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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外傳》第15章 伊人何意又別離 9酒之令道不盡
次日午時,雷儒方醒過來,發現自己正躺在孤星追月床上,想起凌晨孤星追月的眼神,才知自己是被她以癡心訣困住了。隻是春夢一場空歡喜,不禁莞爾一笑,在院中轉了一圈也不見任何人影。

 不多時,馮小醉滿頭大汗的回來道:“二哥,那些官兵果然沒走。”雷儒道:“想必如此,*呢?”馮小醉道:“她帶了趙管家,所思去找毒手聖姑治病去了。”雷儒暗道不好,近日高手雲集,為的就是那批寶藏,如此待他而去,定是危險萬分。遂問道:“她幾時去的?”馮小醉道:“已有好一段時間了,還是她把我給叫醒的。”

 雷儒心下焦急,一面往曾無花處去,一面吩咐馮小醉。馮小醉本想與他同去,但追他不上,卻又不知路在何方,所以隻得在院中與白靈消遣。

 過得片刻,只見白靈忽然驚慌起來,馮小醉微感奇怪,便跑出院子來看。只見遠遠來了一隊人馬,前面兩隻大蟲正耀武揚威的開路。馮小醉暗自嘀咕,竟然還有人養這大蟲,而自己養的隻是猴兒。心下一比較,暗道,這不是把我給比下去了嗎?哼,看我怎麽收拾這兩隻臭蟲。他只顧自己開懷作樂,哪管前面來的是何人,只見他快速在院中布置一番,只等著那批人過來。

 不多時,便已聞大蟲的低吼聲。白靈嚇得縮作一團蹲在馮小醉身後,馮小醉罵道;“真是沒出息,讓你偷酒你不怕,怎麽見了這兩隻病貓就像見了閻王一樣。他罵歸罵,眼卻始終盯著院外那道小門。可是等了好一會兒,那些人仍然沒有進來,隻聽得外面的人越來越多。忽聽一人道:“王爺駕到。”馮小醉心想,原來是王爺來了,難怪這麽大的排場,要是皇上來了,那還不鬧翻天了。

 馮小醉悄然盾至院門,向外一看,只見一眾官兵排坐兩排長長的隊伍,中間鋪了一塊大地毯,一行人又抬著一頂紅幔鑲銀大轎,轎中坐著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子。但見他身形風流,一片富貴之氣,大氣而灑脫。身邊一婦人,長得嫋娜婷婷,眼眸中自有一股嬌媚風騷。馮小醉看得不禁咂舌,想來那轎中坐著的就是王爺了。

 看著這麽一大群人,馮小醉沒注意了。想了片刻,忽又有了新招。閃身繞到後院中,向站在門旁的一個士兵,神不知鬼不覺就把他帶進了院中。雖然人群中又扎木那樣的高手,但馮小醉的武功早已長進不少,加上雷儒的一番指點,他的幻影盾更加的出神入化了。除了雷儒,恐怕沒有人能追上他了。馮小醉三兩下除去那人衣服,叫了白靈過去,將衣服穿在它身上。當白靈站起身時,馮小醉忍不住就要大笑,但隨即忍了下來,附在白靈耳邊吩咐一通,一面連比帶化。再後來,馮小醉一拍酒壇,讓白靈恨恨的喝了幾口,好讓它壯膽,又讓它抱了一壇,白靈方才去了。

 白靈腳程頗快,不時已經繞從官兵來時的路上走來。只見它邊走邊喝,並且將頭上的衣帽甩脫。王爺剛開始也不曾留意,但見眾官兵都看著只見身後,一乾武林人士哄然大笑,不禁回頭看去。正看到白靈甩了帽子,一邊喝酒一邊咂嘴,還想兩邊士兵擠眉弄眼,把原本嚴肅的迎接儀式攪得一團糟。

