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我終於轉醒過來,已經是第二日的早上了。 坐在床榻上,費了心思想了想,發覺昨天的事兒,自打我吟出《將進酒》之後,記憶便全不清晰了。跟那個劉公子說了什麽,怎麽回來的全不知道。心裡便有些不大妥帖。唔,以後做事情還是謹慎清醒些的好。
忽而覺得口喝,起身去外屋倒些茶喝。
推開房門,沒走上幾步,隱約看見院子裡的老槐樹下坐了一個人。
一身碎花衣衫,一頭烏黑雲發。姿容看著頗為眼熟,是那日來家裡的夢寒姑娘。
你終於來了。
左右望望,發現小黃狗正在那裡啃著不知哪來的肉骨頭……
我呷了口茶,唔,這是誰泡的醒酒茶,味道好酸。皺了皺眉,抬眼間見那夢寒姑娘已然站在門口了。她見了我,一張嬌媚的臉,皺了皺。
“你是……”我迎了上去,方要開口問一問,沒想這姑娘頗為不認生的劈頭蓋臉一句話扔了過來。
“姐姐,我求你放棄孔明吧。”夢寒說這話時表情很是悲壯,聲音很是淒涼。
好吧,我承認,我方一聽到這句話,一晃神的功夫把它聽成了,“姐姐,我求你放了孔明吧。”於是,一瞬間有種孔明是唐僧,我是女妖婆的錯覺。
待到回過神來,覺得她這話說得很是沒有禮數。
“姐姐”,雖是我在現代的時候,就已經過了這為了感情一驚一乍的年紀。如今來了三國,也是這麽多年了。這個年齡儼然已經沒法子算了……但是,如今被喚作“姐姐”,還真是不怎麽受用呢。
“你今天是來做什麽的。”我斜倚著門柱,斜睨著她問道。
“姐姐沒出現的時候,孔明與我,與我……”她這句“與我”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究竟。我眼見著她那一張尚還有些嬰兒肥的臉,紅暈一下子漫了上來。不禁唏噓了一番,真是天真爛漫的好年華啊。
“可是”她話鋒終於一轉,眼睛裡的神韻也隨之蕩了蕩。“姐姐來了以後,就全不一樣了。他現在,每日隻與你在一起。都,都不理我……”
這個丫頭,還真是可愛啊。原來,這番跑來我這兒,就是來跟我抱怨布娃娃被我搶走了麽?
我方要開口勸她,眸光一遠,看見院門口,諸葛亮正站在那裡。
你來的正是時候。那麽,就讓我將我的心意表一表吧。
“夢寒姑娘。方才聽你這一席話,我想,你是搞錯了幾件事情吧。首先,我來這隆中尚不滿一年。對於之前你的事情,全然不知。我來這裡之後,並未曾見到過你。所以,比你略年長一些的我,顧及不到你的心情,也算是情理之中的吧。其次,諸葛亮與我的婚事,是由我爹爹托人去說的媒。左右,孔明並無婚約在先。所以,我爹爹這個媒說得也是合乎情理的。最後……”
我抬眼,遙遙望了一眼諸葛亮。
“唔。我看你對孔明的情意,也是十分真摯的……雖是,我與孔明已經定了這門親。但是,這親終是未成嘛。所以,你也是有機會的喲。”
“姐姐的意思是……”許久沒有這麽認真說話了,我可能沒有把意思說明白,眼前的夢寒姑娘略微有些發愣。
“我的意思是……”我尋思著,準備再解釋解釋的時候,在院門口站了好一陣子的諸葛亮終於開口了。
“抒硯。”他喚了聲我的名字,便朝我這邊走來。
他的眼裡,此時匯了一道凌厲的光,散發著陣陣寒氣,
直叫我不敢直視,只能眯起眼來看他。 他走過夢寒身邊的時候,竟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全然無視了那姑娘,直接來到我的身邊。
“還在生氣呢?”
……生氣?生什麽氣?我茫然看著諸葛亮的一張臉,看著他眼眸裡的神韻,由黑雲壓城漸漸變成了無可奈何。
他嘴角勾起一抹勉強的笑,說道,“以後什麽事情,左右我都依你便是。莫再說這氣話了。”
氣話?
他回過頭來,對夢寒道,“早前,我便已經對你說得清楚了。這婚約定了,便是不會改的。我唯一會娶的, 就是這黃氏月英。水鏡先生那,改天我會親自登門謝罪。你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你……”夢寒丫頭咬了咬嘴唇。一雙明眸裡裹著的水滴,忍了忍終是沒流下來。
真是我見猶憐啊。
“你會後悔的!”她吼罷這一嗓子,轉身跑出了院子。
我這個,才叫做孽吧。
“對待一個姑娘家的,即使不喜歡,也別說得那麽嚴肅嗎。”我望著夢寒遠去的背影,頗有些心疼的道。回過頭來,卻見諸葛亮的臉上,兩道劍眉似要皺成兩重山巒了。
久久的,他歎了口氣,“方才,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我說的……哪句?”
“你我雖已定了這門親,但是尚未成親……”
“哦,是的啊。我看這隆中,好姑娘也挺多的。”
“嗯。”他垂下眼瞼,應了一聲,像是有些疲憊。這也是我沒見過的樣子,卻不知為何,看見他這樣心裡很是不妥帖。
“我……”我其實,也不是一定要這樣。但是吧……
就在這個時候,諸葛亮手下使力,猛的拉了我一把。下一刻,我便被他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我仰著頭,茫然看著他背後的世界。胸口,緊緊貼著他的胸膛。耳邊,隆隆的心跳聲清晰可辨。那是兩個節奏的心跳。
“嗯,好了。我知道了。”他輕描淡寫的說了這樣一句話,拍了拍我的後背。
不知為何,此時我卻想起了那樣一句話。
擁抱的時候,心與心的距離最近。可是,我們卻看不到彼此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