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腳是怎麽傷的,流了那麽多血。”低頭瞧一眼夢寒鞋子上殷紅的一片,尋思著怕是這隻腳不怎麽好治了。 “與姐姐逃命的時候,被人群衝散。我被後面的人推了一把,踩在了木楔子上……”夢寒聲音漸弱。
“喂,喂,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啊。”
“好累……”夢寒的身子徐徐向後靠來。
“我說,你打起精神啊!馬上就要見到玄德公了啊,你是他夫人你不能就這麽死了……”喂喂,我拚了老命好不容易將你救出來,你若還是死了你對不起我!
就在我勸說之際,忽聞背後響起一聲驟然蔓延開的雷聲。這雷聲說來很怪,轟隆隆直往心裡鑽。叫我不禁渾身顫了一顫。
眼前夢寒也是一番戰栗。
“又要下雨了麽……”夢寒弱弱的道。
抬頭看一眼夕陽,如烈火般滾滾燒到天的那頭,全沒有要下雨的跡象。怎的就晴天響起了一聲雷呢?啊啊啊。我記得晴天霹靂也是一個卦象的,我怎的就沒把卜卦這門技術磨到手呢?
正在我糾結的時候,那個聲音複又響了起來。細細聽去,這雷聲裡頭竟能分辨出字句出來。大致......是“吾乃燕人張翼德!誰敢與我決一死戰?”
我靠!這貨不是雷!原是我那二師父河東獅吼呢!師父!您才是咆哮帝的鼻祖啊!
行不至數裡,便見劉備與眾將棲與一顆冠型大樹之下。
“玄德公!子龍將軍,快拿藥來!二夫人流了好多血!”馬還未到,我便急急喊道。
劉備向我這一望,旋即回身不知與眾將道了些什麽,身後的人便紛紛翻起隨身的東西來。
馬至近前,劉備,甘夫人以及趙雲圍在了奔馳身邊。
我翻身下馬。趙雲將夢寒扶下馬去。此時的夢寒明顯虛弱了許多,她見到劉備,一張慘白的臉緩緩潤開了一抹極淡的笑顏,“夫君,阿鬥安好。”
“阿鬥安好。夢寒受累了。”此時,劉備看著夢寒的眼神裡,裹了層水澤,滿滿是憐惜。這一份憐惜近乎愛憐,霸佔了劉備的整個眼眸,將以往的波瀾不驚全部擠得無影無蹤。難得,看不出什麽做作的成分摻雜在裡頭。
這樣的劉備,叫我心裡微微有些動容。或許,他們之間的事情是我不懂,或許,夢寒做的這些是值得的?
“快快,誰有藥!”劉備戚戚然叫了一聲。
身後的將士隨即紛湧而上,將手裡的藥膏往甘夫人手裡塞。
“夫君莫急,夢寒不會有事的。”甘夫人捧著手裡的藥,對劉備說道。
“你就多費心了。”劉備柔聲囑咐道。
甘夫人彎了彎嘴角,命趙雲將夢寒抱到了後面。我這廂正要跟著去看看,卻忽然注意到,眼前有個人似要與我說話的樣子。回神看一眼,是劉備有話要說。
“玄德公?”我問了聲。
“東先生。”劉備垂首歎了一聲,再一抬頭,我靠!熱淚盈眶了……您果然是演技派,這轉變未免也忒快了吧。
“若不是你,夫人,阿鬥怕是都要草草殞命在這山野之間了。”
……那不都是我的功勞,我沒想救阿鬥,我隻想救夢寒來著。
“玄德公莫要如此客氣。您是我夫……師父的主公,便也是我……是我該做的。我是說,救阿鬥和夫人都是我該做的。”咳咳,既然我已經將身份告知了夢寒,不若就此恢復身份算了。這說起話來,好生拗口啊。
“東先生智勇雙全。
先前實乃是備眼拙不能識君。”劉備眼中閃爍的光,一閃一閃告知著我,那叫真誠之光。 ……劉備此時說這樣的話,莫非是要收了我做將軍。囧。
“玄德公志在定江山,得吾師即可安天下。玄德公無需太過擔心。”我略略低頭向劉備拜一拜。卻在這一低頭間,又找到了低血糖的感覺。直覺的,天靈一陣暈眩。眼前黑了黑……
在這個危急時刻可不能暈啊,這陳情有一暈好多天的毛病。可萬萬不能暈……
“先生所言,備之心聲。”
此時,劉備的聲音入得我耳卻是愈發的飄渺。眼前,藍屏黑屏雪花屏,隨即白屏了……
耳邊,尤聽到一聲歎息。一聲,蒼涼好似逾越了千年之久的歎息。
“願你等我。”
“願你不會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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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晝白漸漸從中間扯了條縫兒,隨即晝白緩緩向兩邊撤去,好似拉開了一道厚重的大幕一般。
之後看到的一切,像是一場電影,但又有些像是做了一次遇見前世的催眠。因為,我與所看到的男子的心境是相通的,有些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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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注定是要發生的。
比如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比如說,滿園春色關不住。
再比如說,我久居深院的娘子要出牆。
...