 下面官兵見那婦人小的前仰後合,也都咧著嘴跟著笑了起來。那美婦邊笑邊向王爺道:“你什麽時候安排的這出戲,啊?哈哈哈。”王爺被這美婦人一問,發作不得。然而那一乾武林人士見了白靈的身法後,都有些笑不出了。

 扎木忽然喝道:“王爺小心。”聲到人到,已經攔在了白靈面前。白靈見來者不善,便將手中酒壇向扎木扔去,扎木隨手一抄便接住了,但酒壇中的酒卻灑了一臉。王爺雖然聰慧,但以武學之道實在膚淺,剛才那一擲,堪堪到了面前才發現,身邊美婦人嚇得驚聲尖叫,撲到在王爺懷裡。

 一時間,眾官兵擠作一團,都來捉拿白靈。扎木雖被酒灑了一臉,但它乃一代宗師,也不和白靈計較,隻是駐足在較前保護王爺。白靈早已得馮小醉交代,扔完酒壇便展開幻影步法在眾人中間搗亂。眾官兵怎會是它對手,一個個隻覺眼前有十數隻猴子,一不小心,耳朵就會被擰一把,要不就是鼻子受一爪。那些武林人士雖笑眾官兵孬樣,但礙於王爺情面,都不敢做聲。

 院子裡,馮小醉早已經樂翻了天,但見他手舞足蹈,捧著肚子狂笑不止。忽聽一人道:“放火把道觀燒了,裡面有人。”馮小醉被嚇得一溜煙跑了出去,只見迎面一劍刺來。時間的是個長袍老頭兒,老頭兒冷笑道:“閣下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鬼書生嗎?”馮小醉道:“鬼書生是你二爺,我是你三爺爺,你這老兒怎生稱呼?”那老頭兒怒極反笑,道:“想我劍狂隱名三十余載,你這小兒自是沒有聽說過的。”馮小醉道:“原來是你這個老不死的,你殺兒辱媳,枉為書香門第之後,你三爺我今天就給他們雪恥。”

 那老頭兒轉身背對著馮小醉,喝道:“哼,憑你也配和我動手。”原來這老頭兒在四十年前確實是一劍通神,打遍大江南北,劍狂史易拓的名聲隻有半仙老人能壓得住。那時候的他,狂傲不羈,只因辱媳殺兒引起江湖眾怒,被望劍樓主和武當小白龍追殺的無路可走,沒想到卻是藏在了皇宮之中。史易拓和扎木的武功在伯仲之間,但史易拓根本不把扎木放在眼裡。此次聽說雷儒以一套劍法竟然把扎木打敗了,不禁有些不服氣。想他沉浸於劍術四五十載,與扎木於是略佔上風,而雷儒卻是坐著把扎木打敗的。心中一是不信,二是不服氣,所以此次前來,為的舊時要一試真假。

 馮小醉見史易拓背過身去,笑道:“哈,我偏要和你動手,怎樣?正好這幾天學了一套劍法,不知道管不管用,就拿你來試劍吧。”史易拓哼了聲,便要走。馮小醉道:“哈哈,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你三爺還沒拔劍呢,就嚇跑了?”說完得意的哈哈大笑。史易拓雖然不屑與無名小輩過招,但卻受不了馮小醉這相激之譏。怒道:“臭小子,拔劍吧。”馮小醉道:“我可不想打老猴子的屁股。”史易拓狂笑道:“你也不用激我,你若能接我背攻十劍,我便繞你一命。”

 史易拓自是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若是馮小醉能接得了十招,那麽想來雷儒的武功自是如扎木所言。若不然,殺了馮小醉,自己也就給自己定了死罪。馮小醉暗道,就算但不過這個瘋老頭子,難道還怕跑不過他嗎?到時候他追不上我,那要命的可不就是他了。隨拔出腰間軟劍來。

