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潘致和現在的住所是一棟普通住宅樓裡的兩室一廳的舊房子，他將車子停在樓下，走進樓梯肚。來到家門口，門已經打開，盧娟正守候在那裡。

　“很累吧。”盧娟拿出拖鞋擺在潘致和面前，又替他除下西裝，“我燉了雞湯，給你盛一碗?”

　“哦，我先洗個澡。”潘致和語氣冰冷。

　盧娟從衣櫃抽屜裡取出疊好的內衣來到衛生間，望著隔著浴簾潘致和模糊的身體，說道:“我媽今天來電話了。”

　“哦。”

　“她讓我們這個星期天去家裡吃飯。”

　“星期天?我要陪一個重要的客戶吃飯。”

　盧娟將內衣放好，手在上面輕輕撫摩著:“媽又問我那件事了……”

　浴室裡的水聲嘎然而止，然後傳來潘致和抓頭的聲音。

　“我上次不是說過了，現在是我事業的關鍵期，沒有時間顧及別的事情。”

　“我知道，我跟她說了，可媽又說，酒席之類的形式倒不急，讓我們有空先去領個證，她說再忙也不至於沒這個時間吧……”

　“再說吧。”潘致和扭開淋浴頭，將頭上的泡沫衝乾淨。

　“我也想過了，我們都已經住在一起半年多了，就先領個證，也好讓我家那邊的街坊鄰居的不再說些閑言碎語什麽的……”

　次拉一聲，浴簾突然被拉開，把正在說話的盧娟嚇了一跳。

　“你不相信我?”潘致和問道。

　“不……不是的……我只是……”盧娟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潘致和的嘴堵了起來，“別……別鬧了……衣服都弄濕了……嗯……嗯……”

　潘致和瘋狂地吻著盧娟，對方那穿著單衣被水弄濕的樣子讓他興奮異常，潘致和雙手按住盧娟的肩膀，將她的身體反轉過來，背對著自己，然後摁到浴室的牆上，從對方的耳朵吻到脖子再到後背，一直往下吻到臀部，大腿，然後又往上吻回去，將身體緊緊壓住對方……

　2

　第二天，潘致中來到輝煌集團總部大樓。

　“請問，招聘保安是在哪裡?”

　“在負一樓，門口貼著告示牌的。”

　“謝謝。”

　潘致中來到b1樓，看見那邊已經有二三十個人排起了長隊。他拿了份招聘表格填好，然後也排到隊伍裡。

　“下一個。”

　潘致中來到有些髹頂的保安部經理跟前。經理望了望他，又看了看履歷表格:“學歷欄怎麽沒填?”

　“我……沒有學歷……”

　“那你是退伍軍人?”

　“不是……”

　“先生，你沒看清招聘要求嗎?既達不到學歷要求，又不是退伍軍人，那你還來應聘！”

　“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很唐突，不過我真的很需要工作。”

　“你看看你後面，還有剛剛前面那些人，誰不需要工作！”

　“那，麻煩你，我想見你們的方永浩董事長。”

　“混帳！董事長的名字是你直呼的嗎?”

　“名字不就是為了讓人叫的麽。”

　“沒大沒小的，應聘一個小小的保安，居然還要見我們的董事長，你以為你是來應聘總經理的嗎?”

　“不是的，麻煩幫我通知一聲，我又話要跟他說。”

　“我說你還真是幼稚哎，這年頭怎麽什麽人都有，去去去，一邊呆著，這裡沒適合你的工作。下一個！”

　“麻煩你通融一下，他說過有事情可以直接找他的。”潘致中仍舊不依不饒。

　“喂！我說你這家夥有完沒完了，是不是要找人把你哄出去才覺得舒服啊！”

　“你先聽我說……”

　方永浩的秘書來到保安部。

　“於秘書。”

　“你好。怎麽樣，招聘進行得還順利麽?”

　“來了不少人，都在那邊排著隊呐。”

　於秘書望過去，卻發現潘致中正和保安部經理辯解著什麽。“是他……”

　“叫你走，聽見沒有！你小子是不是欠扁啊！”保安部經理伸手去揪潘致中的領子。

　“什麽事?陳經理。”於秘書走了過來。

　“噢，是於秘書啊。”經理松開手，理了理衣服，“這家夥，不符合招聘要求，叫他走偏賴著不走，還說要見什麽董事長……”

　“是你啊。”潘致中認出對方就是昨天帶自己去換衣服的人。

　“你好。”於秘書笑了笑。

　“你……你們認識?”保安經理神情訝異。

　“沒事，陳經理，你繼續吧。潘先生，你跟我來。”

　於秘書領著潘致中來到樓上的辦公室。“坐。”於秘書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潘致中坐了下來，四下打量著奢華的辦公室。

　“你……來應聘保安?”於秘書問道。

　“嗯。”

　“保安部經理說你不符合應聘要求?”

　“是的，我不想隱瞞，其實我剛剛從監獄出來，無親無故，所以很需要一份工作，無奈到處碰壁。”

　“是這樣啊。”於秘書假裝不知道對方的背景，“你因為什麽坐的牢?”

