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雷動,“乾”位台下,所有人都在大聲喝彩。這裡的景況是八卦台位中最盛的,甚至還在“巽”位台上的羌瘣與鍾褒姒之上。
因為,這裡目前比試的兩個人,是青雲門當中著名的兩大才俊。一個是自小便有早慧之名、大竹峰兩個天才弟子之一的田靈兒。另一個則是被授予了“斬龍劍”,進境神速,隱約是後輩弟子中資質第一的林驚羽。
論修為,田靈兒要略高於林驚羽。但是琥珀朱綾比起斬龍劍還是差了一截,故而兩人爭鬥似乎到了一個平衡的狀態,始終個不認輸,到現在也看不出到底誰更勝一籌。
琥珀朱綾的霞光千丈,斬龍劍青光萬重,將這裡映得仿佛人間仙境,煞是羨人。但這羨人仙境之下的,蘊藏的確實煞人的霜寒冷意。田靈兒早就對林驚羽心存不滿,在這一日似是全都宣泄出來似的,無論如何也要爭先,林驚羽更是心性堅韌,不願服輸。
這一場比試從早上直到現在,半個時辰過去了,雙方還是氣勢衝霄,未分勝負。不知要幾時才能夠完結。
台下,田不易、蘇茹、蒼松道人、天雲道人、商正梁等各脈首座長老謙卑都在台下便不用說了,就連掌門道玄真人也坐在椅子上,觀看著精彩的比試,嘴邊還露出微笑,頻頻點頭,意甚欣慰。
龍首峰弟子與大竹峰弟子更是隨時喝彩,彩聲始終未能停息。
田不易與蘇茹親情連心,也很緊張,但看田靈兒道法靈動,絲毫不落下風,心下也放寬了些。田不易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見她神情緊張,輕聲道:“放松些,靈兒的修為要更高於那林驚羽,沒事的。”
蘇茹轉過頭看了丈夫一眼,微微笑了一下,轉頭又向台上看去了。
又過了半刻鍾左右,田不易忽然心念一動,磚頭之間,只見羌瘣悄然從各長老背後饒了過來。田不易輕咳一聲,蘇茹立時察覺。
“師父。”
羌瘣走到兩人面前,恭敬地道。大竹峰其余弟子也都將目光集中到羌瘣的身上。
“嗯,老七,怎麽樣了?”田不易問道
“勝了一局。”
田不易眼中閃過得色,雖然羌瘣能夠獲勝全在意料之中,但是也難免會有甚麽意外。此時得以證實,自是更加好了。
不過現下更緊要的還是台上田靈兒與林驚羽的比鬥,故而田不易只是說了聲“不錯”便繼續向台上望了去。
台上,田靈兒正指示琥珀朱綾,紅綾如同萬丈紫霞一般遮天蔽日,一點點削弱斬龍劍的殺氣煞氣,忽然有所覺,向台下瞥了一眼過去。卻見羌瘣已然回到台下,再見大竹峰眾弟子的神情,毫無疑問是得勝了,田靈兒心裡固然松了口氣,卻也有些不服。心中暗道:“我怎麽和這廝浪費了這麽多時間,再僵持下去,不是輸給小師妹了麽?”當下神念廓張,雙手捏作法決,那琥珀朱綾霍然間靈光徹地,如同無數條蛟龍般的向林驚羽衝去。
轟然一聲,琥珀朱綾異彩懾人,林驚羽吃了一驚,那斬龍劍揮舞的如同潑墨般的,滴水不進。然而卻也沒有了進攻之力,田靈兒見狀之下,得勢不饒人,琥珀朱綾紅光萬重,此時雖然有隙可乘,卻沒有用出“縛”字決,只是不斷撞擊斬龍劍。
台下,蒼松道人皺了皺眉,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田不易與蘇茹則露出了喜色。
大竹峰一眾弟子見狀,心下有些摸不著頭腦,杜必書乾脆問向羌瘣:“七師妹,你覺得小師妹和那個林驚羽誰能贏?”
