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致中哥……”朱小彤走到潘致中前面,“你怎麽……”
“哦,小彤啊,這麽巧?”潘致中在臉上堆起笑容。
“你來這裡做什麽?”
“啊?住店啊。”
“我哥的女朋友回來了?不可能啊!”
“不是的,我是覺得老是住在你哥那不太好,所以,所以就出來找地方住了。”
朱小彤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你住的房間在哪?”
“就在那邊。”潘致中指了指對面。
剛好住在對面的女房客走了出來,穿了身很薄的睡衣,裡面居然沒有戴胸罩,她彎腰將手裡一堆揉皺的衛生紙丟進門口的垃圾桶裡,胸口的春光一覽無余,抬起身,看見了潘致中,笑著打招呼:“回來啦!”
“啊?哦。”潘致中沒想到對方會跟自己講話。
“她是誰?”看見女房客帶上房門後,朱小彤有點生氣地問。
“不認識。”
“騙人,不認識怎麽會跟你打招呼?”
“真,真的不認識。”
“跟我回我哥哥那吧,別住在這種地方。”
“不行,我房錢都付掉了。”
“多少錢?”
“十五塊。”
“我給你好了,跟我回去。”朱小彤從包裡掏出二十塊錢就往潘致中口袋裡塞。
“不不不,我怎麽能拿你的錢。”潘致中趕緊捏住朱小彤的手腕。
“那就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你得回你父母那去睡。”
“沒問題,我答應你,現在可以跟我走了吧?”
“我東西還落在房間裡呐。”
“什麽東西?”
“毛巾和牙刷。”
“就這些?不要了。”
“不行,都是新買的。”潘致中突然發覺自己的手還捏著朱小彤的手腕,於是趕緊松開。
朱小彤略帶羞澀地低下頭。
2
輝煌集團市場策劃部。方君妍還在辦公室裡翻閱著資料,她戴著黑邊眼鏡,長長的秀發用皮筋束起了馬尾辮,只是額頭處有一縷沒扎到,垂在了臉頰邊。乳白色的襯衫,袖子被卷到肘部,露出白皙修長的手臂,不時翻動著資料。
潘致和拿起公事包準備下班,經過她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靜靜看著她,在他看來,這時的方君妍有著一種知性的嫵媚。
方君妍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上方的穴位,然後用力伸了個懶腰,伸懶腰的同時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潘致和。
“有什麽事嗎?潘組長。”
“沒什麽,你……還不下班?”
“第一天調到這個部門,很多情況都不了解。看完這些資料就走。”
“這麽多……”
“已經看了一大半了,我看東西很快的。”方君妍重新戴上眼鏡,“還有什麽事嗎?”
“哦,公司人差不多都走了,要不我留下陪你看資料吧,有疑問的地方也可以幫你注釋。”
“不用的,你下班吧。”
“我沒關系的,反正回去也沒什麽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正如你所說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孤男寡女的,不太好。”
“哦……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那,我就先走了,你,慢慢看,別太晚了。”
“嗯,再見。”
“明天見。”潘致和抬著告別的手臂走到電梯口還沒放下,他發覺自己已經被方君妍深深迷住了,一方面對方的容貌氣質是自己喜歡的類型,另一方面也因為她那老板女兒的背景,潘致和認為這是個人財兩得的機會,想著想著,電梯已經到了b2樓的停車場。
潘致和來到自己的小型轎車面前,手機突然響起:“喂……我剛下班,你別等我了……菜我回來自己會熱,你看你的電視劇吧……我大概……”他的眼睛突然盯著旁邊一輛嶄新的奧迪a8發愣,“我突然想起還有一份文件沒處理好,我得趕緊回去把它趕好,真該死,開了個會居然就給忘記了,你別等我了,自己先睡吧,如果我回來得太晚的話……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愛你,就這麽說了,掛了。”
電話那頭,長相文靜的年輕女子緩緩掛上了電話。
“老吳,今晚你值班啊!”潘致和衝著對面拿著手電走過來的保安說道。
“你好,潘組長。”保安老吳說道。
“辛苦你了。”
“你們有本事的在樓上坐辦公室,我們沒本事的就在地下室值夜班巡邏咯。”
“呵呵。”潘致和用食指頂了頂眼鏡,“對了,這輛轎車好眼生,以前好象沒怎麽見過,你知道是誰的麽?”