 史易拓道:“我劍長三尺五寸,而你隻有二尺七寸,少不得要讓你左手了。”馮小醉暗暗怎舌,沒想到這老頭兒背著聽也能聽出他的劍長來,但面上依舊笑道:“哈哈,我不但手會使劍,還會用足呢。少說大話,接招吧。”馮小醉本來也想學著史易拓一樣背著身,但對方武功太強,風雷劍雖然厲害,但他才學不到十天,難以發揮,所以他隻有迎背而攻了。

 風雷劍法雖是雷儒所創,但它融入了一十四路劍法的精要,加以幻影步法的輕盈奇速。所以劍法的要旨在於快而出於奇,隨心所欲而連綿不絕,時而如泰山壓頂力撼山河,時而如蜻蜓點水般飄然若失,或如閑雲野鶴來去無蹤。其快如迅雷不及掩耳,其緩時則聲威如轟雷。外人看來則覺劍法如入鬼魅深淵般險峻,或是仙人散步般悠閑。當雷儒首次施展時,癡情曾經評道:“風雷隻劍,借情於劍,以情而變,而天下之變,則以人情最難揣測。劍術之變化,唯風雷莫測矣。”創此劍法時,還有一個緣故。因為雷儒因想念孤星追月而無法集中精力去練功,所以為了尋找心中的依托,就不停的練,直到這種行為成了一種規律。隻要一想起,便開始練劍。癡情所傳的一十四路劍法,不知被他練了幾千幾萬遍,但到後來,越來越不像,越來越沒有原來的招式。最終因思成夢,創下了這套劍法,因為此劍法是寄相思與*,所以稱為風雷劍法。

 雷儒教與孤星追月和馮小醉時,沒有將其中原委告訴,隻是說了其中的變化精要,所以馮小醉此刻根本不知道,劍法的厲害之所在。馮小醉此時心下著急,但還沒有就此便逃。史易拓心中比他還急,兩人已經交手過百招,不但沒有傷到馮小醉,卻是連他的一片衣角也佔不到。馮小醉也如此,不覺心下失望,被史易拓一攻,忙又險中求勝,使出風雷劍來。慢慢的,馮小醉便發現了這點,隻要是危險到來時,總能化解。

 馮小醉心中雖覺好玩,但生死之間也不敢大意,隻是暗道,這老兒要是拚命,便隻有逃之夭夭,然後再找二哥理論他這劍法去。史易拓心下狂躁不已,本想以自己的劍法,十招之內就算殺不了馮小醉,也能讓他險象環生。沒想到馮小醉一上來便是一套稀奇古怪的劍法,剛開始還好控制,一面衡量一面逼他使出更好的招來。但漸漸發覺馮小醉根本就沒招,卻偏偏能化解他的劍招。

 史易拓本不善於用左手,而此刻又背對著馮小醉,武功實是十成不到八成,若正面對敵,或許早分勝負了,畢竟馮小醉功力不如他。史易拓心中暗想,如此鬥下去不是辦法,隻怕要到千招以上方能見分曉,而此次當著王爺的面,如果連一個無名小卒都收拾不了,那劍狂之名實為虛文了。

 想及此,史易拓忽然劍換右手,鬥轉星移面對馮小醉。馮小醉隻覺劍勢徒然暴漲,劍氣破風而來,方知不妙。待要逃走,卻已經被對方纏住,不禁大罵道:“史老兒,你耍賴皮。”史易拓雖然以前性如禽獸,但卻是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如今被馮小醉罵他不守信用,倒覺得臉面無存。是以出劍更快,逼得馮小醉無法開口。堪堪十余招過後,馮小醉早已慌了神,那裡還記得什麽風雷劍法,隻有招架之勢,無還手之力了。

 史易拓此時心中已經把馮小醉置於死地,所以下手毫不留情。徒然狠下殺手,右手反劍直刺馮小醉心口,左手來擒他咽喉。馮小醉心道,我命休矣。忽覺身後一股劍氣直嘯而過,手中之劍早已不在。心下一喜道:“二哥來了。”

