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煞被一股力量倒掛在蜘蛛網上,旁邊的琉璃瓶中散發出幽綠的氣體。
氣流不斷噴湧而出,從七孔處絲絲縷縷鑽入他體內。
他張大嘴巴,毛發倒豎,眼珠怒張,幾欲掉落。
地上躺著一隻巨型蜘蛛,生生斷成兩半。
墨語大驚失色,一步步倒退,忽然撞到身後似灰燼堆砌而成的黑袍。
她轉頭,看到黑塚殘破頹敗的陰森面孔,竟同樣驚愕不已。
他猶如嬰兒嚎叫啼哭般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萬毒之蠱…竟然…!…”
“黑塚前輩,求您救他一命吧!”墨語哀求道。
黑塚仍沉浸在極大的震驚中無法抽離,隨後仰天長嘯:
“橋姬!整整一千年了!…哈哈哈哈哈...”
笑聲尖銳刺耳,讓人聽了頭皮發麻,墨語捂住雙耳,泣不成聲。
“轟隆”巨響,琉璃瓶破裂開來。
最後一大團幽綠的氣體頃刻裹住白煞周身,他像海綿般迅速膨脹,將氣流徹底吸收殆盡。
然後,他整個人重重從那蜘蛛網上摔了下來。
…
朦朧中出現一個模糊身影,妖嬈多姿,娉婷萬種。
她水袖長揮,哼唱著溫婉多情的江南小調,清脆悠揚,猶如天籟。
白煞朝她走去,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安心。
“白煞...白煞...”
歌聲停止,那女子伸出雙手。
他低頭,看到自己的手臂幼嫩纖細,還是小時候的模樣。
白煞跑上前去,剛要擁抱她卻撲了個空,轉頭髮現周圍空空蕩蕩。
“白煞...白煞...”
女子的聲音忽然變得淒厲悲愴,她凌空而起,越飄越遠。
兒時的白煞跌跌撞撞,卻怎麽都追不上。
一個天雷劈來,女子慘叫不已。
白煞還來不及看究竟發生何事,隻覺腳下一空。
無止盡地下墜,似落到無底深淵…
終於摔在一堆滑膩冰冷的物體上,四周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有東西在蠕動。
一抹光線傾斜而來,他終於看清。
周遭竟有成千上萬條毒蛇,口吐蛇信,全都對他張開血盆大口。
“啊~~~~~~~~~~~~~~!”
白煞猛地坐起身子,冷汗早已將全身浸濕。
…
太陽穴猛的跳動,頭仿佛被數千根針扎一樣刺痛。
他雙壁抱頭埋於膝間,努力回憶著夢境中的場景。
可越想看清卻越發沒有頭緒。只剩下混沌不清的情緒在腦中糾纏。
昏死之前的片段逐漸佔據腦海,一幕幕片段在眼前重現。
分裂的石牆,陰暗布滿蜘蛛網的洞穴,已經風乾的巨大蜘蛛,綠色琉璃瓶。
然後…腦中只有一片幽幽的綠光…
白煞不經意間抬起手掌,竟發現掌心隱隱浮動著綠色光暈。
那光束順著掌心流到手腕,再通過血管往全身的血液之中。
莫非我中了蜘蛛之毒?
他立刻盤膝運功,卻意外的發現,身上的疼痛一掃而光,被夜雅打成的重傷似乎已徹底痊愈。
而相反的,丹田處一派清明,感到一股奇異強大的力量在體內逐漸升起。
再次抬起手來,手掌的綠色光暈已經淡化的幾乎看不清了。
白煞走下床鋪,拿起一旁的燈燭照看,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
光線昏暗如常,這裡應該還是翟國皇陵中的某處。
四周布滿直通道屋頂的巨大木架,每一層上都擺滿各式各樣的小瓶子,不知何物。
白煞拿起一個瓶子翻看,發現瓶底刻有“毒蠍”二字,再翻看一個,瓶底刻著“箭蛙”。
他不時走走停停,隱隱感到暗處有雙眼睛在打量自己。
這皇陵中除他了墨語,也只有...
“黑塚前輩,現身相見吧。”
仿佛由灰燼與塵土堆砌而成的長袍在地上拖動,醜陋殘破的面容自黑暗處走來。
看到黑塚的模樣,白煞稍有所動,盡量讓自己不動聲色,隻微微頷首。
黑塚渾濁的眼睛透出犀利的光芒,他目不斜視地盯了白煞許久道:“你可知架上為何物?”
白煞搖搖頭,不明所以。
“瓶中所承,是世上所有毒物之羅列。”
“原來如此”白煞追問:“今日我誤服之物,莫非是那蜘蛛之毒?”
黑塚聞言,將一個瓶子遞給他。
這便是昏死前所見的綠色琉璃瓶,白煞將瓶子翻過來,發現瓶底刻有“橋姬”二字。
“黑塚前輩,這橋姬是何毒物?”他未思其解。
黑塚尖銳刺耳的笑聲再次響起,卻透著無盡蒼涼淒楚之意。
“白煞,此乃包含天下至毒於其中的,萬毒之蠱。”
“萬毒之蠱?這果真是世上至毒之物?那為何…”
為何我卻安然無恙?卻體傷痊愈,功力大增?白煞心中的疑惑越發膨脹。
黑塚卻不急著替他解惑,槁枯般的手小心翼翼地拿過琉璃瓶,細細摩挲。
“一千年…這萬毒之蠱被隱埋了整整一千年。
老夫尋遍天地也不知它藏身何處,誰知竟藏於活物之中。
那蜘蛛也修煉了數百年,終抵不過這萬毒之蠱的煞氣。”
白煞聞言大駭,自己也不過幾百年的道行,蜘蛛精隻吞下琉璃瓶便難敵煞氣,那自己莫非也…
“白煞修行尚淺,只是機緣巧合誤服了此毒,不知前輩可有解藥?”
“解藥?呵…”黑塚不以為然:“你現下體傷痊愈,功力大增,如何需得解藥?”
“可那蜘蛛精…”白煞仍覺心有戚戚。
黑塚定定看著他,苦歎一聲:
“萬毒之蠱,若是尋常人誤服,頃刻死無全屍,魂無所歸,連老夫也無力回天。
這世上只有兩人服了它,非但不會慘死,反而滋潤大補,功力飛增。
白煞,它等了你一千年,如今終於物歸原主。”
???
!!!
物歸原主?!
白煞一頭霧水,可看那黑塚神情莊穆,全然不是玩笑。
他想起瓶底刻著的字跡,雖是第一次見,卻能觸動心底從未有過的親昵之感。
“黑塚前輩,我於這萬毒之蠱,究竟有何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