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夕照芳草如茵一陣歸鳥投向遠處的叢林。
這裡是青海的“哈拉湖”碧波如鏡水面之下倒映著山坡、浮雲像是夢境裡的景色美得出奇。
“哈拉湖”的正前方有一座百十丈高的小山名叫“木蘇”在青海人的土語中是“神奇的禮物”之意。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居然在“木蘇”山上建築了一座頗具規模的佛寺紅牆綠瓦使周遭愈加顯得絢麗如畫。
可是現在這座佛寺卻沒落了荒廢了。
原來碧綠的瓦殷紅的牆由於風雨冰雪的侵蝕都失去了它們原來的光彩像是一張蒼老的面孔正在低聲地唱歎著沉暮之情一眼便可看出。
不知是什麽緣故青海的佛教徒永遠不再來了!
在昔日這座佛寺的香火很旺盛這可以由殿內陳設眾多的香爐得到證明。
可是此刻人們都忘記了它偶爾有些牧人到來也沒有一個人進去看它一眼仿佛那是一塊罪惡之地。
一陣徐徐的晚風吹來它的影子伴著彩霞、叢樹和落葉在湖水中輕輕地浮動著……遠遠傳來一聲輕微的馬嘶接著蹄聲也可以聽見了。
在金紅色的陽光下馳來了一匹烏黑色的駿馬馬上的人隻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他穿著一件單薄的長衫未曾持韁雙手都掩在長長的袍袖中。
他生得英俊而健壯雙眉飆揚墨黑如漆挺秀的鼻子嘴唇很薄紅潤光澤。
最俊的還是他那雙眼睛亮得賽過午夜的寒星可是並不可怕因為其中含蘊著智慧和熱情仍然有一種柔和之美。
由他古銅色的皮膚看來他必然飽經風塵在江湖上遊蕩了很多年了。
他似乎很沉靜臉上除了洋溢著青春的氣息外看不出什麽表情。
直到馬兒在湖邊停了下來他才抬起頭望著那殘破的寺院嘴角泛出一絲淺淺的笑容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在晚風中似乎聽見他在低語:“不錯!達木寺!我終於找到了!”
說完了這句話他伸出了兩隻手掌撕碎了一片小紙條紛紛地拋進了“哈拉湖”中。
他很細心把紙片撕得粉碎也許這張紙片上有什麽秘密那就沒有人知道了。
他的目光循著地勢打量著“達木寺”的四周以及附近的地形。
在“達木寺”的周圍有十七個殘破不全的石翁仲七倒八歪地陳列著他仔細地看著臉上又浮現出笑容自語道:“看來也許不虛此行!”
自語著他腿腕略一用力那匹駿馬立時揚蹄奔馳踏著一人多深的荒草向“達木寺”奔去。
馳行中這少年人隨手拔起幾根野草自語道:“可惜這麽一塊人間勝地卻荒廢了!”
駿馬奔行如飛時而出一聲長嘶!殷紅的夕陽映照著這一人一騎沉靜之中頓顯一種風雲之氣。
不一會的工夫已到了廟前他飄身下馬表情顯得更為深沉佇立在廟門口沒有出一些聲音。
夕陽很快地落了下去暮色漸漸地濃了他跪在一座石像之前低聲地祝禱著:“爹娘保佑孩兒已經找到了‘達木寺’……”
祝禱到這裡他一雙俊目之中充滿了熱淚但是他強忍著不使它流出眼眶。
他緩緩地站起身子走近一座石像張開他的雙臂把這座石像緊緊地擁抱著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古浪你有此奇遇總該技驚天下力除十惡了……”
翌晨天邊才露出曙色山木的倒影在湖面上已然看得很清晰了。
怪的是那十七尊石翁仲都豎直了它們的倒影在湖面上浮動著像是十七個生命的影子。
當太陽出來的一霎那古浪已然立在湖邊他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顯得神武和豪邁看來不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他全神貫注地盯視著湖面石像的倒影。突然他身如飄風般地在湖邊來回地縱躍帶起了呼呼的風聲快疾無比!
