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似乎是真的醉了。 我費了好大勁將他拖進屋裡放倒在榻上,明明動作並不溫柔,他卻只是皺了皺眉並沒有轉醒過來。
這是喝的什麽酒,這麽怪異。不是說周瑜和魯肅早些時候就走了麽,怎麽先下這個時候還會醉成這般。印象裡,他都從未醉過,更何況,這樣毫無防備對於孔明來說,是極少有的。
我幫他收拾妥當,又沏了壺醒酒茶,以供他轉醒之後解渴之用。這一番折騰下來,三更的鼓聲都敲過了,我卻愈發的沒有睡意。
幸好,方才在孔明身邊打點,他沒有再說什麽話來,只是睡得沉沉。他睡覺的姿勢一直很規矩,與他素來沉穩的性子一致。我坐上床邊,將手伸進了他微微握上的手掌,輕輕捏住他的手。
前世,今生。若他真是匡濟,那麽便是來尋趙妍的。匡濟乃是九重天上的皇子,尋個人怎會出錯。那麽,我是趙妍嗎?
想到這裡,孔明忽然喃喃了幾句,辨不出是說了什麽,只是眉頭皺了皺。我探過身子,指尖順著他的眉骨緩緩劃下,幫他順一順眉。
我怎麽會是趙妍。即便是,喝過孟婆湯,轉了世,投了胎,我便是我,是雲海瑤,是陳情,是喬芸,是東愚見,是苗大石,卻不是趙妍。我的腦海裡沒有她的記憶,不清楚他們的過往,不懂他們的感情。我的世界裡唯一住下的人是孔明,沒有匡濟。
他若真是匡濟,那麽真愛的只怕是另一個女子了。這麽多年,我只不過是那個女子的替身罷了……
夜半時分,果然隻適合睡覺,不適合思考,尤其不適合一個善於“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女子來思考。後果是,我就這樣被自己無端的猜測委屈得落了兩滴眼淚。
握了握孔明的手,他不會是匡濟,不會的。
朦朧睡意中,感知手被牽動了,我隨即睜開了眼睛,正好對上了孔明的一雙眼睛。他方醒,本想揉一揉額頭,卻沒想手被我緊緊握著。
他將我略略打量了一番,開口道,“昨夜你就這樣和衣而眠?”
話罷,他的眸光一晃,隨即合眼,皺了皺鼻梁,像是想起了什麽歎道,“是亮醉了,叫夫人勞心了。”
他支起身子向窗戶那裡看了看,複又看向我道,“現下,我已然清醒了個八九分。時辰還早,硯硯,好好再睡會兒。”
他這一聲“硯硯”喚得我滿腔疑問在心頭顛了顛,終是沉不住氣了。
“算你有良心呢。”我哼了一聲。
孔明一臉歉意,伸出手將我攬了攬。
“昨日,你怎麽醉了?”我望著他,問道。
“噢……昨日的酒,酒勁頗大,實乃是意料之外。”孔明苦笑道。
“你主公還藏了這樣的酒?”我信你才怪!
“改日,我去主公那裡討上一壺來給你嘗嘗。”孔明笑道。
喂喂!……我是酒鬼來著,但是眼下這個嚴肅的時刻,不要用這玩意兒來誘惑我!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自相識以來,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醉酒呢……”
“往後不會再犯了。”孔明搶答道,並且頗為誠懇的衝我點點頭。
“哦……姑且信你。”見他這般,這個問題我決定不再問下去了。
孔明嘴角勾了勾,探過身子在我的額上吻了吻。這一吻還沒有離開,我又默默地開了口,“你知道趙妍麽?”
孔明的吻離開了我的額頭,他將我望著,說道“知道了。
” “噢?”他這一個“了”字用得很是奇妙。
他微微坐起身來,將我又向他懷裡攬了攬,“我記得在周都督水寨的時候,你曾經問過我這個人。因得這個人的名與你的字裡最後一個字相似,我便記住了這個人。說來也怪,昨夜與你說說話,我便糊裡糊塗失了意識。之後看到的畫面,就像是一場夢。”
孔明這個說法,叫我想起了我曾有過的關於匡濟和趙妍的夢,似乎都是在糊裡糊塗間失掉了意識,之後便有了那些夢。
“夢裡都看到了什麽?”我問道。
孔明先是輕歎一聲,隨後淡然道“一段感情罷了。”
“哎?”我支起身子望他, 那樣一段揪心的感情,怎麽就是“一段感情罷了”。我這一股莫名的火氣方到喉嚨,但見孔明疑惑得望著我,這股氣就又被我吞了回去。
“你夢到情景的與我夢到的是一樣的麽?”我這話一出口又覺得奇怪,我同孔明怎會做同樣的夢?這事本身就很奇怪。
“大致是一樣的吧。”孔明枕著手臂,望著房梁微微點了點頭。
“那個男人是叫做匡濟麽?”我追問道。
孔明合上了眼,依舊是微微點了點頭。
“好奇怪,你怎麽也會夢到他們?”這一刻,我對於這件事的疑惑點已然由“孔明是不是在說謊”變成了“孔明怎麽會與我做同樣的夢”。
他轉過身來居高臨下的看我,說道,“我與夫人日日同榻,做得同一個夢再尋常不過。”
他這個回答有點玄,但卻叫我很是受用。昨夜我一個人默默扯出來的那些個糾結事兒也被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你說,他們還會有第三世麽?會在一起麽?”我饒有興致的問道。
“嗯,嗯……”孔明從鼻息裡哼了哼,像是又要睡了。見他這樣,我是又氣又恨。可是對手都退場了,我這萬般不甘,也只能暫時壓一壓,不過心裡卻很滿足。於是將頭枕上他的胳膊,準備跟著他睡個回籠覺。
似乎沒過多久,睡意便襲了過來。與此同時,頭頂上孔明的聲音也籠了下來。“硯硯,你若是趙妍,此生還願與匡濟共度麽?”
昨夜沒有怎麽睡,此刻我正迫不及待的去會周公,於是惱道,“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