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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后,粥鋪就要全天營業了,早上賣粥,其他時間也要跟酒莊一樣做炒菜供酒食開飯莊了。如月和如水要整天在粥鋪裡打點,如月在廚房,如水跟著衛子然跑東到西,學著經營。
如月暗中高興,從孫公子提醒自己遠離鄭家之後,他從未去過粥鋪。在如月看來,孫繼祖的做法無可厚非,他是個讀書人,日後要科考求取功名的,如果因為卷入了是非而丟了前程,那五年寒暑五年霜,加一塊十年的寒窗就白費了。可是自己又萬分地思念他,喜的是,粥鋪是自家的了,自己以後總在那裡,就有機會見到孫公子啦!
如水卻是愁眉不展,一個勁嘬牙花子。他不住地向小妹推辭:“小妹,粥鋪還是你照應著吧!我真不行啊,又不會寫又不會算,嘴上又不會說個啥,我哪兒當得了掌櫃啊!”
小妹看哥哥心虛的樣子,咯咯直樂:“哥,哪兒有人生下來就什麽全會的,再說,沒有什麽事兒全讓我一個女孩子家出頭露面的道理”
如水苦著臉:“別你哥我平時小嘴巴巴的胡白話,真到了關鍵時候,你哥我是真拿不出手去。”
鄭大山一邊道:“如水,這事兒聽你小妹的吧,你也不小了,是該鍛煉的時候了。”然後又向著妻子說:“想不到,我鄭家也要出個掌櫃了。”
趙氏笑著點頭,秋蘭在一邊聽得喜上眉梢,她悄悄推了把她的如水哥,輕聲說:“哎,你就試試唄。”
如水萬般無奈,隻好點頭,只是心裡生怕自己做不好,耽誤了小妹的事情,因此臉上的不安仍未褪去。
如煙當然知道哥哥的心情,嘻笑著說:“哥,放心吧,真有什麽事情,還有小妹我呢。”
於是家人的氣氛輕松起來,男人們又加緊蓋鴨房,這滿院的鴨子,弄得鴨飛狗跳小石頭鬧的,得趕緊把鴨子送進鴨房才成。
趙氏和秋蘭於是就趕緊給男人們做晚飯,天快晚了,男人們蓋房鋤泥的,全是力氣活,得讓他們吃飽吃好才有力氣。
如煙在做飯上,除了做過幾個發明的粥菜外,是向來不向鍋灶伸手的,她是個擎等著吃食上桌的主兒。現在,她正在給建房的人們端茶倒水,時不時跟傻子說上兩句。
“傻子,悠著勁兒乾,別累著。”
“嘿嘿,沒打成姓龍的那小子,現在我有的是力氣。”
“傻子,嘻嘻,你真敢打那個龍又春嗎?”
“敢啊!他敢欺負你,我就敢往死裡揍他!”
如煙聽了特別高興,就嘻嘻地笑了。
黃昏時分,小秀兒與李嬸打了野菊回來,只打來了幾筐,小秀兒對如煙說:“如煙姐,野菊已經越來越少了。”
“嗯,沒事兒,回來咱們就不打野菊了。已經入了冬,你家的鵪鶉房也養滿了鵪鶉,我想著,你可以跟我們一塊編葦簾子,也可以幾家裡跟著秋蘭姐照顧鵪鶉野鴨,將來呀,秋蘭姐和你還要到鄉親們家裡,指點一下他們如何養鵪鶉。”如煙給小秀兒安排著未來的活計。
小秀兒頓時高興起來,神采也飛揚了:“太好了,如煙姐,我就怕我自己沒事情可乾呢!”
“嘻嘻,將來啊,你還有別的安排呢,小秀兒!”
小秀兒笑了,轉頭看了幾眼正在賣力氣摔泥的傻子。
傻子見如煙和小秀兒全在身邊瞅著自己,更來勁了,把泥摔得啪啪響。
小秀兒看得隱穩心疼,忙說:“沈大哥,這麽玩命地乾活,你受得了嗎?”
