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看眼前這對父子,越是覺得腹裡有一股氣不順暢。直攪得呼吸不順,頭腦發熱,牙關咬得生疼,甚至於眼角也有些疼了。想不通,這究竟是怎麽了。 為了避免做出些什麽難以控制的行為,導致個什麽無法挽回的後果,我便立地轉了個身,就往回走。
沒走上幾步的時候,身後的娃娃參著些哭腔,喊了聲“娘”。不知怎的,這一聲娘直喊得我心肝一顫,可是腳下的步子卻沒停住。
方一看見自家院子的時候,就看見崔州平正坐在我那便攜式貴妃榻上看書。嗯,他都快成我們家的吉祥物了。
他見了我,伸出了一隻手,與我打招呼。
你丫是招財貓嘛!
此番我沒什麽心情搭理他,直直進了大門。所以他那伸出來的一隻手只能乾乾停在半空,又尷尬的收了回去。
“這是怎麽了啊。”崔州平笑嘻嘻跟了上來。
我沒有回話,快步往自己的屋子裡去。
“這是生的誰的氣,莫不是生的喬兒的氣吧。”
……喬兒?
我猛的刹住閘,立地轉了個身。這一套動作完成的很是利落,以至於後面跟來的崔州平險些沒停住腳步直接撞到我。
“喬兒……是誰?”我以一副警官審問嫌疑犯幫凶的語氣問道。
崔州平探過頭來,細細端詳了我的臉,笑道,“這樣一張好看的臉,皺成這樣,還真是有趣的緊啊哈哈哈……咳咳。”
我悄無聲息的給了崔州平一拳頭。
“喬兒就是那諸葛子瑜的次子啊,不過現在已經過繼給孔明了。也是的,你這未過門呢,就要做人繼母了。嘿嘿。”崔州平近來在我面前談起他諸葛家的事兒,總是一副欠扁的樣子。
諸葛喬?哦哦,這麽說來,我便想起來了。
諸葛亮的第一個孩兒確是由他哥哥諸葛瑾那裡過繼來的。可是我怎麽記得,沒有這麽早呢?
唔。這麽說來,這個孩子就不是諸葛亮親生的了。那麽,他就沒有紅杏出牆咯!
“喲,原來真是為了喬兒生氣啊。這個小奶娃娃的氣有什麽好生的,還是你以為喬兒是……”說到這兒,崔州平故意拉長了音節。
“才不是呢!”忽然覺得哪裡不妥,我立即打斷了崔州平的話。
“喲!堂堂黃月英竟然會臉紅啊!啊哈哈。”崔州平笑得一副沒有德行的樣兒。“莫不是,你對孔明真的有了感情了。”
真的有了感情?啊?不會吧……
此時的崔州平擺出了一副頗老道的姿態,儼然一副老子就是情聖的樣子。
這就是,傳說中的,荊州名士?
“感情嘛,自然不是見了面立刻就會有的。一見鍾情?那是寫戲本子的人編出來騙你的故事。說來,我給你透露點消息啊……”崔州平賤賤的衝我擠一擠眼睛。
他這峰回路轉的這一番話,我還以為他要抖出什麽驚人的大道理。卻沒想到,最後竟落到了這麽一句話上。
我的牙根默默地咬了咬,平生最討厭被人牽著走了!你等著,老娘早晚有一天會盡數報復回來的!
於是,心甘情願被牽著走的我問道,“什,什麽消息。”
他兀自笑了兩聲,聲聲透著意味深長。
“那日你去救人,與石廣元兩個人走了以後,他在你家院子裡踱了半天的步,終是沒沉得住氣,回家收拾東西就準備尋你去。卻正巧兒了!碰上諸葛子瑜從江東送喬兒來。這孔明竟將子瑜與喬兒留給了諸葛均打點,
自己尋了匹快馬便尋你去了。這哪是他的作風。”崔州平邊說邊忍著笑。“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他這一番話,竟說得我的心一抽一抽的。
崔州平走過來幾步,緩緩道,“他雖從未在我們面前說過什麽,然他在隆中三年,早是到了該成親的年紀卻未有所動靜。他這個人,做什麽事情,怕是早已打算好了的。所以,我早些時候就想過,他或許是在等著什麽人……”
等著什麽人?……難道真是我麽?
“咳咳。”崔州平輕咳了幾聲,低頭拍了拍手,隨即是抑製不住的仰面大笑。
“啊哈哈哈,我果然沒看錯,現下你聽我這番話已經是臉紅心跳,這正是郎情妾意。這樣正好,左右你們這門親事也該辦了。啊哈哈哈。”
“……崔州平!!!”
現下我才恍然大悟崔州平方才一番話竟是在試探我!
