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山直到劃著木排回到家裡，還沒完全明白過來。要是單賣一塊豆腐的話，也就是3文錢，泥鰍是白來的，小女兒張口就跟聚仙樓要了10文錢，這掙錢也太快了吧。

　如煙下了木排，丟下了直眉瞪眼犯迷糊的爹爹，蹦蹦跳跳地跑進了家裡。兩大家子人早做好了午飯，焦急地等待著他們歸來呢。

　看見女兒挎著的小籃子已經空了，趙氏就高興地說:

　“看來這泥鰍鑽豆腐全賣出去了！”

　全家人就都喜氣洋洋的，這些天來，兩家的幾個大男人，去縣城打零工都排不上隊，也就是說，兩家裡這些天全沒有一文錢的收入。聽說泥鰍鑽豆腐全賣出去了，就算賣5文一塊，每塊豆腐也有兩文的收入啊！豆腐做起來不費事，泥鰍就更不用提了，一般人家根本就不吃，跟白撿來的一樣。所以啊，一塊豆腐掙2文錢，就應該知足了。

　如月喜笑顏開地跑過來抱住妹妹:“小妹，這下你真立了大功啦！”

　秋蘭也過來，抱住姐妹兩個人，她抽抽答答地哭了，她心裡的委屈，隻有她自己最知道。

　姐妹三人，抱成一團，又哭又笑，又蹦又跳。

　這時鄭大山才走進屋來，看神情，好像還沒從刺激中緩過勁來，又是極度高興，又是恍恍惚惚的樣子，表情很是有趣。

　趙氏此時光顧高興了，也顧不上兒女街坊們全在眼前看著了，一把抱住丈夫的胳膊:“他爹，這豆腐5文錢一塊，賣得還算順手吧?”

　鄭大山看了妻子一眼:“什麽5文?”

　他向妻子伸出了一個手指頭。

　“不會是1文錢賣的吧，那不成了賠本賺吆喝了嗎！”趙氏就有些急眼。

　“10文，10文。”鄭大山說這話的時候，就又像墜入夢中了。

　“啥！！！”別說趙氏，兩家子人全聽傻了眼。這一塊豆腐，鑽進幾個泥鰍，就能賣到10文錢！

　鄭大山說，你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可如煙就是賣到了10文錢！而且聚仙樓的少掌櫃說了，明天要這個數兒，他伸出了三個手指頭。如煙撲哧地就笑了，爹簡直成了手語專家了，這半天光用手指頭比劃了。

　“才三塊啊！”趙氏又沮喪至極。

　“嘿嘿，傻娘子，是三十塊！”鄭大山愛惜地對妻子說。

　聽到這裡，兩家子全一片沸騰了。今天賣了9塊豆腐，就已經滿足了，明天人家聚仙樓一要就是30塊，那可就是300文錢啊！大家對如煙更是看個不停，誇個不停，如月和秋蘭更是對她抱個不停了。

　這時鄭大山才想起來，說:

　“這個菜，咱們的如煙給起了好聽兒的名目，叫烏龍戲白玉！嘿嘿，多好聽啊！”

　又是兩家子並夥吃的午飯，飯桌上已經是一片歡聲笑語了，當然，李奶奶、李嬸還是時不時抹抹眼淚的，秋蘭保住了，日子也有了盼頭，李家人悄悄念叨著鄭大山一家的好處。

　午飯桌上，鄭大山提起了兩家人銀錢分成的事情，對秋蘭爹說:“這泥鰍是白來的，可這豆腐是有成本的，這90文你就拿去吧！”

　秋蘭爹怎麽能要這個錢呢，說主意是你們家如煙出的，沒有這麽好的主意，這豆腐也就是三文錢一塊，也好，你給我二十七文錢的本錢吧，少一個子兒全不行。

　兩家人全笑了，最後商量的是，現在先用李叔家的黃豆做豆腐，應該還夠塊60塊的，所得的錢充公留作周轉用，以後黃豆沒了，兩家就隻有買黃豆了，那時再費用均攤，利潤也均攤。

