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語在房外心急如焚，她雙手握於胸前，不停地來回踱步。

　　白煞在蜘蛛穴中如鬼魅般的場景越發浮現眼前，她焦躁不安。

　　“若是白少爺現下又遭不測，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跟黑塚前輩交換了…”

　　她幾乎被絕望吞沒，雙手環臂緩緩蹲下去。

　　當日的對話又浮現耳邊…

　　…

　　那令人悚然，猶如嬰兒嚎叫啼哭的聲音再次回蕩:

　　“你當日有恩於我，我說過，會幫你完成一個心願。”

　　“黑塚前輩，我想讓您去幫我救一個人，帶他離開蘇國，護他周全。”

　　“老夫一向獨來獨往，不喜旁人相伴。”

　　“黑塚前輩，求求您了，不然隻將他帶離蘇國，找個無人之處靜靜療傷也好。”

　　“老夫隻將他帶離蘇國，是生是死全不過問。”

　　“黑塚前輩，到底怎麽做您才能救他性命?”

　　“若想留在他身邊照料，你知道老夫的規矩。”

　　墨語惦念著奄奄一息的白煞，心急如焚，半晌，含淚說道:

　　“墨語願用五十年的性命，換白少爺安康。”

　　黑塚終於點點頭，頃刻間化為一團灰燼消失了。

　　…

　　一股寒意蔓延全身，每每回想這場交易，都會不可抑製地周身冰涼顫抖。

　　不知多少次，獨自在廣闊昏暗的翟國皇陵中守著昏睡不醒的白煞時，她便常常如此。

　　聊以慰籍的，只有些許燭光，和他沉靜安詳的睡臉，仿佛能永遠由她陪伴守候，不會離開。

　　房中隱隱傳來碎片四濺的聲音，墨語起身，悄悄走到門邊。

　　“這不可能！我只是修煉了五百年的兔妖！

　　找尋生母即便是我此生夙願，也不會聽你如此胡言亂語！”

　　“老夫也一直不得其所，直到發現萬毒之蠱竟藏在蜘蛛體內才恍然大悟。”

　　“我為何聽信於你！誰知你是不是想利用我助你成魔！”

　　“你體內本就流著魔性之血，難道你不承認自己嗜造殺戮麽。”

　　黑塚的話語聲聲擲地，白煞一時沒了聲音。

　　墨語正尋思著二人對話中的究竟，房門突然打開，白煞怒容滿面地狂奔出去。

　　“黑塚前輩，白少爺沒事吧?”

　　墨語看著白煞的背影，憂心忡忡。

　　黑塚苦歎一聲:“他自會想通。”

　　墨語還想再追問，黑塚已轉身離去，房門被重重關上。

　　…

　　火蓮村一切如故。

　　白煞走在這熟悉的景致中，企圖找尋存留內心的最後一絲支柱。

　　黑塚的話不斷在耳邊回蕩，塵封於心底多年的疑惑似乎終於找到了出口。

　　也許，他說的根本就是真相。

　　可是。。。全無恍然大悟的身心通徹，而像揭開一個隱藏已久的疤痕般痛楚。

　　如果黑塚說的是真的，那麽他從小所熟知認定的一切，都將天翻地覆。

　　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不必走那萬劫不複之路！

　　白煞腳下生風，向最後的希望狂奔而去。

　　“小白?你這個小兔崽子終於在外頭玩夠啦?”

　　原本在打坐的狐叔睜開眼，喜出望外地笑容滿面。

　　白煞看著狐叔和藹溫慈的面容，難以想像從小對他呵護備至的這張臉會欺騙他許久。

　　狐叔發現白煞神色有異，起身去親昵地拍他肩膀。

　　卻拍了個空，白煞戒備地後退，眼神躲閃。

　　“小白，你怎麽了?在外面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

　　狐叔一臉關切。

　　白煞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足勇氣抬眼望著他。

　　“我有事問你。”

　　“你這孩子，今兒到底怎麽了?”

　　“我究竟是誰，從哪裡來的?”

　　“好端端的怎麽又問起這個?”

　　“我都知道了！你騙了我，說我娘在火蓮村生下我之後就離開了，她到底去哪了?”

　　“這個...我也不曉得…”

　　“告訴我真相！！！”

　　看著言語躊躇的狐叔，白煞再也忍無可忍，他歇斯底裡地大喊。

　　“我從小信你敬你！你竟然騙我！”

　　白煞幾欲崩潰，讓狐叔無所適從。

　　“小白，你…是不是聽到什麽傳言了?我…”

　　狐叔依舊是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吞吞吐吐道:

　　“小白…過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是誰，今後會走怎樣的路。”

　　看來，竟是真的了。

　　白煞癱坐在地:“狐叔，你既不肯告訴我，我便來同你講最近都發生了些什麽…”

　　他將自己所做的一切殺戮與忿恨娓娓道來，聲調不含悲喜，仿佛在講別人的故事一般。

　　金華黑尾靈蟒，樹妖，鯰魚怪，蘇子晏。

　　蓮兒。。。

　　…

　　“小白，你終究不屬於這個地方。”

　　狐叔的神情終於從驚駭震怒漸漸清肅下來。

　　“萬物有時，各斯其位。

　　當年是我的愚昧不忍，企望改變你走上正途，才讓你一直混沌不清至今。

　　我便將當年的真相，告知於你。。。”

　　狐叔慈眉順目的面龐落在白煞身上。

　　“五百年前，我偶然在村外的山洞裡，發現了一隻即將生產的兔妖。

　　那兔妖並非尋常產子，她渾身烏青，毛皮不斷收縮發皺，似乎在不斷被榨乾所有能量。

　　整個山洞彌漫著濃重的煞氣，十分不詳，我直覺蹊蹺，便在一旁駐足。

　　待她終於慘烈不堪地誕下腹中之物，便被一團黑霧圍繞，慘叫聲也戛然而止。

　　我湊過去瞧，那兔妖竟已乾枯萎縮成一堆黑骨。

　　而那煞氣黑霧，團團圍住剛出生的小兔，被他逐漸吸收了。

　　我自知那小兔定是魔性之物化身，只能讓他自生自滅，便想轉身離去。

　　剛要起身的時候…”

　　狐叔用無比溫柔地眼神看著白煞:

　　“他化作一個男嬰，睜開了雙眼，眼神潔淨純真，我不禁把他抱了起來。”

　　白煞淺笑望著狐叔，眼中凝結，落下淚來。狐叔也擦了擦眼角淚水:

　　“我想著，若能把他帶到這火蓮村裡食素修真，說不定能淡化他的魔性，走上正途。

　　他一天天長大，頑劣不堪，常常離家出走想逃離這裡，我便一次次出去尋他，帶他回來。

　　小白，狐叔對你視若己出。。。”

　　話音至此，狐叔掩面，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