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護城河,岸邊掛滿了各式彩燈。一層層豔色的燈火晃動,襯著一浪又一浪歡樂地呐喊,心中盈滿了輕悅。 原本我是陪同大小喬一同來看這燈火節,卻沒想到今夜的皖城會如此熱鬧。比肩接踵的人群好似一條緩緩的溪流,緩緩隨著淌了幾條街,我便頗無懸念的與二喬走失了。
望一望這絢爛的街道,很安然的一個人接著溜達。
於是,就溜達到一處面具攤子停了腳步。
今日的燈火節,不知為何很流行這樣的面具攤子。一路走來,已經看到十幾家了。路上百姓,也有很多是帶著面具的。
我此番停駐,乃是因為瞧見了攤子上擺著的一副金絲半面面具。這一副面具,金絲鏤空,洽到好處的勾勒出了一份神秘感,叫我不禁一見鍾情。一手後置,一手探出,執起那金色的面具便遮上了面容。
“店家,這副面具怎麽賣?”
“哦…….”店家叔叔看了看戴了面具的我,滯了片刻,恍惚道了句“就,送給姑娘好了……”
“哦。那我就收著了。”拍了拍手,方走出兩步。想了想,還是退了回來,將幾個錢放在了原本擺著這個面具的案子上。暢然而去。
【此生,我們就此擦肩而過。此去經年,不再想念。】
信步走在夜市裡喧鬧的人群中。忽的有一處,聲響格外的大些。偏頭望去,正見著一位穿著斯文的大叔手裡捏了枚玉簪子。
那是一枚金香玉簪子,在燈火的映照下,通體凝了層玄妙的螢光,叫人不禁心生歡喜。於是腳下便邁開了步子,湊過去看個究竟。
一番圍觀才知,原來這群叔都是同一個詩社的詩友,這個斯文大叔名喚由申,是當地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古董商,同時也是詩社一員。今日燈火節,由申拿出了心愛的玉石聊以助興。誰的墨寶能pk掉旁人,便可獲得這枚玉簪子。
這個……為何一個詩社好端端的要搞個書法比賽。好吧,或許是因為這作詩和書法都是件極其風雅的事情。不過,這風雅的事情,我都與之沾不上什麽邊,倒是小喬的字寫得極妙。現下,我手裡還真有一幅小喬的字。這是某日,我伴她讀書的時候,她寫給我的字。“星轉鬥移,獨望天,天宮雲闕。逍遙處,神遊天地,一瞬千年。”句子,是我在現代思慕孔明時候寫下的。吟給小喬聽,小喬很喜歡,就寫了幅字贈給我。
今晚燈火節,小喬囑咐我將這字帶上。若是看到哪家花燈做得好,就將這一幅字做成花燈。
“我也想試試。”我終是沒忍住,一步邁進了人群。
一時間,四下裡原本吵嚷的人群安靜了有那麽幾秒鍾的時間。隨即,便響了一片議論紛紛。
我望了一周四下裡衣著考究的各位叔,尷尬的笑了笑。“我隻是想取走這塊玉,對於字,嗯,我寫的並不怎麽好。不過試一試也無傷大雅的不是……”
“姑娘說的是。”由申朗聲一笑,倒頗有幾分大財之氣。
我將小喬的字從衣袖裡小心翼翼的取了出來,一折一折展開來遞給由申看。他見了我的字,一雙眼眸動了動。看了許久後,讚歎一聲,“真是力透紙背啊……這哪裡是,哪裡是女子的字。”
由申這一句話罷,周圍的叔們便紛紛湧來,欲將我這字看上一看。
“在下也來試試。”此時,人群後面忽而傳來了一個男子的聲音。
視線避過這群人,我終是看清了那個燈光旖旎處,
遙遙而立的紫衣男子的容貌。 他的臉上,也戴著一副半面面具,遮蔽了一雙眉眼。那余下的俊逸面容,是一張化了冰川,溢滿芳菲的融雪俊顏。
一時間,意識出現了短暫空白。待到恢復過來的時候,男子已經從善如流的接過了由申遞來的筆,揮墨在紙上寫了起來。
我遙遙退到了人群的另一端,不敢接近。僅僅是聽著人群中漸起的讚辭。
“今天真是,就該輸啊。”
“真是後生可畏。”
待到男子最後的一筆落下,由申隨即拍起手來,讚道“真是絕啦!由某今天賺到了啊哈哈哈。這位公子,您是什麽貴人吧。來,這小小一枚簪子不成敬意。哈哈。”
說著,他便將那枚金香玉簪子遞到男子手裡,並將男子的字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
我滿心不甘又不舍的看了一眼那枚簪子,想著,這便是無緣。決定離開的時候,無意中對上了那男子的眸光。
人道是, 入眼即是緣分。可這一眼,生生入了心,直攪得我的心髒猛抽了回筋兒。可是,我終是想不明白,那一眼之後,我為何還是旋了身,沒有駐足片刻。
夜,愈發的深了。
燈火鋪子漸漸散去。
一個人順著護城河走著,眼裡是一片燈火闌珊。
“姑娘留步。”
一個俊朗的聲音。隻此一句,心弦便被撥動起來。
費了費力,才穩住心緒。停了腳步,回了頭。
“嗯?”
“這個,送給姑娘。”金香玉簪子,凝著淡淡的芳香。
“唉?”……這個時候,不是裝傻。是真的傻了。
“這簪子正襯得姑娘這一身衣衫。”男子銀色面具映著月光,繞了層無邪水光。
“那便,謝謝了。”我從男子手中接過了簪子,已然不記得,手抖成了什麽樣子。
男子輕聲笑了笑,“呵,姑娘可否將那一幅字贈與在下。”
“唔……”仿若鬼使神差一般,我從袖子裡取出了折疊妥貼的絹帛。
“呐,給你。”
回到喬國公府上的時候,小喬正在門內焦急的等我。
她問我是去哪裡了,這麽晚才回去。我隻說,我半路將那幅字弄丟了。發現的時候,已經不知道字是落在了哪裡。回頭找了許久,所以才回來晚了。
小喬將我的話信以為真。她沒有責備我,隻說那字丟了左右可以再寫一幅,以後不要再回去那麽晚了。
睡意朦朧間,一縷旖旎芳香繞著我的指尖不肯散去。
那一定是塊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