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戈有點狼狽地迅快逃離了食人花所在的山谷。就在剛才,他還在心中希望,這條小水溝真的能夠將他帶到食人花的處所呢。
現在隻是在森林邊緣,食人花仍然相當少見,雖然以他的經驗推測,在這裡遇到食人花的可能性比較大,卻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可是事情真的恰如所料起來。他又避之唯恐不及的趕緊逃了開去。
幸好手足還算靈便,隻是奔跑起來,仍然有酸軟和吃力的感覺。看來,雖然“煉獄”的毒性似乎已經完全解除,身體也比先前略有好轉,但整整一天折騰下來,體力消耗相當大,徹底恢復仍然需要充足的時間。
天色已經全黑。隻消盡快離開這裡,想法找些吃食,再尋個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一番,待身體恢復過來就比較好辦了。
天戈正奔逃間,前面人影一閃,兩名手持利刃的帝國特種戰士一言不發擋在路途上,右手的弩箭閃著鋒銳的寒芒,正對著他。
顯然,剛才那兩名不走運的戰士的兩次驚呼慘叫,終於將附近的追兵吸引了過來。
不過因為時間倉促,他們應該還未來得及合圍,倘若不能趁這個時機衝出去,躲到安全的地方,也許就永遠都難以衝出了。
他毫不猶豫地繼續往前衝,一面拔出了腰間的冰魄短刀。他想起剛才那兩名戰士曾有“統領命令要抓活的”的話,心中暗想:“是死是活就賭這一把了!”兩眼緊盯著那兩名戰士的眼睛,看也不看他們手中的弩箭。
果然,那兩人見他渾不管自己手中弩箭的威脅,腳步絲毫不停,眼裡不禁猶豫起來。就是這麽微一遲疑,給了天戈一個寶貴的機會。
狹路相逢勇者勝!
天戈深吸一口氣,緊咬牙關,猛地將身體的速度發揮到極限,不待那兩人回過神來,已經衝到了他們面前。
這時想要再發弩箭已經來不及了。兩人急忙掉轉左手的長劍待要格擋,天戈手裡的冰魄短刀寒芒驟閃,輕輕劃過了左邊那人的喉頭。
他雙足點地,輕靈地一個旋身,避開右邊那人的長劍,手裡短刀輕揮,那人也立即陪自己的同伴去了。
突擊雖然成功,天戈卻感到一陣虛弱,足下竟一陣踉蹌,險些站立不穩。剛才這一下閃電般的進擊,已經超出了他的身體目前的負荷能力。
天戈停下腳步,略微調勻了呼吸,正待加緊前行,迅速離開目前所處的危險之地,突然身後勁風透體,又有一件兵刃襲來,來勢極快極猛,顯然對方是個好手。
天戈右手迅快向後揮出,“叮!”的一聲,刀劍相交,手臂竟然一陣酸麻,連忙借著對方的來勢向一旁躥出數米,這才轉過身來,瞧向對手。
“嘿嘿,力量遠不及原先的一半,速度更加大不如前,你已經疲憊不堪,又怎麽逃得掉!倘若立即棄刀投降,我會考慮留你一條性命!”一個年輕的聲音冷冷地說。
天戈看著面前,這位對手正持劍而立,兩眼斜睨著自己,意頗不屑,看上去最多二十出頭的年紀,相當年輕。天戈記了起來,這人正是當初站在法師莫文瑞身邊、擋住了自己迅猛一擊的那個年輕人,身手相當不錯。有他在這裡,以自己目前的狀態,硬闖離去的可能性將會大大減少。
事情既然已經這樣,天戈索性放松下來,眯起雙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過了一陣,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異樣神情,說道:“你是誰?你們的統領呢?嘿嘿,據我所知,倘若要我投降,要留我性命,也得由他來受降,讓他親口說了才能作數啊!”
