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文彥再回來時,已經龍門一躍,成了潯溪城的新權貴。 他頭戴金冠,身穿大紅袍,在鼓樂禮炮的交織聲中,騎著高頭駿馬緩緩而來。
這次京試,沈文彥中了頭名狀元,得到當年聖上的特別嘉獎,名操一時。
消息傳到潯溪城後,整個潯溪城都沸騰了,人人爭相傳誦著,人人樂得合不攏嘴。
自開源年間以來,潯溪還從未出過狀元郎,這次不僅沈文彥高中狀元,徐仁和也得了個探花,三甲中潯溪就獨佔二甲,這可是從所未聞的大喜事!
現任知府黃存民聞之消息,高興的直拍大腿,他已年過古稀,神衰氣短,早盼著朝廷派個年輕有為的官員來接替他。
狀元郎沈文彥的回歸,給潯溪城注入了一股新鮮的力量。
黃存民一大早就領著潯溪百官出城迎接,鮮花鋪道,鑼鼓齊鳴。
百姓們更是萬頭攢動,人山人海,爭相觀看狀元郎,場面比過年趕廟會時還要熱鬧。
尤其是家中有學童的,自有大人們用雙手高高的拖起,定要粘粘狀元郎的喜氣和貴氣。
“瞧啊!狀元郎過來了,真是英俊瀟灑,氣度不凡!”
“哎,讓一讓,讓一讓,給我看一眼。”
“探花郎也不錯嘛,文質彬彬的。”
“不愧是咱潯溪出來的,果然有風范!”
“小寶,你要好好念書,長大了也考個狀元給爹瞧瞧。”“爹,考上了狀元,給俺買個糖油餅吃。”“臭小子,你要是考得上,爹天天給你買。”
……
……
蘇得財夾雜在人群中,瞪著一雙綠豆大的小眼,被洶湧的人潮擠來擠去。他身材矮胖,行動笨拙,好不容易擠到了前面,踮高了腳尖,伸長了脖子,使勁張望著。
眼看沈文彥一眾到了跟前,蘇得財晃著膀子擠開人群,排眾而出,往路中間一站,雙手抱拳道:“蘇某在此恭賀狀元郎!探花郎!”
沈文彥和徐仁和相對一視,認出是資助他們的蘇老爺,忙翻身下馬,上前躬身拜見。
“二位果真是人中之傑,為咱們潯溪城爭了光,可喜!可賀!”
“蘇老爺謬讚了。前者資助之恩,我二人銘感五內,還望來日能盡綿薄之力,以報您的慷慨之德。”
“二位說哪裡話,我蘇某已在家中備下筵席,專候二位到府中一敘。”
“勞您費心,我二人怎敢再去叨擾,且容改日登門道謝。”
蘇得財以為二人不領情,小眼一翻,登時把兩道粗眉一豎,聲音提高了八度,嚷嚷著:“難不成二位是瞧不起我蘇某?”