這一年,我們成親已經兩年。
未有子嗣。
剛成親不久,北方戰事便起。
還來不及將心中的話盡數說與她聽。
便披掛奔赴前線了。
我並不擔心自己會戰死。
我想她也是。
我也不擔心,一個人在家的她會跟她婆婆鬧別扭。
只要他們兩個別合夥拆了房頂就好。
我唯一擔心的,就是她一個人在家會寂寞,會胡思亂想。
雖然,臨別的時候,我已經跟她確認過,戰場上沒有女人,讓她放心......
...
原本預計耗時兩年的戰事,一年半就結束了。
以對方投降割地告終。
心裡想著,她一定還不知道這場仗這麽快就打完。
現在趕著回去,她一定會很驚喜。
...
不到三天的工夫,便趕回了家。
卻不想。前腳剛踏進門裡,正迎上向外走的她。
一身紫衣。
一頭簡單挽起的長發。
一雙眼,好似受了驚嚇。
這個樣子,一瞬即逝。
隨即,歸為平靜。
眼波輕輕流轉。打量著我。
“你怎麽回來了。”
看了眼她身後扛著包裹的丫鬟。
“你這是...做什麽。要出遊麽。”
話說到這兒,才望見丫鬟後面,還有扛著箱子的下人。
她抿嘴一笑。
臉頰鼓鼓的,一抹緋色歡快的蔓上了臉頰。
“我要離開了。”
“是什麽意思。”
“嗯。就是我想明白了。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大概是這個意思。”
她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我的肩。一副公子請節哀的表情。
“哦對了,這個給你。”
她說著話,從兜裡摸索著,掏出一枚玉佩。
...
書中自有顏如玉。
顏如玉。
她的名字裡,佔了個顏字。
於是。她十八歲生辰的時候,我將一枚刻成兔子的玉佩交付與她。作為一個信物。
一並交付於她的,還有一個承諾。
再過半年,我便會攜四方最靈的寶物登門下聘娶你回家。
...
深夜裡。一個人坐在幾案旁,摸索著,那枚玉佩。
盈盈燭火下,那枚玉清透無比。
就像,初見時,她的樣子。
那一年,贏了對手,自己卻受了很重的傷。
我在山間滾啊滾,爬啊爬。再滾啊滾。也不知道滾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
卻不曉得,停在了一雙繡花鞋旁邊。
繡花鞋往上,是一條紫色的薄裙。
裙子往上....嗯。視線到不了那裡了...
疼,讓我再睜不開眼睛了。
卻聽到了這樣一句話,“呀,難道是妖精變的!我要把他拖回家私藏咯。”
...
她有著鼓鼓的臉頰。笑起來眉眼彎彎。
她不是那種綻放的美顏。卻是可以撫平我內心的和悅之顏。
她喜歡伸出一隻手指指著天空說,你看你看,好大的一隻鳥。
然後,吧唧一下。親在我的臉上。
她喜歡拖著我的衣袖說,家宴什麽的你自己去,要不納個妾啊,我要回去睡覺。
我會頭也不回的說,這是個不錯的注意。
然後她猛的掛到我的脖子上。扣住我的喉嚨說,你敢你敢。
她喜歡在對弈輸掉的時候說,你賴皮你賴皮你賴皮。
她喜歡在春宵一刻的時候說,我是你的,所以你不要我了我就shi了。
十年。二十年。
原本,我以為我雖不是什麽聖人,也好歹讀了好多年的書。
可是依舊落了個猜得到開頭,可惜連過程都猜不到的地步。
她就那麽走了。
沒有回頭。
我就讓她走了。
沒有挽留。
...
自古,那麽多人研究什麽是情愛。
有一位我很欣賞的人說,
楊柳岸,曉風殘月。
所以,我一直以為,離別應該是這樣的場景。
卻沒有想到,我們的離別,就好似
她說:“你在家呆著。我去買菜。”
我沒有說話只是點頭然後看著她的背影沒進轎子裡。
僅此而已。
...
她跟我,原本是門當戶對。
作為這個國家裡最大的兩扇門。
這場婚注定結的轟轟烈烈。
而這場婚,也注定離得悄無聲息。
那以後,再沒相見。
...
半年後。
發生的事情,快到來不及件件分析。
她的家族叛亂。刺殺皇帝失手,被處滿門抄斬。
她白皙的手腕伸出紫色的衣袖,探進碧色的湖水中。
伸出的手,沾滿了水,瑩瑩透著光澤。
她將手,撫上我的臉頰。
眼睛笑得彎彎的。
水,順著我的臉頰流下。
劃過脖頸。
繼續向下,直至胸口。
就像,現在的我。
一臉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