他身形快得出奇像是一片飛雪又像是一粒迸珠才前又後倏左忽右遠遠望去恰似一個飛舞若電的黑球簡直使你看不出是個人來。
可是當你仔細看時又不禁為之驚訝了!
原來他隻是不停地換著十七個招式而這十七個招式與湖面那十七個石人浮動的姿勢完全一樣。
古浪一遍遍地重複著絕不稍停。
就在他全心練習之際突然一聲蒼老而深沉的長歎由那破落的廟院中傳了出來。
古浪不禁大吃一驚這時他正縱起空中身如雕鵬只見他雙臂一環猛然把身子擰了轉來!
緊接著他身子猛然一長“長風萬裡”身如狂風一般在空中一個大盤旋雙足向空一蹬宛似一隻巨鳥一般撲上了山坡!
他毫不遲疑腳才點地又再次騰起這一次竟比上一次更快疾!
一連七八個縱身已經撲到了廟門其神簡直令人不可思議!
他像一陣風似的撲進了神堂雙目似電四下略一掃射沉聲問道:“什麽人?”
問過之後四下靜寂如死除了微風吹動著四周的野草出一陣陣“沙沙”之聲外別無一絲聲息。
古浪的一雙劍眉微微蹩起緩緩地移步走到神堂的側門。
他低頭察看了一下目光接觸到一物精神不禁一振連忙彎身拾起。
他拿在手中細細觀看是一個很小的白玉佛像雕刻得極好光澤溫潤顯然是件價值連城的寶物。
古浪把那尊玉佛緊緊地抓在手中立時由側門走出來到天井之中。
這天井的范圍倒也不小全用白色的方塊大石鋪成由於荒廢日久已是落葉遍地隨風飛舞。
除了天井的正北方是內殿之外東、西兩排廂房倒也有十幾個房間。
古浪略一察看自語道:“這些大概是以前僧人的禪房。”
他說著已經把每一間禪房察看了一遍絲毫沒有現異常。於是他緩緩地走向內殿。
走上了石階便開始用手去推那兩扇紅木雕成的大門。
當他的手才接觸到那兩扇紅木大門時突然一股斜來的勁風向他的雙腕擊了過來!
雖然這股勁力離他還很遠但是古浪已經覺得非同小可他猛然把雙掌收回身形一晃向旁閃開了五尺。
他身形還未站定便把身子擰了過來饒他轉得快仍然沒有現什麽。
天井之中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影!
古浪臉上不禁微微變色忖道:“如果我的感覺沒有錯誤的話此人的功夫就太高了!”
他很快地圍著天井轉了一圈一無所見。
古浪心中想道:“如此看來這內殿之中必然有些名堂……”
他更下定決心非要到內殿中尋找出一個結果來。
他把那尊白玉佛像很仔細地放進衣袋中再度走向內殿。
這一次他全神貫注但是卻沒有絲毫警兆那兩扇紅木大門很容易地便被他推開出“吱――呀――”一聲輕響。
隨著這聲輕響落上了一片塵澤和一些斷落的蛛絲。
古浪用衣袖掃開跨進內殿。
這間內殿早已荒廢了多年然而供桌上的兩隻蠟燭竟然亮著。
由於蠟燭擱置太久落有蛛絲這時火頭搖曳劈啪響著昏黃色的光芒不住地晃動。
古浪不禁吸了一口氣說道:“怪事!誰點的蠟燭?”
他目光向四下巡掃朗聲說道:“是哪位朋友?請出來一晤!”
意料之中的沒有人回答他於是他把內殿之中每一個角落都搜了一遍除了灰塵蛛絲之外仍然一無現。卻在案頭之上找到了很多殘破的經卷。
古浪很小心地把它們收集在一起夾在脅下一掌打熄了燭火走出內殿。
他把那些經卷送到自己寄居的禪房之內壓在皮褥之下這才又走出房來。
他自語道:“既然他跟定了我遲早總會出現!”
說完如飛向寺外奔去。
他像是弓弦上的一隻疾箭般射到了山下。
這時太陽的位置已經移動那十七個石像浮影的姿勢也跟著變動了於是古浪又展演開一套新的拳腳。
直到日正當中他才收住了勢子全身已然汗濕透盡了。
古浪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把上身衣服脫下露出雄壯結實的胸脯在烈日下出古銅色的光澤。
他擰幹了濕衣擦拭著身上的汗水搖著頭苦笑著自語道:“老天爺練了半天一點要領也沒有啊!”
