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車間裡溫度很高，朱小彤焊好面前的鐵架，站起身，摘下護具，面對著風扇，夾著汗水的秀發四下飄散著。

　“朱小彤，去領工資單！”有人喊道。

　“知道了。”朱小彤將頭髮從額頭順向腦後，往會計室方向走去。

　工廠大門口。下班的工人陸陸續續湧出廠門。朱小彤和女同事結伴走著。

　“你這個月扣了多少錢?”女同事問朱小彤。

　“我這個月一天假都沒請。”

　“真倒霉，我生病掛了一個禮拜水，居然扣掉了兩百塊錢。”

　“這種事沒辦法的。”

　“你的工資是上交給父母還是自己存啊?”

　“我都自己存的。”

　“這麽爽！跟父母住在一起，又不用上交工資，那你一定有不少存款咯！我就慘了，看中個衣服包包什麽的，還得打申請。”

　“誰叫你是乖乖女呐。”

　“唉……唯一的指望就是找個有錢的男朋友了，可又不象你長得那麽漂亮。”

　“別損我了。”

　這時，一輛摩托車停在了她們前面。

　“誰損你了，這不，話沒說完蒼蠅就出現了。我先走了，拜拜！”女同事笑著眨了眨眼。

　騎摩托車的男子外號叫蒼蠅，朱小彤的同事兼追求者之一，身材魁梧的他總喜歡穿一件緊身背心，以便露出肌肉來。

　“小彤！”

　朱小彤看見他就覺得很厭煩。“麻煩請叫我的全名，我跟你有那麽熟嗎！什麽事?”

　“我想請你去看電影，順便吃個晚飯。”對方笑著說。

　“對不起，我不想去。”

　“為什麽?你有事?”

　“沒事，但也不想跟你去看電影。”

　“不要每次都拒絕我，我會傷心的。”

　“你也會傷心?”

　“當然了！雖然我有著比一般人結實的身體，可我的心是和普通人一樣脆弱的。”說這話時蒼蠅炫耀似的故意繃緊胳膊上的肌肉。

　朱小彤看見他那滿身“疙瘩”般的肌肉就覺得倒胃。“真是的……麻煩讓開！”

　“我不！”蒼蠅把膀子一橫。

　“你幹什麽?”

　“今天我一定要問個明白，你究竟哪裡看不上我?”

　“無聊！”

　“無聊?不可能，跟我在一起的人只會嫌我羅嗦，怎麽會覺得無聊?”

　“嗤……還真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你到底是對我沒興趣還是另有喜歡的人了?”

　“你真的想知道?”

　“當然！”

　“那好，聽好了，我既對你沒興趣，也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他是誰?！”

　“你管得太寬了吧！”

　“告訴我他是誰?是我們廠裡人嗎?我認識嗎?”

　“不是，你不認識。”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麽?”

　“可以毫不留情地揍他。”

　“呵！”朱小彤有些哭笑不得，“你以為在看動物世界，誰贏了就跟誰配偶?”她厭惡地撥開對方擋在面前的手臂，頭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你聽著！我是不會輕易放棄的……你就是我今生唯一想娶的女人……你的微笑猶如玫瑰色的鎖牢牢銬住了我的心……”蒼蠅低頭看了看寫得密密麻麻的手心，“……你……你就是我今生唯一想娶的女人……你的微笑猶如……不對，這行好象念過了……”

　朱小彤邊走邊拍打著自己的額頭:“啊我快瘋掉了，怎麽會遇到這種男人……”她來到汽車站台，從包裡取出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卻發現，旁邊有個女人正看著她，而她也覺得這個女人好眼熟。

　“你是……朱小彤?”盧娟試探地問道。

　“你是?”

