回去,耳旁一個聲音低喝道:“別動!”

 明光的身體僵住了,足有半分多鍾,他連眼睛都未曾眨過,呼吸更是幾乎停止。好在耳朵仍能發揮作用,旁邊的說話聲音一字不漏傳了過來。

 “你真的打聽清楚了,他們明天不走平坦的舒蘭谷地,而是準備翻越蕩溟之山,再從那裡順流直下,抄小路抵達卡伊斯城,是麽?”說話的這人,聲音低沉而有磁性,相當好聽。

 “是的是的,我花了整整三個晚上,用盡各種辦法,才聽來這樣重要的一個消息。這一次,應該怎樣重重酬謝我呢?”另一人細聲細氣的回答道。

 “嘭!嘭!”拳腳交擊的聲音,相當響亮,接著一人忍痛抱怨道:“平白無端的,為什麽往我身上招呼?”

 “哎呀對不起,我只是想教訓一下這個貪心不足的小子,他閃得倒快……喂,臭小子,有種你別躲閃!不要走!”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追逐腳步。

 “嘻嘻,又不是讓你掏錢,瞧你急成什麽樣!”那個細聲細氣的聲音回答道,語氣相當悠閑。

 “哼,我正是瞧不慣你嗜錢如命的惡心樣子!”又是一陣追逐之聲。

 這時,剛才白挨了拳腳的那人在旁邊叫道:“對不起!哼哼,你出手打人,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抵過?不要走!有種你也站在這裡,任我擊上幾拳試試。我也跟你說聲對不起。”說罷呼的一拳,對準後面追逐的那人擊了過去。

 “哎喲!你這家夥怎麽出手打我,我又不是故意……而且已經道過歉……哼哼,你這家夥欺人太甚!”

 “隨便動手欺負人的並不是我,虧你還好意思埋怨別人!哼,動不動便舞弄拳腳,你以為我會怕了你麽?”

 “你以為我會怕你?!”

 “既然如此,咱們今天不妨好生比試一下,瞧瞧誰更厲害一些!”

 兩人拳腳交加,旋即戰成一團。那個細聲細氣的人在旁邊笑得直打跌,說道:“加油,奧德!小心,哈羅……哎喲!”突然他驚叫一聲,兩個正在爭鬥的人立時停了下來。

 “老大!”他們齊呼,聲音中似乎相當忌憚。

 “好了,安靜。”先前那個磁性悅耳的好聽聲音道,“一群野蠻人!誰讓你們在這裡動手?弄得這麽大聲,倘若驚動目標,你們統統給我去死。”說到“死”的時候,他的聲音輕松而又愉悅,仿佛正在談論的,只是一些度假消夏之類的輕松話題。正在打鬧爭執的三人立即暫罷爭鬥,並且閉上了嘴。周圍安靜下來,一時間,只聽見草叢中此起彼伏的昆蟲吟唱。

 可憐的離火明光躺在地上紋絲不動,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

 “咕嚕嚕。”關鍵時候,不爭氣的肚子偏偏叫了起來,聲音雖輕,在這樣安靜的地方,隔著老遠都能清楚聽到。

 “什麽人!”那幾人聽到聲音,分開草樹朝這裡走來。

 明光腦子裡嗡的一聲,霎時間只剩下一片空白。縱然此時立即起身逃跑,以他從未經過專業訓練的身手,不多遠就會被人趕上。他咬了咬牙,決定繼續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這一次,他能夠躲得過去麽?

 拂!身旁草木無風自動,一股淡淡的薄霧飄了過來,異乎尋常的冷氣令離火明光接連打了幾個寒噤。他心中有幾分疑惑: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起霧?不過它來得正是時候,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夠救自己一命呢。

 “咕嚕嚕。”肚子再次叫起來。幸好這時夜風刮過疏林,枝葉嘩啦啦亂晃,將聲音遮了過去。

 腳步聲穿過他身旁不足半米的灌木叢,繼續往遠處去了。好險!

