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傍晚,我抱著院門的門柱目送諸葛亮離開後,爹爹悠悠然的踱到我的身旁,一張臉笑意盈盈。“孔明跟我說,準備七日後來娶你過門。這孔明考慮的很周全。那日,正是個吉日。” 唉?七日後?這麽快!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這可真叫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真想穿回去,對眾死黨大吼一聲:眾姐妹們,老子終於要嫁出去了!
因得現下,我對諸葛亮的心思不一樣了,不能見他的這七天裡,日子過得頗有些度日如年。
隆中的農夫農婦們知曉了他們的先生自訂了婚約這麽久後,終於是要出閣了,便紛紛跑來道賀。順路還送來了雞蛋,花生,紅棗,布匹什麽的。真是民風純樸哇,叫人見了好生感動。這個場面,直叫我想起陳抒硯小時候被抱出去唱童謠的那段故事……看來,這陳家姑娘,注定了是要走歌姬的路線。
在這些賀禮中,我很是看中做裁縫生意的郝大姐送來的紅色綢布,瞧著紅豔豔的很是喜慶。覺得要嫁給諸葛亮了,娘家這邊卻連一件像樣的禮服都沒有,很是不妥,便托爹爹求郝大姐給我做件嫁衣。
漢末的婚禮禮服均已黑色為主,連婚轎、婚車都是黑的。
但若是叫我穿著這黑色的衣裳結婚是萬萬不可。在我的軟磨硬泡下,爹爹終是沒轍,隻說一句,“你相公許你穿,便罷。”
我翻一翻白眼,想起那日瞧著我和石廣元甚為委屈的諸葛亮,覺得毫無壓力。
郝大姐這個人人如其名,很痛快便答應了下來。因得時間有些緊,還推了手頭上的活,為我趕工做嫁衣。
郝大姐,你真好!
郝大姐一邊做著嫁衣,一邊饒有興致的給我講她成親這些年,跟她家老頭子的故事。
“這緣分,可不是一世就能修得的。須得歷了三世的苦,三世的劫,才能結一段好姻緣。沒有這前世歷的,結的便是虛緣,必不能善終。而繡出了這一簇百年好合的,絕對能長長久久。”郝大姐說到這兒,將手裡方才繡好的袖口上的一簇百合遞給我看。我茫然看一眼她手裡的刺繡,衝她笑了笑。
此刻,我的手心已是溢了一層汗出來。
沒有這前世歷的,結的便是虛緣,必不能善終。
我這個飄然而至的人,與他斷然沒有前世。
近來,我愈加的難以入眠了。每每醞釀好睡意的時候,心底裡都會泛起一陣莫名強烈的緊張。總有一種強烈的暗示回蕩在腦海裡,若是我這一覺睡過去了,便再也回不到這個時空了。
幾日下來,心中惶惶不安。
離開這個時空……
終是到了第五日的中午,我又一次在將睡未睡間驚醒。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真想拿些酒來直接把自己灌醉咯。
“你這是做噩夢了?”崔州平不知什麽時候來的,此時正站在我的面前,啊就不到一步遠的地方看著我。
“……被你這麽看著,誰不會做噩夢啊!”我抱怨道。
“唉唉,要做新娘子的人了,想得太深還來怪我。”
“喂!”我抬胳膊虛晃了崔州平一拳,崔州平方要逃,卻正被我腳下突如其來的一伸差點絆了個跟頭。
“嘖嘖,真是個忘恩負義的姑娘。”崔州平念叨著。
我邊笑,邊往旁邊挪了挪,給崔州平騰出塊地兒。
望著這隆中的天,忽而又想起了心裡那個疙瘩。
“小蜜,如果我說,我其實是打一千多年之後來的人,
你信麽。” “信。”
“唉?”
“被你這麽一說,正解開了我的疑惑。一千多年前的現下,你如此這般,原是因為你修行未到七竅隻開了兩竅。”
我勉力忍了忍,解釋道,“我所說的不是我活了一千多年……我說的是,我在十幾年前的一天,從一千多年之後的未來世界來到了這裡,成為了陳情陳抒硯。當初,我來得偶然。如今,我怕我離去的也會毫無預兆。”
“在那裡你有爹娘麽?”