　“我是盧娟，你還記得我麽?高中時我高你兩年級，我們一起在……”

　“噢！我想起來了，學校的廣播站！”

　“對呀！”

　“算起來有七八年沒見了吧！”

　“嗯，八年多了。”

　“姐姐看起來都沒怎麽變，還是那麽漂亮。”

　“你也是啊。”

　“真的麽，可我的手粗糙了很多，因為在工廠上班的緣故。姐姐你呢?”

　“我在附近的中學做語文老師。”

　“好厲害！姐姐結婚了吧?生的男孩女孩?”

　“哦……”盧娟低下頭理了理頭髮，“他很忙，暫時還沒要孩子的打算。”

　“說得也是，現在很多人都不想那麽早要孩子，一旦有了孩子，隻為自己著想的人生就到頭了。我好多朋友打算三十歲之後再生孩子。你丈夫一定很有本事吧，想當年在學校時姐姐就炙手可熱呐！”

　“車來了，我得先走了，再見……”

　“噢，你坐101路呀，那，再見！”目送對方上了車，朱小彤自言自語著，“看起來並沒有想象中幸福呀！”

　朱小彤在市中心下了車，來到自動取款機前，查對了一下工資卡。

　商場裡的手機專櫃。

　“小姐！”朱小彤衝站在櫃台另一頭的售貨員招手，“麻煩你把這支拿給我看看，還有這支……這兩款我看起來都差不多，為什麽價格相差好幾百塊?”

　“這款是國產的，貴的那款是國外品牌，雖然樣子和功能都差不多，但做工上國外品牌的要精細些，而且用的是進口烤漆，摸久了也不容易脫落。”

　“是這樣啊……那，拿這個國外的給我。”

　“好的，請稍等。”

　“對了，連手機卡一起辦會有優惠的吧?”

　2

　潘致中穿戴整齊，剛準備出門。

　“致中哥！”

　“噢，小彤你來了，不過你哥不在家，好象是和朋友出去玩了。”

　“我知道，我是來找你的，怎麽，要出門?”

　“我去上班。”

　“今天晚班?”

　“嗯。”

　“看來我運氣不錯，再晚點就要撲空了。”

　“有什麽事嗎?”

　“其實也沒什麽事……給！”朱小彤將手中的盒子遞給潘致中。

　“這是什麽?”

　“手機。”

　“手機?”

　“嗯！喜歡嗎?”

　“送給我?”

　“當然。”

　“這我不能要。”

　“為什麽?”

　“我怎麽能收這麽貴重的東西。”

　“沒有啦，現在又不是以前，便宜得很，收下吧，沒有手機很不方便的。”

　“沒什麽不方便的，我用不著的。”

　“別這樣呀，買都買了，沒質量問題不給退的。”

　“以後別再亂給我買東西了，我欠你們兄妹夠多了。這樣吧，你多少錢買的，我給你。”

　“嗯……六百塊。”朱小彤想了想說道。

　“這麽便宜?”

　“你當我是富婆呀，買高級的給你，想得美！”

　“那我回屋拿錢，你等我會。”

　“不急不急，明天再給吧，你先去上班，別遲到了。”

　“也行，那我先走了。”

　“對了！你……明天下午有空嗎?”

　“明天下午?應該有空吧，怎麽?”

　“我想找你幫個忙。”

　“幫忙?”

　“嗯。最近廠裡有隻討厭的大頭蒼蠅。”

　“大頭蒼蠅?”

　“那家夥幾乎天天下班都來纏著我，要我跟他去看電影。”

　“哦！原來是追求者呀！”潘致中笑了。

　“你還笑！”

　“這是好事呀。”

　“好什麽好。你不知道那家夥有多惡心。”

　“長得很醜嗎?”

　“也不是長得很醜，只是我很討厭他那種自以為是的家夥。”

　“那就直接拒絕掉好了。”

　“拒絕了呀，可他不知道是反應遲鈍還是臉皮厚實，還是纏著我，於是我就跟他說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真的?”

