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像林泉這樣的正千戶屬於正五品,要是到地方上做個千戶的話,也許可以呼風喚雨,但是這裡畢竟是京師!
別的不說,目前在迎春樓內的幾個錦衣衛大佬隨便挑個出來都可以完爆他。
跪在地上的林泉自知闖下了彌天大禍,這千戶之職是別想當了,但是這腦袋還是得想辦法保住。
微微抬頭迅速地掃視了一眼迎春樓的人眾人後,他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錦衣衛指揮僉事葉廣、周賢、錦衣衛鎮撫司指揮僉事牟斌!原來除了趙鑒,還有其他大佬!
“完了!完了!徹底完了!”
林泉完全像是一個死人一般坐在地上,此時他也顧不得自己在自家上官面前該有的禮數,嘴裡倒是喃喃自語起來。
林泉,中等個子,長相屬於那種丟進人群中再也找不出來的人,世襲的錦衣衛千戶,大概四十五歲左右。由於是世襲,其在錦衣衛系統中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
同為世襲的錦衣衛千戶的牟斌早已是是他的上司,所以他一直都心有怨言,尋找各種進階的機會,但是一直無果。
今天遇到這樣的事那也就意味著他的仕途將從此終結。
錦衣衛的大佬全部都在,但是那個娃娃依然是坐在凳子上翹著二郎腿,這意味著什麽?
呆在官場這麽多年,如果連這點眼力勁都沒有的話,那真的可以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了。
“林泉是吧?過來,過來!”
朱厚照搖著頭望了望癱坐在地上的林泉,一臉失望的表情。
他本來認為他苦苦等待的大爺應該是趾高氣揚,威風凜凜的人物,但是沒想到充其量就是一慫包。
見那小孩喊話,林泉竟然沒動,錦衣衛指揮僉事周賢急忙說上前猛踹了他一腳,原本處於呆滯狀態的林泉突然痛呼一聲,總算是反映了過來。
不過在他膝行向前的時候,他似乎還用一種哀求的眼神望了周賢幾眼,但是周賢早已是背對著他。
那些跪了很久,都感覺雙腿已廢的賊人們看到了這般情景,真是心都提到了嗓門眼上。
此時他們方才是完全意識到他們攤上事了,他們攤上大事了!
暴打順天府的衙役,完虐錦衣衛的千戶,他們口中的小屁孩現在無疑成了一種逆天的存在。
他們有的人確實在腦海中腦補了一下朱厚照的身份,有的人認為他可能是六部尚書的公子爺,有的人認為他可能是公侯之子,也有人覺得他可能是皇親國戚,但是始終沒人敢往更高的層面想。
他們這會兒倒是祈求他不是更高一層的人物,不然的話他們可就不僅僅是被順天府關進大牢那麽簡單了。
“蜘蛛會不會上吊?”
就在眾人猜想朱厚照會放出什麽狠話的時候,朱厚照拋出的這個疑問無疑讓眾人如同丈二的和尚一般摸不著頭腦。
“這……”
林泉聽到這樣的問題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頗為滄桑的老臉立即紅得像猴屁股一般。
“你會上吊嗎?”
朱厚照緊接著的一問立即讓林泉意識到自己徹底完蛋了。
他連忙邊磕著響頭邊哀求道:“公子饒命!公子饒命!”
“喊爺!”
“爺饒命!爺饒命!”
“林泉,爺問你,你若是老實回答的話,也許還能保住老命,不然直接回家在梁頭上掛個細繩,痛快地自我了斷了吧!”
“爺請講!但凡小的知道的,小的一定如實稟報!”
“迎春樓被砸,你磨嘰了這麽久才來,是不是故意的!”
這話問得簡直比衙門裡審案的還直接,林泉稍微猶豫了一下,卻不曾想朱厚照立即道:“這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事!你幾個老大都在這裡,你難道還想蒙本爺嗎?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不老實說的話爺有的是手段對付你!”
“是……是故意的!”
朱厚照嘴角掠過一絲微笑,剛要說話,那林泉又磕起頭來,不一會兒的功夫,額頭上已經是鮮血淋漓。
“爺,小的只是一時被錢財迷惑了內心,求爺饒小的一命!”
朱厚照頗為憎惡地望了他一眼之後轉身對劉二虎道:“迎春樓的方磚之地都已經被他給磕裂了,你評估一下,他需要賠償多少錢!”
“啊?”
……
那林泉還沒啥反應,劉二虎已經叫出聲來,不過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做得不對,趕緊道:“如果非得要的話……一……一兩銀子足矣!”
“放屁!你看看這周圍,全部開裂了!說不好會影響到這酒樓的地基!怎麽著也得一百兩銀子!你說是不是啊?”朱厚照邊說著邊對劉二虎說道。
“一……一百兩!”
劉二虎再次愣在了那裡,這特麽太狠了,完全就是明目張膽地“狡詐勒索”!雖然被官府的人敲詐勒索的慣了,但是猛然有人給他出頭,他總感覺各種不習慣,擔心有命拿錢,無福消受!
“身上有一百兩沒?”
