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平地上起風浪啊!
沒想到又是龍又春,那個聾又蠢在背後搗鬼!
上次縣城開倉放糧的時候,他就給如煙使絆子,說如煙是冒領救濟糧,當時多虧了衛子然幫忙才沒鬧出麻煩來,沒想到這一次他更狠,直接要挾崔老板的兒子,斷了如煙家賣空心菜的後路。
龍又春這個小人!
兩家子人的心情,就像大晴天裡落下個響雷,被震得全都木然發楞。如果這些空心菜不能及時賣出去,一個會是長老了不再能吃不說,這大半的空心菜不是就白種了嗎?家裡指望賣菜錢來救急的夢就會破碎,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一時間人們全站在門前發呆,沒有一個人說話。半天功夫,如水才“嘿”了一聲,把筐子丟在了地上。
如煙心中大罵龍又春,可是罵也沒用啊,這一多半的空心菜怎麽辦?
雖說還抱著一線希望,就是衛子然連夜進了州府,可是,他能在匆忙中就找到新的買主嗎?這可是幾千斤的菜啊!
如煙娘不住地念叨觀音菩薩:“求菩薩保佑衛公子,給我們家的菜找到銷路吧!”
全家人雖然極是忐忑不安,但活兒還是要乾的。空心菜暫時是不能收了,收下來賣不出去就是個爛掉。大家就又去割蘆葦、撈水蟲去了,乾活兒的人全是沉默無語,一臉愁容。
好容易熬到吃了中午飯,也沒有盼來衛子然的消息。人們全是蔫頭耷腦,沒了活氣,鄭大山和李叔則是長籲短歎。
如煙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盡管衛子然當初向她做了保證,現在卻沒有實現,但她不能怨衛子然,他知道衛子然現在在州府裡也一定是心急如焚。
如煙最後說:“我們還是先各乾各的活兒吧。”
直到太陽偏西人們全回了家,衛子然仍然是連個影子都沒出現。兩家人的這一天,由希望變成了失望,現在呢,又從失望變成了絕望。
如煙心裡埋怨起來,這個可惡的衛子然,銷路找得成與不成,你也得來冒個泡露個面吧?難道是因為對自己的承諾沒有實現,而不敢見自己的面了不成?
“衛子然,我倒看你能躲到什麽時候!”如煙心中暗暗地咬牙切齒。
全家人裡邊,要說情緒沒受影響的人也有,那就是小石頭,他還小啊,才四歲,哪裡知道發愁,他蹦蹦跳跳地在院外玩耍。
就在兩家人隻好把希望放在明天的時候,小石頭忽然跑了進來,向院外比比劃劃地說:“外邊來了好多竹排!”
如煙第一個就跑了出去!
眾人也明白了,這可能是衛子然回來了,既然來了好多竹排,那就說明是衛子然已經找了大買主來收空心菜了!這下可太好啦!
全家人全向院外急匆匆地衝去。
如煙站在院外,看見得有七八個竹排向自己家劃了過來,浩浩蕩蕩的,排成一隊。站在第一個竹排前頭的,正是白衣飄展的衛子然。水波輕漾,他的倒影也在水裡衣袂飄飄。
衛子然遠遠地看見如煙站在院外,就不住地向她招手。
如煙一看來了這麽多的竹排,就知道事情有了轉機,衛子然終於把事情搞定了,就也向竹排上的衛子然不停地招手。
兩個人全是開心地笑了。
兩家人興高采烈地迎來了衛子然,見竹排上都跟了人,衛子然甚至還臨時抓來幾個聚仙樓的夥計跟著一塊幫忙。
“如煙,我回來啦!這些竹排是來拉菜的。”跳上岸的衛子然笑呵呵地向如煙打招呼。
“你可來啦,我都急死了。”一天雲彩滿散開,如煙的心這才終於放了下來,向著衛子然開心地笑了。
讓如煙吃驚的是,來收菜的除了崔老板,還有一個年輕人,衛子然介紹說,他就是崔老板的兒子。
如煙也來不及細問,兩家人趕緊領著眾人去了田塘,抓緊時間收菜,就算人手多,也要收到天色大黑。
一時間田塘裡熱鬧起來,鄭李兩家人都喜上眉梢,經歷了這次生意險些落空的波折,他們已經憋足了乾勁,割起空心菜來,鐮刀揮得都呼呼響。
田裡這邊把空心菜割下來,就立刻有人用筐裝到崔老板的竹排上,因此田埂上也是人來人往,一時間田裡田外,人影亂晃,看得鄭李兩家人的心裡都沸騰了。
因為人手已經足夠,衛子然就沒讓如煙下田裡割菜,兩個人站在田埂邊,看著眾人忙乎。
如煙這時才注意到,衛子然的唇上竟然起了幾個燎泡,一襲白衣也是這一片灰、那一片黑,褶褶皺皺的,先前的風采減了許多。
衛子然也注意到了如煙在打量自己,就不好意思地向她一笑:“得知變故,我心急如焚,你這一多半的空心菜如果耽誤了,我怎麽對得起你!”
