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今晚第二次這般認真看我。 這樣一雙英俊俏麗的杏眼裡,映著閃爍不定的光。那光明明銳利,卻夾雜著難掩的虛渺。明明是天賦的自信,此刻卻並不純粹。
這一個眼神複雜到,我有些懶得去理解了。表達感情雖是很官方很模糊,然,舉止卻如此不羈的年輕人,怎的會是孫權?奇怪了,不若,讓我詐一詐他。
“呵。行吧。你若是孫仲謀,我便是曹阿瞞了。”我擺了擺手道。
“曹操?”男子念了一聲,隨即笑道。“你是曹操更好。那麽還是那個問題,你來說說看吧。”
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竟是這麽執著。
“生子當如孫仲謀……唄。”
腦海裡簡直是條件反射般蹦出了曹操的這句名言。
年輕人愣了片刻。隨即,眼縫裡暼了我一眼。
“他如何能說這句話。”半信半疑的語氣。
“哦……”
果然,被刨根問底了。我尋思著,眼下孔明打夏口來江東,為的就是勸孫權與劉備合兵一同迎戰曹操。那麽,不管眼前這個人是誰,身份如何,不管是主降,還是主戰,我這話的口風都需得往主戰的路線上引。若他真是孫權,我則更加要鼓勵他決戰曹操才是。
“就是前兩天咯。”我學著孔明誑周瑜“曹操銅雀春深鎖二喬”時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胡謅道,“曹操攻下荊州的時候,見了劉表兒子劉琮甚是無能,方有的感慨。”
年輕人抬頭望一眼星空,冷笑兩聲。聲聲如刀鋒般冰冷。
“原來如此。他率北方軍南下,如此狂妄。原是如此沒把我放在眼裡。”他笑聲雖冷,這話說得卻格外沉穩。
“我說,仲謀啊。曹操既然沒把你放在眼裡,你又為何要把他放在眼裡呢。”
我偏頭看一眼這年輕人,卻正對上了他投過來的眼神。這一個視線交匯,一道璀璨的星光從他的明眸中滑過,好似一道點亮夜空的流星。
郭嘉,孔明,周瑜,眼下這年輕人!你們四個完全可以湊個組合去演偶像劇了啊喂!
“曹操這話,你又為何能知道。”
他眼中的流星滑到眼角,化作了一道鋒利的眼風直戳我的心窩。叫我不禁想起了那句話,如果你說了一句謊話,那麽就必須說更多的謊話去圓當初那個謊。
“我自幼被送進宮去。後來,做了名曹操麾下的軍士。隨曹操大軍伐過荊州。曹操追趕劉豫州的時候,我與大軍走散。後來漂泊到了江東。”我聳一聳肩道。
又是一聲冷笑。
“如此說來,你見過劉玄德是麽。”年輕人問道。
“見是見過了……”唔,孫權小時候似乎沒有隨過孫堅軍打仗,八成沒有見過劉備。
“玄德軍力較曹操如何?”
“哦……”這是在套我的話麽,“豫州領得區區新野駐兵不過幾千。戰將亦不過百。又攜百姓同行,自是不敵曹操重兵了。然,豫州擁戰將關羽,張飛,趙雲皆是英勇神武、智勇雙全。所以,即便是在彼時大軍壓緊,輕騎追趕之下,還是安然與劉琦會合了。現下的劉備,聯合劉琦水軍上萬,若是能與江東軍合兵一處。怕是曹孟德此番要吃虧了。”
“你怎能如此斷定?”
“你莫忘了,我在曹操軍中待過。曹軍皆是北方漢子,百人中能有一人會水便是萬幸。此番南下,軍中已然多有抱怨之聲。若不是曹操下令,怨者立斬……”
“這......”年輕人話隻說了一個字,
便沒了下文。點了點頭而已。 “依我之見,曹操取了荊州之後,雖是尚存取江東之心,卻有多處不順心意。聽聞,今日他送了封檄文過來。他若取江東胸有成竹,何故還要費這般工夫先來打聲招呼呢。這便是他試探江東來了。我若是能見一見孫權就好了!我定要勸他與曹操一戰。此戰若能一鼓作氣,必定大傷曹操元氣啊。”說到慷慨激昂處,我情不自禁的握了握拳頭。
年輕人輕笑了兩聲,“你本是曹軍,又為何勸我攻曹?”
這便有的說了。這三國時代,我原本喜歡的就只是這個時代裡的一些人,而對於這三家我卻沒有特別的好惡。不過,如今我既是嫁了孔明,那便多少是要往他所在的陣營靠一靠攏了。
“若不是家裡窮,我當初也不會進宮。被捉去充軍也並非是我所願。若是,我真的能依著自己的心意來選擇,唔,我也是會來江東的。”
“哦?為何會來江東?”
“唉,暫且不提那曹賊篡漢自立,違逆天道。大約是十年前吧。那個時候,我還在皖城,沒有被送去宮裡。那個時候,伯符將軍與公瑾將軍方得皖城,親民詔安。在城裡辦了一場燈火節。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還記得那晚,弟弟妹妹手牽著手,唱著歌在江邊放燈火的情景。十年,不過一晃眼之間,滄海褪盡變作桑田。回首過往,能有這樣一個暖心的片段,此生也無憾了。”說到這兒,我自己都被自己感動了......
身邊的年輕人,長長歎了口氣,顯然也有些許的動容。
我從他手中奪了酒壺。
“唉,為何我就想不明白這有什麽好想不通的嘛。若是孫文台將軍在世,那一定是要打的曹操連他娘都認不出他來。”話罷,我一揚脖,灌進了一口酒。
卻沒想,這一口方進嘴裡,片刻未停便被我噴了出來。
“這是……這是什麽啊!”
這酒進了口中,全不是酒的味道。苦苦的,竟有幾分茶水的味道。
年輕人見了我這樣子,笑得很是開懷。
我又拿過酒壺,湊上去聞了聞,好像真的是什麽茶來著……
“這當然不是酒了,我不喜歡酒。這是鐵觀音。”年輕人眼角閃著笑意。
好吧,今晚注定倒霉啊。想喝兩口酒,都能遇到坑爹的。
“不可同日而語。”年輕人搖一搖頭。
“那有什麽。仗都是打出來的。而且,戰爭只是政治的一種延續,若是要將領土治理的風生水起,手腕不硬怎麽行。更何況,縱橫天下。”
年輕人又是笑了笑,之後伸出來一隻手,頗為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這是我初來江東的第一個晚上。
在周瑜府上看了場好戲,之後遇上了孫尚香,竟被看穿了底細。被強行帶到吳侯府還被誤認作了刺客,被追著滿院子跑。好不容易被救脫險,卻遇上了個疑似孫權的奇妙的人。
眼下,這個奇妙的人竟探出手來握住了我的手。
我好像,現下還是苗大石的打扮有木有!所以,這是,這是何意……?
我真的是略,微,有些驚慌的看著眼前這個絕代風華的男子,心裡隱隱有些酸楚。
為何,這個時代好看的男人都是那啥呢……
年輕人抿一抿嘴,嘴角上翹。“我江東有個慣例你可知道?”
“……我不知道。”我心中頗為糾結的道。
“來了吳侯府,便是吳侯府的人。”
“啊?!”果然是被坑了。
“來我江東做謀士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