“嘿嘿,沒事兒,沒事兒。一會兒吃了飯,力氣就又回來了。”
自從沈大哥單獨捕泥鰍以來,小秀兒就沒有和他獨處過,她好想讓傻子再帶她去割野菊,再給她編一個花環啊!睡下的時候,她的夢裡時不時有一個背影,站在木排上遠去,最後背影讓荻蘆擋住了,眼前只有了雨絲,薄霧,青蘆葦,她就拚命扒開蘆葦,向遠處看啊看啊,夢就醒了,然後就是小秀兒大睜雙眼,望著房頂發呆久久,心想,就快能看到那個背影了,怎麽就醒了呢……
在如煙強留之下,小秀兒也跟著娘兒幾個一塊做了晚飯。
燉泥鰍,炒蘿卜,白菜粉條,二米飯,如月又做了兩個菱角小菜,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小秀兒很少在鄭家吃晚飯,今天看兩大家子人吃得很是開心,就也受到了感染,有說有笑的。看著如煙時不時地給傻子夾菜,自己也想給傻子夾一筷子,可是一想自己也只是在這裡做客,就沒好意思。只是看沈大哥吃得很香,她也是喜從心來,吃飽了,明天才有力氣接著乾活呢。
傻子當初在小黃莊大姨家蹭飯的時候說過一句話,飯上不語真君子,當時逗得大姨一家全樂了。鄭李兩家恰恰反過來了,什麽事兒全在飯桌上商量,因為這時人最齊全。
鄭大山說:“如今咱還沒啥收入,可一大攤子活兒全在眼前了,開了春就是空心菜和菱角的活兒,水再大,糧食也要想著種。然後家裡又是鵪鶉又是野鴨,如今縣城裡還有個店鋪。這些活兒咱們得做個安排,要不,就是東撞一下,西忙一腳了。”
趙氏笑著說:“說的是呢,煙兒他爹呀,一想著咱這一大攤子活,我是越想越美啊,只要熬過了這段日子,我們的進項就多起來了呢。只是這些活計,你提前有個安排才行。”
大家全點頭說是。
鄭大山樂了:“家裡的,主意全是你小女兒出的,這安排的活兒,也讓她來說吧。我先說好了,我聽煙兒的。”
如煙一聽,好家夥!現在自己的權力可大了去了,頓時喜笑顏開起來,她略一思索,就把筷子一放,手舞足蹈地白話上了。
爹,娘親,這店鋪裡的活兒,以後就歸了哥哥和姐姐啦!田裡的活兒,還有以後鄉親們的空心菜的買賣,是爹爹和李叔的責任,全村的鄉親都在盼著賣空心菜掙錢啊!秋蘭姐不用說了,兩家人的生活做飯,鵪鶉的喂食,全是秋蘭姐的事情,誰讓她是我的嫂子呢,考驗她的時候到了。娘和嬸冬閑了就編編織織,針針線線,夏天來了還是采水蟲和收草籽吧。
秋蘭聽見了壞小妹又叫自己嫂子,只是聽著如煙的安排都入神了,就連她的口頭語“你個死丫頭”都忘了說,嗯嗯,臉也忘了紅,也可能秋蘭姐已經接受了“嫂子”的稱呼了吧。
大夥聽了,全誇小如煙把活兒交待得挺清楚,就把趙氏喜得眉開眼笑,正要誇獎自己的小女兒,哪兒知道人家如煙還沒說完呢。
“現在還剩兩個人,一個是小秀兒。”
小秀兒連忙說:“如煙姐姐,那你就快給我也安排個活兒吧,什麽苦的累的全都行,我都願意乾!我能吃苦!”
“嘻嘻,將來鵪鶉野鴨的,從各家各鄉親處,收鵪鶉,收蛋分蛋孵蛋的事情,全由小秀兒統一安排吧,我們家日後也不孵鵪鶉了,專門孵野鴨,秋蘭姐的辛苦就少了一些呢。”
小秀兒一聽,這麽大的事兒啊,趕忙說:“如煙姐姐,這事兒我可做不了,我笨,只能賣個力氣啥的。”
如煙嘻笑著說:“小秀兒,別推辭了,你能行。”
小秀兒又是歡喜,又是慌亂,她跟現在的如水一樣,既擔心自己乾不好,可是又躍躍欲試。
鄭大山問:“還一個人呢?”
傻子一邊搭話了:“肯定是我唄,她肯定是想著給我找一個鐵飯碗,天天有飯吃。”
大家全樂了。
如煙瞪傻子一眼:“看你說的,就跟你不乾活,我就不給你飯吃似的。”
原來,如煙給傻子安排的,是跟著鄭李兩個一家之主,打點田地裡的事情,空心菜啊,菱角啊,鯽魚啊,外帶著明年捕野鴨。
傻子聽得直樂:“行,行!我愛乾這些活兒。”
如水忽然說:“小妹,我聽你給每個人全安排了活兒,那你幹啥?”
如煙就是一直眼,說:“對呀,原來還有一個我哪!”
哄堂大笑之後,如煙娘發話了:“如煙兒真要乾起活兒來啊,是幹啥啥不行,編葦?吧,編得跟王婆子畫眉似的,孵鵪鶉吧,把蛋給你打碎了。我們家的如煙,恰恰是個動嘴指揮的!別人反而學不來。”
“那是那是,”如煙嘻嘻笑著,又抄起了筷子,“我本來就是一個專門靠嘴吃飯的小小姑娘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