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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勇者》9、還須1見
楊顛峰回到招待他同時也軟禁他的貴賓室,不是用走的,當然是用一種不會被現的移動。接著他思索要怎麽打因為剛剛不小心睡著而多出的睡前時間。

 那真的是不小心的。他之所以會躺在床上閉目休息、或說擺出這樣的姿勢,純粹只是因為相隔千萬光年外的分身、艾基尼卡星那邊臨時有些狀況需要他分心去處理。少年怎麽也沒想到這邊的身體居然這樣就睡著了。

 「駕駛巨神比我想象中的還疲累……嗎?」少年心想:「或我的烏德薩能力在不知不覺中被消耗掉了?」

 沒有辦法證實。至少眼下沒辦法,關於烏德薩的&;MP&;殘量,並沒有一個簡單的客觀標準,當銀河法庭為少年測量時,使用許多複雜的儀器,也只能取得一個矩陣又一個矩陣尚待分析的數值。

 不過令人稍感放心的是,還沒出現能力消耗過劇時那種頭疼。少年試著站了一會兒三體式,心情卻沒有辦法平靜下來。

 「理儂丹的決定讓我比顯露出來的還要震驚嗎?」楊顛峰的自言自語雖然是問句形式,但他並不懷疑其中的正確性。

 房間一角有類似留聲機的裝置,少年只是略加研究便了解了它的操作方式,不過聽了一會兒之後,他很快確定短時間內,要大海撈針似地在數十張唱片中找到自己喜歡類型的音樂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乾脆地選擇了放棄,重新找別的法子。

 「心情無法平靜下來的時候,就用手畫圈圈。」巫厚德曾這麽說。對,少年差點忘了……事實上他心情無法平靜下來的時候很多,但他已經好一陣子沒想起這句話了。現在又是為什麽突然想起來了呢?

 楊顛峰沉身屈膝,雙掌滑出,接著自己也楞了一下。

 「哦,正反太極……」他不由得自言自語說:「巨神……」

 不知為何,雖然只有一會兒的「交情」,少年開始想念起只會嗚嗚叫的它。

 他甩了甩頭,雙掌虛畫起正反太極圖來。感覺很強烈,一股強烈的能量往太極的黑白兩中心交錯流動,雙掌很快就出光來。

 這是練八卦掌(正確地說:練八卦掌的準備動作)時不曾感受到的現象。少年似見非見地望著自己光的雙掌,心念突然一動:「對了,這個雙掌出力時不由自主的光,明明是種收不由心、功力不到位的象征。

 「……為什麽我卻從沒有認真地考慮過要改善這種情況?今晚既然有時間,就來好好地想一想,試一試。啊對了,還有,漩?之心的疑問,我的答案恐怕也還不夠完整,也可以來想一想。」楊顛峰想著想著,忍不住歎了口氣,咕噥道:「我為什麽要找借口留在這裡呢?除了讓嘉希昂不至於太難堪,我還有什麽理由非留在這裡不可,為什麽不直接奔向目的地?我這麽害怕知道答案嗎?」

 他又甩了甩頭,把雜念趕出腦海,認真地嘗試消除手掌光。

 要慢,很慢,很輕,慢慢慢輕輕輕。少年把燈光關上,重新試,拿捏著讓手掌完全不會在畫太極圓時光的地步,然後保持。

 ……「哇!」楊顛峰不及收勢就站了起來,滿頭大汗地說:「腳麻了?」

 不僅僅是腳麻了,不知怎麽的,全身都很疲勞、很不對勁。

 「……」少年錯愕著,心想:「莫非恩西歐勒粒腺體接收到我的意念了,我、我叫他們不要做任何事情、休息一下?可是,它們是我的粒線體啊!按照烏德薩原理課程上的說明,我身上沒有任何原來的粒線體了啊?如果恩西歐勒粒線體真的都休息了,是什麽在支持我的活動?」

