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孫登到了我的懷裡,我懸著的心頓時放下了一半。原來這小家夥的體溫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熱,也就是微微有些發燙的樣子。 我就想嘛,江東的郎中怎可能如此不濟,連小孩子發個燒這麽小兒科的毛病都對付不了呢。
看來,他這般哭鬧,還是因為鬧脾氣的緣故。
“能弄些糖來麽,不行蜜水也可以。”我抬頭,向著乾杵在一旁的孫權問道。
“哦,有。”孫權應了句,隨即朗聲吩咐道,“拿蜜水來。”
“喏。”遙遙的一聲回應。我才發覺,此時整個裡屋除了孫權,我與孫登全沒有旁人。
“還有,還有,我要可以喝的溫水和溫熱的巾帕。”我隨之朗聲道。可是,我下達的命令全沒人理會。
“他吩咐什麽,你們就去做。”孫權厲喝。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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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久,一整壇蜂蜜被遞到了面前。還真是……
說來,自打孫登入了我的懷裡,就比方才老實了許多。江東未來太子這般給面子,叫我好生感動。
我將小孫登稍稍扶起,右手食指沾了些許蜂蜜,在小孫登乾燥的嘴唇上擦了擦。等了片刻,見小孫登全沒有舔到嘴唇上的蜂蜜,依舊是不停嗚咽,便用燒開的溫水調了些蜂蜜水。依舊是用手指沾了,點到小孫登的舌頭上。另一隻手,順著小孫登的後背。
這一滴蜜水進去,小孫登咂了砸嘴。嘴巴動了,哭泣聲也隨之止了住。
我見他停了哭泣,便又沾了些蜜水點在他的嘴巴裡。另一隻手,依舊是不停地順著孫登的背。
抬眼間,正見著孫權站在面前,弓著身子目不轉睛的瞧我懷裡的小孫登。見他瞧得這般認真,心裡感知到些許這個爹爹的父愛。
“你怎麽乾站在那裡啊,都不哄哄登兒,他很需要你的啊。”我向孫權招了招手,順路將孫登抱起來面向孫權。
許是我這話來得有些突然。起初,孫權竟是眸光一挑,望著我的眼裡滿是莫名。待到要發怒的時候,卻因小孫登已經被我抱向了他而不能發作,轉而變成了慌張。
“快快,做鬼臉會不會。”不能留反應的時間給他。我心裡想著,嘴上急急問道。
孫權竟是瞪著一雙眼睛來看我。
不會就不會……凶什麽凶!
巧的是,小孫登很適時的又哭了起來。
“你看!你把登兒給嚇哭了!”我佯裝生氣道。
這小孫登的哭聲又起,孫權的眸光霎時柔和了許多。他嘴角抿起有些無奈,後退了一步,弓下腰,一雙眼望著小孫登的小臉,皺了皺眉。旋即,抬手用寬大的衣袖遮住了臉面,片刻後再分開。
唔,這袖子後面的表情並不怎麽好笑啊,甚至是有些難看。我撇了撇嘴。不過“太歲頭上動土”不是什麽高明的舉動,我深深理解適可而止的道理。所以待到這一雙寬大的衣袖又合上的時候,我很配合的在一旁解說道“快瞧快瞧,你爹爹沒了!”
孫權那一雙袖子又分開來,我便指著他說道,“喲!~~你爹爹又出現了!”
“又沒了……”
“又出現了!”
沒幾個回合,孫權的臉色竟是越來越不好看了……然,小孫登卻笑了!
見了小孫登笑,孫權兩腮一緩,隨之露出了難得的笑顏。這笑起初有些憨,隨即便成了開懷的笑顏。
這是自打我昨晚遇見孫權,
第一次見他笑得這般自然,這般開懷。 他伸手接過小孫登,旋身將小孫登拋了起來,高高拋過頭頂。
此時的孫權,雖是一身華服,一身尊貴,卻與尋常人家的爹爹沒有什麽不同了。
被高高拋起的小孫登笑得眯起了一雙小眼睛,小臉紅撲撲的,像個小天使一般。
小臉紅撲撲的……!
我急急起身,止住孫權說道,“別拋了,登兒還燒著,會著涼的。”
“哦。”此時的孫權像是恍然悟了這個道理,面上笑容斂了斂。頗為自然的又將登兒交給了我。
我拍著小孫登的背,想他哭了這半天該是要累了。於是,抱著他在地上轉起圈來,邊踱著步,邊情不自禁的唱起了那首歌……“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阿姨的雙手,輕輕搖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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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終是,四下裡安靜了下來。孫權將方才寵溺孫登的溫柔氣場斂了個徹底,端端站在我的面前,一聲謝從我的頭頂落了下來。好在,原本那一身酒氣早已是消散殆盡。
“不用客氣。不過……”我抬頭望他,“你看,其實登兒需要的還是你這個爹爹來哄啊。”
越過孫權,我又看了看他身後牆上的那幅丹青。
“登兒的娘呢?”我的心裡到底是有多執著呢。
聽到“登兒的娘”這四個字的時候,孫權的眸光頓了頓。
“已經不在了。”孫權抬頭望向窗外,沒有看我。眼裡的光綿遠幽長。
這樣的孫權,倒是又回到了昨夜那個滿腹心事的樣子。
孩子的娘不在了,那汝弋是怎麽回事。這個汝弋果然是吳侯府裡一個特殊的人。
“往後。你來照顧登兒如何?”我這邊廂正感慨著,面前孫權竟說了這樣一句話!
啊?……
“你是在說笑吧。”我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怎可能如此隨意。”孫權瞧起來確實不像是在說笑……
我忽然覺得懷裡的小孫登簡直就是個燙手的山芋,叫我直想把他丟向孫權。自打來了江東以後,真是一個坑接著一個坑的跳。人家步步為營,我步步入坑。
不成。
好歹是入了孫尚香的青衣也成,當幼兒園阿姨絕對不成。這樣一來,不就等於入了這吳侯府的深宮,可要如何能走得出去啊。
“如果我拒絕呢。”我抬眼望向孫權。
孫權不語,手下摸了摸腰間佩劍。這把,正是早上升堂的時候,用來砍斷桌腳示威的佩劍。
你竟然拿佩劍威脅一個姑娘家……
“哦……”我在心裡默默地將孫權罵了個夠,順帶照顧到了其祖宗好多輩。“我說,作為江東之主,你該不會說話不算話吧。當初你與我說的可是來江東做謀士,並不是幫你照顧登兒……不過眼下這情形,登兒確實需要一個適合的人來照顧啊……那麽,不如就叫我幫你培養一名奶娘吧。”我終是不忍心拿懷中孫登來威脅孫權,於是想了這麽一個脫身的法子。
“……可以。”孫權這一聲雖應得有些勉強,不過好歹是同意了。
回想那日共赴黃泉,與孫權的相處,我原以為他這個人還算是比較易懂的。現在看來,該是我把問題想得太過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