 那幾人反覆仔細搜索,毫無所獲,那個磁性聲音的老大止步道:“算了。這裡距離目標太近,不甚安全,咱們先回去吧。”旁邊三人齊聲答應。又是悉悉索索的輕微腳步,聲音逐漸遠去,一切重歸於安靜。

 明光輕輕舒了口氣,正想起身回去,耳旁又是一聲低喝:“別動!”這一次明光聽得清楚,果然正是自己向來熟悉的那個人,禁不住心中通通亂跳,頗有幾分歡喜,當然更多的是擔憂。他腦子裡亂成一片,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雖然正是盛暑,夜晚卻頗寒涼。明光覺得周圍越來越冷,所躺之地更加冷得像一大團冰塊。好在剛才這麽一嚇,肚子居然不再叫了。又過好久,正當他快要抵受不住的時候,身旁灌木叢中嘩啦一聲,鑽出兩條人影。

 “奇怪,我明明聽見這裡有聲音的。”是那個老大的悅耳聲音。原來他們居然仍留在附近沒有離去,倘若明光剛才出來,不被發現才怪呢。

 “也許是某隻膽小的小動物剛好經過這裡,被我們一嚇,又躲了起來。”那個細聲細氣的人沉吟道。

 “哼,你才是那隻膽小的小動物呢!”明光在心裡暗暗回敬了一句。

 那兩人低聲商量一陣,不得要領,終於怏怏離去了。

 明光惟恐有詐,躺在草叢中依然不敢稍動。先前那個熟悉的聲音道:“好啦,他們已經走了。”

 “天叔叔,是你麽?剛才的事情多謝你了。”明光坐起身來,大著膽子輕聲道。

 “沒什麽。”天戈柔聲道,“趕緊回去吧。記得將聽到的東西告訴你爺爺。”

 “叔叔,既然他們想要不利於我們,剛才為什麽就這樣任他們離去?”明光又問。

 “往後的日子,你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應該憑自己的力量去排除各種危險。我不可能一直跟著你們,倘若什麽都包辦的話,只能是害了你們。”天戈回答。

 “明白了。多謝天叔叔。”明光站起身來,卻不立即就走,遲疑一陣,忽道:“叔叔,你趕緊離開,到別的地方去吧。前些天,我曾聽見長老們在一起悄悄商量,打算想辦法弄醒那頭神龍,讓牠跟你鬥一常不知道為什麽,他們相當不樂意你這樣跟著我們呢。”

 聽罷他的說話,樹林中一時間了無聲息。明光歉然道:“叔叔,你生氣了?唉,我的嘴就是笨,不會說話,一開口總是得罪人。爺爺經常因為這個說我……”

 “不,我感謝你還來不及,怎會生氣?”天戈答道,“你說的都是心裡面真正想說的話。現在這個大陸上,能說真話的人已經不多了。我明白你的心意,很感謝你的提醒。是了,現在營地附近隨時會有壞人出沒,相當危險,怎麽你一個人偷偷溜出來睡覺?”

 這句話正問到明光心中最大的痛,而且這個痛處這些日子只能悄悄掩藏在心裡,連爺爺奶奶都不能夠告訴。他哭喪著臉,將整件事情從頭到尾說了出來,最後道:“這裡簡直不能住了,我真想就這樣一走了之,就像阿華哥那樣。唉,我真的很羨慕他,擁有一身好本領,想走就走,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嗯,是了,天叔叔,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走?”他一雙眼睛光閃閃地瞧向天戈藏身之處。

 黑暗中腳步輕響,天戈從樹叢中出來,肅容問道:“你想離開這些人到別處安家?”明光連連點頭,眼裡露出懇切之色。天戈凝目瞧著他,過了半晌,緩緩說道:“這件事不難,我可以替你安排。可是你爺爺奶奶呢?你這樣一走了之,他們今後怎麽辦?”

 明光愣住了,好一陣之後才回答道:“事到如今,我也顧不得了,反正,反正他們已經不再跟以前一樣喜歡我,即使我離開,他們也不會感到難過的。”

 “你怎麽知道他們不再跟以前一樣喜歡你?”

 “這個……”明光遲疑一下,這才答道,“叔叔你不是外人,我便跟你說了,也不妨的。我和堂弟明亮年紀相仿,這些日子在一處領飯。那些少年故意刁難我們,總是找借口留下一份不領取,讓我們吃不成。隍叔知道後,便將自己那份給了阿亮,不讓他餓著。這件事爺爺奶奶早就相當清楚,卻一直裝著什麽也不知道,更不用說設法幫我了。倘若……倘若我爹我娘仍在的話,怎能任由我像現在這樣餓肚子?雖然,這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情,可是……可是……”明光說到這裡,禁不住流下淚來。

 “我明白了。那麽,你到現在仍然餓著肚子?”