說罷又搖搖頭匆匆地趕回廟中拿出乾糧卻覺方桌之上平放著一大塊風幹了的鹹羊肉!
古浪不禁霍然一驚猛然站了起來把那塊羊肉拿在手中自語道:“怪了!此人到底是什麽意思?”
但是他知道一時之間是無法找到那人的形跡的於是也就毫不客氣用乾糧夾著羊肉吃了起來。
他匆匆地吃過了午飯急忙又趕到山下。
他看了看湖面的石人倒影並沒有什麽變動這才放了心輕輕地舒了一口氣說道:“我就先洗個澡吧!”
好在曠野荒郊四下無人古浪脫去了衣服足尖輕點拔起了六尺多高身子彎成弓形活像一隻巨蝦。
當他凌空落下距湖面隻有三尺時猛然身子一繃成了一條直線緊接著“噗”的一聲輕響已然沒入了“哈拉湖”中。
他好高的水性湖面隻不過蕩出了一圈水紋竟連一絲水花也未濺起!
雖然烈日如火但是湖水仍然寒涼透骨侵入肌膚。
古浪展開身形宛似一隻蛟龍般在“哈拉湖”中翻撲沉浮激得浪花點點在日光中閃爍不已。
古浪興致大起忖道:“此地真個可愛如果不是有事我真願永遠在此!”
他取過了髒衣略為洗滌平鋪在岸上然後盡情地戲水。這兒隻有他一個人他不住狂笑大叫好不高興把水中的魚兒嚇得紛紛逃開。
良久他現太陽的位置又移動了這才慌忙地爬上岸像個原始人般又開始他的功課。
直到夕陽西沉暮色轉濃時古浪才停了下來因為太陽已經落山那些石像的影子已經不會有什麽變化了。
古浪又洗了洗身子把曬乾的衣服穿上由於過度疲勞他把身子平躺在芳草地上讓柔和的清風輕輕地拂過隻覺得舒適極了!
古浪望著天邊的彩霞一雙俊目中射出兩道奇異的光彩自語道:“我的任務太重我一定要不怕任何艱苦把這套奇絕的功夫練成!”
古浪說著面上露出一絲不可理解的笑容接著說道;“青海人真笨!平白地放過了這種天下難求的神技!”
這個孩子的思想遠比他的年紀成熟沒有任何一個十七八歲的孩子會像他這麽深沉穩靜。
當月亮上升之後他又開始忙碌了這時的招式與白天恰恰相反因為月亮的光是由相對的方面照來的。
一直到二更時分他才疲累地停住了手腳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覺得很高興因為這一天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他的收獲是無價的。
但是由於過度的疲累他又禁不住出了怨言:“創始這套劍法的人真缺德簡直是折騰後學的人!”
雖然這麽說可是他仍然深深地感激那個人。
匆匆十天過去十天以來除了陰天和中夜以外他從沒有停止過練習。但是他很灰心因為十天來晝夜地苦練他居然得不到一點要領!
然而他師父蒼老的聲音總是在這個時候回繞在他的耳邊:“孩子!學會它!一定要學會它!”
於是熱血又開始在他心中沸騰也更堅定了他原來本已經很堅定的信心。
第十一天的傍晚古浪現自己的糧食快完了。
恰好今天夜晚月亮不曾出來也許她也疲倦了。
古浪心中很高興想道:“正好!趁今天沒有月亮我去辦些糧食順便買些紙筆把這些姿勢變化畫下來以後就省事多了!”
他帶了些銀兩由廟後拉過那匹黑馬騰身而上。
那匹烏黑色的駿馬顯然不耐長期的閑居古浪才一上馬它已閃電般地向山下馳去。
古浪撫著它的頸子笑道:“黑兒今天你可以痛快地跑一陣子了!”