 只見雷儒面向著馮小醉,眼中似悲似癡。身形快如鬼魅,出手如電,劍聲如雷,震耳欲聾。史易拓一劍不中,不覺驚奇。待見一人影背而來時隻覺眼前一花,忽又不見了。但覺身後一劍刺來,忙撤劍擋之。兩人雖然背對而戰,史易拓卻覺四面被人包圍,對方之劍猶如萬箭齊發,叫他擋之不盡,禦之不能。雷儒停手後,他還覺得眼前有人舉劍向他刺來,依然拚命的護著倒退。

 馮小醉笑道:“唉,可惜了一身好衣裳。”史易拓聽到聲後方才停了下來,只見自己衣服上有無數劍痕。不禁黯然道:“果然青出於藍。”馮小醉向雷儒道:“二嫂呢?”雷儒道:“走了、”馮小醉奇道:“走了?她……”見雷儒面顯悲色,馮小醉不知該說什麽,隻好把酒遞上。雷儒苦笑無語,接過仰頭痛飲。

 原來孤星追月昨夜聽到蕭萬楚前來以簫聲苦苦相勸,要她回靈簫宮。她自知難與命運抗衡,又不願雷儒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所以悄然離去。雷儒到得曾無花處,曾無花告知孤星追月並沒有去過,才驚覺昨夜孤星追月的舉動。回來後在自己枕頭之下發現了一縷白發,才知昨夜非夢。其實,他何嘗不知。

 雷儒心中悵然,所以見了馮小醉與人打鬥也無心過問,直到生死關頭方才出手,而此刻情緒,正是創風雷劍的心境,隻是又多了份離愁。悲歡離合,豈能人控,所以劍也無法控。因此,一世劍狂才會在數招之下敗得一塌糊塗。

 這邊眾人原本被白靈攪得一團糟,但馮小醉一出來,白靈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眾人又把目光集中到馮小醉和史易拓身上來,見兩人的比武堪稱舉世無雙,一個背著,一個面對,還當是史易拓有心戲弄馮小醉。扎木心中暗道史易拓這次要吃大虧了,他以為馮小醉就是雷儒,因為兩人身形差不多。但數招一過,就發覺不對,這倒讓他糊塗了,難道那一套劍法坐著比站著還要厲害,直到雷儒出現,他才釋然。

 眾官兵眼見馮小醉就要死於劍下了,卻不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兩人的交手更是讓眾人看得眼花繚亂。

 史易拓一敗之下,棄劍欲走,卻聽王爺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誰又能一世不敗。”轉眼看向雷儒道:“這位便是人稱鬼書生的雷儒吧,上次皇宮一絕,無緣相見。如此江湖奇人,今日得見,甚是幸會。”雷儒轉身道:“王爺不遠千裡來此,難道就為了見在下一面嗎?還是要把在下緝拿歸案。”王爺笑道:“誤會,誤會。那些個貪官早就該殺,此事我已經稟明聖上,要他開恩赦免。此次巡遊到此,聽得部將說山中有奇人,細一打聽才知道是你,隨來一見,沒想今日卻是大開眼見。”雷儒道:“到叫王爺費心了。但此簡陋之所,非是王爺願瀏覽之地。”

 “喲,這是哪裡的話,我們王爺英雄惜英雄,見到如此人才自是倍加青睞,怎麽能如此猜測呢?想王爺學前人孟嘗諸君,為國招納賢士才俊,替聖上排憂解難。這為國為民,報效朝廷,豈不都是每個熱血男兒所應做的嗎?”眾人見那美婦人說的頭頭是道,不禁大聲道是。