先前的密林襲擊戰中,天戈一直躲在暗處,昭雲與統領、與各隊隊員之間那奇特而微妙的關系他都一一瞧在眼裡,心中暗暗納罕。
對於青翼白翼的組織結構,他相當清楚,最高首領自然是總座,那是一個極端神秘幾近於傳說中的人物,據說他法力高超手段通天,隻是自己未曾“有幸”見到過這個人;總座下屬大統領二人,青翼白翼各一,他們是青翼或白翼的最高領導,總座事實上的副手,至於姓甚名誰卻無人得知,這些資料屬於帝國的最高機密,即使以自己當年的身份也不能夠知曉;然後是二十名統領,青翼白翼各十名,姓名也是帝國的最高機密;再下面是各隊隊長。
青翼下屬有雪狼、靈豹兩隊,白翼下屬有鐵鷹、火狐兩隊,隻是隊長名單及其數量隨任務及隊員人數多寡而定,並沒有完全固定的上下級關系,通常一名隊長在出任務時,可以統帶二十名以內的隊員,大家自願組合,榮辱與共,只求最佳的配合,順利完成任務。隊長在任務時倘若招呼不了足夠的隊員,其級別就自動降為普通隊員;而普通隊員如果有相當的威信和實力能夠招呼到足夠的隊員,就能升任隊長。
所有人員的業績有嚴格的考評制度來核實和衡量,每隔一段時間評測一次,評測結果與被評人員的等級和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待遇直接相關,倘若連續兩次考評業績劣等,其後果將與任務失敗無異,結局通常是被處死,沒有改頭換面轉行去做別的工作的可能。這種嚴密而可怕的制度,造成了青翼白翼隊員們只求完成任務,為了任務不擇手段的工作作風。
昭雲顯然並不是統領,因為統領已經有人;他也不是隊員,甚至連各隊隊長也肯聽他的吩咐。他似乎是統領的副手,專門在一旁出謀劃策。可帝國青翼白翼從來沒有設置副職的習慣,這是為了保證命令的權威和唯一性,防止任務執行中的爭端和自相矛盾,對最終結果產生不利的影響。
天戈看出,昭雲的地位不尷不尬的頗耐人尋味,而他本人對於這一點也比較敏感,總是一副小心翼翼委屈求全的樣子。兩軍對壘之際,當然要想盡一切辦法打擊對手,爭取勝利。於是立即出言試探。
果然,昭雲一雙眼睛驀然射出異芒,狠狠瞪視著他,卻不說話。
這時周圍的樹林中已經陸續有人現身,有意無意地站在天戈的周圍,形成合圍的態勢。一名隊員見昭雲受窘,忙道:“這小子!想投降就盡早。站在你面前的這一位,正是我們的……呃,副統領。”
天戈看也不看那人,雙眼緊盯著昭雲,臉上仍舊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嘲諷神情。
就在昭雲臉色不佳正待發作時,遠遠地一個聲音響起。
“我就在這裡!唉!滄海變換,轉眼已經快十年了,你卻仍舊跟以前一樣,說話銳利尖刻,咄咄逼人,就像你手中的劍,不給人留絲毫的余地……咦,你是何時改使短刀的呢?嗯,是刀又似劍,不錯不錯,這柄短刀很能配得上你!”
天戈收起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換上了一副開朗燦爛的笑容,轉頭向聲音的來處說道:“是啊,快十年了,故人依舊無恙,真是一件值得讓人高興的事情。這個世界並沒有改變什麽,改變的隻是我們!我已經不太年輕了。不過可喜的是,又有更加年輕有為本領超群的戰士,繼續為組織賣命出力!”
天戈有意無意地,又拿眼角掃了一眼昭雲。他臉色鐵青,正悻悻然立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狠狠瞪著自己。
統領的身影在遠處樹林中出現,卻不繼續走近。他仰天打了個哈哈,說道:“身為前輩,眼見後輩們才華出眾,堪當大任,應該感到欣慰和歡喜,表現出前輩應有的風范和氣度啊……不過在我看來,倚風你成熟穩健,風采遠勝當年,更加可喜可賀!對於我來說,你仍舊是十年前那個才華驚人、鋒芒畢露、百戰百勝從無敗績的靈豹隊金牌第一人!”
天戈臉色一端:“倚風早就已經死了!我的名字叫天戈,天地的天,乾戈的戈,也就是傳說中那件天然生成的利器,專為不平而鳴,為自由而戰!……統領為何不稍稍走近一些,讓我好好瞻仰一下堂堂帝國青翼統領的風采!”
天戈一面說,轉身朝向統領所在的方位,緩緩行出幾步。
四周團團圍著的青翼白翼戰士們頓時緊張起來,整了整手中的兵器,形勢一觸即發。
天戈微微一笑,立即停下了腳步。
“啊,不好意思,差點忘記了,我現在隻是一個可憐的已經失敗了的俘虜,早已失去了這個資格……不過既然身為俘虜,就應該有俘虜的樣子才對……”
他看了看手裡的冰魄短刀,繼續說道:“這把刀應該繳給誰?……總不能就這麽把它扔在腳邊吧,那樣做會大大便宜了我,仍舊令你們不放心的……給你!”