 “是的……剛才就是因為這個……這才……”

 天戈點頭表示明白,取出隨身攜帶的乾糧遞給他。明光稱謝接過,狼吞虎咽地大嚼起來。天戈在旁邊看著,忽道,“明光,當年我十幾歲跟你差不多年紀的時候,曾經有一段時間,也總是餓肚子,得不到東西吃……”

 明光驚異地停止吃食,抬頭看著他。天戈續道:“因為,當時我爹想教我學會一項很重要的本領。我不喜歡,不肯用心去學。爹爹很著急,於是宣布說,倘若我學不會當天應學的內容,就不準吃飯。不吃就不吃!我也不怕。我娘很心疼,私下裡悄悄塞些吃食給我。爹爹知道後,竟然連她也要一起重重責罰……”

 “哎呀,有這樣的爹爹!怎麽辦呢?”明光驚呼。

 天戈微笑道:“我不願意娘親因我受罰,隻好被迫答應爹爹,在規定的時間內學會了這項本領。當時的我,真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凶狠不講道理的爹爹,直到多年以後,我仗著這項本領逃過好幾次危險,才明白爹爹當初是為了我好。我想,長輩們有時候讓我們吃些苦頭,正是因為愛惜我們,希望我們掌握一些本領,將來能夠生活得更好。”

 明光默然,隔了好一陣之後說道:“可是,我這一次只是餓肚子,並不曾學來什麽護身的本領呀,跟叔叔你當年大不相同……唉,我若能夠學到叔叔這般本領,哪怕成天餓肚子也甘心情願。”

 “明光,你這樣說,是因為不曾見識過真正的本領。這世上身手高明的大有人在,我這點東西又算得了什麽?況且……”天戈臉上露出幾分苦笑,說道,“況且僅僅依靠武力,很多問題都不能夠得到解決。我認識很多朋友,比如,嗯,你曾經見過的小羽,他也是其中之一……”

 明光想起那個比自己還矮半個頭的大膽小家夥,點了點頭,臉色有點發白,上一次坐翼車險死還生的經歷,至今深深印在他的腦海之中。天戈續道:“這些朋友大多不會武技,卻依然過得很好,不少棘手問題遇到他們,很快就得到相當妥善的解決。

 “明光,你還有半年就滿十六歲成年了吧?那時候,你就須得對自己的說話和行為負責,不能像現在這樣自在了。我認識你爺爺已有多年,對他相當了解。他做事一向周全,講究分寸,不太可能出現你說的那種情形……”

 明光回心一想,果然,同族的少年之中另有幾人也跟他差不多歲數,卻不曾聽說他們在吃飯方面有什麽苦惱為難的地方。他在心裡面暗罵自己的粗心。

 “所以這一次,”天戈接著道,“我想他多半是希望你能夠自己想辦法,解決吃飯的問題。要知道,生活中類似這樣的惱人事情有很多,無論你將來走到哪裡,都有可能遇到的,倘若能夠妥善的處理它們,就相當於得到了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一項本領——這是你爺爺奶奶所希望的。眼下你這個樣子,他們一定相當著急。你不信的話,隻消在暗中稍加留意,便可知道我說的對不對。我希望你能夠慎重一點,多花些時間,把真實情況弄明白之後,再決定走還是留,好不好?”

 “多謝叔叔指點,否則我就做了一件大大的錯事!我一定好好爭氣,不讓你們為我擔心。”明光恍然大悟,激動地起身朝他行禮,然後抬頭,目不轉睛的看著他,臉上時青時紅,似乎有話要說。天戈道:“趕緊回去吧。不要讓你爺爺奶奶等急了。”

 明光點頭答應:“是!”又隔了半晌,終於結結巴巴地輕聲道,“叔叔,我想……再問一個問題……當初,你為什麽將我們的居住地告訴……告訴帝國?”

 沉默。就在明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的時候,聽見他緩緩的道:“事實上,我什麽也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做,可是結果跟我親口說出去毫無分別……”

 “怎麽可能?”明光驚呼,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不相信。

 “已經很晚了。”天戈忽然轉口,臉上毫無表情的道,“明光你趕緊回去吧,此事以後有機會的時候,我再慢慢跟你細說。”

 明光怔住了,站在那裡呆了好久,這才回過神來。他自懂事以來,對天戈一直相當崇敬,但凡他的說話,從來不曾懷疑過,當然更加沒有違拗過半句,當下脹紅了臉,語無倫次的道:“對不起……噢,不,不是的,我沒有懷疑的意思……我……好吧,那麽,再見了,叔叔。”他覺得自己越說越亂,趕緊住了口,轉身撒腿就跑。

