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裝修一新的店鋪前,吳飛志得意滿。門前空地上的鞭炮在“劈裡啪啦”作響,周圍裡三層外三層都是圍觀的人。
吳飛通知了很多人,陳建國不用說,戴勝武和郝勇是吳飛曾經的同學,就連曹傑也跟著來湊熱鬧,其他還有許多陳建國不認識的人。吳飛在陳建國那裡住了很多天,曹傑去過幾次,兩人也算認識了。吳父吳母都在,吳飛的幾個姐姐姐夫也悉數過來捧場。現在還不流行送花籃,陳建國就送了一塊專門定製的牌匾,戴勝武他們也湊錢送了一個。
中午吳家在飯店請客,眾人紛紛上前敬酒,吳飛很快就喝高了。輪到陳建國敬酒的時候,吳飛拉著陳建國的手非常激動,還大聲埋怨陳建國不仗義,為什麽不跟他合夥。在場的人很多,陳建國很尷尬,還是吳父過來給陳建國解了圍。吳父這是第一次見陳建國,但是之前聽吳飛說過不少關於陳建國的事,所以見面之後對陳建國很客氣。見兒子有些失禮,吳父連連道歉,陳建國表示沒什麽。
因為下午還有課,瞅著時間差不多了,大家紛紛告辭。吳飛已經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嚕,吳父就替兒子送客,還熱情的邀請大家有空來店裡玩。
眾人匆匆往學校趕,離學校還有一個路口的時候,一個騎邊三輪、穿著綠色警服的男子叫住了陳建國。陳建國見是王國鵬,很意外。看對方的神情很嚴肅,應該是有話對自己說,於是陳建國讓其他人先回去,並讓戴勝武順便幫自己跟老師請個假。
王國鵬道:“上車吧,咱們找個地方坐一坐。”
陳建國沒多問,直接跳上車。王國鵬轟了轟油門,載著陳建國往南邊去了。摩托車專抄近路走,在小巷子裡左彎右繞,最後在一個兩層小樓前停下。陳建國有些暈頭轉向,但還是能感覺到這地方是在護城河附近。
一樓外間空無一人,王國鵬衝著裡屋喊了一嗓子,就帶著陳建國上了二樓。二樓的格局跟陳建國租的那套院子差不多,但不同的是這裡的陽台非常大,還擺著幾副桌椅,看上去似乎是茶館。屋後就是寬寬的護城河,視野很開闊。
“這是什麽地方?”陳建國很好奇,一邊打量四周,一邊問王國鵬。
王國鵬坐在椅子上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道:“你小子一路都沒開口,我還以為你不好奇呢!”
“為什麽不好奇,這裡總不會是茶館吧?不過布置很有意思啊!”
“是也不是,怎麽樣,這地方不錯吧?”
陳建國點了點頭:“非常不錯,很難得的地方啊!”
正說著話,一個滿頭白發的老者蹣跚著上了二樓,手裡端著的托盤上放著茶杯茶壺。聽到陳建國的話,老者很高興,道:“多謝這位小友的稱讚,寒舍簡陋,希望你不要嫌棄。”
王國鵬見到來人,恭敬地站起身,一邊伸手去接,一邊道:“樹文今天不在嗎?還要勞煩孫老您親自上茶,真的是很不敢當啊!”
老者任由王國鵬接過手裡的托盤,笑著道:“看你小子說的,我不過就是端個茶,至於這麽大驚小怪嗎?GCD人做事就應該親力親為,不能把自己擺得高高的,容易脫離群眾。”
王國鵬裝出受教的樣子,笑嘻嘻地道:“是,是,孫老教訓的是,我也是GCD員,那這茶就由我來倒吧!”
被稱作“孫老”的老者顯然是跟王國鵬很熟撚,聞言吹了吹胡子,沒理他,而是轉過頭來,對陳建國道:“你是第一次來吧,國鵬這小子整天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沒想到居然還有你這麽一個年輕的朋友。恩,小夥子相貌堂堂的,真是後生可畏啊!”
陳建國局促地站起身,跟老人問好,又謝過老人的稱讚。老人雖然頭髮花白,後背微駝,但是雙眼有神,精神很好,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風度。陳建國接觸過很多老人,但要論氣勢,還要數眼前這位。
王國鵬斟了三杯茶,又邀請老人一起坐下,老人笑著說不打擾他們談話,跟二人打過招呼就下樓了。
兩人重新落座,王國鵬不開口,陳建國就也沒有說話,腦子裡卻在猜想剛才的老者是何人。這位老者看起來有六十多歲的樣子,聽王國鵬叫“孫老”,對方也自稱是GCD人,那之前應該是官場的人,而且還是久居高位的那種。只是王國鵬沒有要介紹的意思,陳建國也無從猜測。
茶葉在茶碗裡慢慢綻放,一絲絲茶香開始在空氣中彌漫。太陽一整天都沒露過臉,天灰禿禿的。四野裡入目都是灰敗的景象,倒是屋後的翠竹還在泛著綠意,風一陣陣吹過,竹葉颯颯作響。
沉默了一會,王國鵬突然歎氣道:“人上了歲數,就不喜歡動。我沒事的時候就喜歡來這裡坐上半晌,看看風景,回憶回憶往事,也算是不錯的消遣。”
陳建國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麽回應。對方不管是悲懷自傷,還是有感而發,自己一個“毛頭小夥”似乎都不適合說什麽。
好在王國鵬下一句就開口問了陳建國:“那個在農貿市場開店的跟你是什麽關系?我看你的性子似乎也不喜歡求人,既然能說動你來找我幫忙,你們關系應該不錯吧?”
陳建國實話實說:“吳飛是我之前的同學,關系還不錯,前一陣子也合夥做過小生意。”
王國鵬點了點頭:“今天是你朋友店鋪開業的日子吧,很奇怪你怎麽沒跟他合夥?”
對方把自己當年青人看待,陳建國有些不習慣,不由得搔了搔頭皮,道:“我還在複讀,暫時就想著先考上大學,以後賺錢的機會多的事,不急在這一時。”
王國鵬道:“是嗎?聽說前一陣子你生意做的很大,是不是也看不上這點小錢?”
陳建國“嘿嘿”了兩聲,也不否認。
王國鵬斟酌了一會,道:“說起來呢,我跟你也算投緣,今天叫你來沒別的事,就是想提醒你以後少去農貿市場那邊。最近那邊不太平,很有可能要出大事。你們少年人做事衝動,喜歡打抱不平。見義勇為是好事,我不反對,但這次有可能會鬧得很大,你千萬不要插手。”
陳建國很汗顏,王國鵬的話讓他羞愧不已。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陳建國自問都跟“見義勇為”和“打抱不平”沾不上邊。俗話說好人不長命,陳建國做不來壞事,也沒興趣做好人,更沒想過做道德楷模。當初插手許發勝的事情只是順手而為,要是知道有這麽危險,陳建國指定是有多遠躲多遠。
王國鵬的交代讓陳建國很意外,但是意外之余也很感動。雖然不知道王國鵬是出於什麽原因這麽關心自己,陳建國還是鄭重道了謝。接下來,王國鵬沒有多留,回派出所處理公務了,沒有給陳建國多問的機會。
難得有放松的機會,陳建國乾脆多坐了一會,一邊品茶一邊看風景。王國鵬走之前沒說有沒有付茶錢,陳建國就在茶杯下壓了十塊錢。下樓的時候還是沒看到人,陳建國學著王國鵬的樣子朝裡屋吼了一嗓子,然後優哉遊哉地回了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