 粒線體有多少時間在活動呢?它們一但停止活動,細胞內儲存的ATP能用多久呢?ATP存量就算足夠,粒線體停止活動還會不會有其他影響?這些知識少年都不清楚,他把它歸咎於自己沒有選修高級生物學。

 總之腿已經酸了,可是那種躍躍欲試的心情還在,還想繼續畫圈,用那種比較可以持久的姿勢――楊顛峰找了張大沙椅坐了下來,雙眼微閉,輕抬雙手繼續畫著正反太極的圖案。漸漸的……

 掌心之間好像有什麽別的凝聚了。不是用來動光拳那種能量,所以,也沒有光。起初楊顛峰並無所覺,相反的,他還以為是有什麽髒東西黏在手上。

 夜已深了。少年明明專心在掌上,怎麽會知道夜已深了呢?他就是知道。也許是因為耳邊的環境背景噪音漸漸消除,也許是因為些別的理由,少年不知道,但他就是知道夜已經深了,自己其實該睡了。

 於是他停止雙手畫弧,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看見了兩個,不,四個人,不,不是人。兩個就立在他的面前,另外兩個立在他的側後方。

 少年並不緊張,也不驚訝,就像他是在街上看到這四個人從遠方走近一樣。這沒有道理,他想,所以這應該是一種魔法,或是異能。

 「你們沒有敲門。」他不太高興地說。

 「門外的走廊比這兒麻煩;都進來了才敲門,沒有意義吧?」左前方高個兒的說。楊顛峰歎口氣,道:「好吧。那,你們來做什麽?」

 高個兒的,一分像人,九分像熊,偏偏他有八條腿……或說兩條腿六隻手。至少他現在是隻用兩條腿站立,然後三對熊掌和平地合抱著。右前方那位,個兒較矮,腿看起來怪怪的,手臂長到伸展開來應該能拖在地上,然後有對蒼蠅翅膀……甚至有蒼蠅腰間的平衡杆。?倒是連一分像人都沒有。

 左後方的女人,倒是九成像女人,不過有兩對……等等,她頭上那竟不是分開成兩條的馬尾,而是兩隻手啊?至於右後方的矮子,除了現他身下伸出來支持身體的只是條拐杖尾之外,長什麽樣倒是看不清,因為被一大塊白布蒙蓋住,白布上沒有眼孔、沒有紋飾,什麽都沒有,簡直就像是――像是光學迷彩鬥篷。

 「我們是來……」等楊顛峰『觀賞』?們,或是它們告一段落,那左前方的高個子熊人才很禮貌地繼續說道:「檢查您這位先生。」

 「……檢查?」少年十分驚訝:「你的中文口音不十分標準,你是不是弄錯了這個單詞的意思?」

 那大個子表情也困惑了,?後退了一步,招了招手,不,熊掌,然後另外三隻也圍了過去,圍在一起竊竊私語討論著。

 楊顛峰心想道:「?們是……應該不是人吧?或是葛裡布爾特大陸的其他種族?最有可能還是魔族吧。只是,不知道是多麽高級的魔族?」

 這時討論告一段落,?們重新散開了些,還是由高個兒彬彬有禮地代表言:「請讓我們修正一下我們的說法。我們是來,希望有那個榮幸,鑒定您一下。」

 「鑒定我?」少年咀嚼著這番話中的涵義,繼續問道:「鑒定我什麽?」

 「您的眼睛。」高個兒熊說:「不是現在睜開那兩隻。」

 楊顛峰驚訝地前傾了上半身。不久,他又慢慢躺回沙上。「我本來想問你們怎麽知道;不過,想必是在史富爰附近一個小莊園門口知道的吧?」他解釋道。

 「是的。」高個兒熊的口氣依然十分尊敬:

 「但事實上,已經晚了許多;事實上,全大陸稍微有常識點的人,早都已經知道了;偏偏有人犯了一個橫生枝節的錯誤,弄得我們居然幾乎變成最慢才知道!」?說說到近結尾處,聲色俱厲,瞪了那位女性同胞一眼。