他將短刀指向右前方離自己最近的幾名戰士。那幾人立即臉上變色,本能地退後了幾步,全神戒備。天戈那迅快狠猛的身手,早已深深烙在這些戰士的腦海裡,他們心中十分清楚,隻消讓他欺近一定的距離,這裡將沒有一個人能夠抵擋住他的閃電一擊。
天戈轉眼看著左前方:“給你?”那幾個人也立即效法先賢,退避三舍。
昭雲踏前兩步,說道:“給我吧!”
天戈轉過身來,臉上又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嘲諷笑容,細細打量他幾眼,點了點頭,說道:“好!”右手輕輕一揮,五指松開,短刀緩緩地向昭雲飛去。
昭雲伸出左手,輕輕松松地握住了刀柄。
眾人瞧在眼裡,全都松了一口長氣。
天戈臉上笑容未減,雙眼一眨不眨地仍然緊盯著昭雲。
就在眾人以為大局已定,略微疏神的刹那,昭雲忽然低呼一聲,左手五指松開,短刀直直地往地上掉去。原來他剛握住短刀,刀上驟然傳來一陣難熬難忍的奇寒之氣,五指似乎要被凍僵,於是連忙松開了手。
天戈一直在旁邊全神關注,等的就是這一刻。他深吸一口氣,雙手輕輕一拍。
短刀發出“嗡!”的一聲興奮低鳴,竟從地上躍起,刀尖朝上向著昭雲飛去。
事起突然,距離又實在太近,昭雲猝不及防,幸虧他的身手也頗快捷靈敏,連忙狼狽地閃身避開。
短刀發出淡淡的青色毫光,繼續向天上迅快地飛去。
天戈搶步上前,伸手搭上了刀柄。在眾人目瞪口呆愣愣注視的目光中,一人一刀破空飛起,輕靈地越過前面黑壓壓的一座山谷,瞬間消失在遠處的密林裡。
半晌,統領才回過神來,喃喃的說道:“禦劍術!那是一柄靈刀!難道,他竟然已經突破了武道極壁,超強之境!”
統領的訝異其實也是在場所有人心中的訝異。除了莫文瑞法師外,這裡的人個個都是品級不低的武者,自然知曉武者當中那個人人心向神往卻終身難以望其項背、屬於傳說之中的超強境界。
據說,這個境界已經超越了武道的范疇,具有足以毀天滅地的能力;它與普通強者之間的一個很大區別,便在於是否能夠操縱靈刀靈劍施展禦劍術。
統領突然想起,昨晚總座突然現身並聽了自己的工作匯報之後,曾經責怪地說:“明知道對方有一個實力超強的武者,還不若即若離的遠遠吊著……”當時自己聽到耳裡,隻感覺訝異和不信,以為總座為了強調對方的實力,突出自己所犯的錯誤,一時疏忽或者故意用錯了詞語。隻是,按照一向的慣例,總座的說話就是事情的最後結論,又有誰敢冒大不韙去詢問又或者指出其中的不足之處?