在“哈拉湖”之南百裡之內有一小鎮名叫“多玉”這時古浪便是朝那個方向駛去。
馬蹄踏在黃土地上出輕脆的“得得”之聲如畫的景色由古浪的眼邊飛逝般地向後退去。
盡管白日裡炎熱異常隻要太陽一落山立時判若兩個季節。
古浪身在馬上寒風習習有一種深秋的感覺。
他心中默默地想道:“我一個人生活在這裡雖然很寂寞可是將來也隻有我一個人獨享這份成功的滋味!”
“多玉”鎮位於“哈拉湖”與“伊克別爾旗”之間是一個很小的鎮。
大約還不到二更古浪已經抵達了。
由於這一帶森林遍野盛產木材所以“多玉”鎮便成了一個小小的木材集散地倒也十分繁榮。
古浪先尋了一家馬店著他們為馬辦草料然後一個人向鎮上惟一的一家“百樂”酒館走去。
青海人隆鼻凹目身材高大有些像新疆人他們都有很大的酒量所以這時酒館之中已經擠得滿滿了。
古浪在門口張望了一下立時有夥計趕了出來嚷道:“客人請進牛羊肉青稞酒全有!”
古浪點了點頭說道:“這麽多人我往哪裡坐?”
夥計笑道:“不要緊我給你找!”
說著把古浪讓進了酒店不少青海人因沒有坐位都站著吃喝。他們站著喝酒聊天往往是一兩個時辰不足為奇。
小夥計很快便請人移出了一個座位古浪坐下之後點了些酒菜獨自吃著。
由於他裝束儀表與眾不同大家都看他出奇他是由中原來的於是不少人來找他聊天但是他卻很少答話顯得非常冷漠。
時間一長那些青海人也就不再尋他談話了。
古浪飲食之際突見眾人紛紛閃開心中很是奇怪抬目望去不禁心中一動。
原來門外進來了一個灰衣老僧這老僧須皆白但是紅通通的一張臉精神極佳很難判斷出他的年紀。
那老和尚進來之後一般青海人紛紛施禮老和尚也含笑合十。
他略一張望便向古浪這邊走了過來用青海話問一個當地人道:“朋友可否為我讓出個坐位來?”
那青海人連聲應諾讓了開去老和尚便在古浪對面坐了下來。
古浪見他所點菜食葷酒皆有心中想道:“我當他是雲遊高僧卻原來是個喇嘛!”
因為一部分西藏喇嘛是葷酒不忌的。
那老和尚自從酒菜來了之後便專心吃喝不再與別人交談。
古浪細心地打量他見他長得甚是清秀雙目雖然淨潔但缺少練武人的那一分光彩。
他雖然吃的是大酒大肉但是吃相文雅很有幾分書卷氣。
古浪察看他良久心中暗笑忖道:“他不過是個普通喇嘛我卻把他誤會作古廟中燃燭之人!”
等到古浪酒飯已過吩咐夥計辦了十天的乾糧那老和尚突然對古浪說道:“小兄弟請問你貴姓呀?”
古浪聽他說的是青海話便也用青海話回答道:“我姓古!”
這個少年人的天性中似乎有一分冷漠存在所以他對任何人都是冷冰冰的從來沒有一絲笑容。
老和尚微微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說道:“老僧法號門陀。”
古浪一聽他的法號很是奇怪不禁望了他一眼仍然不一言。
門陀和尚淺淺地喝了一口酒又接著說道:“古施主老僧是個遊四方的野和尚無家可歸你知道哪兒有什麽空廟可供老僧棲身麽?”
古浪心中一動冷冷說道:“哈拉湖有座達木寺老師父不嫌偏僻不妨去該處寄宿!”
門陀老和尚高興異常用力地搓著一雙乾枯的手掌說道:“阿彌陀佛!有這等去處老僧自是不會放過。施主你也在達木寺棲身麽?”
古浪望了他一眼一言不。
這時小夥計已把乾糧送來馬店的夥計也已把那匹駿馬牽到門口並且代辦了一大包草料。
古浪付清了帳把人、馬的兩大口袋食料掛在了馬屁股上然後上了馬。
這時已是三更時分酒店內的人都走完了只剩下那個老和尚。
古浪上馬之後向他遙遙拱了一下手說道;“老師父再見!”