 另外兩人也在瞪?或她,而她不太好意思地垂下了頭。

 八掌熊人說:「總之,我們來的目的就是這樣,請您配合一下。」

 「配合你們鑒定我的眼睛,對我而言有什麽好處?」少年反問道。

 「……」熊人楞了,他想了一會兒,恭敬地說:「您說說想要什麽好處?」

 楊顛峰想了想:「現在我最想要的是錢……還有她。後不考慮,前的話,就算?們給我一座金山,我也帶不回聯合國。」於是便說:「算啦,不用了,我只是想知道你們的誠意而已,我沒有想要什麽。那,給你們鑒定吧!」

 其實少年自己也想睜開第三隻眼,看看眼前四只是什麽來頭。於是他集中了精神,念出了咒文――但是眼睛睜開的瞬間,他突然感到有點後悔。

 那四人……不,四隻,很強。

 強到什麽地步呢?強到,嗯,楊顛峰以一敵二時,還有一點逃脫的希望;像現在這樣被圍住,等於是,如果他突然翻臉與這四人為敵,或反過來說,這四人要突然翻臉與他為敵。那時他一點生還希望都沒有。

 左前方的熊人――那不是?真實的大小,?應該更高更大,只是用一種魔法或異能形式縮小成現在這樣。實際上的大小,大約就像光之巨神那樣。然後,外型倒是和現在相彷。只是那外型的涵義,楊顛峰現在才看穿――?的八足(手)都很粗壯,但還有程度區分,越往後越粗壯。事實上,?可以用八足一齊側對步地奔跑、像戰車那樣衝撞;可以隻用兩足站立、以六掌六臂像阿修羅那樣搏鬥;也可以視情況用四足或是六足站立戰鬥。

 現在體積較小,戰鬥力當然差了一截;但是要把少年踏成肉醬,也不費吹灰之力;反過來說對手全身的軀體……或該說是軀殼?卻像重坦克一樣毫無破綻。

 拉開安全距離後,以集束目我粒子炮全力一擊或許能造成可觀的傷害,但……先考慮下一位。右前方那位較矮的蒼蠅人,原來?看起來怪異的後腿是折成三截字型後的長度,伸展開來後是現在的三倍長――當然,現在馬上全伸展開來直立的話,會讓?的頭撞到天花板。

 包括身後的翅膀在內,?的比熊人還強韌,而且仔細一看,那看起來像腳的後肢,趾掌一樣很靈活,加上翅膀考慮,顯然?可以浮在空中以兩長兩短的手足動攻擊,且不論空優,光是怪異的手足就不知道可揮出多少詭異的招式。

 後側方兩位那就是精神攻擊系的了。女的還沒有出手,光靠小的那隻的精神念場,就把楊顛峰的瞬間移動能力和一些旁的雜七雜八能力牢牢封鎖,他現在才現自己無法在這個念場中瞬移離開。

 附帶一提要看穿那塊白布倒是不難,原來那木杆上方是張有著扶手、靠背的舒適躺椅,而一支小生物正蹺著二郎腿坐在躺椅上,貌甚享受。

 要逃的話,瞬間移動前要先抗衡、破壞那念場,而且那還只是對方一人份的;物理移動的話,那蒼蠅男一雙複眼咕嚕嚕轉動,反應能力也極快、也許隻略遜於激化模態,要如何才能躲開他的追索?硬拚的話,光對付熊人就得使盡全力。

 再次確認,結論就是:如果這四隻突然決定要殺了自己,自己死定了。楊顛峰並不為這種情況感到多麽害怕恐懼,他只是很懊惱自己何必知道。

 不……不只這樣。該說是,一向「自視甚高」的「睜眼後的性格」,並不喜歡這種「我真的比你(們)還弱」的狀況條件,如此而已。

 當楊顛峰在想這些事情的時候,那四隻倒是仍然沒有產生絲毫敵意,真的前傾上身靠近了一些,聚精會神地「鑒定」著。

 「可以了,謝謝您。」熊人說道,接著四隻馬上又退開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我就說不是了嘛。』『看起來是不像啊?』『可是也有像的地方啊?』『但是一開始就決定了,不能有一點不像啊?』『不管是不是,呃,不管我們是不是已經確定不是了,但是或許有一點關系。而我們不知道也無暇理會有多少關系,那麽最低程度的尊重顯然還是必要的。』