如煙心內也是感動,說:“辛苦你了。你看,連衣裳都跑髒了,衛小白變成衛小黑了。”
“我無所謂的,隻是不誤了你,我才安心啊。”衛子然看著如煙,真心實意地說。
“看來這空心菜要收到天色大黑,其實,明天再來收也可以啊,會免了好多辛苦。”
“如煙,我猜你在罵我吧,罵我一直不露面,其實我一直在州府裡跑來跑去,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衛子然還真猜對了,如煙剛才還在暗罵他呢。
“那也可以明天來收啊!”如煙說。
“不行!我不能讓如煙你覺得我是背信棄義的人,空心菜的銷路出了事兒,我已經對不住你了。既然又找回了銷路,今天再晚也要收了運走。”衛子然堅決地說,然後又看著如煙,渴望著她能給個讚賞的眼光。
如煙這才想起來,馬上問:“對了,怎麽又是崔老板的兒子來收菜啊?他不是被龍又春威脅了嗎?”
衛子然呵呵一笑,剛想甩下白袖,一想袖子也髒了,還是算了別甩了吧:“哼!別人偷稅偷小稅,龍又春家的酒樓,偷起稅來就是大稅!”
“咯咯咯,原來這樣啊,你是把龍又春的招術又給他用回去了。”如煙歡快地笑著,想不到這衛子然還挺有謀略的。
“嗯。我既然好話說了一百車全不見效果,那我就要讓龍又春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他告別人偷稅,其實他家才是最大的偷稅戶。我告訴姓龍的,你舉報崔家,我就舉報你!聽了我這話,龍又春立馬打蔫了,呵呵呵。”衛子然輕松地說。
如煙不難想象,這一天衛子然是如何在州府裡度過的,他肯定是心急如火,為了能把空心菜銷出去,他又是如何跟龍又春周旋的。衛子然不缺錢,雖說他爹讓他從小生意做起,這次他跟著如煙賣空心菜來分成,但至少他不會因為自己而這樣去急於賣出空心菜,他這樣做,全是心裡惦記自己的原因。
看著他嘴唇上的水炮,如煙心內挺感動的,這一定是把衛子然急得不行了, 才會生出水泡來,就感動地說:
“子然,我不知道怎麽感謝你才好!”
衛子然就是驚喜,眼睛裡閃爍著明亮:“如煙,你終於肯叫我聲子然了!真要說感謝的話,這一聲子然就足夠了!”
“叫一下好啦!嘻嘻!”
“你知道嗎,你這一聲子然,我會感念你好幾天的,如煙,你相信嗎?”衛子然把心內的話,說了出來,他覺得臉上有些燒。
“嘻嘻,你知道我感念啥麽?”
“啥?”
“你和龍又春,果然全是奸商,嘻嘻嘻!”
夕陽好美,真美,特別美,把半邊的天空全染得通紅。一條兩寸多長的小鯽魚,突然躍出水面,又沉了下去,水面上,就留下一圈圈的漣漪……
[《叫花夫妻小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