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縣城裡租住的院子時,天已經黑了。陳建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吳飛就巴巴地要拉他去看租來的店面。
吳飛對開店的事情很上心,這幾天一直在縣城裡轉悠。陳建國本意是讓吳飛先熟悉一下縣城的市場,最好是能找到合適的行當。沒想到吳飛動作這麽快,居然連店面都找好了。
陳建國問道:“你找的店面在哪裡?”
吳飛道:“就在城南朝陽路上,農貿市場斜對面,離縣高就隔了幾條街。”
“咦?”陳建國驚奇地道:“那個地方我知道,位置很好,你怎麽找到的?”
吳飛很得意,咧著嘴笑道:“也是我運氣好吧!這陣子我幾乎把縣城轉了個遍,按你教我的什麽人流量、交通條件、商業氛圍等等條件,倒是找到幾個好地方,可惜要麽是人家房東不願意往外出租,要麽就是已經有店鋪在做。今天中午趕巧我逛到農貿市場那邊,正準備找個飯館吃飯,就看到一個男的在自家店門口貼廣告。我過去問,那店主說急用錢,要往外轉讓店面,還說店裡的貨架、櫃台和存貨都可以一起轉讓。”
陳建國皺了皺眉頭:“店主是急用錢才轉讓的?”
吳飛道:“嗯,說是家裡人生病住院,實在是需要錢。”
“這樣啊,”陳建國點了點頭,道:“那等我明天中午放學了,咱們一起過去看看再說。現在天都黑了,人家肯定都關門了。”
吳飛笑著道:“好,就這麽說定了,我敢保證你也會覺得那地方好。那男的說他這個店鋪根本不愁生意,我看來來往往的人的確很多,怕店主反悔,就直接先把定金給了。”
“什麽?”陳建國叫道:“你定金都已經給人家了?”
“是啊,”吳飛疑惑地道:“怎麽了,有問題嗎?”
“先說你給了多少?”
吳飛道:“200塊!”
陳建國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200塊也不多,就算打水漂也沒什麽。”
吳飛驚叫道:“不可能吧,給定金的時候我已經讓他打收條了,怎麽會打水漂呢?”
陳建國道:“也許是我多想,不過你確實有點魯莽了。店主的話不能全信,最好再去找附近的鄰居和店鋪打聽打聽才保險。”
吳飛不明所以,道:“可是店鋪的位置確實很好,咱們現在不租,明天可能就會有別人來租,機不可失啊!”
陳建國解釋道:“沒這麽簡單的,首先一定要搞清楚對方為什麽不做了。要是真的急需用錢最好,跟房東鬧僵關系被趕走也沒什麽,怕就怕他是得罪了附近的混混或者工商局稅務局的人。你想啊,既然生意那麽好,為什麽還要往外轉讓呢?這裡面肯定不簡單!”
吳飛一聽,急了:“我沒想到還有這麽多彎彎繞繞啊,哎呀,我真傻!就想著地方好,轉讓費又不多,沒想到居然被這老小子給騙了,太可恨了,我現在就去找他!”
陳建國勸住吳飛道:“也許是我想多了呢?你現在急也沒用,反正我們還有收條,等明天打聽好消息再做決定吧!”
吳飛想想有理,也隻好作罷,不過一晚上都沒睡安穩。
第二天,兩人分頭出去打聽,但是得到的消息卻讓吳飛很憂慮。這家店鋪本身沒有問題,跟房東的租約也沒到期,店主急於轉讓卻是因為得罪了附近收保護費的混混團夥。對方每天都派人來店鋪騷擾,生意當然做不下去了。
吳飛喜歡看港產的黑幫片,本以為開店被收保護費的事只會出現在電影裡,但沒想到居然就會發生在身邊。如果自己把這家店盤下,交點保護費倒沒什麽,怕就怕也被連累的生意都做不成。
吳飛帶著僥幸問陳建國:“問題應該不大吧?得罪他們的是原來那個店主,跟咱們也沒關系啊!”
陳建國沉思了一會,道:“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這些混社會的能跟你講什麽道理?要是對方不依不饒的話,後來者很有可能被牽連,以後是什麽情況還真不好說。”
吳飛歎著氣道:“咱們現在要是不租了,這兩百塊錢肯定要不回來。唉,可惜了這家店,真的很好的機會啊!”
陳建國猶豫了下,問道:“你真的很想開這家店嗎?”
吳飛肯定地道:“那當然了,穩賺不賠的啊,難道你有解決的辦法?”
“能不能解決也不好說,但是找個中間人說合一下,估計應該能成吧?”
“找誰啊?縣城裡咱們又不認識什麽說話有分量的熟人,難道找你父親嗎?”
陳建國哂道:“找他有什麽用!你還記得那個王國鵬嗎,他正好就管這一片兒。”
吳飛一拍大腿,大叫道:“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混黑的都怕穿綠皮的,讓王所長幫咱們說幾句話,那些混混還不馬上屁滾尿流的?不過啊,咱們跟人家也沒交情,人家憑什麽要幫咱們?”
陳建國神秘地笑了笑,道:“不試試怎麽知道?”
兩人說的王國鵬就是鬥許發勝那天派出所帶隊來的那個副所長。本來以陳建國的學生身份要和對方攀上關系很不容易,但巧就巧在王國鵬就是許發勝事件後被公安局派來“威脅”陳建國的人。也許是出於內疚,王國鵬當時請陳建國吃了一頓飯。陳建國打著回請的旗號曲意結納,一來二去,兩人也算混了個臉熟。
王國鵬在給陳建國做筆錄的時候,陳建國就已經感覺到對方是那種比較正派的人,其後的接觸也證明了這一點。王國鵬曾經參加過對越作戰,因為負傷而提前轉業到城南派出所擔任副所長。 這個王國鵬的業務能力沒的說,但就是性子太直,不懂得逢迎上面,所以快十年了還在原地踏步。比如上次的許發勝事件,王國鵬辛辛苦苦但是一分功勞都沒有,反而是所長得了表彰。
陳建國不是那種涉世未深的高中生,基於前世作為小人物的生存哲學,不管以後是不是能用到人家,先打好關系總歸是沒錯的。別看王國鵬官職不高,但卻是真正的實權派,最起碼城南區這一塊的很多事情都能插得上手。陳建國也隱約覺得王國鵬似乎對自己很青睞,所以如果能借著吳飛開店這件事再加深一下彼此的關系,何樂而不為呢?
當然了,直接送禮肯定是不行的,雙方的關系還沒到那一步。而且這個王國鵬不像是個貪財的人,如果真拿著禮物去了,估計會被直接趕出來,關系當然就更沒有可能再進一步了。
思來想去,陳建國決定堂而皇之地去王國鵬辦公室找人。對於王國鵬這種剛直的人來說,不大可能會坐視黑社會這種敲詐勒索的猖狂行為,更何況農貿市場還是城南派出所的重點治安保衛單位。
事情很順利,也許是看在熟人的面上,也許真的是為了主持正義,總之王國鵬答應替陳建國傳個話。後續很快就有反饋,混混那邊答應新店開張後不會去騷擾,但是也說保護費一分都不能少。
能得到對方的承諾吳飛已經很喜出望外了,當然不會奢望更多。於是一番緊鑼密鼓的籌備之後,吳飛的店鋪終於在11月底開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