“有。”
“這就明白了。遇到夢寒的時候,你會說出那樣一番話。嘿,依我看,你大可不必多想。”
“唔,你懂什麽。”
“就叫我給你說說看,是不是這個道理。哦,就好似這一輪太陽,朝升夕落。不會有哪一天,它會從相反的方向而來,也不會有哪一天,亂了方向。又好似這一朵花,每年花開一季,斷不會再開第二季。這一切,都是順應天時。一條藤蔓,雖然年年都會開花,但是每一年開的花卻全不是同一朵了。能有幸入得了眼的,便是不可多得的緣分。你若是看到,則只需好好地將他記在心中,斷不必去思考它明年會不會還是開成這副模樣。話再說回來,你若真是從一千多年之後而來,也必然是順應了天時。所以為何不去珍惜這段緣分呢。”
被崔州平這麽一嘮叨,我的胸口終是順暢了些。
“你這般能胡思亂想,不寫戲本子可惜了。”崔州平歎道。
“喂!我說的可都是真的啊!”
一晃眼,距成親的日子只剩一天了。
這些天得知龐統大哥身在江東,不能來送我出閣,著實遺憾了許久。
郝大姐差人送信兒說下午晚些的時候,會來家裡送嫁衣。於是,晌午吃過飯的時候,我便被隆中合唱團拉到田地裡聽他們唱歌。這些天,我教他們唱的曲目是《今天我要嫁給你》。
這邊廂我正看得起勁兒,忽而視線裡出現了三個騎馬的人。唉?奇了,這隆中極少能看到騎馬的將軍。
我不禁移了眸光,望向遠處這三個人來的方向。待得他們走得近了些,我便看得清楚了。這為首的一個著了身玄色衣衫,“兩耳垂肩,雙手過膝,目能自顧其耳,面如冠玉,唇若塗脂。”身後那人著了件綠色衣衫,“面如重棗,唇若塗脂。丹鳳眼,臥蠶眉。”馬落最後的那人著了身黛色衣衫。“豹頭環眼,燕頷虎須。”嗯,一邊看著他們直直朝我這邊走來,我嘴裡一邊念叨著。這三個人便是劉關張了。因得演義看了太多遍,這三個人的相貌描寫早已經記得很清楚。嗯,這麽看,果真是沒差啊。
嗯?不對勁……劉備那馬正是朝我蹲著的這個方向而來,他那眼神,也正好是投我這個方向來的。我眼見著他翻身下馬,就朝我這來,於是尷尬的站了起來。
劉備行至我的面前,衝我甚恭敬的做了一揖。“此歌何人所作?”
他這一抬頭間,一雙眼裡靜若古潭。
《今天我要嫁給你》?這個嘛……我還真是記不得了。劉皇叔,莫不是你也喜歡這歌?
“乃臥龍先生所作也。”我回道。
這方古潭微微漾起了一圈漣漪。
“臥龍先生現居何處?”
現居何處?哦……這是劉備三顧茅廬來了!
我抬起了右手,指了指右邊那條路,道“順著這條路走,翻過一個小山頭, 就能看到一個高岡。那裡有一片竹林,竹林深處有個小茅屋,就是臥龍先生住的地方了。”
“多謝。”劉玄德又衝我做了一揖,於是回身上馬,帶著關羽張飛,就順著我指的方向去了。
望著即將消失在地平線上的劉關張,身後的大姐甚忐忑的對我說了句“先生,您指錯方向了……”
唉?誰說我指錯方向了?
抬頭看看天,時候不早了,估計郝大姐的嫁衣要送到了。於是告別了大哥大姐們,急急往家裡走。還沒走到家的時候,迎面便見到了我那“閨蜜”崔州平。
“月英!”崔州平見了我,笑得與往常不大一樣。
“怎麽了?”
“孔明這條臥龍,怕是要騰飛了。”
“你是說劉玄德?你遇到劉玄德了?”若是崔州平遇到了劉備,怕是已經告訴了他諸葛亮茅廬的正確方向。
“噢,你也知道劉玄德。沒錯啊,我是告訴了他孔明茅廬的位置。”
“你啊。笨蛋。”這成親的大好日子,他來湊什麽熱鬧啊。我正要往諸葛亮家去,卻被崔州平一把拉了住。
“別去了,孔明不在家。”崔州平道。
“唉?不在家?明天就成親了他怎麽不在家?”這一句“不在家”對我來說,倒是比劉備知道了諸葛亮的住處更加有殺傷力。
“這個我也不曉得啊。我有事要找他,也吃了個閉門羹不是。哦,不過孔明是不會逃婚的。這點放心,放心。可是,為什麽不能讓劉玄德知道孔明住在哪裡呢。”
“……這叫保護個人隱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