幾位錦衣衛的大佬臉上雖然都不太好看,但是他們玩萬萬沒想到太子竟然這麽直接,這已經開始要錢了!
“有……有!背後的主剛給的一百兩!還沒捂熱……”
林泉說完,竟從懷裡掏出了一個二兩的金錠,而且成色十足!看著金光燦燦的金元寶,朱厚照面部表情極其誇張,倒表現得像個十足的貪財之人。
待林泉轉身向跪在他身後的那些錦衣衛使了一個臉色之後,他們亦是開始從懷裡掏東西。
“我勒個去!不會都是金元寶吧!”
當看到那些錦衣衛掏出的是銀子之後,朱厚照方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劉老板,還不快去點一下!看看夠不夠一百兩!”
劉二虎略微遲疑了一下之後趕緊到他們面前將那些金銀收了起來,簡單地算了一下之後,他道:“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兩!”
朱厚照聽了這話長歎一聲,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道:“林泉!林泉啊!區區一百兩銀子就把你這個錦衣衛千戶給收買了?還外加八個錦衣衛的小嘍囉!你說你丟錦衣衛的人不?如果趙大人知道的話,你說他會不會生吞活剝了你?”
朱厚照說這話時還專門望了一眼趙鑒,趙鑒臉上已經充血,甚是嚇人,而那林泉在匆匆地瞥了一眼趙鑒之後立即又磕起頭來!
“是小的一時糊塗!是小的財迷心竅,求爺饒恕!”
“夠了!還想再掏一百兩是不是?你的頭不值錢!爺也消受不起!”
朱厚照怒喝一聲之後,林泉弓著身子完全定在了那裡。
“丁老板,你好有錢啊!真是讓人羨慕啊!”
話鋒突然轉移到醉香樓的老板丁坤身上,丁坤見識了眼前這位小爺的厲害之後,倒是很識趣,連忙道:“爺,一萬五千一百兩,小的現在就讓人去拿!現在就去!”
朱厚照冷哼了一聲道:“一百兩是小爺我陪你聊天的機會成本!今天小爺帶著一幫人在這酒樓喝了點清粥,劉老板還免費了。那一百兩就算是小爺我打賞給劉老板的!一萬五千一百兩,你欠劉老板的,三天之內必須還清!至於其他的事,待會再說!”
一百兩銀子幾碗清粥!
原本覺得太子真是摳門的那些人頓時覺得這出手真是太闊綽了!而且大家都可以看得出來,這太子明顯是向著迎春樓的老板的。
不加那一百兩,一萬五千兩即使是重建三四個迎春樓也是綽綽有余了……
“他.娘的啊!造孽!造孽啊!有這位爺,劉二虎竟然隻免費給清粥喝!他若是在醉香樓,山珍海味、美酒佳釀不但全部免費,而且還有大把大把孝敬的銀子!這劉二虎祖上到底是積了什麽德,竟然遇到這麽一位爺……”
丁坤暗罵一番之後,心中不免五味雜陳。眨眼之間,自己竟然就被“黑”了一萬五千一百兩銀子!作為向來“黑”別人的人,要不是看到林泉這樣的錦衣衛千戶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他恐怕早就是甩門而出,找人暴打他們一頓了!
“這林泉的錢是不是你給的啊?這好好做生意不好嗎?你他娘的竟然還搞惡性競爭!”
一個幾十歲的人被一個小孩罵,丁坤真是滿腹怒火,但是眼下這形式,他能說什麽呢?他還能說什麽呢?
老老實實地承認了之後,朱厚照伸了個懶腰,似乎是在告訴眾人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看來這府尹大人真是難請啊!”
誰知朱厚照的話音剛落, 就有幾個衙役扯著嗓子道:“順天府府尹藺大人,順天府府丞黃大人到!”
前有衙役開道,後有衙役護衛,這兩人又是坐著軟轎,順天府的一號人物和二號人物果然是不一般。
“府尹大人到!你們一幫人等還不速速跪下!”
來的衙役倒是挺多,足足有二三十號人,瞬間便將那些無論站著的還是跪在的眾人都給團團圍住。
但是令所有衙役震驚的是那些站著的人依然是滿臉怒氣地站著,而那坐在凳子上翹著二郎腿的娃娃甚至沒有一點要站起來的意思。
本來在衙役的怒喝下,那些賊人把頭低得更低了,但是當他們意識那些人依然是站著的時候,他們亦是慢慢地抬起頭。
“大膽!”
見他們竟然這麽放肆,那些衙役立即抽出了刀,但是那剛從轎中走出來的一兩鬢斑白的老者卻是大喊一聲道:“慢著!”
那老者頭戴烏紗帽,身穿官服,官服上的補子乃是孔雀,而緊隨在他身後的看起來頗為年輕的官員,其官服上的補子則是雲雁。
一個是正三品,一個是正四品!
順天府的府尹和府丞在京師也算是有臉面的人物。雖然在京師,這品級不算什麽,但是順天府尹可以直接上殿聖上,而且因管轄京師,其可能涉及眾多的衙門,這也就意味著這可是實打實的有實權的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