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罷。
大嫂獨自回來將我帶到了別處屋子。想來分別輔佐兩位主公的孔明與大哥諸葛瑾難得見上一面,定有許多事情要談,我便欣然的隨大嫂去了。
“帶小孩子這個我沒有什麽經驗,不過我會努力學習的。”想到孔明見了喬兒面上露出的那副慈父般的笑顏,我這個偽娘親還是要端起個親娘的架勢來。
“你沒生過孩子,不會帶很正常。”大嫂笑了笑,看一看我。“妹妹是哪裡人?”
“哦,冀州鄴城人氏。”
“咦,那是何時去的荊州?”
“建安六年。”
“是舉家遷至荊州嗎?”
“唔……”每每被問及身世,總會有些心虛。大嫂外表看著雍容端莊,並不像是會有這麽多問題的人呀。
“不是。我年幼時父母雙亡。後來曹袁交戰,我是一個人去的荊州避難。”
聽了我這話,大嫂面露驚訝。
“你一個人去的荊州?你一個女人如何能從冀州去的荊州?”
我看著大嫂一臉受驚的模樣,即便是受了驚嚇,也依舊是保持著大家閨秀的矜持。想來什麽大家閨秀出身,定是沒出得過遠門。
“我爹爹原是做些小生意的,家裡留了些錢……”我試圖解釋道。
“哦。”大嫂應了一聲,隨即又笑了笑,“你與孔明也未相處多久便定了這門親事吧。”
不知是不是方才我站在大門口,心緒就頗有些不安寧的緣故。為何,此時聽著大嫂的問話,我總覺得她的話並不緊緊只是字表那麽單純的意思。
“我的義父黃承彥是孔明的忘年摯友。所以,就這樣定了親。”
“噢。”大嫂點一點頭,像是知道這一層緣故。
“妹妹真是不容易啊。去年方一入秋,夫君就收到孔明的書信。信中告知我們要與你成親。那時我還與夫君說呢,孔明這個孩子這些年早到了成親的年紀,都未提及過成親的事,尋思著他喜歡喬兒,想要喬兒過繼給他,卻沒想沒幾天的工夫,就說要成親了。我就納悶啊,是個什麽樣的女子能叫孔明忽然這麽急得成親。”
什麽樣的女子……“噗,就是我這樣的女子啊。”常常聽別人說,我這張陳情的面容好像很是好看來著。於是,現下我試著抿一抿嘴角,給她一個傲人的笑顏。
“是的啊。妹妹果然是個美人呢。”大嫂笑起來,眼睛眯成一道縫,叫人看不出她的心意。
“嫂嫂這樣說,人家要不好意思了。”與大嫂打著哈哈,我忽然有些想回去了。
“妹妹與孔明,成親是不是有一年了?”
“嗯,再有幾天,便是一年了。”她這一個問題,一時間問得我的心裡五味雜陳。
“那為何不生個孩子呢?”
峰回路轉,終是又落回了這個話題。此刻,我最不想提及的話題。
人生總是會遇上這樣的時候,某些你不想碰上的話題偏偏被一遍一遍的提及。就比如,經過一次大考,不想再談它的時候,偏偏就有人比你還惦記這成績,走到哪裡都會被人問及。再比如,跟相戀多年的戀人分手,本來想低調處理。卻總有不怕死的人來問,而且這樣不怕死的人往往還不佔少數。
人生,就是這樣。沒有古今之分。
可是,生小孩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說得算啊。她問的這般直白,自己不會覺得尷尬麽。
況且,才一年而已……
於是,我尷尬的衝著大嫂笑一笑。
大嫂見了我這樣,竟是換了副詭異的笑顏。這樣子的笑,叫我看著有些惶惶。
“是不是,妹妹有什麽難開口。”她像是在有意避諱著什麽,說出了這麽一句沒有絲毫避諱的話。
我的心,於不經意間抖了一下。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抬頭看她,她面露惋惜,隨之歎了一口氣,這惋惜之情竟似有向痛惜發展的趨勢。她走過來,坐在我的身邊。伸手將我的手握在了手裡,一副安撫的樣子。
“咱們女人喲,嫁了夫君,就是夫家的人了。咱這身子上就擔了份責任來。女人嘛,這最重要的,還是延續香火的責任。”
大嫂這一番意味深長的說教進行到這一步,我的心情已經不僅僅是尷尬這麽簡單了。
她與我把話說的這般直白,顯然是看我不是十分合意。
是我與孔明親成得太突然,沒有先讓她把一把關,無視了她的威信?是我這個女子無根無源,配不上他們沒落名門之後?還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
“你看,他們諸葛家這一支到今天,就他們三個兄弟了……”
“嫂嫂的教誨,月英銘記於心。”對於面前這個古代女子迂腐的教誨,我儼然有些聽不下去了。
“哦。妹妹是讀過詩書的人,果然很通情理。”大嫂面露歡喜道。“那麽,妹妹也定是個識大體的人對不對。”
我瞧著大嫂望著我的眼神,想她下一句話,必定是句極不靠譜的話。
“想來,若是你來勸,他定是會同意的。我們也不為別的,就為這諸葛家的香火,勸他填個側房吧。”
納妾!
沒想到,終有一天,這個詞落到了我的頭上。
“他們男人,看重的終是他們的那些大業。你又與孔明同行,軍中煩悶,有個人陪妹妹不是很好麽。”
“姐姐是已經有人選了麽?”我望著她,自己面上不屑的笑,已然有些不受我的控制了。
“不瞞妹妹說,若是妹妹答應,我這正有個合意的人。”
“那很好。大哥是不是還沒納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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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起頭,望一望牆垣裡支出的枯乾枝丫上那一點耀眼的陽光,發呆。
方才一時沒壓住心中的火氣,找了理由告辭。現下的我,正一個人站在諸葛瑾的宅子外面,等著孔明。尋思著,大嫂方才的話。
成親,是兩個人的事。生小孩,也是兩個人的事。若她說是我一個人的責任,那麽也罷,我姑且可以認同。
但納妾,就不一樣了。
這個時代裡,或許這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但是,生在現代長在現代的我是絕對不可能認同這件事的。除非,斷了我與孔明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