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兒摘掉頭頂的巨大蝴蝶結擱在一邊,聲音靈動,娓娓道來。
“爹爹說,萬事起止於心,不遵外束,尋得本真,意為修行。”
蘇子晏搖搖頭,表示聽不懂。
“就是找到真我再丟棄真我,約束自身不斷進化身心咯!”
蘇子晏繼續搖搖頭,還是聽不懂。
“就拿我們火狐一脈來說吧,狐性奸詐狡猾,食肉好殺戮,這就是誕生之時的本我。”
矮油,嚇唬誰啊,蘇子晏難以想像蓮兒一家殺戮害人的樣子,卻也起了興致,用手拖著下巴細聽。
“可我們火狐一脈向來勤勉修行,約束本我這點,應該早就達成了吧。而且爹跟娘一向順從自然,對周遭變故也從來能靜心對待。”
“這倒是,連女兒都能這麽隨隨便便就給我了。”
“村裡的長輩們都說,按照常理,修行至此早就能位列仙班繼續尋得大愛,可卻總不現天機。”
“啊~嗚~”蘇子晏打了個大哈欠,卻被一隻毛茸茸的爪子捂住了。
“元寶,你終於肯出來啦。”蓮兒抱起懷中棕褐色的貓咪,用臉頰蹭了蹭。
”木…木木木雕?!他何時進村的?”
“一直在我的水晶球裡睡著呢~”
“怪不得,好幾日沒見他了。欸,你總說不能隨便施法,那這水晶球就不算法術嗎?”
“這水晶球是意外得來的靈物,總共兩顆,我跟小白一人一顆,這治愈納物的本事是它自身靈氣所致,可不是我們的法力喔。”
“你剛說什麽修仙進化巴拉巴拉的,到底為啥不能隨意施法?”
“爹爹說過,萬物遵循有道,任何法力都會改變定數自然,想要憑一己之力改變自然,就得付出自身的真氣能量。所以每施一次法術的話,自身的能量就會同等減弱,得不斷修行自身才能增加真氣。”
“這麽說我倒是懂了,那火蓮村以外的那些妖精,就是不靠自身修行單靠殺戮來提高真氣?”
“就是這樣啦,所以它們的能量或許大於我們之上,卻都是濁氣俗氣,成不得仙的。”
“欸,你要有天真成了什麽狐仙的,就會從我眼前消失了?”
郎爺爺破音走調的歌曲還在繼續,火蓮村熱鬧歡騰,可蘇子晏卻第一次見著蓮兒側影落寞。
平日裡總是彎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含著琢磨不透的深意和迷霧,轉頭望著蘇子晏,並無言語。
“說...說話啊。”
“在那之前,我可以留在你身邊麽?”話音輕柔,帶著小心翼翼。
蘇子晏一時愣了,不知該怎麽回答。
從誤打誤撞進了火蓮村,遇到蓮兒,好像事事都進展的超乎他想像和控制,總結起來就是莫名其妙四個字。
父王母后,還有...還有夜雅,說起來,也都是時時約束自我的修行之人。
似乎只有蘇子晏一個,對修行之事雖有敬慕,卻從未探究。
原本以為的世界,自從蓮兒出現以後,突然變的面目全非。
父王母后對火狐一脈的看法,夜雅對自己的情意,都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
也許吧,果真萬物定數自然,該來的就會來,該走的終究留不住。
所以自己也該學著坦然接受這一切,包括…這隻炭燒小狐狸就是我的王妃?
蘇子晏徑自思索了許久,回過神來時,發現蓮兒已經恢復了以往的俏皮模樣在跟木雕玩耍。
“隨…隨便你吧。”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他隻當自己聲音小沒人聽見,起身走開。
剛走兩步,卻感到全身僵硬痙攣。
因為背後傳來蓮兒欣喜的笑聲:“我聽到了唷~!”
太疏於防范了,被那隻炭燒小狐狸得逞了,好丟臉,還是用跑的吧。
蘇子晏捂著臉跑走…
…
天色變暗的同時,墨語驚訝地發現,整個鱗龍谷草莖花蕊之間,竟瑩瑩透出光亮來。
熒光閃爍於整片山谷之間,影影綽綽,竟比白天更加瑰麗動人,景致奇幻異常。
“若不是隨你來了這鱗龍谷,墨語此生都不會見到如此美景吧。”
她一時忘了危險,貪看這光景,還隨手摘下一朵花來放在手掌上細細觀賞。
小白邪邪一笑,卻並未對景致心動。
再往前行,赫然出現一大片譚池,想必是與那小瀑布的水流相通。
譚池之上漂浮著一方戲台模樣的界地,精致典雅,卻無頂蓋。
潭水波光漣漣的浮光閃動,隱約見得台上站著兩個人影,一個盤膝而坐,另一個身材魁梧站立。
只聽那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喊道:“萼洛,你可考慮清楚了,老子沒空再跟你耗著!”
地上坐著的人卻並未回應。
那大漢有些發怒,吼道:“今日你若不歸順我翟國,便是死路一條!你的蛇塚陣都被我破了!”
說罷抬手晃動一旁足與他身高相等的竹筐:“你整個鱗龍谷中的毒蛇,可全被我給殺光了!”
小白與墨語對視一眼,怪不得這鱗龍谷中竟一條毒蛇都未見,竟被這壯漢一條不落給擒殺了。
再看那地上盤膝而坐的人,卻還是不語。
大漢惱羞成怒道:“還以為這鱗龍谷谷主有啥通天本領,我看來也不過如此!你區區一個殘廢之身, 我翟王能看得上眼是抬舉你了!一窩長蟲的廢棄之地還敢叫鱗龍谷,還真當你谷中毒蛇能與飛龍比擬麽!”
那地上之人終於開口,話音粗啞滄桑,:“萼洛隱居此地,隻想緬懷愛妻,不再踏足戰亂,望翟王成全。”
那大漢卒了一口:“呸!你當我沒聽說,那是蘇國賜我翟國的和親之女,覬覦我王愛妃,真該炮烙處死!”
“世事已過,無需再提。”
“我翟王大度,聽聞你如今練就了馴蛇之術,不計前嫌召你回翟國效力,你竟如此不識抬舉,非要我翟國把你這鱗龍谷毀了你才肯去麽!”
“萼洛心意已決,轉告翟王,我余生隻願常居於此,守著愛妻的亡靈直至終老。”
“你即如此放不下那個人盡可夫的女子,我就毀了她潭底的墳墓,看你還怎麽守靈!”
“放肆!”
那人大喊一聲,余音嫋嫋,直陣的墨語雙眼發昏。
壯漢不以為意,提起丙長刀欲向潭中砍去。
他的動作卻停在半空,戛然而止。
一陣悠揚的笛聲傳來,音調悲愴潸然,隱隱透著股清冷陰異。
在影影綽綽的光暈之下,只見壯漢的身軀姿勢詭異,突的自頭顱處撕裂成兩半。
一條口吐信子的巨蟒竟從他撕裂的身軀裡勃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