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和魯肅罷去爭辯,齊齊望向孔明。 周瑜問了一聲,“先生何故發笑?”
現下屏氣凝神立在屏風後面的我,真想看看說這話的周瑜面上,是個什麽表情。
“亮笑江東眾明公唯有子敬一人不識時務。當今天下,能與曹操匹敵者,呂布,袁紹,袁術,劉表,皆已被曹操一一誅滅。天下莫能與之爭。將軍若是降曹,面北稱臣,區區江東六郡八十一州僅僅換了姓氏,不但百姓免於塗炭之災,將軍一家上下亦能得以保全。實為上計。倒是,吾主劉豫州亦是不識時務了。身為漢室宗親,一心複興漢室。雖是時運不濟,一身智勇不能得以施展。然,絕不臣服於曹賊。”
“孔明,你此話又是何意?”魯肅這話既是驚訝又是無奈。
許是孔明隨魯肅來江東,一直都是應得魯肅之邀,為劉備與孫權聯合說話。卻沒想此番孔明竟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立場。加之,孔明這話裡多少有些貶低孫權的意味在裡面,所以,魯肅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夫君,太歲頭上少動土啊……
孔明沒有回魯肅的話,卻輕笑了兩聲。“依亮之見,曹操此次來伐江東卻有另一層隱情。”
孔明這句,話題轉的陡然。我能很明顯的感覺到,魯肅,周瑜,甚至是身邊小喬的注意力都被調動了起來。
“哦?是何隱情?”周瑜問道。
“亮隱居隆中之時,便聞曹操於漳河附近造了一座高台,名曰銅雀。曹操乃是好色之徒,尤其喜愛人妻,這銅雀台便是為兩名中意的絕色美女而建。這兩位美女,不知二位是否有所聽聞,乃是廬江皖城人,江東喬公的兩個女兒,大喬與小喬。傳聞啊,這喬公兩位女兒皆是國色天香,色藝俱佳。曹操建此銅雀台時,就曾發誓要將江東二喬鎖於銅雀台中,以樂晚年。”孔明講故事講得很生動。
從我這個角度,看不到周瑜面上的表情,卻能將魯肅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此時的他,已然是有些坐不住了。
“咳咳。”魯肅乾咳了幾聲。
“嗯?”孔明回身望一眼魯肅,面上好一派懵懂之像。
……夫君,你太能裝了。
“果有此事?”周瑜此話,儼然是壓著氣說的。
“哦……”孔明面上一副回憶的樣子,道“曹操四子曹植曹子建曾寫有一篇《銅雀台賦》,將此一層盡訴其中。”
“先生可還記得此賦?”周瑜急問道。
“曹子建遣詞華美,所寫詩篇亮都能記得。”
“先生能否試誦此賦?”
孔明點頭應允,隨即將《銅雀台賦》詠誦了一番。
“從明後以嬉遊兮,登層台以娛情。見太府之廣開兮。觀聖德之所營。建高門之嵯峨兮,浮雙闕乎太清。立中天之華觀兮,連飛閣乎西城。臨漳水之長流兮,望園果之滋榮。立雙台於左右兮,有玉龍與金鳳。攬二喬於東南兮,樂朝夕之與共……”
孔明詠誦到這一句,身旁小喬冷不防倒吸了一口氣。
“攬二喬於東南兮,樂朝夕之與共。”這一句,與演義中所述一樣,是孔明即興再創造出來的。原句該是“連二橋於東西兮,若長空之蝦蠑。”
古代“橋”與“喬”兩個字通用,原句所要表達的明明該是連接銅雀台東西兩座台子的橋梁如何如何美觀。如此一句再純良不過的句子,竟被孔明演繹到了這個地步,實在是不能怪周瑜沉不住氣啊,他狠狠一拍桌子,
猛得站起身來。 我翻一翻白眼,將周瑜頭頂望了望。
此時周瑜的頭頂怕是隱隱籠了一團雲朵吧,還是朵綠色的雲。實乃是,綠雲壓頂喲。
“這曹賊欺我太甚!”周瑜大罵道。
“唉?都督這是何故?”孔明仍舊是那副懵懂樣子。……看得我這個局外人直想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周瑜長出一口氣,像是在勉力壓住火氣。“先生遠來,有所不知。這大喬乃是孫伯符將軍夫人,小喬則是瑜之妻也。”
“啊。”孔明驚呼一聲,忙起身離席。向周瑜一躬到底,“亮實不知二喬乃是二位將軍夫人。一時失口胡言,死罪啊死罪!”