 四人達成了結論,一齊轉身對楊顛峰說道:「我們鑒定完了,你不是我們要找的人,但是謝謝你配合我們的要求。」熊人繼續說道:「俗話說見面三分情,以後如果有機會碰面,我們會記得今天您給了我們的方便……」

 他這樣說,便幾乎等於自承是敵軍一方無疑了。這麽說來,對方既然盡可能不表現出敵意、雖行為本身不能說是沒有敵意,卻也沒有什麽值得追究的了。

 即使如此,楊顛峰還是小小抱怨了一下:

 「四位一並前來,把我圍在中間,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

 「……哪裡哪裡,和您比起來,吾儕豈敢托大。」熊人笑著答道。?們正要離去,楊顛峰又靈機一動,問了個怪問題:「雖然這個問題有點冒昧,不過,其實章魚有八隻腳之多,對不對?」

 八掌熊人微笑著托了托下巴,答道:「不不,烏賊有十隻腳,更多,而且多出那兩隻腳是特別的!」少年玩味此言:「多出的兩隻腳是幹嘛用的呢?總不會和烏賊那兩隻的用途一樣……。」

 他突奇想,偷著分享對方的感官訊號,突然驚叫起來:「汀佩妮?」

 那四枚的魔女聞言差點轉頭看他,這樣無疑是招認了。但是?們本來就已經掉頭準備離去,所以她還是急忙跑掉了。

 沒錯,楊顛峰又一次分享到了那個頭下腳上太空風景的感官訊號。有一陣子沒想起來了,可是,一但再度看到,那實在是十分印象深刻的。

 少年帶著微笑坐回椅上,好像在讚許自己在被動的情勢下最後終於扳回一成。「哦!一切的謎底都解開了,」他想:「?們是責怪汀佩妮胡亂殺人被趕出恩居奇維城,以至於?們之中沒有人監戰到最後、也就沒有人知道冠亞軍戰中我已經使用過了第三隻眼。否則說不定那時候就來鑒定了呢!」

 回到沉寂的黑暗中不過片刻,楊顛峰又忍不住歎了口氣。

 「我已經太習慣享有隨時可以瞬移逃跑的優勢了嗎?」少年尋思著:「對方明明一點都沒有顯露出殺害我的念頭,只是不想讓我隨時能瞬移逃開,我竟然就感受到了那麽那的壓力,連胃都在隱隱作痛。如果遇上一個實力明顯比我強大、又能封鎖住我的瞬間移動,明確具有殺意的對手,我豈不是……」

 但他又隱約覺得不是這樣。第三隻眼只是做出「如果雙方都盡全力搏殺對方,楊顛峰以一敵四時會以死亡告終」的確定結論後,還把它性格中對於這個結論所感受到的絕望一齊傳達給少年而已。

 其實事情卻並沒有這麽糟吧?就算對方是魔軍高乾,就算楊顛峰和魔軍真有什麽不共戴天之仇,這種自損八千形式的硬拚(第三隻眼的判斷中,可不包含對手都能全身而退)也不是戰略上的優先選擇。稍微有智能點的軍師,都會考慮先嘗試一些保守的狙擊手段――

 那會讓楊顛峰有機會逃脫,但能確保進行狙擊的一方不會受到顯著的損失。

 這樣說起來,第三隻眼睜開時的「性格」,目前看來是一種有害無益的東西。楊顛峰這是第一次思索,那代表著什麽?自己的一部份?副作用?或是,與自己共生的恩西歐勒粒腺體的「個性」或是說「群性」?