 雷儒淡淡一笑道:“我們乃山野之人,比不得他們志高遠大,隻要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便已知足。一日三餐,暫還無須嗟賜。”王爺道:“此言差矣,若一日無君,一日無秩序,如此民不聊生。那又待怎生安得自樂。隻怕天下大亂,人心惶惶,饑不擇食。”馮小醉道:“是弱肉強食,不過隻要能尋得一二處寶藏,那還怕餓著。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到時候,哼哼,別說什麽狗屎英雄,就算皇帝老兒也能做上一坐。是吧,二哥。哈哈哈。”

 馮小醉這一說,嚇得眾人一跳。王爺身邊之人大喝道;“大膽狂徒,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也敢胡說,你就不怕你的項上人頭嗎?”雷儒道:“還請王爺息怒,三弟此人是沒有那麽大的志向的,就算有時會貪婪,也不會做那些枉人性命,束人自由,搗亂國運,危害黎民的不道之事來。”馮小醉接口道;“就是,誰要有這心思,還敢說出來嗎?本人既不貪財,也不愛權,隻喜人間這珍品。”說著舉酒一飲,讚道:“

 清清清,濁濁濁,清濁混肴難分明。一飲清濁酒。

 是是是,非非非,是非做人難分明。二飲是非酒。

 愛愛愛,恨恨恨,愛恨成仇難分明。三飲愛恨酒。

 來來來,去去去,來去誰人難分明。四飲來去酒。

 黑黑黑,白白白,黑白無常難分明。五飲黑白酒。

 有有有,無無無,有無身前難分明。六飲有無酒。

 醒醒醒,醉醉醉,醒醒醉醉難分明。七飲醉醒酒。

 糊糊糊,塗塗潁恐四遜置鼇0艘烤啤

 貴貴貴,賤賤賤,貴賤長短難分明。九飲貴賤酒。

 唉,人生前世今生戲,古今知己難分明,難分明。再飲古今一杯酒,了去無數心中事。”馮小醉說一句飲一口,一席話說完,已是半壇酒下肚。

 這首九酒令原是大哥呂叔平所作,三兄弟飲酒所唱。雷儒此刻聽得馮小醉吟來,心中卻是百感交集。這大千世界中的變化是那麽的不可思議,短短幾年間,就連自己都有些難以明了自己。孤星追月離去後,仿佛讓他又陷入了另一種不可名狀的思索中,也讓他對世人充滿了更多的疑惑和思考。

 王爺聽馮小醉吟完這首九酒令,不覺心中飄然,忍不住喝彩道:“好個逸士難明,人世間又有幾人真能勘破這九酒之吟。”王爺一見雷儒出手,便對其絕技驚歎不已,而聽雷儒寥寥數語,卻難以下手,但更想拉攏二人,是也對馮小醉之言大加讚賞。對此曲略加揣摩,已知二人心志。隧道:“世人之中,形形色色,人人皆為求一己之欲而不擇手段。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雷儒接道:“王爺身為人臣,不知誰為知己?當為誰忠?”

 王爺聽得雷儒如此問,面色忽變,道:“忠孝仁義,自是對有道者而效忠。”雷儒冷冷道:“何謂有道者?”王爺自幼便博覽群書,又擅於智謀,但這何為有道,細細想來,卻是無從說起。若以君臣羅列,古今之帝王,誰又能當得這有道之君。看到雷儒眼中的漠然之色。當下笑道:“我即道,道即我。人人皆道,道皆人人。無所謂道,道亦無所謂。”

 王爺自以為以禪釋道,其中奧妙已然言盡,心下頗為自得。隨看了雷儒一眼,沒想到雷儒輕歎一聲,轉身對馮小醉道:“走吧。”馮小醉看了看眾人,道:“上哪兒去?”雷儒道:“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慢著,誰也不許走。”隻聽王爺身後一人大喝道。馮小醉怒道:“你三爺要走,誰能攔得住。”話未說完,只見王爺身後閃出十多個人來,將兩人圍住。雷儒雖未轉身,但聽得出這些人中不乏高手。他自知想王爺這樣的人,自己得不到的,就算毀了,別人也休想得到。當下對馮小醉道:“小醉,你帶千黃離開。”

