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個兩軍即將交戰的敏感時期,一語道破龐統來意的人正是身在曹營,卻一言不發的徐庶徐元直。說來,方到隆中的時候,因為沒能見到徐庶我還著實鬱悶了好一陣子呢。沒想到,如今竟是在這裡見到了。 龐統見是徐庶,原本僵住的姿容緩了緩,他們兩個彼此會意的笑了笑。說來,龐統與徐庶也算是舊識了。龐統抬眼掃視一下近處,引得徐庶進了小舟。
“元直啊,那江東八十一州性命,全系於你一人身上了。”龐統皺了眉,刻意強調。
徐庶笑道,“士元多慮了。劉皇叔與我有恩在先,大恩尚且未報,豈能背之。”說到這兒,徐庶面上神情斂了斂。“只是我身在此營,這赤壁大火一起,怕是多少軍兵皆要留命於此。你可有妙計能教我脫離此地,保個安生?”
龐統聽罷,輕笑兩聲。“元直怎可能胸無良策。”
“唉,唉。”徐庶連連歎了兩聲。
龐統見他這樣,探過身去,在徐庶耳邊念了幾句。罷了,徐庶面上果真去了大半憂愁,一拜到底,“多謝先生賜教。”
龐統回一回禮。
徐庶辭去龐統,回了岸上。我便與龐統乘舟而下。
小舟緩緩駛離北岸。我望著漸漸遠去的水岸,腦海裡翻來覆去皆是司馬懿望著我那一個戲謔的神情。聯想到當年穿越官的話,心裡不禁一陣陣犯冷。我這番重生,莫非背後真的有著什麽不尋常的原因麽……
“芸兒。”龐統喚我。
“嗯……嗯?”我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
“我叫你幾聲了,你都沒聽見。是有心事?”
“大哥,你可否帶我去一趟三江口,周公瑾水寨。”如今,這趟赤壁之旅我終是膩了,累了。團團疑惑籠下來,此刻我最想見的人是我的夫君孔明。
“你要去尋孔明……”龐統這一句話,語氣裡透了些勉強。是啊。這開戰在即,我現在去尋他是有些不合時宜。但是,現下的我很想見他。
“我可以扮作孔明弟子東愚見。這個身份的我魯子敬也見過。大哥,求你帶我去吧。我自有分寸,不會誤了大事。”
“好吧。”
++++++++++++
東愚見的面皮已然成為了我的常備生活用品。並且為了方便變裝,我現在格外鍾愛白色素衣。發飾摘下,簡單束個發,就是男子的裝扮了。
此時的三江口,東吳陣營這邊氣氛很是森嚴。我們這一隻偏舟方一靠岸,便被守岸的侍衛盯了住。
龐統向侍衛報上了自己的名號,叫報給魯子敬便是。不多時,魯肅便攜兩名軍卒前來相迎了。他闊步前來,面上一片歡喜。
“鳳雛先生,久仰大名!”魯肅衝龐統深深做了一揖。
“魯子敬之名,吾等山野之人,不諳於世,亦是聞之如雷貫耳。”龐統回道。
……果然,見面寒暄是不可或缺的一個環節。
“當下吾江東欲與曹操決戰三江口,相比鳳雛先生也是知道的。卻不知鳳雛先生來此,所為何事?”魯肅說話向來開門見山,很有名士風范。
“吾有一事,關乎這眉睫之戰,欲與周都督說之。”龐統大哥卻賣起了關子。
“噢,好,好。”魯肅似是明白了什麽,眸光轉向我的時候略微愣了愣,“這位公子看著有些面熟,是不是孔明先生徒兒東愚見。”
我雖是清楚魯肅見過我,但他還能記得我的名字,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先生還記得在下,在下倍感榮幸。”我向魯肅拱一拱手。“吾師孔明來江東也有些時日了,吾主劉玄德差我來看望他。”
“哦……”我見魯肅瞧著龐統有些為難,想是此刻他心念全在引龐統去見周瑜這件事上。
“先生不必費神,請一名軍卒給我引路便是了。”我頗為善解人意得道。
“多有怠慢。”魯肅向我又是做了一揖。
“先生莫要客氣。”其實說起來,來添麻煩的人應當是我。
罷了,魯肅對身後軍卒吩咐了幾句,叫那人帶我去見孔明。不能多說什麽,我便與龐統點了點頭,隨著那名軍卒去了。
龐統既是經我提議才來得三江口周瑜水寨,那麽見周瑜這幌子也定是臨時想好的才是。不知,他是要與周瑜說些什麽呢。
這一名軍卒走在前頭,我垂著頭跟在後面。想來,自那日諸葛瑾府上一別,已有好幾日沒有見到孔明了。先下,我正有滿腹心事要說與他聽。每向前走上一步,內心裡的迫不及待便更添一份。
原以為,在三江口周瑜水寨孔明亦是一葉扁舟寄居。但看來不是,此時軍卒引我來到的是個離周瑜大營比較偏遠的一間瓦房。
“這就是孔明先生的住處。”軍卒介紹道,“公子在這裡少等,我去報一聲。”
我這東愚見的打扮,果真是到哪裡都會被稱作公子。
“唉,不用,我……”我方要止住軍卒小哥,自己進去尋他,卻見一名青衣女子自屋內匆匆而出。
女子見到並肩立在房門前不遠的我與軍卒小哥那一刻,身形頓了頓。不待我從她面上尋到半點情緒來,便垂首匆匆而去。隻這匆匆一眼,恍惚間,腦海中頗為自然的浮現出了趙妍的身影。
這個人就是汝弋吧……她方才望我那一眼,眼角有淚。身上隱隱還有酒香氣。她去得匆匆,我未能多將她的背影看上一會。頗為遺憾的收回視線,正見了個人端端站在我的面前,屋子的門裡。
這個人,正是我的夫君,諸葛孔明。
今兒天氣著實是不怎麽好,從早上到現在都未曾見到過陽光。此刻,更是陰沉的可以。因得孔明站在門裡,我費了些力才看清楚他一對眉頭皺得緊緊地,一雙眼見了我,眸光顫了顫。
現下在這裡見到我,出乎意料是理所當然。可這樣的神情,為何叫我看出了些許不順心意來呢。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幾步邁出屋來,步子局促。他不與我說話,而是先望一眼汝弋離去的方向,眸光在那個方向滯了片刻。這片刻間,眸子裡的光彩悄然淡去。這樣的神情叫做“神傷”,我在腦海裡把它的定義蓋章通過了。
嗯,孔明的這個神情對於我來說並不陌生。當初我還未與他成親之時,我在黃家院子裡告知他若是遇到更好的女子,我便主動棄了這婚約的時候,他也是這般神情。然,卻還是有些不同。現下他的眸光裡,較那個時候還多了幾分憐惜。
這個人在孔明心裡究竟是佔了什麽位置,才會叫他有這樣的神情。紅顏知己?情人?小三?
難道,這故事終是要向著宅鬥文的方向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