四下裡看熱鬧的人群紛紛聚攏了過來,好奇地瞧著攔路的蘇得財。
蘇得財見引起眾人的關注,氣勢上又陡增了兩分,尖聲尖氣的說:“我蘇某雖然粗鄙,但對你們讀書人可一直敬重的很。”
沈文彥和徐仁和都是謙謙君子,被蘇得財這麽一擠兌,登時臉上就掛不住了,懦懦說道:“豈敢?豈敢?蘇老爺多心了。”
“那二位可否賞光?”蘇得財步步緊逼。
“既是蘇老爺誠心相邀,那我二人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多有叨擾,多有叨擾。”二人見蘇得財當眾攔駕,氣勢洶洶,顯然是有備而來,不便駁其顏面,無奈應了下來。
蘇得財立馬換了一副喜眉笑眼的樣子,熱情萬分的在前引路。
沈文彥漸漸的落在後面,腳步緩慢的移動著,他心裡最記掛老娘,
恨不得插翅飛回家中,哪有什麽興致去參加筵席。 蘇得財捏準了沈文彥的心思,顛顛的跑過來,咳嗽了一下,揚聲說道:“狀元郎,知道你是個大孝子,記掛著老娘,我一早便派人接到了蘇府,現下正眼巴巴的盼著你呢。”
沈文彥聽聞,果不出蘇得財所料,不用再催促,自動的就大步流星而去。
蘇得財得意的笑了,這條大魚兒就要落網了。
他不急不慢的踱著方步,把雙手背在後面,對著管家耳語了幾句。
蘇府果然是精心準備過的,朱紅色的大門前高高掛起兩排大紅的燈籠,院裡院外處處飄著紅綢,當廳擺著寬大的紅木雕花桌椅,桌墊椅墊皆是大紅色,連桌上的杯盤碗盞也是大紅的顏色。
滿眼的紅色,讓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蘇府正在辦婚宴呢。
徐仁和環顧一周,隱隱覺得不妥,這樣的布置好像不大應景,像是趕著成親拜堂的樣子。他本想去尋沈文彥商議一下,卻被蘇府的小廝們纏住,又是奉茶,又是奉果子,又是捶背,一時脫不得身。
沈文彥則是無暇關心這些,他一進蘇府,整顆心就撲到了老娘身上,拉著她的手不停的問東問西,殷勤備至。
老娘的身體仍是單薄,但精神好了很多,臉上開始紅潤起來,眼神中也充滿了神采,望著兒子不停地拭淚,喃喃說:“我兒出息了,我兒出息了。”
娘倆絮絮說著離別後的家長裡短,總有說不完的話。
團聚了還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蘇得財便遣了四五撥人過來,催著沈文彥入席。
沈文彥對老娘眷戀不舍,直到蘇得財親自過來催。
老娘見大恩人來了,慌忙起身,跪下行大禮,眼中盛滿了謝意,恭恭謹謹的道:“我兒這次多虧了蘇老爺,老身給您磕頭了,來世做牛做馬,也要還您的恩情。”
蘇得財眼角一揚,虛意去扶老娘,手剛剛伸到就快速縮了回去,“老夫人請起,這點小忙算不了什麽,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不用這麽客氣。”邊說邊向身後的丫鬟們使了個眼色。
老娘聽了這話,覺得有些不對味,還沒來得及細細尋思,就被丫鬟們攙扶著去了內室。
“狀元郎,別瞧了,人都走遠了,快隨我去入席,大家夥可都等著呢。”蘇得財不由分說的拽起沈文彥就往席間奔去。
來到大廳,沈文彥才發現筵席的特別和隆重,除了他和徐仁和等一些新貴,席間還遍布本地的達官貴人以及富商巨賈。當然,蘇家的親眷好友也悉數在場。
沈文彥一現身,立刻帶動了現場的氣氛,大家夥興致勃勃的打量著狀元郎,人人爭相簇擁著他!頻頻向他敬酒!
一時間,祝賀聲、讚美聲、稱頌聲、誇獎聲、勸酒聲等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汪洋大海,兜頭兜腦的向沈文彥席卷而來。
沈文彥有點發蒙,被動的跟著蘇得財。蘇得財則是遊刃有余的招呼著熱鬧的賓客,一臉的喜氣洋洋,還不忘把沈文彥推上了主位。
沈文彥頓時有些招架不住,他壓根不懂酒桌上的交際,更不懂得拒絕,接過第一杯酒後,就是第二杯、第三杯……
……
仿佛喝了沒幾杯,沈文彥就有些發暈,眼前的人影晃來晃去,開始變得白茫茫一片,天和地也旋轉起來,整個身體不由自主的飄到了雲端。
沈文彥漸漸陷入混沌,整個思緒斷了片,不知雲裡霧裡,身在何處。
而此時的蘇家,正在緊鑼密鼓的拉扯著一張大網,準備一舉拿下這條大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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