 馮小醉一臉惋惜的道:“二哥,難得你大展身手,好歹讓我看看。”雷儒喝道:“快走,我馬上就來。”馮小醉知道孤星追月非常鍾愛千黃,隻怕待會兒被人誤傷,所以才會要他先帶走。“那二嫂回來尋不見我們怎麽辦?”雷儒聽得眼中一淡,輕歎道;“她不會再來了。”

 馮小醉依依不舍的走開,他並非擔心雷儒,隻是可惜雷儒一身武功未能盡覽。雖然兩人在一起已又三年之久,但馮小醉見雷儒每次出手,都是三五招便已經分了勝負,所以對他來說,雷儒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一直是他心中的迷。而這幾天所傳的風雷劍法,更是讓他生出不少的疑惑。

 但王爺好像要給馮小醉這個機會似的,隻聽他道:“你們知道的太多,誰也走不了了。”雷儒冷笑道:“王爺不忙著為皇上挖寶藏,卻與我等山野糾纏。原來,這就是你所謂的道啊。”王爺不答,但那十幾個人已經圍了上來。馮小醉雖然不舍,但還是一溜煙的跑了。有鬼書生斷後,試問誰又能越他半步。

 時至入冬時節,一眼望去,空空蕩蕩,索然無味。雖是江南勝地,只因心已經枯謝,淚已經流盡,觸目隻能使傷心之人更傷心。

 天蒼蒼,野茫茫,除了埋怨命運無情,人生無常。垂手弄衣,兒女情,苦了白發人,莫傷悲啊莫傷悲,何處青蓮不染泥。

 孤星追月擦乾淚水,現在她已經想通了,自己已經不再是隻為自己活了。心道,既然蝶曉依可以名正言順的去做那些事,為什麽自己不可以。馬車快速前行,蕭萬楚臉上陰晴不定。這鐵打的漢子也有些猶豫,有些不忍,但他的眼中還是那麽的堅毅。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還在帶著眾人前行,雖然孤星追月做什麽他都不會反對,但她帶回的這個殘廢老人卻在他心裡打了個結。

 外面已經伸手不見五指,車內卻有燈光,光雖然不夠亮,但在孤星追月一襲白衣的反襯下,似又明亮了許多。孤星追月看著外面那模糊的樹影正在倒退,她知道離得越來越遠了。但眼中反而更加明亮了,一種炙熱的力量正在燃燒,她還是回來了,她還會回去的。手中緊握著月劍,冰冷的月劍此刻似也受了她的感染,發出白玉般的光芒來。

 躺在孤星追月身邊的趙管家突然眼中一亮,凝神細看她手中的月劍,又看了看她,不禁輕輕的歎了口氣,這一歎卻打斷了孤星追月的思路,她猛然轉頭,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趙管家,趙管家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是裝的,你不是啞巴?”孤星追月顫聲道。趙管家輕咳了咳,或許是因為很久沒有說話,好半天才嘶啞著嗓子道:“是。”孤星追月厲聲道:“為什麽?”趙管家側過頭,閉目不答。孤星追月道:“你是為大將軍守住了秘密,但他給你什麽,最終什麽也得不到,不但自己取不到寶藏,還害得自己家破人亡。”說到此,孤星追月不禁替他的兒女不值,他們的死,是那樣的毫無價值,那般的無奈。“你對得起你的家人嗎?你如此活著是為了什麽?”趙管家睜開眼道:“那你又為什麽而活?”孤星追月道:“我,我……”此刻方知,其實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了什麽而活,因為這理由太多,要麽根本就沒有答案。

 趙管家歎了口氣,笑道:“好死不如賴活著,總算熬到頭了。”

 為何而活,雷儒也陷入了這個問題。王爺那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讓他再一次無言以對。而身邊之人是容不得他有片刻松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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