 「……自己亂猜也沒意思,有機會遇見金恩大哥再問問他。」少年把這件事情拋往腦後,徑自睡去。他雖然有點龜毛,卻不是喜歡鑽牛角尖的人。

 班司塔尼邦聯議決事務的速度快得出乎意料(也許是因為正值戰時),第二天一早嘉希昂有把自己呈交的報告偷給楊顛峰過目(串供),可是少年沒用到它。

 傍晚,班司塔尼的大人物就親切地接見了這位勇武大會的棄權冠軍、光之巨神的臨時祭司,好生嘉勉了一番,並且馬上命令嘉希昂給予貴客必要的幫助。楊顛峰和許多人握了手、皮笑肉不笑地應付了好多官樣板話,笑得臉頰都肉痛了,巴不得這次也能跟上次過境時一樣偷偷摸摸地離開就好。

 「辛苦了,所以,」嘉希昂取笑著說:「榮譽祭司大人,您有什麽吩咐?」

 「拜托,某大姐,不要再讓我聽到這個別腳的稱呼了。」楊顛峰按著頭疼的腦袋說:「我要去恩居奇維城……這個?用膝蓋想也應該已經知道了。」

 「明天中午會準備好。」女騎士淡淡地說:「和上次送你去恩居奇維的,原班人馬。只是,這次是奉旨辦事,愉快多了。」

 「不勝感激。」楊顛峰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倒在椅背上,了一會兒呆,想到什麽似地又問了:「?呢??的處境怎麽樣?應付得過來嗎?有沒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

 嘉希昂聳聳肩道:「還能怎麽樣,最多把我撤職查辦,又不能誣賴我勾結敵軍而把我抄家滅族。我還比較擔心這片大陸的處境,你有空為我著想,還不如多想想怎麽對付魔軍吧!……我來問你有什麽需要,你反倒問起我來了。」

 少年也聳聳肩道:「我什麽也沒……咦?等等。」然後他噗地一下從椅子上消失了。女騎士揉揉眼睛,又難以置信地前傾上身,摸摸剛剛少年還坐熱的椅子,這才歎了口氣,表情十分無可奈何,心中卻充滿驚奇的感覺。

 雖然聽說過勇武大會準決賽的事情,可是直到親眼見到,嘉希昂才確定楊顛峰還真是肉身來去、毫無?礙啊。

 少年回到旅館房間中,見理儂丹只是斜倚在床上摸著還未隆起的肚皮。他出聲喚她說:「嗨,我回來一下……有件事情要問?。」

 「是的?」女子頷回應。

 楊顛峰抓了抓頭,問道:「我本來想說班司塔尼京城應該很安全,現在看來除了魔軍的勢力范圍之外、所有沿海的城鎮也都不安全,所以――?想到哪去?」

 「少爺往哪裡去,奴家就跟著去。」女子欣然答道。

 「……」少年答道:「不行。」

 理儂丹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好像聽到什麽天底下最不可思議的事情。這還不算最出乎少年意料的事情,更奇怪的是她眼眶一紅、馬上掉下淚來:

 「少爺不要奴家的侍奉嗎?」女子淚漣漣地說道:「奴家有什麽侍奉不周的地方,您盡管責備,奴家一定盡心改過,請不要把奴家拋棄、賣掉!這輩子還沒遇見過像少爺這麽善良的主人,奴家、奴家就算賴定你糾纏不休,也不肯走了!」

 「我的天啊,?在說什麽鬼話。」楊顛峰抓著頭煩惱地說:「我又沒說以後都把?放著不管了;?總得找個地方安心休養、待產吧?」

 女子馬上停止哭戲,破涕為笑地說:「是的,全憑少爺做主。」

 「我做主個屁,我問?想到哪裡待產啊!」少年好氣又好笑地問道。

 「……離少爺越近的地方越好。」理儂丹明快地答覆道。

 楊顛峰抓了抓頭,轉身出了旅館房門,又瞬間移動回了班司塔尼大教堂的貴賓室。那兒嘉希昂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想說那小子竟沒有說好啥時要回來,難道要讓自己在這裡等上幾個時辰;要不要脫光衣服,等那小子回來時嚇他一嚇,幸好(對楊顛峰來說)她還沒有付諸行動時,少年就已經回來了。