 “記住,你見到我的事情,千萬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天戈叮囑道。

 “連爺爺都不可以麽?”明光問道。

 “是的,包括你爺爺在內。”

 “可是……好吧。”明光對這個要求雖不理解,依然點頭答應,然後回營去了。

 天戈輕輕舒了口氣。要知道,明光是離火大叔夫婦的長孫,眼下尚未成年,倘若他跟端木華一樣不告而別,大叔夫婦倆不知道會怎樣難過擔心。他悄悄跟在後面,見他進入營帳,這才轉身,往先前四人離開的方向迅快追去。

 走在路上,他心中不知怎的,又想起先前明光所說五長老的決定來。以他當前的本領修為,營地裡什麽樣的事情能夠瞞得過他?這件事好幾天前便已經知曉,此時聽明光再次提起,心中依然頗感無味。

 雖然,當初他決定護送他們的時候,心中並未期待過他們的感激;可是也不曾料想到,他們對他的舉動竟然反感到這樣的程度。他皺起眉,仔細思索其中原因。

 “瞧瞧,你都做了些什麽!自以為一片好心,為何卻令他們感到妨害和不適?是的,你可以不負責任地說,他們太糊塗,不識好歹,他們只看得見眼皮下面的一丁點兒東西,你卻為他們規劃了較遠的未來!不,你並沒有這樣偉大,你只是一個渺小而且自私的人,你的一切全都只是為了自己:為了那點兒心理上的安慰,將自以為是的美好前途給了他們。你怎知道,那一定是他們心裡面期待的東西?……唉,這是什麽樣的自負和狹隘!你怎麽能把強迫當作恩惠,妄圖以此逃避或者減輕自己的罪責?……清醒一點吧,以此看來,這些年來你的所作所為,跟十年前所做的營生又有什麽區別?……”

 天戈這樣想著,漸漸地離開營地越行越遠。忽然他心中生出警兆,想要閃身躲避時,已經晚了,數枝冰冷的箭矢從不遠處的黑暗中對準了他。

 “不許動,倘若你想保住自己性命的話。”.

 “英雄饒命!小的家有六旬老母,別無兄弟姐妹……啊,倘若您能饒恕我這一次,我弗萊爾今後願為您鞍前馬後的效勞,打探各類有用消息……嗯,免費的……”小矮子弗萊爾低頭俯身,連連打拱作揖,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面了。

 “好啦,你先起來吧。”天戈皺了皺眉,沒好氣的道。

 他看著身旁垂頭喪氣的三名俘虜,心裡頗有些為難。本來,他隻想在遠處悄悄觀察一下這幾人的實力,再決定接下來的行止,根本不打算向他們動手,沒想到他們居然早已料到有人會從後面追來,預先在路上設置埋伏,不得已下隻好出手製住了他們。小矮子弗萊爾相當機靈,發現情況不對立即宣布投降,自然受到優待;奧德與哈羅兩個彪形大漢妄圖抵抗,吃了不少苦頭。

 接下來應當如何處置這三人,著實令天戈頭痛:放了他們?這幾個人多半立即撤走,並將自己及忘歸之野隊伍的行蹤泄露出去,給此行增添不必要的變數;留下來吧?身邊有了這些累贅,想做什麽事情都不甚方便。

 那兩個大漢是莽夫;小矮子弗萊爾眼睛裡隻認得錢,如此守在中途伏擊敵人探子的舉動,想必是那個老大的主意了,這家夥著實機靈,發現形勢不妙,立即扔下幾個同伴逃之夭夭,不知躲到哪裡去了。天戈想了想問道:“你們是什麽人?總共有多少同伴?在這裡鬼鬼祟祟的想幹什麽?”

 弗萊爾連忙答道:“我們便是雷蒙塔有名的狂龍戰隊……”剛剛說到這裡,旁邊一聲虎吼,兩道人影自地上躍起,怒氣衝衝往他身上撞來。弗萊爾早有防備,靈活地往旁邊一閃。那兩人撲了個空,雙雙跌回地面,兀自不住口地咒罵,說道:“好你個弗萊爾!你個小矮鬼,殺千刀的……以往老大何曾虧待過你?居然如此出賣我們……”

 弗萊爾上前看著這兩個彪形大漢,他們衣衫破碎,頭臉青腫,兩雙眼睛滿是憤怒,當然更多的還是鄙夷和不屑,好在手足均被牢牢捆縛,躺在地上難以站立,否則早已揮拳攻擊過來。弗萊爾伸手扯下他們的衣襟,將兩張闊口牢牢塞住,這才耳根清靜。