　下午仍是照著上午的安排，男人抓魚釣青蛙，女人割蘆葦去了。

　晚上，如煙看了看浸泡的空心菜種子，外皮已經軟軟的了，再過幾天，就可以到田裡下種了。

　如煙把小泥鰍黃鱔的挑出來，仍是放在清水裡吐泥，對爹說，以後泥鰍多了，這些小泥鰍要多吐幾天泥才好，那才更乾淨，咱們既然賣這個，就得對聚仙樓負起責任。不過每當她想起聚仙樓那小白不屑的樣子，就心裡不痛快。

　既然約定好了第二天子時前把烏龍戲白玉送過去，今天如煙娘趙氏和李嬸就專門留下來，用東灶西灶兩個鍋同時做起這道菜，菜不難做，老姐妹兩個一邊做一邊樂呵呵地說著話，三十塊豆腐，今天就能掙三百文錢了！如煙在一邊跟著忙來忙去，反而成了打下手的。

　把豆腐裝在聚仙樓少掌櫃送的精致盤子裡，如煙看著盤子就生氣，狗眼看人低！將來姑奶奶我有了錢，買上一萬個這樣的盤子，天天砸著聽聲兒玩。紅樓夢裡有晴雯撕扇，這年代裡就有如煙砸盤。不過現在不行，現在這十個盤子還有用。

　這次是秋蘭、如月、如煙跟著如水去送的貨，鄭大山和李叔正忙著捉小魚呢。反正道也不遠，價錢也談好了，就讓孩子們去吧，也玩耍玩耍散散心，尤其是秋蘭，這幾天多憋屈啊，快讓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兒家去消遣一下吧！

　小孩子們在一起，沒個大人在旁邊，就熱鬧多了。小兒家口裡無遮攔，四個人歡歡笑笑地，木排上放著三個小柳條籃，就出發了。

　如煙剛一出來就喊:“姐，姐，你看那是雲雀！”

　蘆葦叢裡的雲雀，一聲啼鳴，一下子就竄出來，直向雲天鑽去了。天上，白雲這裡一大朵，那裡一大朵，有的像牡丹，有的像奔馬……

　白雲綠水青蘆葦，蝴蝶蜻蜓小蜜蜂，在幾個年輕人的眼裡，一切全是那麽生機勃勃。

　“秋蘭姐，這次虧了沒把你賣出去，現在好啦！要不，你當我和姐姐的嫂子吧！”

　秋蘭這兩天心情好了許多，一天到晚地割蘆葦，其實也挺累的，但心裡快活得很啊，於是臉上也有了笑模樣了，也敢說個話兒了，可是，她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可惡的如煙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木排上，除了如煙，所有的人全驚呆了。全在心裡說，這個頑皮的小妹妹，真是什麽話全敢說！

　秋蘭的臉頓時臊得紫紅，心慌意亂地?攘艘謊壅?諢?九諾娜縊?謊郟?鬧?潰?縊?采翟諛搶錚?a酥窀耍?艙?悼此?亍?p>　　秋蘭起身就打如煙:“讓你個長了舌頭胡說八道的！”

　結果小木排啊蕩啊蕩，差點沒把傻站在那裡的如水蕩到水裡去！

　如煙也覺得這話可能說得有點突兀了， 就笑嘻嘻地求饒。

　“秋蘭姐，我錯了，你饒了我吧！”如煙一邊躲著秋蘭的捶打，一邊笑嘻嘻地告饒。

　秋蘭覺得小妹如煙的話也太那個了，何況那如水就在旁邊聽著，真是羞死個人了！於是她就又挪到木排的後頭，抱著頭不說話了。看樣子秋蘭姐姐是生氣了，於是如煙又湊過去，抱著秋蘭姐，也不知道她悄悄地說了些什麽，秋蘭姐就又羞又笑地跟如煙再次撕扯起來，秋蘭在撕扯中，還偶爾偷偷瞟如水一眼，於是，臉就更紅了。

　如月呢，哈哈哈地，一邊看熱鬧，不過她心裡想，小妹說的，怎麽自己也覺得不錯呢，秋蘭要是當了自己的嫂子，該有多好！

　就這樣，一路蜜蜂蝴蝶跟相隨，一路打打又逗逗的，幾個人到了縣城。

　下了木排，姐兒三個挎著竹籃走向聚仙樓。一路上，秋蘭看都不敢看如水一眼，如水呢，更是面色紫紅，隻有緊緊地跟著姐兒三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