 「有件事情要跟?商量。」楊顛峰輕描淡寫地說:「我去班司塔尼城時,多帶一個人行不行?」

 「當然不行!」女騎士似笑非笑地說:「你以為貴賓用的傳送法陣一人份和兩人份準備起來差不多嗎?除非你供出帶的人是誰、而且其重要性經過上面的認可,不然無法跟大人物們交代!」

 少年驚訝地說:「啊?是這樣啊!那是我太笨了……對了,我都沒有考慮過,那個什麽運人法陣的費用很高昂是吧?」

 「這個你不用擔心啦!」嘉希昂盯著少年的雙眼說:「那是誰?」

 楊顛峰想:「她該不會以為我又帶了一隻什麽身分尊貴的小羅莉、或小正太在身邊。」雖然覺得對方的猜想很可笑,不過他並沒有隱瞞:「一個叫理儂丹的貴國女人,長相像是二十出頭,可是自稱三十六歲。」

 「……你要帶她去恩居奇維作什麽?」女騎士困惑地說。

 「帶她去?嗯……不帶她去應該也無所謂……」這個問題可不能回答了,少年起身繞著圈圈走了幾步,裝作沒聽見上一個問題,問嘉希昂說:「如果我以朋友的身分拜托?私下把她偷偷送去恩居奇維城,要花多久時間?」

 「嗯……至少要花半個月。」嘉希昂沉吟著說:「……如果不要求直航的話,那倒是可以快一點,大概花上一個禮拜就夠了。」

 楊顛峰欣然說道:「那就一個禮拜。這個人對別人而言可能沒什麽重要,但對我私人而言可是非常重要,麻煩?務必安全把她送到;如果要花錢的話,我――勇武大會的獎金還有一些……」

 嘉希昂不耐地揮著手說:「你那點獎金連當我的零用錢都不夠。你不肯告訴我你要把她送去恩居奇維城做什麽啊?」

 「嘉希昂真是直腸子。」少年想了想,答道:「?如果好奇得受不了,我就告訴?。」女騎士長年在官場打滾的第六感敲響了警鍾,謹慎地說:「好吧,我不好奇了。那我一定會妥善安排,一星期後把她完好無缺地送到。」

 「那就多謝?了。」楊顛峰說:「我告訴?她的旅館名稱和房間號碼;對了,她那邊我也要先聯絡一下,?記得吩咐派去的人說是為?辦事的。」

 聽說要比少年晚一個禮拜到達目的地,理儂丹倒是沒有任何抗拒,欣然接受。楊顛峰當然擔心嘉希昂多心現了女子懷有魔胎,將她截了下來,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麽樣讓她消除疑心,總覺得自己有些欲蓋彌彰;直到後來理儂丹安然到達班司塔尼城,少年才放下心上一塊大石。

 他所不知道的是,嘉希昂當然偷偷找人檢查了理儂丹,當然也現了女子懷有魔孕;不過她以為是恩居奇維邦聯、甚或是聖徒會密令少年找來這個人要用,自然只有加倍小心地把女子送去,不敢橫生枝節。

 少年再無後顧之憂,休息了一天,次日便被領往施術大廳。

 為了讓少年不至於感到太陌生,或說,為了不讓少年刺探到更多機密,嘉希昂安排的施術地點、甚至楊顛峰被領往施術地點經過的廊道通通都一樣。只是楊顛峰雖然是第二次經過這裡,但是和上次一樣恍惚茫然。只不過上次是因為烏德薩能力消耗過劇(經歷氛爆後不久),這次則是因為別的理由。

 「……怎、怎麽辦,待會兒經過一道門、就到了恩居奇維城郊了耶?」楊顛峰心慌意亂地想著:「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唉呀唉呀,過去的一天當中我根本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這樣的話,再多時間也不夠給我做好心理準備啊……」