　“因為失手打死了一個人，所以被判了十年。”

　“是麽。你看起來也還算坦誠。”於秘書笑了笑，“這麽說吧，我們還從來沒有錄用過有前科的人，你知道，輝煌是一家很大的集團，想進來工作的人很多，雖然保安不是什麽吃香的工作，但我們這裡的保安待遇還是很高的。我們董事長欠你一個很大的人情，如果你想來這裡工作的話，我想是可以的。”

　“真的?”潘致中難掩興奮。

　“不過，公司錄取你後，董事長欠你的人情也就一筆勾銷，也就是說，從今往後，你作為輝煌集團的一名員工，必須嚴格遵守這裡的規矩，如有違反，我們是不會念舊情的。”

　“這個我知道，你放心。”

　“那麽，你希望什麽時候來上班?”

　“我無所謂，當然是越快越好。”

　“那，明天怎麽樣?”

　“沒問題。”

　“試用期為一個月，表現合格的話，一個月後將會正式錄用。”

　“好的，謝謝你。”

　於秘書拿起電話:“總機麽，幫我接下保安部……”

　輝煌集團大樓門口。一輛越野吉普停了下來，龐子期從上面走了下來，他的臉上還有著淤青，他衝著車裡說道:“我交代的事情都清楚了沒?”

　“清楚了，大哥！”

　“那就去辦吧，要做得利落點。還有，下午四點來接我。”

　“知道了，大哥！”

　龐子期一邊摸著臉上淤青一邊自言自語地走了進來。

　“我終於有工作了，太棒了！”潘致中因為太過欣喜，沒注意前面走過來的龐子期，龐子期也摸著痛處想著心思，兩人撞了個滿懷。

　“哎呀！你他媽怎麽走路呐，瞎眼啦！”龐子期破口大罵著。

　“對不起……”潘致中道歉著。

　“走路給我小心點，有娘生沒爹養的東西。”

　“你說什麽?”潘致中停下腳步轉回身。

　“喲謔！怎麽著，想哄事?”龐子期和潘致中四目對峙著。

　“麻煩讓下！”拖地的老太婆將拖把伸到他們兩人腳前，“杵在這裡做什麽，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還跟公雞頭似的那麽好鬥。別站這裡影響我工作。”

　“喂！你這老太，怎麽拖地呐，把我皮鞋都弄髒了。”龐子期嚷道。

　“說話客氣點，年輕人，我這年紀當你奶奶都不過份。”

　“嗨，老骨頭，你說什麽?”

　“什麽什麽！怎麽，想連我也揍嗎?”老太婆握著拖把站到龐子期跟前。

　“你……”龐子期腦海裡突然回憶起昨晚書房裡方永浩的話。“你今後給我安分點，再惹出什麽事來，我就真對你不客氣了，管你是誰。我方永浩可是說到做到的人！”想到這，龐子期深呼吸了一下，忍氣吞聲地走開了。

　“這還差不多。”老太婆轉身望向潘致中，“怎麽，你也想欺負老太我麽?”

　“對不起。”潘致中說道，“對了，謝謝你的桶，昨天。”

　“謝我什麽，真是莫名其妙。走開走開，別妨礙我拖地，我還想早點做完下班呐。”

　3

　為了慶賀自己找到工作，潘致中特意買了幾十塊錢的菜拎回來，準備晚上和朱紀喝酒。把菜放到廚房裡，覺得天氣很熱，於是打了桶冷水，來到院子裡衝冷水澡。

　潘致中脫得只剩一條孤零零的褲衩，將冷水從頭淋到腳，然後用力甩著頭，口中大呼“好爽”。

　“呀啊！”突然傳來的女人叫聲把他手中的桶嚇掉在了地上。

　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子驚訝地望著潘致中。“你……你是什麽人?”

　“你……你是誰?”話剛出口，潘致中忽然想到了什麽，他看了眼對方豐滿的胸部，“你……是朱紀的女朋友?”

　“你到底是誰?”

　“我是朱紀的男朋友。”

　“哎?”

　“哦不，不是男朋友，是好朋友。”潘致中將桶撿起擋在關鍵部位，後退著走進房間。

　換上衣服的潘致中走了出來:“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會回來，朱紀還沒下班，這個……我先去街上逛逛，一會再回來。”

　潘致中走出院子，這才舒了口氣:“看來要提前找住處了。”

　潘致中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夏天的女人是一道風景，穿著清涼的她們總是讓男人心弛神蕩，對於十年都碰不到女人的潘致中來說更是如此。當然，也不時有打扮時尚的女子望向潘致中這樣的帥哥，不過都被他不好意思地避開了，這對於一個十年沒有戀愛經歷的人來說，的確一時難以適應。

　不知不覺到了傍晚，潘致中琢磨著朱紀應該已經到家了，於是才往回走，走到拐角的地方遇見了朱小彤。

　“致中哥！”

　“噢，下班了。”

　“聽哥說你找到工作了?他說你中午打電話去廠裡的。”

　“嗯。”

　“真的啊！恭喜你了！”

　“謝謝。”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吧。”

　“為什麽?”