“不是先生之過,是那曹操老賊欺我太甚!”周瑜又是一掌下去,險些將面前幾案拍翻了。
“不瞞先生,吾方才所說皆是違心之言。伯符將軍之托,吾安敢輕易違之。此番瑜急回柴桑,即有與他曹賊決一死戰之心。此一戰,望得先生相助,同破曹賊。”周瑜拱手說道。
“都督雅量。亮自江夏而來,便是為了孫劉兩家聯合,共退曹軍。必當傾力而為之。”孔明應道。
“多謝先生。且等明早升堂,見了主公,瑜便將起兵之意說與主公聽去。”周瑜話罷,起身送孔明與魯肅離了廳堂。
…
略略回想一下,方才孔明那副佯裝出的天真模樣,真是忍不住要感慨一句,孔明的演技實不在其主劉備之下。
我與他相識也有幾年,卻很少見識到他的這個能耐。一直以來,我與他相處都是順其自然。看在眼裡的,便記在心上。看不到的,我便也不問。可是如今,心裡不免有個疑問。他究竟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呢。
卻在這時,身邊小喬輕歎了一聲,“夫君怎與他較上真了。”
“夫人怎麽這麽說?”小喬會覺察出周瑜中了孔明的計,倒是叫我頗感意外。
小喬搖頭道,“夫君不是真的生氣。他不會因這言語相激便動了氣。”小喬欲言又止。
“哦。都督氣度恢廓。嗯嗯。”我點頭應著。周瑜此番若不是真的生氣,那佯裝生氣又是為了什麽呢?與孔明PK演技?反過來激孔明?還是說,小喬其實看的不準。
…
“方才外面見著的那人就是諸葛亮?”這個時候,打屋外傳來了這樣一句話。
這個聲音,聽上去頗有些耳熟。然,細細想去,卻想不出來是哪裡聽到過。
許是小喬看出了我神情的異樣,一雙眉眼彎了彎,“是主公的妹妹孫尚香來府上了。”
原來是孫尚香啊!
見小喬似要出外去迎孫尚香,我一把拉住小喬的胳膊。小喬回身望我,眼裡是掩不住的疑問。
見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我隻好尷尬一笑,將我初來江東茶館與孫尚香的那一面之緣簡明扼要的講給了小喬聽。聽過我的話,小喬一雙眉眼彎得更甚了。
“這個孫尚香小姐像極了他父兄。不喜紅妝,更愛穿梭於刀光劍影戎馬軍旅之中。”
小喬這一句話,倒讓我想起了孔明曾給予我的評價,“遇到打仗反倒精神百倍的姑娘家,此間恐怕就你一人了。”
唔,其實遠不止我一個啊不止我一個。
“所以,她瞧男子的眼光也與尋常女子不同。”小喬說到這兒,不知想到了什麽,自顧自得抿嘴笑了笑。
“去年柴桑這裡的一戶巨富家的小兒子曾托人去向孫尚香小姐求了親。據說,那公子還是個滿腹詩書,風流倜儻的人兒,結果與孫尚香小姐見上一次,就被打回家了。”小喬用衣袖掩了嘴笑道。
哦……這個丫頭如此厭男,怎的能看上劉備呢。
若是按著歷史的脈絡,孫尚香往後真嫁了劉備,不曉得能不能與夢寒好好相處呀。
此時,外面的談話聲漸進。
“汝弋是指給的他?”這一句,是孫尚香的疑問。
“嗯,是的。”
指給的他?這句是何意?
不知為何,這句話方入我耳,便叫我的心臟砰砰亂跳了幾下,許是這個“指”字的緣故。這個字用在這裡,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如意是什麽?”我側頭問小喬。
“哦,這個,我也不清楚。”小喬瞧著像是對這句話也很好奇。
“屏風後面有人!”屏風那一面方傳來孫尚香一聲驚呼。下一秒,她的人已然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話說,這屏風有左右兩側兩個選擇,百分之五十的幾率,她竟還是挑了我在的這一面冒出來。孫仁小姐,我們還真是有緣啊。
“果然是你。”孫尚香秀氣的眉毛揚了揚,眼裡依舊是蘊著那輕蔑的神兒。
尋思著,方才那句我在意的話,是從她口裡說出來的。 既然小喬不知道如意是什麽,若是想要尋到答案,看來還需從孫尚香身上找線索了。
於是,我難得的主動了一把。
“喲,這不是白天遇到的那位姑娘嘛。”我先開口,打起了招呼。
“你這種自私自利的男人,留在世上是有何用。”孫尚香看著我的一雙眼裡早已結冰。
她這是要作何……
下一秒,孫尚香敏捷的拔出腰間佩劍,一聲龍吟伴著一道寒光從我眼前劃過,驚得我背後一陣冷汗冒了出來。
你這是要來真的啊。
三十六計逃為上計。容不得我思考片刻,見到孫尚香拔劍,我便立地轉身從驚得尚未回神的小喬身邊掠過,衝堂下跑去。跑了約莫有個十幾步,我才意識到我手裡還拎了個大包裹。這包裹裡可還有我那把柳葉刀呢。
靈光一現,趕緊拔刀。
回身間,將包裹向孫尚香投去。另一隻手,起刀便向孫尚香因閃身躲避包裹而露出的後腦削去。
一切皆在須臾之間。
余光裡,我見到周瑜正欲上前阻止我這一刀,卻已然來不及了。
我的刀不偏不倚,正劃破了孫尚香束發的繩帶。一瞬之間,三千青絲如瀑般傾瀉而下,儼然是在拍洗發水廣告一般啊……
孫尚香隨之的一個回眸,直叫我想起了從小到大看過的無數個古裝電視劇裡的鏡頭。女扮男裝的姑娘被小夥子用劍挑開了發繩,從此春心萌動,隨即開啟了無數個愛情故事……
眼下,這個情形,可千萬不要往這個方向發展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