 不過現在福音戰士已經不紅了,少年倒沒有再找碇真嗣比賽喊「不能逃」的念頭。走進施術間,他微笑著點頭向跟他打招呼的、有一面之緣的法師回禮,竟沒有得到指示就一腳踏入了法陣當中。

 眼前登時一花,一堆七零八落的繽紛色彩散落眼前。不只是視覺,聽覺、嗅覺也都傳回了一大堆的噪聲,登時如陷入五彩吵臭霧中。

 楊顛峰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隻好靜靜地站在那兒等待。過不了多久,一隻嫩軟滑膩的小手被塞進了少年的大手中,牽著他往某處移動。

 少年往前移了幾步,然後往右,再往前,最後向左走,直直地走了一會兒,突然走出了五彩霧,眼前還是原來的施術間。

 「……這是怎麽一回事?」楊顛峰莫名其妙地說。

 「你居然連這點常識都沒有。」牽著他的少女笑嘻嘻地把少年的手甩掉。

 「不得無理,實之。」面前一個白胡子老頭斥道:「?以為這是誰?這位是勇選拔武術大會的棄權冠軍『嘯俠』楊顛峰先生。」接著恭敬地對少年說:「都是老夫一時疏忽,竟忘了提醒先生不可擅入法圓。要進入這類的法圓,要經過那邊的通道才可以。」少年順著老人的手指望去,看見地上的陣圖結構中果然包含著一條「通道」。他並不是第一次見到它,登時感到有些羞愧。

 「我上次經過這兒去恩居奇維的時候,好像是直接從法圓上跨進去。」楊顛峰邊走進了法陣,邊問道。

 「兩次的法陣性質根本就不同;你還真是對魔法一竅不通耶!」那位被稱作實之的女孩嘻笑著說道。看她的服飾,在這術間只有為法師們端茶遞物的份,大概是女侍或是個小執事之類的身分;居然能出言指點別人,簡直得意得不得了。

 所以就算白胡子老人又狠狠瞪了她一眼,她還是十分過癮的模樣。楊顛峰倒是不以為意地笑笑,心想:「一樣是去恩居奇維,有什麽不同呢?」

 陣外的法師給了少年一個招呼,他便閉起了眼睛。

 「對了,」他想:「剛剛沒特別注意,那女孩不像是班司塔尼人,倒和我一樣都是黑瞳黑黃皮膚。」

 再睜開眼睛時,眼前的卻不是恩居奇維城郊的田園風光,而是幾乎從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法術間。「啊!」楊顛峰恍然大悟說:「上次是記憶指向型的傳送術,這次兩個邦聯之間已經建立起彼此互聯的管道了嗎?」

 一名有點臉熟的成年男子迎上前來,恭敬地說:「『嘯俠』楊顛峰先生,我僅代表光明聖徒會竭誠歡迎您再度蒞臨葛裡布爾特王國,助我一臂之力。」

 「……」少年努力地想了一會兒,終於想起眼前人的姓名:「你是勇武大會的一級裁判基拉翠先生吧?好久不見了。」說完拱手為禮。

 各地行禮方式不同,對方早知楊顛峰來自不同片界,不以為意;少年也樂得因此隨便行禮。那人笑著答道:「勇武大會已經結束一年了哩,我早已經不是什麽裁判了,如果先生願意,叫我一聲主教先生也就是了。你要馬上了解一下今時大陸的形勢,還是需要先休息一下?」

 「昨天已經休息了一天,還要休息。」楊顛峰心想著,嘴裡卻說:「那我先休息一下好了……你們該不會幫我準備了住的地方?我想自己找旅館住。」

 基拉翠連忙說道:「當然是看嘯俠先生自己覺得怎樣方便。」

 少年拖著行李循著「通道」走出法陣,這位年輕主教連忙帶領楊顛峰出去,這裡原來是恩居奇維最大的利務希教堂。少年正要走出門去時,基拉翠欲言又止:

 「那……需要為你準備馬車嗎?」

 「我安頓下來以後自己會來找你們。」楊顛峰淡漠地說,招手叫來了路邊一輛出租馬車,上車吩咐了一句:「到謝洛街和格拉街交叉口。」然後想想對方好歹也是專程來迎接自己,這樣有點不禮貌,便回頭對基拉翠笑著揮了揮手道別。