　“第一次的工資被我預訂咯，你一定要請我大吃一頓報答我。”

　“沒問題，只要你不怕變成小肥妹，想吃多少都行。”

　“放心，不會替你省的，我可是怎麽吃都不會胖的體形哦。”說著說著，穿著緊身牛仔褲的她原地轉了一圈，修長的身材讓人心跳。

　“對了，你哥回去了麽?”

　“他在我之前下班的，應該已經到家了吧。”

　“他的女朋友好象回來了。”

　“女朋友?玲玲姐回來了?所以你才在外面的?他們說得沒錯，進修果然提前結束了。”朱小彤皺起眉頭，“那致中哥怎麽辦，我已經托人替你找房子租了，不過還沒消息，沒想到玲玲姐會提前回來……”

　“沒關系的，我這還有點錢，可以先住幾天小旅店的。”

　“不行！我可不能讓你住那種地方。”朱小彤想起那天穿睡衣的女人。

　兩人邊走邊聊已經到了門口，剛要推院門，朱紀的女朋友突然神色冷酷地走出來。

　“玲玲姐！”朱小彤的呼喚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對方徑直走遠，消失在暮色中。“怎麽了?吵架了?”

　潘致中和朱小彤推開院門走了進去，只見朱紀一個人站在院子中間，一動不動，目光呆滯。

　“哥，你們怎麽了，又吵架啦?你又做了什麽事惹玲玲姐生氣了?”

　“不會是因為我吧……”潘致中低聲問道。

　朱紀沉默了許久，突然開了口:“跟你沒關系，我們剛分手了。”

　“啊?！”朱小彤驚訝萬分，“為什麽啊?總有個理由吧。”

　“理由?”朱紀冷笑了一聲，“移情別戀聽說過麽。”

　“移情別戀?你還是她?”

　“我象麽?”

　“玲玲姐移情別戀?怎麽可能?”

　“呵……我比你還驚訝，人心真是難以預測的東西。”

　“為什麽?對方是誰?你們認識嗎?”

　“沈唐……”

　“什麽?化驗室那個高高瘦瘦戴眼鏡的沈唐?副廠長的兒子?天呐，這怎麽可能。等等，他好象也是這次被派去進修的人員之一，難道他們在短短的一個半月時間裡竟然……”

　“呵……十年情不如一錠銀，這話果然不假。說什麽當初跟我在一起是因為我本份老實，原以為遇不到更好的男人了，所以準備和我結婚。還說什麽愛她就放開她，祝福她，讓她朝更高更好的地方飛去……哼……我又不是劉若英……”朱紀抹了抹眼角，望向潘致中，“對了，你買的菜呐?”

　“哦……在廚房。”

　“抱歉啊，本來是慶賀你找到工作的，看來得改成安慰我失戀了。”

　“朱紀……”

　“嗯?”

　“你還好嗎?”

　“我沒事，就是有點難受，這種時候不難受才不正常吧，所以，別替我擔心。”

　潘致中走過來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今晚我陪你。小彤你去做菜，我再去多買幾瓶啤酒。”

　這晚懸在空中的月亮很大很圓。

　朱紀紅著臉一手拿著啤酒一手指著月亮嚷著:“憑什麽我失戀的時候你變這麽圓呐……太不給面子……了吧……噢！我明白了……你是為了照顧那兩個新人……那我這個舊人就沒人同情了麽……連你也欺軟怕硬呀……本來打算如果生女兒準備取個跟你一樣的名字呐……你太讓我失望了……”說完一頭倒在桌子上。

　“致中哥……你失戀過麽?”朱小彤借著酒意問潘致中。

　“我不知道怎樣才叫失戀，記得高中的時候，我成績不好，還常常打架，不過我很喜歡隔壁班的一個女孩，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總想看到她，她很漂亮，睫毛很長，扎著一個馬尾辮，不怎麽愛說話，總是靜靜坐在窗邊看書，下課了也不去玩。”

　“那她知道你喜歡她麽?”

　“應該不知道吧。”

　“那是暗戀咯。 ”

　“暗戀?嗯，沒錯，是暗戀。後來我進了監獄，就再也沒見到過她，這樣不知道算不算失戀?”

　“失戀，就是失去戀人，你和她並沒有戀過，所以應該不算失戀。”

　“失去戀人……也對。”潘致中笑著將手中的酒緩緩送進胃裡，“因為失去戀人，但又失不去那份眷戀，所以才會傷心吧。”

　“呼……籲……”耳邊傳來朱紀的鼾聲。

　“哥……哥……真掃興，失戀了，連酒量都縮水了。”朱小彤用力搖晃著哥哥的身體，卻怎麽也搖不醒他。

　“可能是我們的話題太無聊了吧。”潘致中微笑著說。

　“好美……”朱小彤望著和月亮同一方向的潘致中輪廓分明的側臉，情不自禁湊上前吻了一下，睜開眼睛後的她低下頭吃吃笑了兩聲。

　“……”潘致中有點茫然不知所措，“小彤……你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