不過話說回來,當前正是活捉對方的一個好機會。以對方目前的身體狀況,強行施展禦劍術,隻是將淪為自己俘虜的時間稍稍往後推延一些而已。
天戈身在半空中,耳畔盡是呼呼風聲。他隻覺得全身一陣虛脫,頭頂暈眩感陣陣傳來,知道身體已經達到極限,快要頂不住了。可是當前形勢危急,身下又是另一個死亡陷阱,絕對不可以停下。他咬牙苦苦堅持著,隻覺得喉頭一甜,口鼻都湧出了鮮血。
得到冰魄短刀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施展禦劍術,卻沒想到會是在這樣倉促無奈的情形下。他也不曾料想到,自己姑且一試居然就能夠獲得成功。當初西山將短刀傳給天戈的時候,告訴過他說,他當年修習要訣有成之後,曾經接連試了三五次,這才勉強禦刀飛行了一段路。
天戈將刀拋給昭雲,並趁機擺了他一道,這件事情實際上是早有預謀。
在他當時已經被團團圍住的情況下,統領卻因為對他頗為忌憚,離得遠遠地站著,令他心中暗喜。倘若統領不顧危險的站到近前,與昭雲成合圍夾擊之勢,再加上周圍的其他戰士,那麽除非天戈身體盡複舊觀,才能夠有拚命一搏以期突出重圍之力,並且勝算也不太大。
但若統領不在,而隻有昭雲一人,那麽只須將他擊退,突起圍來就容易了。很多時候,敵人最強之處反而是最弱之處,這是顛撲不破的戰場至理。
因此在見到昭雲之時,天戈立刻問起統領下落。一方面是借此打擊那個深沉自負的陰騭小子的囂張氣焰,挫折他的銳氣,擾亂他的方寸,令形勢對自己更加有利;另一方面也是借此確定另一強敵的位置,便於尋找良機,確定脫困方式。
統領果然忍不住現出身形,此後的一切形勢,就都落在了天戈的完全掌控之下。
水溝邊那兩名不走運的戰士的對話和表現,令他初步知曉這些戰士們對他的態度和反應,在重圍中他緩緩走過的那幾步路,又恰到好處地證實了他們對自己的懼怕和緊張。他不直接將刀拋給昭雲,因為那家夥反應靈敏,頭腦快捷,倘若主動給他,多半會引起他的疑心而識破自己的手腳;而以昭雲的深沉自負,在當時眾人退避三舍的情形下,也必定不願意錯過這個露臉揚威的好機會;當然,倘若這小子心機深沉,遠在自己的意料之外,竟然沉得住氣硬是不出面,天戈也早已準備好了擠兌挖苦的話語,總之非讓他自己站出來接這把刀不可。
不過天戈將刀拋給昭雲時,內心裡隻是期望著禦劍術能夠稍稍有用,短刀能夠突如其來地蹦起來驚退昭雲,為他爭取突圍的良機而已。
越過了極其危險的死亡山谷之後,天戈勉強又飛行了一段,就趕緊降下地來。這時他步履蹣跚,幾乎已經走不動路了。禦劍術的施展,對身體力量及精神力量的消耗都相當大。
對手暫時不會追上來了,他心中這樣想道。這當中還隔了一座藏有食人花的山谷呢!他在身體狀況相當不妙的情況下,還選擇越過這段較長的距離,就是希望食人花能夠不辜負自己的心意,借此機會多找些食糧,並順便幫自己一個大忙。
他坐在一棵大樹下,雙目半開半閉,默默地調著呼吸,以期盡快恢復精力,離開這個危險之地。
已經是夜晚了,四野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在這恐怖奇特的大森林裡,除了風吹樹林時宛若波濤起伏般的宏大聲息,此外便是一片寂靜。
靜夜之中,山谷所在之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悲慘的大叫,接著又是一聲。霎時間叫聲盈耳,呼喝衝天,甚至還有乒乒乓乓兵器碰撞的聲響。天戈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仍然感到毛骨聳然,心中暗驚。
對於食人花那奇特旺盛的再生能力、閃電般的襲擊速度、超強的對生命的破壞力,他自然相當了解,他的一些比較得意的突擊手法還是在食人花的啟示下琢磨出來的呢。以食人花這種程度的突襲,即使在大白天,也難以抵擋和閃避,更何況是黑夜之中!
這一次,他們必將大大損兵折將,這是毫無疑問的了。
唉,這一切是何苦來哉!
天戈和西羽來到忘歸森林,其目的原本與這些青翼白翼們毫無關系。天戈生性並不喜歡多造殺戮,正因為此,盡管對帝國青翼白翼部隊的種種做法早已深惡痛絕,他仍然選擇敬而遠之,離開這麽多年來,並未與他們發生過什麽衝突;在森林邊緣因為迫不得已出現意外情況後,他還想遠遠避開他們。
可惜,喜歡作弄人的命運之神,仍然將他與他們緊緊糾纏在了一起,即使想避也避不開!