　“假的啦！故意跟他這麽說的，我想請你冒充一下我男朋友，假裝去接我下班，好讓他徹底死心。”

　“我?”潘致中指著自己的鼻子。

　3

　“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抱歉耽誤了大家下班時間，各位辛苦了。”市場部經理宣布散會。

　潘致和看了看本該是方君妍坐的但卻空著的位置。

　“經理！”

　“哦，潘組長，有什麽事嗎?”

　“方君妍小姐好象今天一天都沒來上班，她是不是生病了?”

　“你說老板的大女兒啊。你不知道麽?”

　“知道什麽?”

　“泰國僑商飛天集團的大老板今天早上來我市了。”

　“這個我當然知道。”

　“他和我們董事長是多年摯交，也是方小姐的乾爹，董事長今天推掉了一切應酬去陪老朋友，方小姐應該也和他們在一起。”

　“是這樣啊。”潘致和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因為昨天的事在刻意避開我。

　潘致和回到住所的樓下，剛把車鎖好，轉身看見盧中昌站在樓梯口。

　“你怎麽來了?這次又輸了多少?我可沒錢給你。”潘致和冷冷說道。

　“你不要怪我……如果不帶他們來，我會死得很慘……”盧中昌的聲音顫抖。

　“嗯?”潘致和這才發現盧中昌身後還有幾個人，就是上次他報警時被抓的那幾個人。

　“小子！我們又見面了，別來無恙啊！”

　“你……你們想幹什麽?”

　“幹什麽?你應該最清楚吧！我實在很想結識象你這麽勇敢的人。哼！居然叫警察抓我們，你活得不耐煩了，啊?！”

　潘致和心知情勢不對，他趁對方一個不注意，掉頭拔腿就跑，沒跑幾步就停了下來，對面站著兩個人，擋住了去路，潘致和又朝旁邊跑去，結果又被人堵了回來。

　為首那個叫管子的家夥笑著慢慢走了過來:“看過張藝謀的十面埋伏麽?”然後對身邊的小弟惡狠狠地說道，“給我把他帶上車！”

　大約半個小時後，車子開到了一座廢舊倉庫前，一輛越野吉普已經停在那裡。

　潘致和被押了下來。“你……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少廢話！你不是很有種嗎，怎麽，你也怕了?”管子走到吉普車旁低聲說道，“大哥，人帶來了。”

　“嗯……先給他點甜頭，別讓那家夥乾乾淨淨地站在我面前。”

　“知道了，大哥。”管子拿起一根鐵棍，在手心拍打著，慢慢逼近潘致和。

　“你……做什麽……啊……不要……不要啊……”

　管子示意兩個小弟將潘致和臉朝下摁在地上，將他的手臂拉開。“看過李安的斷臂山嗎?”他朝旁邊啐了口吐沫，然後高高揮起手中的鐵管朝潘致和的手臂上砸去……

　“啊！”鬥大的汗珠從潘致和的額頭流下，他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 鐵棒並沒有落到他的膀子上，而是將他身邊的石子路砸出一道很深的痕跡。

　“怕了嗎?剛才那一瞬間是不是很刺激，感覺心都要從嗓子裡蹦出來了?”管子湊在潘致和耳邊笑著說道。

　“求……求求你……放了我……我替他還錢……還錢就是了……”

　“你說什麽?還錢?！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錢才從拘留所裡出來的?”管子轉過身背對著潘致和，突然一個回身，猛地一腳踹在對方身上。

　“啊……”潘致和瞪著眼睛，表情極其痛苦，口水不自禁地從嘴角流到了地上。

　“你他媽怎麽這麽賤，現在才肯說還錢?啊?！”管子又踹一腳，然後順了順衣領，“把他給我拖起來！”

　潘致和被人半提著拎到吉普車前。

　“嘖！嘖！嘖……讓我們看看這個勇敢的小家夥到底長什麽樣！”龐子期邊說邊搖下了車窗，然後摘下墨鏡。當他看到潘致和的臉時一下子愣住了。“怎……怎……怎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