“你說這輛啊!”保安不無羨慕望向潘致和小車旁邊的a8,“那可是老板大女兒的車,之前我也不知道,還差點跟她吵架,你知道,b2樓的停車場是不對外開放的。”
“果然是她的車……”潘致和自言自語著,假裝在翻閱公事包裡的東西,然後等保安走掉後,故意將車鑰匙丟在方君妍車子旁邊的地上,借著車身的阻擋,將車胎的氣頂放掉。然後抬起身,望了望周圍,確定沒有人後,打開自己的車門,將車開走。
潘致和將車開到門口的馬路邊停下,看了看手表,靜靜等待著。過了一會,又跑下車,到對面的洋快餐店買了點東西回到車上。
3
“你們倆怎麽?”朱紀看見妹妹和潘致中一起回來,疑惑地問。
“哦,我們倆剛在門口碰到的。”潘致中趕緊解釋道。
“哥,我來幫你們做好飯就回去。”
晚飯做好後,朱小彤將圍裙解下,拿起掛在門口的皮包:“哥,致中哥,飯做好了,我回去了。”
兩人正在院子裡下著象棋。
“喂!還不送你妹妹回去。”潘致中拍了拍朱紀的肩膀。
“還沒下完呐。”
“是棋重要還是親妹妹重要啊,這麽晚了,你就放心讓這麽漂亮的妹妹一個人回家。”
“你是不知道,她整個一假小子,根本不用擔心。”
“又在說我壞話呐。”朱小彤走了出來。
“我在催你哥哥送你回家。”
“少來,你有那麽好心?還不是眼看就要輸了,想趁機賴掉。”
“這也被你看出來啦。”潘致中笑道。
“算了吧,他呀,隻肯送我那未來的大嫂一人。”朱小彤嘟著嘴,“要不,致中哥你送我回家吧。”
“不行!”朱紀叫道,之後意識到的失態,“對不起,致中,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我爸媽如果看到你送小妹回家的話……”
“沒關系的,真的。我明白你是無心的,誰叫我是坐過牢的人呐。”潘致中反過來安慰對方。
“真的很抱歉。”朱紀站起身,“小彤,我送你回家吧。”
“那這盤算你放棄,我贏了喔。”潘致中故意笑著淡化剛才的尷尬。
朱紀跟著妹妹走出門口。
“哥你說話怎麽都不經過腦子呀。”
“我這不是怕爸媽知道嘛,要是他們知道的話,可能致中都不能在我這住下去了。”
“對了,我今天跟彩雲他們出去玩的時候,聽他們說,因為廠裡最近病事假以及休產假的人特別多,人手緊缺,可能要讓在外進修的人提前結束進修回廠裡來,搞不好就在這幾天。”
“有這回事?”
“怎麽?玲玲姐沒給你來電話?”
“沒有啊,也許她在那邊比較忙吧。”朱紀雖然這麽說,可心裡總有點疙裡疙瘩的不舒服。
院子裡,潘致中想起之前買的報紙,找到招聘欄仔細觀看著:“……東方包裝公司招聘包裝工,男性,二十至三十歲,要求,大專以上學歷……好難呐,就連工人也要大專學歷了,現在的大學生真的那麽不值錢嗎?”他皺著眉頭繼續看下去,“輝煌集團總部大樓招聘保安6名,要求,大專以上學歷……又是大專……我連高中都沒讀完……雖然在獄中讀了不少書,可沒有文憑呐,等等,輝煌集團?那不是致和所在的那家公司?我白天不是救了他們的老板,他好象說有什麽事的話可以去找他,雖然這樣做不太好,可我現在已經到了沒法顧及尊嚴的地步了,必須早點找份工作,搬出這裡,不能老麻煩朱紀兄妹倆,怎麽說也快十年沒交往了,不能一出來就吃他住他的,縱然是天下臉皮最厚的人也會感到不好意思的。”潘致中從褲兜裡掏出那張已經窩得有些皺巴的名片看著。
4
方君妍來到b2樓的停車場,來到車子前,剛要開車門,突然發現輪胎沒有氣。“搞什麽……”她無奈地將雙手叉在腰上,歎了口氣。
在車裡等了大約一個小時,潘致和開始打起了呵氣,呵氣打到一半,眼睛突然一亮,他看到方君妍一邊打著手機一邊走了出來,來到馬路邊,等待著出租車。
潘致和趕緊將車開動到她面前,打開車窗:“這麽巧?怎麽,沒開車麽,我送你吧,這個時候在交班,很難打到車的。”
方君妍朝車裡望去,發現是潘致和:“你?”
“噢,我下班後去那邊的健身俱樂部鍛煉了一下,我是那裡的會員,現在剛出來,準備回家,這不,看見你在路邊攔車,反正我也不是太趕時間……”
“你這麽晚回去家裡人不著急麽?”
