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照面來得太過突然,我愣在原地不知是該迎該躲,靈台卻清明一片。這一次相遇,是如何也躲不過去了。隻期盼,情況不要太糟…… 與周瑜同來的還有魯肅、劉備和孔明。魯肅沒有見過我陳情的模樣,他只知道東愚見而已。
我低垂著頭,默默站在了一旁,心裡默念著“你們都裝作沒有看見過我,這件事就過去了……”
“賢侄,這位是江東大都督周瑜周公瑾,這位是讚軍校尉魯肅魯子敬。赤壁新勝,他們親來道賀。”我豎起的耳朵沒有聽到關於我的疑問,而是劉備在向劉琦介紹周瑜和魯肅。我偷偷抬了抬頭,向劉備一行偷瞄。此刻,他們竟然都沒有看我,目光盡數都投在劉琦身上,當然也包括周瑜在內。他與劉琦幾番寒暄,舉止間溫潤爾雅,談吐間氣度非凡。這氣場正應了那一句,“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我這邊廂正溜著號,那邊廂周瑜的一句話飄入了我的耳朵,“吾等就此告退了。公子好生休養。”
抬眼間,周瑜、魯肅已然紛紛抱拳,正是要告退了。
“周都督、子敬先生慢行,劉琦身子不便,恕不遠送了。”劉琦頷首道。
這麽快就離開,周瑜來看劉琦果然只是為了探一探劉琦是否安好的。畢竟,荊州原本就是劉表管轄,子承父業,如今該是劉琦的土地也是說得通的。所以說,先下對於荊州之爭,劉琦也是起著一定的作用。
我頗為膽怯的配合著現下氣氛,立於劉琦身邊,垂首目送他們一行遠去,心裡連連稱奇。怪了怪了!明明周瑜進屋的時候,看見我的那一個表情確實是有問題。我在這裡出現至少該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但是他們這一來一去,竟是沒有任何人對我在這裡出現提出半點疑問,就好似我原本就該在這裡一樣。還真是不正常啊……
“那就是久負盛名的江東周郎?軍師較他絲毫不遜色。”劉琦讚道。
我回頭看劉琦的時候,正迎上了他微笑的目光。
“他們為何而來我是清楚的。”劉琦頓了頓道,“我無力保全父帥基業,但也不想荊州落在曹賊手裡……”
“你的意思是?”
“吾荊州終究欠他江東一條人命。”劉琦說到這兒,又合上了雙眼。
他這話所指的應該是孫堅孫文台了!原來,劉琦的心裡是這樣看待荊州的得失……
“我有些累了。謝謝你來看我。”劉琦複又睜開眼,說道。
我明白他話裡的意思,準備幫他把墊在身後的墊子取出來,幫他躺穩妥了再離開。
“這些不是你做的事,快別忙了。叫外面侯著的侍女進來就是。”劉琦攔住我的動作。
“好了,好了。聽你的。”我最後衝他笑笑。原本還想說一句“你要好好保重”之類的話,卻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夜幕初降。
孔明還沒有回來,我一個人在院子裡踱步。腦子裡,翻來覆去是下午周瑜看到我那一刻的表情,實不知周瑜面上這一瞬表情的變化有沒有逃過孔明的眼睛……
要不要坦白呢?將之前經歷的事情都告訴他?畢竟往後若是孫尚香真的嫁過來了,會有好多事情不得不真相大白。那個時候才叫孔明知道這些,我不會顯得很被動?但是眼下,我與他成親這麽久了,現在把那些陳年的事情拿出來說,會不會顯得刻意?
我果然是個有判斷恐懼症的人。需要做判斷的時候,
我總會秉承著“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精神,把原本只有兩個選項的問題,自動變成N個選項,猶豫不決。 我糾結的步子方邁到庭院中央,就看見孔明進了院子。
“哦,你回來了。”我停了步子,與他招呼道。
“嗯。”孔明見了我,面上漾了層笑意。伴隨著這笑意一同而來的,是一股子淡淡的酒香。
哦,他喝酒了。嗯,似乎沒有喝很多。哎,他酒量到底是多少,我現在也不是很清楚。
“你怎麽在這裡,春寒料峭,小心著涼了。”孔明走得近了,雙手攬在我的肩頭。
“我沒有那麽柔弱啦。”我伸手整了整他的衣襟,“他們走了?”
“嗯,早些時候就走了。”
“哦……還順利?”我試探著問。
“順利。硯硯,很快戰事又起……”
“我會好好地呆在營裡,哪兒也不去。”我幾乎是條件反射的說道。
“這樣便好。”
“哦……劉琦得的是什麽病啊?”我試圖將話題向劉琦這裡引一引,好探一探孔明有沒有發覺什麽不同。
孔明只是望著我,沒有說話。嘴角扯出了一個彎彎的弧度,瞧著有些怪異。
“喂,你這是什麽表情。”我笑罵了一句, 卻被孔明從背後擁了住。今夜的他力氣很大,抱得我有些緊。
“你這是怎麽了?”我拍了拍他攬著我的手臂。
他不說話,只是將頭很是依賴的靠在我的肩窩。鼻息很重,帶著些酒氣,帶著股燥熱。我偏頭看他,他合著雙眼,靜靜靠在我的背上。睫毛很長,被月光拉出一層細密的影子,掩在了他的眼前。嘴唇微閉,久久不動,似乎是睡著了。
……
我忽然想把他方才進院子時說的話送還給他,“孔明兄,春寒料峭,小心著涼了啊。”
哎,想一想他這一個大軍師日理萬機的,這般晚了困乏是有情可原的。於是,我就頗為賢惠的小心翼翼轉了個身,貢獻出我的懷抱,將他半抱半拖準備進屋子。
孔明的頭靠在我的肩窩,唇上的胡子蹭得我的脖子一陣癢癢。我縮了縮脖子,正準備換個姿勢,孔明深深吸了口氣,喃喃了一句,“妍妍。”
妍妍?
孔明常常喚我的名字是“硯硯”,這一個名字他素來讀作四聲的疊字。而方才他喚出的“妍妍”明明是二聲疊字。難道是我聽錯了?
我心裡正承受著一波驚訝,更大的一波驚馬不停蹄的壓了過來。
孔明頓了頓,長長歎了一聲“別怕,等我……”
這一聲歎,太用心,太蒼涼,太真實了。
而這一句話入耳,我終是靈台一片清明!這不就是我多次夢到的匡濟當初對趙妍說的話嗎!“妍妍”、“別怕,等我。”全部都對應上了!
孔明難道真的就是匡濟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