好你個崔州平!
“你長能耐了啊啊啊。”我咆哮著追著崔州平就打。
“唉唉,草菅人命了啊。好人沒法子做了!你們這兩個人,是為何都藏得這麽深啊啊啊。”崔州平拔腿就朝門外跑。
我追著崔州平就到了門口。
由於屋子裡光線太暗,屋外陽光正足。這方一跑出門的時候,眼睛便被刺得睜不開來,迎面便撞上了一方胸膛。
抬眼看去,來人正是石廣元。
說來,經過那次營救袁尚行動,我與石廣元雖是沒能成功,我們的關系卻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如今,我們已經“盡棄前嫌”,做了好哥們。
順路一提,崔州平現在的身份是我閨蜜……
所以,此番見了石廣元,我便直接把他給忽略了,隻想著要好好收拾崔州平。
“唉,莫打莫打。”崔州平躲到石廣元的身後,眼珠一轉說道,“廣元來了正好……”
“怎麽回事?”石廣元一臉莫名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崔州平。
我瞧著崔州平那一臉詭笑也是同樣的莫名。
“廣元啊,隨我來,隨我來。”崔州平吩咐著,轉了身向屋裡走去。看樣子,是不欲叫我聽到他們的言語。
“喂,崔州平你是要做什麽。竟不能叫我知道。”我追上前去。
“到時候就知道了。”
這一句,正是我自小便不喜歡聽的話。
“崔州平你牛的!以後不要來我家蹭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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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一會兒,只見石廣元一個人出了屋子。
他見了我,眸光沉了沉。
“你們這葫蘆裡是要賣什麽藥。”我問道。
石廣元沒有回我,而是視線一斜,隨即蹲坐在台階下,手裡撫摸著我家的小黃狗。
“怎麽了?”走到小黃狗身邊蹲下來,疑惑著問一聲。
石廣元手裡握了個拳頭說道,“方才,有一隻黑貓就在這,已經握了個拳頭了。可是它不動,那隻黑貓瞧了瞧就跑了。”
我望著石廣元握住的那個拳頭,呆萌呆萌的,噗嗤笑出聲來。
“你也太扯了。”我推了石廣元一把。
“你怎麽總不信我。”石廣元又要推回來的時候,眼神卻定在了我的頭頂上方,沒有動。
我回頭,正見到是諸葛亮向我們這邊走來。
諸葛亮見了我,面上笑得很是親切,頗有些上級到基層視察慰問的感覺。
“這是怎麽了。”他向我們這邊看來,正欲躬身看個究竟。那邊廂石廣元手下一使力,竟將我拉起身來。隨即再使一把勁,又將我往他身邊拉了拉。
他偏頭看了眼諸葛亮,又回頭望我。另一隻手竟攀上了我的腰!
“英兒,左右你與他現在還未成親。那婚約,毀了也就毀了。”石廣元此時離我很近,這一句話直說得我的耳廓癢癢的。
他這一聲“英兒”,頗有袁尚想當年“小情”的風范,再加上那攀上了我的腰的手……這莫不是崔州平給支的什麽歪點子?這到底是唱得哪一出啊。
咱們不才定的哥們嘛!
那邊廂諸葛亮幾步走了過來,竟是頗從容的拉起了我的另一隻手,生生將我與石廣元拉開了些距離。
“硯硯,這是怎麽回事。”諸葛亮眸光一挑,望向石廣元。
硯硯!諸葛亮,你贏了!
“孔明,你這般聰明,難道還看不出麽。英兒一直未應下你們之間的婚事,其實是因為英兒心裡一直屬意的人是我。”石廣元說這話的時候,望向諸葛亮的眼神全不像在作假。
我回頭看諸葛亮。
此刻,他的眸光很深,將我望著,是全然看不出什麽感情來。
“真是這樣?”
久久的,諸葛亮開口道出了這樣一句話來,聲音沉沉。
他的眼中有一道說不清的光,片刻間,幾番泯滅。眸子也隨之暗了下來。
“嗯……”我糾結了一番,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眼見著這一出戲,越來越往虐心的方向發展了。作為主角的我,竟是狠了狠心,往火裡加了一把柴火。
一時間,四下裡寂靜無聲。
只是,諸葛亮握著我手的那隻手緊了緊。
一陣冷風過,他輕輕笑了幾聲。這幾聲,生生有種秋葉凋零的落魄感。
“亮,若不放手呢?”