“我一個人過。上車吧,同事有困難,我不幫助的話也會覺得過意不去的。”
方君妍猶豫了一下,提了提肩膀上的包,還是坐進了潘致和的車裡。
“你家住哪裡?”
“臨江花園六號。”
車子行駛在馬路上。
潘致和邊開車邊主動搭話:“車子比較小,可能不太舒服。”
“還好。”方君妍簡單回答了一句,眼睛始終望著車窗外。
“你餓了吧,後座上有漢堡和可樂。”
方君妍望了望後面:“謝謝,我不吃漢堡。”
“不吃漢堡?從國外留學回來的人不吃漢堡?”
“這跟在國外呆沒呆過沒什麽關系,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的始終不喜歡。”
“是麽,可我認為,人的喜好是會根據時間和環境改變的。”
“但有些喜好是怎樣也不會改變的。”
“對了,白天會議上我做的報告,你覺得如何?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很不錯。”
“是麽,謝謝。”潘致和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過,我認為,為商之道,過分逢迎富人市場,而輕視普通大眾的消費,並不是長久之計。”
聽了這話潘致和的臉色又難看了下來。
車子開到一處半山腰的豪宅院門口停了下來。
“謝謝你。”方君妍下車,按下門鈴,不一會,門開了,她頭也沒回就走了進去。
“好漂亮啊!”潘致和驚歎地望著外面的房子,“別看你這麽冷若冰霜,遲早有天被我融化掉,到時候你會求著我進這裡去見你的父母,哼!”
方永浩家。
“爸,我回來了。”方君妍換上拖鞋往樓上自己房間走。
“嗯。”方永浩看著報紙應道。
“姐姐降格啦。”方君蕾穿著一件寬松的大t恤,兩條筆直的腿幾乎都露在外面。
“什麽?”
“居然坐那麽次的車回來,我在窗口都看到了。”
“是同事的車。”
“噢?誰這麽大膽,敢泡董事長的千金,野心可不小。”方君蕾故意提高嗓門說道。
“只是坐個車而已,你在那胡說八道什麽。”
“同事?”方永浩放下報紙,“哪個同事?”
“策劃部的潘組長。”方君妍答道。
“怎麽?你對他有好感?”
“哪的話。”
“那為什麽讓他送你回家?”
“我的車出了點毛病,剛好在門口又遇到了他而已。”
“這小夥子挺有能力的,長得也清秀斯文。”
“爸你這話什麽意思?”
“你以為我是什麽意思。”
“我對他完全沒有男女之間的感覺。”
“那姐姐喜歡什麽樣的類型?”方君蕾插嘴道。
“不關你的事,別添亂。”
“怎麽?潘組長那樣的你都看不上?”方永浩也感到不可思議,“是不是嫌他家世太寒酸?”
“我都還不認識他,更不會知道他的家勢了。只是這個人,給我的第一印象,總覺得他城府太深,古往今來,城府深的男人都很冷酷,往往把女人當作棋子一樣對待。”
“扯哪去了,你以為你是卓文君,他是司馬相如啊!”方君蕾說道。
“對了,媽呢?”方君妍問道。
“去接舅舅了。”
“舅舅?”
大門外。一輛奔馳車停了下來。方太太把她弟弟龐子期從車上拽了下來。
“姐……我還是不進去了,我怕被姐夫打死……”
“你現在知道後悔啦。這麽大個人,做事怎麽這麽沒頭腦。”
“姐……我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老老實實認錯,皮肉之苦是難免了,說實話,我都想狠狠打你一頓,你差點就讓你姐姐守活寡了!”方太太邊說邊按門鈴,“是我,阿姨,快開門。”
客廳裡。
方永浩強壓住怒火望著躲在他老婆背後的小舅子。
“姐夫……”
“……君妍、君蕾,你們先上樓去。”方永浩神色嚴峻地說。
“哦。”姐妹二人走到樓上。
“發生什麽事了?”
“還看不出來麽,老舅樣子那麽熊,肯定又捅婁子了。”
樓下客廳。 方永浩指著龐子期的鼻梁:“你……跟我來書房。”
“姐……”龐子期拽著方太太的衣角。
“去呀……認錯態度好點……”方太太低聲說。
龐子期畏畏縮縮走到書房。
“把門帶上。”
龐子期輕輕帶上門。
“反鎖上。”
“姐夫……”
“叫你反鎖你沒聽見嗎?!”
“是……”龐子期把門反鎖,轉回身後,突然嚇得面如土色,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發出的顫音連帕瓦羅蒂也自歎弗如,“姐……姐夫……我……我知道錯了……你就……饒了我這次吧……姐夫……”
方永浩手裡拿著仿製的拿破侖軍刀,緩緩將刀身抽出刀鞘假裝欣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