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說話。”前排的西門淼淼轉過身，瞪了甄建仁一眼，把一本筆記扔在石磊面前:“還有一個小時就考試了。趕緊看一遍，能記多少算多少，說不定真能讓這賤人墊底。”

　　玉城的方言說，爛木頭淌在一堆，坐在角落裡的都是一路貨色。西門淼淼也是班上的差生，不過比石磊和甄建仁略好一些。她長得很一般，要臉蛋沒臉蛋，要身材沒身材，成績一塌糊塗，卻有一身好功夫，是學校自由搏擊社的金牌打手。班上的男生幾乎都被她揍過，江湖人稱西門大官人。老班說動手能力超強的那一位就是她。石磊、甄建仁、西門淼淼，是高三(三)班的墊底鐵三角。

　　與石磊和甄建仁自暴自棄，放任自流不同。西門淼淼多少還有點上進心，盡可能的想考得好一點。她自己不會做筆記，就借那些優等生的筆記複印，每次複印都幫石磊帶一份。這個習慣堅持了三年，也沒能改變石磊墊底的局面，她卻依然樂此不疲，大有堅持到底的精神。

　　“這是誰的筆記?”

　　“校草的。”西門淼淼得意的揚了揚她那又粗又短的眉毛。

　　“我說大官人，你究竟是借筆記，還是以借筆記的借口想染指校草?”甄建仁又開始了他苦口婆心的教育:“不管是什麽原因，我都勸你死了這條心吧。學習，你也就比我們倆好一點，和若彤姐姐那種神級的學霸沒什麽交集。其他的麽，你更是別想了，玉城甄家重門戶是出了名的，別說你長得這副慫樣，就算你貌若天仙，以你西門家的背景，也踏不進甄家的大門。”

　　“閉嘴！”西門淼淼沉下臉，揚了揚拳頭:“皮又癢癢了是不?”

　　“得，算我自己犯賤。”甄建仁連忙閉上了嘴巴，免得挨揍。“大官人你自求多福吧。”

　　“還說。”西門淼淼出手如閃電，駢指在甄建仁的肩窩一戳，甄建仁就翻了白眼，做口吐白沫垂死狀。

　　石磊翻看著複印的筆記，看著校草甄若彤俊秀的筆跡，知道甄建仁又戳中了西門淼淼的死穴。西門淼淼喜歡本校頭號學霸，名字如女子，相貌俊秀亦如女子的花樣美男甄若彤，可惜她自身條件太差，幾乎看不到一點希望。

　　甄家是歷史悠久的世家，最講門戶身份。甄若彤是玉城甄家掌門人的兒子，雖然不是長房長子，卻也身份不低，即使是同屬甄家的甄建仁也望塵莫及。甄家娶的媳婦不是出身顯赫的名媛，就是智慧與美貌並存的白骨精，而西門淼淼和這兩種人顯然沒有一點搭邊的地方。甄若彤本人是強化班的學霸，三年前沒有一直是年級前三甲，願意借筆記給西門淼淼這樣的學渣複印，隻能歸結於甄家的涵養還是不錯的。

　　早讀課在三人低聲說笑中很快過去，石磊走馬觀花的看完了最後一頁筆記，合了起來。

　　西門淼淼詫異的說道:“全看完了?”

　　“啊，看完了。”石磊敷衍道。他對這種臨時抱佛腳的事早就不抱希望了。

　　“你出了什麽事，有些心不在焉的。”

　　“沒什麽，有點累。”石磊特意張大嘴巴，無聲的打了個哈欠。西門淼淼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去準備了。她成績不好，可是學習態度比石磊、甄建仁端正多了。有時運氣好，還能考出勉強過得去的成績。

　　短暫的休息之後，月考開始了。第一門考語文。語文一直是石磊的強項――相對於他本人的其他科目來說――特別是文言文部分，從小跟著考古學高才生老媽讀過的一些古文，給他打下了還算過得去的基礎。這部分也是他丟分最少的部分，其他的就慘不忍睹了，能不能做對，全看運氣。

　　不過這次運氣似乎不錯。早讀課時，他應付式的看了甄若彤的筆記，居然有幾道題如出一轍，這樣一來，他應該能多比平常多拿個十來分。寫完這幾道題後，他看了一眼旁邊甄建仁。

　　甄建仁警惕的捂住了卷子:“幹嘛，想偷看?”

　　“德性！”石磊撇了撇嘴:“你有什麽值得偷看的?”

　　“對別人來說，確實沒什麽值得偷看的，可是對你來說，那就不一樣了。”甄建仁賤兮兮的笑道:“其他的都可以分享，這個恕兄弟我不能分享，我這條小命就指著那寶貴的幾道題呢。”

　　“呸。”石磊啐了一口，繼續做題。

　　他越做越覺得驚訝。這次月考出的題似乎不怎麽難，就連他這樣的極品學渣也能做出一多半來。特別是後面的附加題。第一道考的又是文言文斷句，內容選自《史記・封禪書》，石磊記不得是哪一年讀過這一段的，反正印象非常深，很容易就做出來了。第二道題有點偏，選自《紅樓夢》中大觀園落成，元春省親，賈寶玉及眾美賦詩那一段，要從不同人所作的詩來分析各人的性格特征。石磊印象很模糊，隻記得其中一部分，就半猜著寫了上去。最後一道題是外國名著，他徹底沒印象，乾脆沒做。

　　即使如此，三道附加題能做出一道半，也是破天荒的一次。以前他最多隻能蒙對半道，通常情況下，他是根本不做附加題。

　　考試結束，交了卷，石磊背起書包就走，甄建仁從後面趕了上來，搭著石磊的肩膀。石磊正準備把昨天的事向他透個風，顯擺一下，甄建仁先咂了咂嘴:“他媽的，哪個缺德貨出的卷子，這麽難，這次肯定又不及格了。”

　　石磊笑道:“不及格，不至於吧?”

　　“喲，看來你這次考得不錯啊。”甄建仁誇張的說道:“怎麽，這次附加題又做出來半道?”

　　“呃，一道半吧。”

　　“靠，幾天不見，能吹了啊。”甄建仁忍不住想笑:“你要說對《史記》有點印象，我也就認了，可是你要說對《紅樓夢》裡的那些詩詞都有印象，我還真不敢相信。我估計除了那幾位真正的學霸之外，沒幾個人能做得出來。別的不說，那些詩詞你記得?”

　　“你還別說，我還真記得幾首，像林黛玉和薛寶釵的那兩首，我就記得。不信我給你背兩句?”

　　“背！”甄建仁一揮手，如偉人指點江山般豪氣乾雲。

　　石磊清了清嗓子，背了起來。背完之後，甄建仁將信將疑的看著他，一邊從書包裡掏手機:“真的假的，你別想蒙我，我上網一查就能戳破你的虎皮?”

　　“不用查了。”身後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這兩首都是對的。”

　　石磊轉身一看，跟在身後的可不正是校草學霸甄若彤。甄若彤穿著一身乾乾淨淨的校服，背著也不怎麽惹眼的書包，眉清目秀，兩眼有神。

　　隻是他此刻的眼神有些疑惑。他盯著石磊，說道:“你精讀過《紅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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