 狂龍戰隊?天戈搖搖頭,以往從未聽說過。

 “英雄您少有到雷蒙塔來吧?”弗萊爾道,“我們狂龍戰隊最近兩年崛起於雷蒙塔邦國的綠林之中,成員全都是身手高強、或者擁有一技之長的年輕人,人數雖然不多,合計不過一百來條好漢,實力絕不輸於雷蒙塔邦國內任何一支綠林戰隊。而且我們並不像許多沒出息的匪徒那樣以打家劫舍為生,主要是承接各類各樣的委托任務,收取傭金來生活。有時甚至會接到邦國政府委托的重要任務呢。”

 原來,像這樣半傭兵性質的綠林戰隊在附近的山地丘陵之中不勝枚舉,雷蒙塔邦國根本管不過來。因此只要他們的所作所為不是太出格,邦國政府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毫不過問;甚至官家跟盜匪勾結也是常有的事情,並不足以為奇。天戈點點頭,又問:“那麽,你們這一次到這裡來的任務是什麽?由誰委托?”

 “我們的任務全都由老大負責承接。他有專門的消息渠道,我們三人只是聽從他的調遣安排。這一次,他讓我到這附近,設法打聽一支剛從忘歸森林出來的隊伍的行程安排,接下來想做什麽卻沒有說……”弗萊爾說到這裡,發現天戈臉色不豫,忙道,“不過無緣無故殺人放火的事情我們肯定不做的,只有走投無路、滅絕人性的強盜才會那樣乾。”

 “剛才你說,你們有一支一百多人的隊伍,現下他們在哪裡?”

 “這個……”弗萊爾遲疑了一下,見天戈雙目炯炯的盯著他,連忙答道,“他們正在離這裡兩天路程的風回鎮休息整頓,等候我們傳回消息。”

 天戈眼尖,發現他頗有些言不由衷的樣子,卻不說破。這個小矮子雖然貪財,頭腦還算清醒,並不是那類見錢不要命的蠢貨,待會不妨放開手腳,瞧瞧他能夠作出什麽樣的事情。

 夜深了,除了一些夜遊的小東西,什麽都睡著。地上的弗萊爾身子動了動,手足並用,悄無聲息地橫過十數米的空間,來到被縛的兩名彪形大漢奧德和哈羅身旁。這樣的情形下,兩人竟然睡得酣暢,此起彼伏地打著呼嚕。

 弗萊爾伸手將他們搖了搖。兩人停止打呼,驚醒過來,見到弗萊爾,正要呼叫,早被他伸手捂住了嘴。呼嚕聲卻一直不曾中斷,那是弗萊爾摹仿兩人發出來的,居然維妙維肖。

 “呼嚕……呼……別出聲……呼……我來救你們……呼嚕……”弗萊爾說罷,伸手去解兩人身上的綁縛。

 “叛徒!”哈羅兀自咬牙切齒,奧德輕聲製止了他:“閉嘴,逃命要緊,回頭再說!”哈羅便不再作聲。

 兩人被捆時間相當久了,手足均已麻痹,又歇息了好一陣,這才漸漸回復行動之力。

 “呼嚕……你們先走……”弗萊爾說道。

 兩人明白他要留在後面做掩護,點了點頭,對望一眼,手足並用地往天戈休息之處爬去。弗萊爾大吃一驚,趕緊伸手拉住他們:“呼……不要命了?走那邊……”

 “哼!”兩人並不甘心就此離去,先前他們弓箭在手,佔盡優勢,眼看已經將敵人製住了,忽然一團濃霧從不知何處飄來,將敵人身形遮蓋無蹤。三人尚未來得及反應,一股大力從旁襲來,手中弓箭等物把持不住,當啷啷全都掉在地上,霎時間優勢盡失,莫名其妙地便統統做了俘虜,輸得真是冤枉。

 “呼……也罷,你們盡管去送死!呼嚕……我先走了……”弗萊爾知道難以勸阻,轉身往外便爬。

 “別!”兩人大驚,趕緊停下來。他們雖然魯莽,卻也明白若無弗萊爾在旁邊掩護,這一次襲敵多半要鬧個灰頭土臉,失敗而終,隻好乖乖聽話,掉轉了行動方向。

 三人兩前一後,提心吊膽地逃出數百米外,確認安全之後,前面兩個彪形大漢站起身來,剛剛松了一口氣,嗖!嗖!兩支羽箭貼著頭皮掠過,釘在他們身後的樹乾上。

 “站著別動,否則下一支箭就從你們的額頭中間穿過。”

 兩人駭然站定腳步,緩緩舉起雙手。後面的弗萊爾趕緊將身一閃,已經藏在旁邊的大樹後面,正暗自慶幸,突然脖頸後面一陣沁涼,卻是有人用刀架在了那裡。

 “動作倒挺快,險些被你逃掉……咦!”