這話委實出乎了我的意料。
生怕錯過了什麽,我去探他的表情。
此刻,他的面上全尋不到往常的神采飛揚;他的聲音也不似往常那般泰然自若,但,他的手拉著我的手,緊緊地。
謝謝你。
“嘿嘿嘿,好好好。”這個關鍵的時候,崔州平從門裡踱了出來。他最近說話的風格,越來越像書中的水鏡先生司馬徽了。
崔州平絲毫不看我與諸葛亮,而是直接走到石廣元的身邊,拍了拍石廣元的肩,道“廣元,咱們該走了。”
“……嗯。”崔州平這一拍,石廣元乾眨了眨眼,點了點頭。仿若出竅的魂兒方被崔州平喚回了身子一般。他茫然看了我跟諸葛亮一眼,松開了我的手。
果然,這石廣元的反常舉動,是崔州平給支的招。
“好玩嗎。”背後的諸葛亮冷冷的道。
“不好玩……”
直到現在,我還想不明白為何諸葛亮就看上了我,我這個現世中的標準剩女。
我訕訕的回頭,迎上的竟是諸葛亮的唇壓了上來。
他的一雙手將我緊緊鎖在懷裡,抱得很是用力。唔,吻得也很用力。這幅霸道的樣子,完完全全的一反常態。起初我有些不明所以的撲騰了兩下,待到看清諸葛亮長長地睫毛下覆的一片檀色影子,不知為何,心裡覺得很妥帖。貼在他的懷裡,老老實實的被他吻著。
原來,我是真的已經喜歡上了眼前這個人。原因是什麽,又有何重要呢。
“硯硯……”喘息間,他喚著我的名字,嘶啞低沉,像是有著一腔情緒,死死壓抑。
你怎麽了,你這是怎麽了。
我被他吻著,無法喘息,心裡的話說不出口。淚,便湧了出來。
繾綣一番過後,諸葛亮將我放在面前,仔仔細細的看著。
“以後,莫再這樣騙我。”
“嗯。”我怯怯的點了點頭。
“硯硯。”他這一聲,喚得很小心。“你究竟是怎麽想的。”
“我……”
我是怎樣想的呢?之前有太多想法,太多顧忌,但方才我終是下定決心,要珍惜跟眼前這個人相處的每一段時光。我要跟他在一起。
“你那日對夢寒說的話,可是真心?”問這句話的諸葛亮眉頭微蹙。
“……現在不是了。”
“哦,那現在是?”
“……再問下去,又是了。”
“……”
諸葛亮的嘴角無奈的翹了翹。然而,一雙眸子逐漸變暖。
“那,袁尚呢。”
“唉?”
“嗯。”
……原來,這個人的醋都吃到袁尚那裡去了!
“哦,往後,你要是敢招惹別的桃花,我就去找袁尚去!”我仰起脖子,趾高氣昂道。
此刻,諸葛亮眼底的寒冰徹底化了開來。
“還有那崔州平……”諸葛亮提到“崔州平”這三個字的時候,我很清楚的看到他額上的青筋抖了抖。
“他是不怎麽高明……”
“你還配合著他演。”
“你不也是麽……”我弱弱的回了這麽一句,但見諸葛亮的神情不對,便旋即換了個話題。
“我……我想去看看你兒子……”
“喬兒方才哭嚷著叫娘呢,現在已經睡下了。”提到喬兒,諸葛亮的眸子裡毫無懸念的春暖花開了。“兄長身在江東,不知道我身邊情況。隻通過書信知道,我現在仍無子嗣。就將喬兒過繼與我。”
這個做哥哥的也真不容易啊。
“你看......那個小娃娃那麽小,還是先把他送回爹爹媽媽那裡去吧。”......這個給人做後娘,我還是有些接受不了哇。
諸葛亮嘴角銜笑,眉梢、眼角竟是笑意,就好似一場繁花盛開,美不勝收。
“唔.......你真的要娶我麽?”我果不其然有心虛了,仰頭,望著面前的人問道。
“又說傻話。”諸葛亮的語氣很輕,聽在心裡很暖。
……
“…….噗。”在這個情意綿綿的時刻,我很不適時的笑了起來。而且愈發的控制不了。“啊哈哈。若要娶我,首先,你得允許我叫你小亮亮,小明明,哦,還是叫亮仔吧。”
眼前的人,面上滿滿都是無奈。
“你想什麽我都答應你,我只有一個要求。”
唉?還有要求?
“是什麽?”
“往後,你要聽我的話,切莫再一個人做決定了。”
“嗯,好說。”
當時,我隻當是他因為我擅自去救袁尚,受了傷,怕我再去做這般危險的事情,才說的這句話。所以滿心歡喜的答應了。可是,我怎麽就沒想過,“你要聽我的話。”這個前提,完完全全製約了“你想什麽我都答應你。”
啊啊啊。諸葛亮,你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