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正在自顧自沉思,那邊的金九已經推開大門,正在臨行之際他卻又轉頭笑道:“老板娘倒也真沉得住氣,難道你對我們就這麽放心?”
程曦轉頭一看,只見在吧台的一個角落裡坐著一名女子,她留著一把長發,雖然看不清模樣,但光憑她那苗條的身段就足可以讓每位男性喉結大動,只見這女子呵呵一笑,用一把帶略帶著中性的聲線答話道:“金大哥可真會說笑,我店內的物件以及經營損失都會有秦老板報銷,我又有什麽不放心的呢,對嗎?”
程曦聽了眉頭一皺,心裡暗道:這把聲音為什麽這麽熟悉?
只見這名女子離座款款走來,在燈光之下她身材高挑,身穿黑色的短皮襖,一頭黑色的長發挑染幾縷紫色,她正舉著一個酒杯輕輕細嚼,舉手投足間都顯露出女性成熟的味道。望著這副面孔,程曦一下子就把她記起來,她正是曹哲的暗戀對象於冬伶!
“她怎麽會在這裡?這是偶然還是巧合?難道她與虎翼有關?”程曦皺起眉頭,他在一瞬間就想到幾個自己都難以回答的問題。
他初會於冬伶是在南雲區的凱星大道,而最後一次也是在南雲區的桃花源,這些地方都在鑒海東岸,所以他根本沒想到這個女子會在鑒西出現,而且還在忘憂谷開了間酒吧。在一刹那他甚至想到於冬伶會不會是幫手又或者是虎翼內部成員……但這些通通都沒有可能,因為車夫曾告誡過虎翼在鑒西沒有半點勢力,而且回想起曹哲說過於冬伶平生最討厭的就是虎翼,既然如此,她身處鑒西、遠離虎翼也是最好的解釋。
“以車夫的為人行事,他既然叫我來這裡必定也會與這於冬伶有莫大的關聯,我先靜觀奇變。”
程曦打定主意,這時服務員又為他送來一瓶啤酒並為剛才的驚嚇而致歉,程曦隻好苦笑著接了過來,而酒吧內的客人也都得到了老板娘所送出的贈飲或小吃,於是顧客們也漸漸回復平靜,這樣慷他人之慨倒也得到了很好的效果。
“先生有火嗎?”程曦正舉著酒瓶,忽然聽見身邊有人問道,他微微轉身,只見一個頭髮蓬松的男子嘴裡叼著根香煙站在身前。
“對不起,我不抽煙……”程曦正要回應這煙鬼,但還沒說完卻是一怔,因為他忽然之間覺得眼前這人很熟悉,而就在刹那間之後就記起了這人來,他又驚又喜地叫道:“你……”
“那就真不好意思,打擾了。”那人打斷他的說話哈哈一笑轉身就走,臨走前用一個非常隱蔽的手勢往酒吧外一指,然後便獨自走了出去。
程曦會意,他繼續聽著音樂喝著酒,等那人走後幾分鍾之後,他這才裝作盡興而歸的樣子步出了酒吧大門,他剛出小巷就見剛才那人在十米之外抽著香煙,對方見他出來便把煙蒂向牆角一彈,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便走,程曦也是若無其事地踱著步跟在後頭。他們一前一後步出了小巷一直回到廣場之中,這時候已經漸漸入夜,但越是入夜忘憂谷卻就更熱鬧,在廣場上到處可見成群結隊的男男女女。
那人擠進人群中在廣場的西南角一個消防栓旁邊站穩了腳,程曦不用多久也走了過去,在這喧鬧的人潮中他衝那人哈哈笑道:“你小子怎麽會在這裡出現的?”
“我也想不到你會有膽子來到這地方來,來,先來抽根煙。”那人笑嘻嘻地向他遞過一根煙。
“我不好這口,你是什麽時候學會這東西的?”程曦擺手拒絕。
那人搖著頭又自顧點熄了根香煙才道:“抽煙哪需要學習的,男人抽煙就像女人買衣服,這兩件事情都是不需要任何解釋和學習的。”他吐出了個煙圈再道:“你一定又認為我這是謬論了,算了,快來跟我說說,你是怎樣背負上這道虎翼追殺令的。”
這人手捏香煙、頭髮蓬松,看上去極為落拓潦倒,但當他笑起來的時候卻是爽朗而自信,非但沒有為自己的打扮而感覺不滿,反而覺得比任何的新衣裝束都要高雅、名貴得多,有這麽自信笑容的人世上又能有幾個?這人正是程曦的好朋友、曹猛的兒子曹哲。
在人群之中雖然吵雜,但經過剛才酒吧的事件後,誰都知道在忘憂谷處處有人看守,要在僻靜的冷巷交談惹人注意,倒不如在人來人往的街道更為合適。於是這對曾為“小偷二人組”的好朋友便互訴著各自的經歷。
自從在獅子坳分別已經過去半年有余,程曦覺得眼前的曹哲變了許多,與他初次認識時滿腹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相比多了一份沉穩,他不敢相信這些短短的時日竟然就能把一個人磨礪成這樣。然而當曹哲聽了程曦的敘述之後,在他的眼中,這個分別了半年的老朋友同樣給他一份難以置信的震驚。
歲月雖然是把殺豬刀,但何嘗又不是台打磨機?時光往往會把一些未經琢磨的玉璞磨煉成上好的美玉。
程曦說到自己如何遇見老鷹和酒鬼、又如何深入博物館……而當他再說到碰到車夫的交談時曹哲卻搖手叫他打住,他悠悠地笑道:“老朋友,下面的話我就不想再聽了,車夫大叔是我父親欽點的守衛隊長,你們交談多少也會涉及到某些機密,這些東西哪怕我們再熟悉也是不能外泄的吧。”
曹哲的說話令程曦大感欣慰,然而對方的眼睛忽然直接著自己,目光之中像是幻化出兩把無比銳利的寶劍,就連程曦見了也不禁打了個冷顫,他暗暗吃驚:曹哲這小子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練就這麽凌厲的眼神的?