羌瘣微微沉吟片刻,道:“林驚羽的斬龍劍煞氣驚人,以攻為主。此時被靈兒迫得只顧回守,以林驚羽的修為是不可能支撐太久的。”
蘇茹笑道:“正是如此,瘣兒倒是看得準啊,看來這一場我們至少有兩人能夠進入八強了呢。”
田不易眼中閃過欣慰之色,口中卻道:“沒到最後,誰又能夠預料成敗。”
正在此時,忽然間身後圍觀的弟子,甚至再遠處的其他各脈弟子都發出了一陣騷動。大竹峰眾弟子更是驚訝地“啊”了一聲。
田不易皺眉轉頭看去,片刻間,以他修為之深,也不禁呆了一下。大竹峰眾人,便是羌瘣那萬年不變的神色上,也是僵了一下。
在人群自動讓開的一條窄窄通道裡,張小凡緩緩走了過來,渾身衣衫盡數燒焦,甚至有的地方還在冒著輕煙,臉上、手上、身上到處都是大塊大塊的焦黑,一股刺鼻的味道迎面而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走得很辛苦,仿佛走一步都用盡了他全身力氣,但不知為了甚麽他依然執著地向前走著,走著。
田不易就這麽看著自己最小的弟子慢慢走了過來,一聲不吭地,他矮胖的身子離開了座位站了起來,蘇茹感覺到了甚麽,奇怪地看了丈夫一眼,隨即發現不對,順著他目光看去,頓時臉色一白,立刻也站了起來。
這時,更多的人都看向這裡。
張小凡走了田不易的面前,田不易看著這平日裡自己最忽視的弟子,看著他不知所謂的倔強,心中卻忽然湧起一陣無法遏製的憤怒,這怒氣是如此之強,以至於他雖然竭力壓抑但所有人還是聽出了他的憤怒:“老八,是哪個家夥竟如此傷你,難道勝了還不夠嗎?”
蘇茹身子一震,聽出丈夫居然為了這往日看不起的小弟子而動了真怒,有些擔心,拉了田不易一下,但眼光隨即又落到了張小凡的身上。
兩旁,大竹峰門下的眾弟子,因為太過驚愕,都呆在了原地,忘了去扶小師弟一把。
台上,一聲驚呼響起。林驚羽陡然看到張小凡的樣子,手下一頓,被琥珀朱綾正中肩頭,側身飛倒了出去。但卻恍然不覺, 爬起身焦急地喊道:“小凡,你怎麽了?”田靈兒察覺到了異狀,回過頭來之時,也是一驚。
張小凡深深往那台上看了一眼,然後看向了身前的師父,看到了他肥胖臉上的怒容,仿佛還有那麽一絲絲若有若無的關懷。
他精疲力盡地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是的,師父,我勝了。”
說完,他隻覺得頭腦中一陣眩暈,刹那間天昏地暗,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張小凡跌倒在地,不醒人事。
一陣騷亂過後,田不易扶起了張小凡。此時比試也無法進行下去了,況且適才林驚羽遭琥珀朱綾擊中,退到台下,眾人也都看到了。這一場倒是田靈兒贏了半籌,只是現在卻沒有人宣告勝利之言。連道玄真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過來,道:“田師弟,這是你門下弟子麽,怎麽了?”
田不易淡淡道:“他學藝不精,受了些輕傷,我帶他去治療一下,失陪了。”
騷動聲也逐漸平息了下來,開始為田靈兒與林驚羽之前的比試宣告結果。羌瘣看著田不易與蘇茹的離去,眼中不經意間閃過一絲憂慮。
張小凡此間雖然是勝了……可是到底真的是好事麽?福兮,禍之所依。禍兮,福之所伏。明天是張小凡與宋大仁或通天峰“常箭”的比試,兩人的修為都非易與,若是宋大仁的話還好,若是常箭的話……
羌瘣搖了搖頭,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