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吃過飯,一個人抱著小黃狗坐在院子中央,望著太陽拖著漫天的紅霞一點一點墜向諸葛家茅廬的方向。心裡總是不大穩妥,於是放下小黃狗,一個人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險些又成了“采花賊”。 最終,還是推開了院子的門,決定獨自去諸葛家的茅廬探探。
待我磨磨蹭蹭溜達到諸葛家的院子前,天已經昏黃一片了。忽而有種做賊的自覺……唔,我就遠遠看一眼名人故居便回去。
此刻,諸葛家的院子裡沒人,而茅草屋裡卻亮著熒熒燈光,柔和得很。燈光裡隱約能看清一個寬闊的背影,一頭墨色的發,只是在頭頂簡單的束了個發帶。一抹蒼色衣衫,看不真切。唔,這個背影不似白天見到的諸葛均,會不會是諸葛亮呢。
想到這兒,我這顆歷了一千多年彈指一揮的小心臟在不經意間又撲通了起來。腳下已經繞著諸葛家的院子圍欄走了起來,想著會不會轉到另一面,就能看清這個人的面容了。
不知走了有多少步,腳下的路忽然多了很多碎石。我也沒多想,就踮起腳尖,繞著碎石小心的走。但覺腳下的石頭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待到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的時候,舉目四望,才發覺視線已經全部被四周的石塊遮住。
難道我誤闖了諸葛亮的八卦陣?
回憶著以往讀過的武俠小說裡的情節,若是有人闖進了陣裡,設陣的人身邊必然會有鈴鐺啊什麽的響起,作為報信。我這番闖入諸葛亮的八卦陣,他那裡應該也會知道的吧……
我就抱著這個信念,在石陣裡溜啊溜,溜了好半天竟是絲毫沒有能走出去的跡象,周遭也沒有聽到什麽異樣。眼見著,一輪明月已然高懸在夜幕之上。
這一夜,繁星滿天。
既然走不出去了,既然也沒有人發現我,索性就一個人坐在土地上,望著漫天的星。小的時候,故鄉的夜也是這般深,這般遠。望著這星空,忽而想起媽媽的笑臉,想起爸爸做的飯,想起身邊有朋友在的感覺。
“天上一個月亮,水裡一個月亮。天上的月亮在水裡,水裡的月亮在天上。低頭看水裡,抬頭看天上。望月亮,思故鄉。一個在水裡,一個在天上。”這是媽媽常唱的歌,原來我也會唱了麽。
抹了把眼淚,繼續哼著歌。重生到這個時代這麽久了,第一次這麽想回家。我想回家。
忽而,一道低沉渾厚的琴聲悠揚而起。
這琴聲深沉古樸,卻又余音悠遠。是瑤琴的聲音。
靜心聽了聽,才發覺,這曲子彈得正是我方才唱的調子。
“是誰!是誰在彈琴!”我站起身來,用力喊道。喊了幾聲,卻沒人回應。然而,琴聲依舊。
這琴聲時而快時而歇,且並不總在同一個方向傳來。莫非這琴聲是要引我出陣?
我抖了抖身上的土,辨了辨琴聲的方向,朝著它的聲源走去。
走了有一陣,隻感覺這琴聲越來越響,仿若越來越近,眼見著就在身邊了。心裡卻忽而撲騰撲騰的翻騰起來,這陣是諸葛亮設的,能破陣的估計只有他吧。那今晚這撫琴的人也一定是他。
想到這一層,腳下的步子越走越快。卻不想,琴聲驀然隱沒了。
唉?……你先別走啊。
沒再走上幾步,便看到了一個類似迷宮出口的地方。那裡站著爹爹跟崔州平。
“我的傻女兒啊,你怎麽來這裡了。”眼前的黃承彥拉著我的手,
一臉的焦急。 “對不起。”我輕歎了聲,四下裡望望,果然除了爹爹跟崔州平以外,什麽人都沒有。
“孔明托均兒來說,陣裡進來人了,可能是你。黃老哥見你這麽晚沒回去,就急著來看看。嘿嘿。”崔州平說這一番話,看著我的表情竟是那麽欠揍。
“方才撫琴的就是諸葛亮吧。”我問道。
“撫琴?哦,聽琴聲,是他。”崔州平歎道。“唉,你們這真是。又沒見上。”
幾日後,崔州平樂顛顛的來找我,說是孔明正在家中,要帶我去見他。這次見了崔州平,我卻猶豫起來。心裡糾結著,身為一個女子,為何我要這般委屈自己幾次三番去見他。左右糾結了一番,最後還是跟著崔州平去了。
這番來到諸葛家的茅廬,院子裡的那一處花,已經開得姹紫嫣紅了。真是好花堪折直須折。
面前茅草屋的門是關著的。
崔州平伸手敲了敲門,裡面有人問了句,“是誰。”
這個聲音我認得出,是諸葛均。
“崔州平來訪。”
“可與旁人同來?”
“與黃月英一起。”
“家中無人,擇日再來吧。”
……喂!
這話一出,崔州平也是一愣。可是愣歸愣,我原本以為崔州平會想著什麽別的法子敲開諸葛家的門, 結果他只是一轉身,衝著我尷尬一笑。
果然,諸葛家的門就是這麽難開的麽!
我與崔州平肩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卻越想越氣。他明明就是避著我!我隻想與他見上一面又有何不可?他這不是連爹爹的面子也不顧及了麽?這是什麽禮數?
終於,我是忍不住氣了。轉身跑回諸葛家的茅草屋,幾步邁上台階,啪啪啪,就開始敲那茅草屋的門。
“是誰?”依舊是諸葛均的聲音。
是誰?好笑了,眼下我也不知道我是誰了。
“吾乃陳情,陳抒硯,盼得一日與君相見。”
這句話,曾在重生之初的不知多少個難眠的夜裡,陪著我漸漸入睡。每每難以入眠,我便設想著若有一天,我能與諸葛亮相見,該是個什麽情形。在二十一世紀,即便再喜歡他,也只能是依著別人寫的歷史,獨自思慕一番。如今,我到了這裡,我是陳情,我有了這樣一個可以與他見面的身份真是太好了。若是能見上一面,我一定要對他說這句“吾乃陳情,陳抒硯,盼得一日與君相見。”
可眼下,這又是個什麽樣子的境遇呢。
卻在這時,茅草屋的門開了。
【滄海幾度變桑田。回眸當初。實不知是誰先一步踏進了這道宿命的套牢。】
一抹蒼色浸入我的眼簾,隨即緩緩潤開。因得我是低著頭,只是看見了一道蒼色下擺。
這,便是諸葛亮了麽?
我恍然抬頭,正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眸。
“原來你便是陳情,亮等你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