因為“煉獄”的關系,弄得他自顧不暇狼狽不堪,從而躲避不及終於暴露了行蹤,現在雖然暫時逃離,但新的衝突已經產生,這件事將如何收拾呢?這些人可不是輕易就能善罷乾休的啊!自己又不可能見人就殺!他在心底沉吟著,眉頭在不知不覺中緊緊糾纏在了一起。
天戈忽然抬起頭來,雙眼緊緊瞧向面前不遠的地方。
法師莫文瑞已經收起了能夠在半空中借風滑翔的飄浮術,正緩緩落到地上,站在他的面前不遠處。
“統領說,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態,強行施展禦劍術,隻怕連站都站不穩。他果然沒有猜錯。”莫文瑞收起手裡的追蹤遙感裝置,緩緩地說。在剛才的衝突中,他雖然沒有露面,卻已經躲在暗中成功將天戈鎖定了。
“嗯,我現在的確很難站得穩,但殺死個把人卻沒有問題。你要不要試試?”
莫文瑞微微一笑:“我不靠近你,你就沒有機會殺死我。”他一面說著,手腕一翻,亮出一件閃閃發光的物品,正對著天戈。
他閉目瞑想一陣,然後睜開雙眼,松開手指,那件發光物品沿著一道弧形的軌跡,準確地朝天戈飛來,速度並不十分快捷。
雖然不知道有什麽用途,但可以肯定那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坐以待斃並不是天戈的性格。盡管他身子發軟手足無力,仍然伸出略微有些發顫的手掌,握住了冰魄短刀。
短刀輕輕顫動著,似乎正在安慰他極度疲憊的身心。
天戈輕輕舉起短刀,勉強凝聚心神,指向那件發光的物品。
四周溫度低了幾分,短刀突然又放出淡青色的光芒,離開天戈的手掌,徑向那件物品飛去。
碰!二者在半空中相撞,激起了耀眼的強光,天戈與莫文瑞的身子都劇烈震動了一下。天戈口裡又再湧出血水。
撲,撲!那件物品被短刀一分為二,跌到了地上。短刀光芒略減,仍舊繼續朝莫文瑞飛去。
莫文瑞大驚失色,說道:“這是什麽刀?總座的‘暗夜追魂’原來是被你破解的!”唉,倘若當時總座肯與他交流一下,令莫文瑞知道那件事的真相,他絕對不敢一個人孤身追來,當然更加不會妄自動手了。
莫文瑞不敢再行抵擋,以他的能力,能否抵擋得住實在難說。他迅速轉身,施展飄浮術便待逃離這個地方。
短刀在空中方向略改,速度卻不稍減,迅速越過不長的距離,正中莫文瑞的後心。
莫文瑞慘叫一聲,從離地半米的空中跌了下來,身子掙了幾下,便不再動彈了。
半晌,天戈從地上站起身來,緩步走到莫文瑞的屍體旁邊,將短刀收了回去。他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慢慢消失在黑暗的樹林之中。
天戈這次受傷頗重。他足足休養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傷勢才有較大好轉,身體也恢復了大半,基本上能夠自如行動了,隻是仍不能進行太過劇烈的運動。看樣子須得再多休息調養幾天,才能夠盡複舊觀。
這期間再沒遇到有人前來打擾,想是統領他們遭遇食人花後,損兵折將,加上法師莫文瑞已死,是以暫時難以找到他了。
天戈計算時間,離開西羽已經足足兩天,倘若再不回去,真擔心他那裡會出現什麽變故。於是不待傷勢盡複,立刻動身回去。
臨行前他悄悄到食人花所在山谷查看了一下,果然發現了幾處盔甲和殘肢斷骨,還有好些兵器扔在地上,無人撿拾。
一路上他走得並不快。一是因為身上的傷勢影響,二是怕再遭遇到統領等人,三是前天身中煉獄之時,由於倉促奔逃,並未細細辨識道路。是以又多花了大半天的時間,直到第三天接近傍晚時分,才找到那天安置西羽的那棵超級大樹。
他心裡頗有些沉重和擔憂。莫文瑞臨死前曾說出“總座”、“暗夜追魂”的字眼,令他暗暗驚心,原來這次青翼白翼的任務,竟然如此要緊,連總座也親自出動了!幸虧他向來喜歡獨來獨往,並未與下屬在一起,而自己的運氣竟然也相當不錯,在森林中奔逃了一日,又與統領等人激戰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居然並未遭遇到他。
天戈在十六歲剛剛成年的時候,因為種種原因,被迫加入了帝國青翼部隊,直到兩年多後,才在一次險死還生的經歷之後,終於脫離了這個惡夢地獄般的處所。由於時間不算太長,“工作”也頗順利並沒有遇到什麽較大的難事,未曾“有幸”見到過高高在上的總座,但在日常生活之中,耳濡目染之下,早已聽說過無數關於總座的種種離奇恐怖的傳聞,一直當他是惡魔一般的存在。
原來那天擊殺的怪鳥,竟然是總座的“暗夜追魂”法術變化而成,難怪如此詭異古怪!而自己與西羽進入忘歸森林後,就已置身於總座那高明得幾近於傳說的恐怖法術監視之下,是以不管采用什麽避敵方式,仍舊被統領等人越追越近,無論如何也難以擺脫,終於被迫與西羽分開,獨自返回以實力相拚。
當時卻還誤以為是法師莫文瑞做下的手腳,以致於動了想要除掉他以免後患的心思。
這個惡魔一般的人物現在竟然與自己同處一座森林!還是想辦法盡快遠遠避開為是。莫說以自己現在的狀況不適合作戰,即使是身體康健完好無損,遇上了這樣的恐怖人物,仍舊沒有太大的勝算。
天戈遠遠看見了那棵大樹,心中不由一怔。他那遠比起以前靈敏得多的“心之眼”清楚明白地令他知道,樹上並沒有人。
他心中一緊。莫非,西羽終於等不及自己回來,已經一個人離開了?還是,在這期間又有了什麽變故,他遇到危險了?