 基拉翠這個主教身分以往也沒什麽。這當口,魔軍應教會之預言峰擁而起,以王公貴族之尊也對自己言聽計從;卻被少年這樣冷落,想想自己也隻好苦笑。

 可是這楊顛峰,只能接受一個人自由自在地天地亂逛。

 如果是一天到晚有人跟在身邊來迎往送,他不但一點都不會覺得驕傲,別扭也別扭死了。之前帶著理儂丹還說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沒辦法;現下好不容易擺脫了那位怪怪的阿姨,簡直輕松得不能再輕松了。

 馬車轉過了幾條街、還爬了一條小橋,這一帶少年以往就沒來過,路路皆不認識,索性不看風景。沒幾步路,就像變魔術一樣,熟悉的街景突然迸現眼前。

 楊顛峰下了車,一摸口袋才想起零錢都給理儂丹了,隻好打開皮箱又掏出一枚金幣,不太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找得開嗎?」幸好馬車夫之前小賺了一筆,東拚七湊之下好不容易湊了約九枚銀幣找給少年,他多賺的隻好給他當小費了。

 少年漫步又過了半條街,轉身進了一間小店,擺著手對老板笑道:「嗨~」

 老板十分面善,還是當年那位中年瘦乾老頭,扶了扶厚重的近視眼鏡往楊顛峰仔細看了一會兒,突然嚇得魂不附體,從櫃台後鑽了出來倒頭便拜: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先生,望先生姑且體諒小人微身輕、家產稀薄,夾縫中求生存,不敢與大人物為難,饒恕則個!」

 「??。」少年急忙把老板扶住,和顏悅色地問道:「你緊張什麽,我只是想問你還有沒有空房間罷了。」

 「……咦?」看老板驚訝的模樣,倒不是為了少年不與他為難,而是勇武大會連戰皆捷的高手為什麽還要來住這樣又髒又小的臭旅館。

 楊顛峰不說自己懶得找別間,隻說:「這兒除了床上跳蚤多,倒也住得慣。」老板連忙唯唯應諾:「這次再有一隻跳蚤,先生您打斷小的的狗腿好了。」叫來為數不多的服務生、老媽子,嚴重吩咐下去,準備乾淨的房間招待少年。

 也因此,少年在玄關坐了好一會兒,才得到房間。他正好趁機拿起報紙蹺著二郎腿看一看,了解下恩居奇維最近的大事;不過報紙上沒什麽別的消息,大多是和魔軍交戰的捷報,看內文的形容描述,倒好像是魔軍節節敗退一樣。

 總算有人來領楊顛峰往房間去了。放好了行李,慢步走出了懷念的鸚巢旅館,這次少年再也沒有什麽借口可以開脫了,只能硬著頭皮拿出手機,的的答答地按了幾個號碼。 那原來是少女的手機號碼,現在不知有沒有人在用。

 「一聲……兩聲……三聲……」少年默念著,心中實在緊張。他不知道自己是期待有人接還是沒人接,照常理想應該不會有人接了。

 不管原本打算製作得多麽輕巧,想起只能用來接聽某固定單獨人物的來電,而且對方根本幾乎不會來電,那麽這機器也顯得十分笨重了。不過擔心歸擔心,楊顛峰總覺得兩姊妹之中應該至少有一個人不會這麽絕情才對。

 有人接了。『唯?楊顛峰?』一個清嫩又不太幼稚的嗓音。

 少年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反問道:「?,?是杜黎娜?」

 『真抱歉哦!我是杜黎娜。』女孩嘻笑著說:『怎麽想到打電話來?』

 「我……我人在恩居奇維城裡。」

 電話那頭維持一段長得令人尷尬的靜默。然後是有點艱澀的聲音:『你人穿帥一點……正式一點,然後……到我家門口等我。快去!掰掰,晚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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