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以後,我便將那夜燈火節的豔遇當做了一出夢境,深埋在心裡。若那是實實在在的緣分,往後便會生根發芽。若不是,得此一夢足矣。 果真,不久孫策便攜周瑜一同登門下聘來了。雖是皖城被孫策攻了去,然喬國公很是欣賞孫策的英雄霸氣且直爽大度,周瑜的風流倜儻,一表人才。遂,這門親事也允得很痛快。
那一天,我代二喬偷偷在屏風後面見識了孫策跟周瑜的風采。真可歎,腹有大才之人,必然連氣場都是卓爾不群。孫策繼承了其父孫堅的霸氣,又正值意氣風發的好年歲,不久還將統領江東六郡,真稱得上“小霸王”的稱號。不只是學習機喲。而這周瑜……因得我自小一直向往的人是諸葛亮,所以對這《三國演義》裡連呼“既生瑜何生亮”的周瑜格外的留意了些。如今的周瑜與孫策年齡相仿,正是二十四,五歲的年紀。這周瑜的氣場看著並不怎麽像帶兵的人,舉手投足間頗見斯文。隻是那一雙顫巍巍的桃花眼兒,與不經意間流露著匯了很深的清凌的光。嗯,這雙眸子怎麽看怎麽覺得有那麽一股強烈的熟悉感,委實有些莫名。
喬國公是個聰明人,且慧眼識英雄。把兩個女兒嫁給這樣的兩位當世英雄,這門親結的不錯。我正欲屁顛屁顛的回去報信兒,卻在一個轉身間,聽到屏風那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這便是小喬姑娘的字?呵呵,瑜敬慕久矣。”
這個聲音……
猛然轉身,從袖子裡取出那枚金香玉簪子將屏風戳了個洞。透過洞裡,隱隱看清了周瑜的下半部面容。
他竟然是周瑜,周公瑾。
我這一夢,夢的未免太為離譜了。
笑著搖一搖頭,將金香玉簪子丟進了池塘裡。
以前總是說,活在這個世上的樂趣,就是你始終無法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這句話,在此番重生中,真是叫我有了極深的體會。比如,前一刻我才發覺,被我當做夢境埋在心裡的緣分,原是別人的緣分。此刻,望著廊外一汪湖水發呆的小喬正皺了一對柳葉彎眉,一張臉扭曲的要起皺了。
“二小姐,你怎麽了……”眼下又腹黑又帥氣又有錢的小哥登門下聘,這小姐竟鬱悶到了這個地步,真是叫人匪夷所思啊匪夷所思。
小喬呆了呆,臉頰竟然蔓上了一抹緋色。“芸兒……”
“……唉,唉唉唉…….”芸兒……數一數,陳情,苗大石,到喬芸,這是我的第三個名字,卻都不是我的本名。
“好芸兒,我跟你說的事情,你絕不會告訴別人對不對……”她拉著我的手,一雙眼裡晃動著意味不明的光。這個眸光,看得我背後一陣陣發涼。
“嗯……絕對不會。”已經很久沒見過如此這般的少女情懷了。
“其實,其實……我已經有心上人了。”她說到這兒,一雙雲袖遮了面頰。
“唉??”這句話,著實是……“不是那周郎?”
她一雙雲袖稍稍褪了下去,露出一雙眼眸望著我。“我與那周郎素未謀面。我說的是那…….是那日救了我與姐姐的,苗大石。”
“噗……”這會兒,我是真沒忍住……
“芸兒!你竟取笑我!”小喬的臉嫣紅得甚了,伸出手來作勢要打我,一雙雲袖在我的面前抖了抖,生生抖得我好惆悵……苗大石,你果真害人了……
“可是,二小姐,那周郎都登門下聘了。”我隻好勸道。
“我不嫁!”她站起身子,
跺了跺腳,神情激蕩。這喬家姑娘,果真霸氣。身在這樣一個年代,對方兩名將軍都登門下聘來了,並且父母都同意了,還敢說不嫁!配得上周瑜! “那怎麽成呢……”我作為難狀。“老爺會難堪的……”
“……”她思忖了片刻,緩緩抬頭,眼裡包了一包淚。“若是不能與苗大石在一處,我便死了算了。”她想了想,吱唔道“要不……好芸兒……你替我嫁了那周郎吧。”
……我這又是做的什麽孽啊!
“唉!那可使不得啊二小姐。”趕緊擺脫乾系。
“我知道嘛,知道。”小喬皺起眉頭,應道。
她這一皺眉,我倒是想到了一個法子。“小姐,你可知道苗大石是個什麽樣的人麽!”