 弗萊爾也覺得對方的聲音相當耳熟,忙道:“赫裡希,是你麽?”

 脖子後面的鋼刀悄悄收了回去。黑暗中卻有數人走了出來,當先那人長方臉膛,直鼻高梁,相貌甚是英俊。他仰天一笑,說道:“弗萊爾,奧德,哈羅,你們逃出來了!真好。我們正打算趁著黑夜去救你們呢。”

 弗萊爾與兩個彪形大漢奧德哈羅連忙上前見禮,叫道:“老大!”

 眾人歡聚一起,互述別來情形。原來狂龍戰隊並不在離這裡兩天路程的風回鎮,卻隱在附近樹林之中,半天即可來回,先前老大邁思特僥幸脫身之後,立即趕過去將他們盡數召集,浩浩蕩蕩殺將過來。可是面臨如此強敵,如何能夠順利營救出三名得力下屬,邁思特心中並無把握,見到這樣的結果,心中甚喜,當下問道:“那個敵人身手異常高明,你們三人怎樣逃出來的?”兩個彪形大漢聞言立即扭頭,兩雙眼睛直勾勾看著弗萊爾,神色甚是古怪。

 “是弗萊爾。他……他……”奧德接連說了兩個他,卻不知道如何繼續往下述說。哈羅接口道:“哼,雖然他救了我們,我也要說,可是我暫時不會向他追究此事。好教老大得知:弗萊爾已經叛變投敵,將我們全都出賣了。”

 旁邊眾人臉上變色,一起轉頭盯著弗萊爾,同時握住了身上兵刃的把手。

 “笨蛋!誰說我叛變投敵?我泄露了什麽秘密之事?”弗萊爾狠狠跺了跺腳,道,“不錯,我曾經對敵人說出我們隊伍的名稱,還有其它一些事情,可是這些消息隻消找到任意一個綠林中人,都可以很容易地打聽到。實話實說是為了取信敵人。至於真正的機密要緊之事,我便真假摻雜,根本未曾吐實。”

 兩人回心一想,當時的情形果真如此,臉色不禁緩和幾分。奧德問道:“既然你也不願意跟他合作,當時卻為何做出奴顏媚骨的惡心樣兒?簡直氣死人了!”

 “哼,當時的情形,倘若我不如此,我們三個全都有得苦頭吃。到那時,大家還有跑路的力氣麽?……”

 老大邁思特細問當時詳情,然後道:“弗萊爾的做法殊不可取。**在他當時也是不得已,而且不曾泄露真正的機密,此事就此作罷。奧德,哈羅,你們以後不可以拿這個作借口去欺負弗萊爾……”

 他的說話頗具威信,身邊下屬沒有一個人出來反對,兩名彪形大漢雖不滿意,也隻好點頭應諾。哈羅輕聲道:“我們欺負弗萊爾?!哼,隻消他不來欺詐我們,已經謝天謝地……”

 邁思特裝作未曾聽見, 繼續微笑道:“雖然此次任務略有泄露,眼下還有一個補救的好辦法。正好現在大家都在這裡,夜色濃鬱,也有利於行事……”

 邁思特的神機妙算並未實現。他們一行人幾乎搜遍了附近每一寸土地,也未曾發現強敵的蹤影,仿佛他其實並未存在,當時三人遇到的只是幻影。

 眾人納悶之余,也有幾分擔憂,聚在一起商量接下來的行止。老大沉吟半晌,說道:“倘若那人跟這件事情有關,當時根本不可能如此友善的對待你們……”

 奧德與哈羅摸了摸身上臉上的青腫,齊道:“這也算作友善麽?”

 邁思特續道:“以他這種程度的身手,隻消稍稍留意,你們怎麽可能逃得出來?嗯,也許他只是暫時路過,跟我們毫無乾系,所以先前才由得你們自行逃離……”

 兩人遂不再言語。弗萊爾問道:“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辦?還按當初的計劃去做麽?”

 “當然。此次任務相當重要,決計不能夠耽誤,哪怕需要冒更大的風險,也必須按原定計劃行事。”邁思特毫不猶豫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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