只見曹哲神情不變地道:“我要提醒你,不要以為剛才你想擲酒鬧事沒人看見,現在你身負虎翼最高級的追殺令逃到對頭人的地盤,不但沒有改頭換面,反而以迷亂的裝扮大搖大擺,到底是故意惹人注目而心存叛變還是裝瘋賣傻另有所圖,快老實交待!”
“好家夥!這小子不但早就在酒吧內看到我的一舉一動,而且單從這些零碎的消息就猜測到我的用意,看來之前的挫折真的讓他成長了許多。”程曦打從心底暗暗佩服曹哲,他微微笑道:“當一個被追殺的人到了窮途沒路還能做什麽,難道你猜不出來嗎?”
曹哲仍然盯著程曦,忽然他收起緊繃的面孔笑道:“臭小子,如果你是另有所圖那麽後面的日子可就驚險刺激了,但如果你是真心來投靠秦道元話,嘻嘻,憑你這些天在鑒東搞出的事情,那麽我那老爸以後也就有得忙了,有趣有趣……既然這樣我就犧牲一點來幫你個忙,怎樣?”
程曦聽了喜出望外,曹哲拉著他往西邊一直走去,他邊走邊道:“這段時間我一有空就來這裡喝酒,我不知道你來這地方之前清不清楚這裡的情況,但根據我這個酒吧常客在這裡的觀察所得,MissingBar的確是間普通的酒吧,只是冬伶卻不是個普通人。”
聽見曹哲已經很親熱地叫著於冬伶的名字,程曦暗暗搖了搖頭,單從曹哲蓬頭垢面的打扮他就看出他們的關系毫無進展,同時也證明曹哲已經泥足深陷得無法自拔。但見曹哲又道:“你已經知道虎翼是在六年前正式掃平鑒東的大小勢力成為龍頭了吧,而冬伶的丈夫就在六年前的混戰當中身受重傷。”
“什麽?原來她已經……”程曦一怔,當他看到曹哲毫不介意地點了點頭當即改口道:“原來還有這麽一段故事啊……”
曹哲望著漆黑的天際吐出一口悶氣,然後才道:“統領鑒東後的虎翼可謂如日中天,聽說她的丈夫在四年前因為報仇無望最後含恨而終,這就是為什麽冬伶憎恨虎翼和樂意照顧桃花源的原因。後來她離開鑒東來到這裡,用儲蓄開了這家酒吧。Missing……也許就是為了紀念她死去的丈夫吧,同樣也就因為有這種關系她得到五缺的信任,所以雖然她並不是五缺的人,但她比起很多五缺成員都要重要,因為忘憂谷每天、每月的收支都由她來管理!”
程曦若有所思地沉吟道:“原來這樣, 難怪車夫……”
“哈哈,你這小子果然是別有所圖啊,這麽一來可就便宜了我那父親了。”
程曦臉上一紅,心道:若不是有求於車夫怎會做這種事情?
曹哲似乎沒有看到對方這副尷尬的表情,他盯著前方拐角的一處,道:“你既然是要惹人注目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前面是冬伶每天打烊後的必經之道,我們就在那上演一場‘英雄救美’如何?”
“英雄救美?”
程曦略加思索便知道他這好朋友的計劃,想必是曹哲扮演壞人上前滋擾生事,而自己這個充當正義朋友的迷亂在關鍵時候虎軀一振、熊掌一伸……然後就像奧特曼打怪獸一樣把壞人打得落花流水,之後就獲得美人投來的無數光環和擁戴,但這種老掉牙的劇本會有令人信服的地方嗎?
“放心吧,計不怕老最重要好,而且你今晚看見的金九和鍾堅就是冬伶的貼身保鏢,他們會成為我這壞人的墊腳石的……”曹哲說著說著忽然露出猙獰的一笑道:“你看我這樣子也不像個好人對吧?只是你下手可別太快,出手要大開大合,動作要浮誇一點才能突出英雄的光輝形象,要不然可浪費我這個男配角了。”
程曦笑著搖了搖頭,他知道要以最快的方式取得五缺的信任來說,曹哲這個主意或許並不是最好的方法,但卻是現在唯一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