想到那神通廣大卻至今不知所蹤的總座,天戈心中砰砰直跳。他加快腳步,很快來到了大樹下。樹下枯枝落葉厚厚堆積,但在天戈明淨澄徹的心之眼掃視之下,仍能發現其中腳印雜遝,顯然,這裡曾經到過很多人,隻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天戈默默繞樹而行,細看半晌,沒有發現什麽值得注意的東西。樹上,那個大包裹也正靜靜地呆在原先放置的地方,與自己離去時似乎沒有什麽變化。
天戈將足一頓,展開身形,迅速攀上了空無一人的大樹。
樹上,也沒有發現什麽值得注意的東西。隻是,大包裹旁邊的那個小包裹,連同裡面的地圖等物全都不在了。
看樣子,西羽不似遇到了追兵,因為倘若如此,他們沒有理由不將這件曾經產生出弄傷了好些部屬的特殊武器的戰利品取走,據說法師日常所用的各類材料,相當珍貴稀少,大多有錢也難以購買到。隻是,倘若他真的是正常離開,因為難以攜帶而暫且遺下了這個包裹,卻又為何沒有留下什麽可供查看了解的信息,以便自己前去找尋會合?
這孩子不像是粗心大意的那類人,他這麽不吭一聲地悄悄離去,莫非是怪自己自作主張把他一個人扔在了這裡,因此又在生自己的氣?
天戈注視著那個大包裹,心裡暗暗思忖著。他緩緩伸出手去,摸索著那個大包裹,突然,包裹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隨即騰起一陣淡淡的黑煙。天戈心中一驚,連忙縮回了手,屏息凝氣,兩眼注視著那個包裹,靜靜等了半晌,卻又什麽事也未曾發生。
天戈心中驚疑不定, 有心想要打開包裹細細查看一番,卻又擔心再碰上什麽意料之外的異事,以自己目前的狀態,實在是難以應付,又想起神秘而行蹤未定的總座,更是心中擔憂。正在思忖猶豫間,突然覺得身旁似乎有異,連忙轉身,目光所及之處,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四周突然比先前黑了許多,卻不像是正常的夜色,更有淡淡的幾絲詭異暗雲在周圍飄浮遊蕩。一個渾身漆黑卻有一雙不時閃動著凌厲光芒的眼睛的人,正靜靜地站在旁邊五六米外的一根粗大樹枝上,一聲不出地打量著自己。雖然距離很近,他的臉龐卻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以自己比以前靈敏得多的心之眼,竟然沒有察覺他是何時站在那裡的。
天戈驀然想起那天擊殺怪鳥時眼前突然出現的那個詭異神秘的黑色人影,心中有些發苦,暗暗歎息一聲,輕輕喚道:“總座?!”
總座點點頭,算是應承了他的這個稱呼,開口冷冷說道:“隨我來!”他的聲音冷峻得不帶絲毫人類的情緒。說罷,總座不待他有所反應,身形已經在樹枝上消失,隨即出現在樹下遠處,似緩實快地繼續行進著。
天戈扭頭看了看那個大包裹,咬咬牙,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緊緊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