“他,是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豪傑。”說到苗大石,小喬的眉間微微有些動容。
路見不平……還一聲吼呢!見了小喬這一臉的懷春樣,我終是決定硬下心腸來。一時的傷懷,總好過一輩子的追悔莫及。喬家救了我一命,我就該知恩圖報來著,圓小喬一段美好姻緣……雖然,我也曾救過她......唉,那都是不能說的秘密。
“二小姐!原來你也被騙啦!”考驗我演技的時刻到了!於是,我抖開嗓門嚷道。
這一嚷,把小喬嚷得一愣。“怎講?”
我擺好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憤憤的道“苗大石原是我家那邊的一個惡霸!仗著家裡有錢,就四處胡作非為。到處欺凌弱小,調戲民女。無惡不作!”情到真時,我揮了揮拳頭!
“荒唐!大石哥怎可能是那樣的人!”小喬怒嗔道。
大石哥……一句“大石哥”去了我一半的血格。
我定了定神。“二小姐,他是不是穿了身寶藍色綢衣,隨身帶著五名護衛,一輛四人坐馬車?”
“……你怎會知道?”小喬終是面露驚色。看來,是被忽悠動了。
“他是不是救了你,且將馬車也一並借給你了?”
“……”這回直接無語了。
我一拍大腿“就是這樣的!苗大石拐騙少女的一貫手段!二小姐,你是命裡多福,才沒被他糟蹋了!”
“我不信!”小喬驀地站起身來,情緒激蕩。“我不信,我不信!大石哥不是那樣的人!”
“唉唉!二小姐別激動,別激動。”我拉住她,安撫道“小姐你要面對現實。人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偶爾被騙騙很正常,咱又不是總遇到色狼,沒經驗是正常滴。”……色狼,嗯。自黑是門藝術。
“芸兒……”此時的小喬,精神依舊是處在激蕩邊緣。且參了些沮喪,喃喃道“我還是不信……”
我暈了。這喬家姑娘真是不撞南牆非好漢!看來我不使出殺手鐧,你是絕不會放棄了。於是,我叫小喬等了等,自己進了屋子。片刻後,我畫了幅苗大石的面皮戴了出來。嗯,畫的稍微有點不大一樣,但是總體看著很像。
“二小姐。”我戴著面皮,衝小喬打了打招呼。這一個招呼不打緊,原本一臉憂鬱的小喬,一下子眼睛睜得渾圓。盯著我看了好半天,張了張嘴,卻終是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我原本以為,她會激動地衝過來吼一通“大石哥”……看來還是很有涵養的。
我轉身,去了面皮,用情地道“我們那裡的人被苗大石欺壓,卻不能得反。所以,大家就做苗大石的面皮,沒事打打架出出氣……”
“果真如此?”小喬的眼睛裡,又有了淚光。
“嗯……”真是見不得姑娘流淚啊。“二小姐,你認清了那禽獸的真面目該慶幸,哭什麽呢。”
我走到小喬身邊,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他不值得的。我看啊,那周郎才是真英雄。 你說,老爺看人是什麽眼光啊。那是不會錯的,周郎才是你的真歸宿。”
小喬抽了抽鼻子,應了一聲。那一聲,像是死了心。我便也安了心。卻在不經意間,見了小喬手裡捏了個東西。
那是一段好似被生生掰斷的玉鐲,通體泛著翠白的光澤。
……這段玉鐲……不是……
一時間,我的心驀地緊縮到了一塊兒。這是我那日給諸葛亮寫情書時,贈予信物的另一半。九成是落在馬車裡一並贈予二喬了……我真是又犯傻了啊!這麽久,我竟是沒發現它已經不在我身邊了。
小喬握著玉鐲的手抖了抖,隨即高舉,將玉鐲狠狠砸向面前一處假山。
“不要啊!”我喊出這一句的時候,周遭霎時隱了一切聲響。我伸手去攔她,卻終是沒攔住。眼見著,玉鐲撞到假山的一瞬便粉身碎骨……
玉鐲蹦碎的聲音一直在我的腦海中回蕩。
“你怎麽了?”小喬拉起我的胳膊問道。
“沒,我隻是覺得那玉挺好看的,摔了怪可惜。”我的心有些亂,搪塞了幾句,蹲下身子去撿那碎玉。
“別撿了啊,小心割到手。”她拉我,可是卻拉不動我。
那玉碎得很乾脆,散了滿地的碎塊。撿到第三塊的時候,眼淚便掉了下來。
“你怎麽哭了?”小喬掏出絹帕幫我拭淚。
“哦,手有點疼。”
對不起,我連信物都保存不好。
“那別撿了,別撿了。明兒我去挑塊好玉送給你啊。”小喬拍拍我的背,我卻早已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