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秀兒，今兒個你來晚了。”正在小泥鰍池邊放泥鰍的傻子，對匆匆趕來的小秀兒嘿嘿地笑著說。

　“嘻嘻，嗯，不過我昨天跟如煙姐姐請假了。”小秀兒停了下來，看傻子放泥鰍。

　傻子一下子捕得了二十斤泥鰍，現在進了池子裡，泥鰍隻遊動了幾下子，就在水中沒影了，水面上隻留下了一些泡沫。

　小秀兒歪著頭，笑吟吟地看著傻子的臉:“沈大哥，你捕泥鰍是不是也是竅門啊?”

　“嘿嘿，這些是昨天我走之前下的簍子捕的呢。竅門啊，簍子裡多放一種料就行，料是香的。只是我不喜歡吃泥鰍，我更喜歡吃青蛙，可惜，可惜。”

　小秀兒問沈大哥:“怎麽啦?可惜什麽?”

　傻子看了她一眼:“沒事兒，你別告訴如煙。”

　“好，我不跟如煙姐姐說。沈大哥，你猜，今天是什麽日子?”小秀兒湊到沈大哥跟前，輕輕地推了下他的胳膊，問他。

　“啥日子?”

　“嘻嘻，你猜猜看?”小秀兒笑嘻嘻地。

　“那我哪兒猜得出來。”傻子收拾著簍子，準備再去捕泥鰍。

　“今天是我的生日，嘻嘻。”

　“哎呀，那就恭喜你了，過生日多好啊。”傻子朝小秀兒樂呵呵地說。

　“嗯，沈大哥，今天我就滿十四了呢，娘說，我快是大人啦。給！”小秀兒掏出了一個帕子，裡面鼓囊囊的。

　“啥啊?”

　“這是我學著如煙姐姐做的菱角糕，送你幾塊嘗嘗。”小秀兒把帕子遞了過去。

　傻子接過來，就要解開看:“糕我留著，帕子還你。”

　“別了沈大哥，帕子就你留著擦汗用吧。”小秀兒把帕子塞到傻子手裡，顫著聲音把話說完，就蹬蹬蹬地跑進院拿筐拿鐮去了，頭也不敢回。

　她臉色飛紅，心跳個不行。想到把女孩私用的東西送給沈大哥，小秀兒的小心肝都顫了起來，又是緊張，又是害臊，卻又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興奮和希冀。

　小秀兒心裡說，沈大哥啊，你會看得出，那是我的一片情意嗎?她越想越臉紅，覺得已經喘不過氣來。好半天之後，她拎筐出來，池子邊已經沒有了傻子，他又捕泥鰍去了。

　小秀兒就在木排上放好筐，蕩排向西。今天跟如煙走散了，就自己去割草。

　一路上她心慌意亂，自己上次割破了手指，讓他緊緊地握著自己的手，這一次自己又以帕相送，難道他還不明白……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小秀兒的臉再次紅起來，好在沒有人在身邊。突然，她又轉念一想，要是沈大哥粗心大意，沒覺察出自己的情義，又該怎麽辦呢?還有，要是沈大哥把帕子還給自己，可就壞啦。想到這兒，她的心就是一沉，臉色緊張，她又害怕起來，昨天怎麽沒想到這一點呢。真要是當著人前把帕子還給我，我……我的臉面往哪擱啊！

　沈大哥，帕子你可一定要收好！千萬要收好！可千萬不要還給我啊！小秀兒心裡喊著。

　如煙在離家西面很遠的高坡上割野菊，看著野菊花也是越來越少，再有十天，就是立冬了，一入冬，野菊花也就枯死了。這十天，一定要抓緊時間，能多收一些就是一些。

　家裡的乾野菊已經堆成了垛，現在，草籽，碎田螺和水蟲，加上野菊，兩院連同小秀兒家的鵪鶉都足夠吃的了，何況小秀兒的娘自己也在打草，但村裡又多出五六家的養殖戶，如果他們也養上了鵪鶉，就稍稍緊張了，因為這些家並沒有提前準備出飼料來。

　如煙又想起了小花藍，要用到野菊的，要是讓野菊花在冬天也不敗落，那花籃在冬天裡就更喜人了，又精巧又好看，裝了粥去外送的話，人家肯定更是喜歡。

　對！趁著還有鮮花，她回到家要做一些乾花出來！前世的時候，因為她喜歡野菊花，也就學了怎麽把野菊做成乾花的簡單易行的辦法。

　如煙收了鐮刀，就高興得一蹦！嘻嘻。

　她從花籃就想起了粥鋪，就又想起了衛子然。如煙想，這個衛小白，到底在瞞著自己什麽事情呢?

　如煙現在拿衛子然當朋友，她對衛子然的關心，完全是出於朋友間的關切。她知道，衛子然對自己有意，只是，她對他還不放電，如煙從上一世過來，知道世情的冷暖，她與衛子然身份差距太大，所以對衛子然對自己的那份情意，如煙的辦法就是回避。

　夜裡靜下來的時候，如煙每每手摸銀鐲，回憶往事的時候，倒是對傻子，她記掛得反而更多一些，因為傻子不在自家吃晚飯，她有時就會想，傻子晚上是不是又跟志忠他們乾壞事了，偷偷地去煮泥鰍吃了?

　想著傻子半夜做賊的樣子，她想笑。

　現在，正割草的如煙就樂了，這個傻子，有時候挺可愛的！

　可就是這個傻子，如煙割野菊回來的時候，見他在泥鰍池邊楞神，一動不動地，背影朝著如煙。

　“傻子，發什麽呆啊，你就是再盯著池子看，裡面的泥鰍也不能變成龍啊，來幫我搬筐！”如煙脆聲脆氣地命令著傻子。

　傻子回過神來，看了如煙一眼，也沒說話，就把野菊一筐筐地向院子裡搬。

　“傻子，今晚上在我家吃飯嗎?還是去跟志忠小和尚去偷吃煮泥鰍?”如煙笑嘻嘻地逗傻子。

　傻子說:“我不在你家吃，也不回寺裡，我要去小黃莊。”

　如煙吃了一驚，問，你去小黃莊幹什麽?

　傻子說:“我有心事。”

　咯咯咯，如煙給傻子逗得笑得如銀鈴一般:“傻子，你有啥心事啊?”

　“哎，我好像想起了好多的事情，就像在夢裡一樣，又像是真的，我分不清。我要去給我奶奶磕頭。”傻子一臉心事的樣子。

　“可是，傻子，太晚了啊，再說，三十裡水路，你也要吃飯啊！”

　“不吃了，我這就走。”傻子抬腳就走。

　“等下，傻子，非走不可的話，我去給你拿幾塊菱角糕來，你半道上餓了吃。”如煙急忙去灶屋把剩下的十來塊菱角糕全包給了傻子。

　“傻子，給你奶奶磕頭的時候，不要再哭了啊。”如煙有些不放心，叮囑著他。

　“嗯。你說過，我奶奶在天國裡盼著我笑呢。”傻子對如煙說。

　如煙朝他一笑，看著傻子上了木排，一篙一篙地向北劃去了。

　暮色，越來越蒼茫。

　傻子一邊劃著木排，一邊苦苦地想著，我怎麽總是恍恍忽忽地記得，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什麽人，送過我一個帕子呢?

　會不會是以前做的夢呢?

　可是，他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那，我跟奶奶說說這事兒吧。”傻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