門陀和尚卻追了出來說道:“施主!如果順路你可否把我載到‘哈拉湖’去?”
古浪雙目一閃說道:“不順路!”
一言甫畢跨下駿馬已一聲長嘶如飛而去。
古浪回到了“達木寺”之後一切均無異狀第二天起他又開始了艱苦的工作。
清晨太陽還沒有出山古浪在湖邊散步他望著清澄的湖水被微風吹起了陣陣漣漪心中不禁聯想到自己的身世和任務。
他很焦急恨不得一天就把這種功夫學會。
那十七具殘破不全的石翁仲默默地站立著這十幾天來雖然經過了他的搜集和修補但是仍然有一具石像缺了一顆頭顱。
古浪心中很難過因為這十七具石像就如同他的師父一樣他對他們充滿了摯愛和尊敬。
他已把這一帶都找遍了但是始終尋不著那顆失去的頭顱。
這時東方漸紅天已經亮了突然一個念頭像閃電般由古浪的腦際掠過他忖道:“這十七個石人雕塑得栩栩如生我何不逐個詳細看看以增進對他們的印象?”
於是他走向最左方的一具石像那具石像與他差不多高古浪細細地觀察著。
這尊石像是個七旬以上的老者生得甚是枯瘦頷下長須垂胸可惜面部殘破不全無法看清他的相貌。
古浪看了半天忖道:“他一定是個奇人只可惜不知道他是誰。”
古浪想著正要提步離開突然現這石像的內脅下刻著幾行小字如果不用心去看幾乎看不出來。
古浪連忙低下了頭仔細看去只見上面刻的幾行小字是:“莫雲彤河北人擅‘千佛指’。”
古浪不禁驚喜交集失口道:“啊莫雲彤!”
莫雲彤是江湖上一大奇人直到現在偶爾還在江湖上出現什麽人為他塑下這尊石像呢?
古浪百思莫解再向第二尊石像走去。
這座石像是一個老年的道土身子很瘦頭部大得出奇兩個大眼睛深凹進去看來很是恐怖。
古浪又在脅下尋著了他的名字那是:“婁弓湖北人擅‘萬手琵琶’。”
古浪大吃一驚因為這婁弓也是江湖中聞名喪膽的人物!
他疑惑了一陣又走向了第三座石像。
這第三座石像也就是缺了頭顱的看他的穿著像是一個文弱書生長袖墜地右手還拿著一隻短笛體態修長雖是一座石像仍然有著很濃的書卷氣。
古浪仔細地尋找只在他胸前找著一個“琴”字此外別的什麽也沒有。
這具石像似乎有極強的吸引力使古浪徘徊不去。
他心中想道:“這人一定也是個武林奇人可惜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也曾把自己所知道的厲害人物在腦中想了一遍但是始終想不出一個名字中有“琴”的人物。
第四個石人是一個古稀的老婆婆生得很是醜陋身上的小字寫的是:“況紅居河北人擅‘青袖八閃’。”
這也是個不可一世的人物古浪一年前曾經見過她一次所以認得她卻不知為何被人塑了像遠放在青海的“哈拉湖”邊。
接著他依次地看完了所有的石像都是他所熟悉的人物其中有十二人身上都刻了“已死”兩個字。
未死的六人除了前面四人外另外兩個是:
谷小良河南人擅‘雲天劍’;
石懷沙四川人擅‘無相神功’。
古浪滿懷疑惑他沒有想到這十七個人全是他所知道的人物更不了解是誰為他們塑了像來研究他們的功夫。
這時旭日東升嬌紅如玉映透了半邊天。
古浪取出紙筆準備把這十七座石像的倒影的各種變化一一畫下來。
到了傍晚的時候古浪已經畫下了將近三百種不同的變化姿勢雖然未能把它們每一種變化畫全但已經相差無幾了。
今晚又沒有月亮古浪把所有的畫仔細收起回到了廟中。
睡下之後他不禁想起在“多玉”遇見的門陀和尚他原以為門陀和尚是個非常人物一定會尋到這裡來的想不到卻是多疑了。
一陣陣的夜寒襲來悶雷隱隱作響古浪忖道:“想是要下雨了!”
他起身把窗戶關好再度睡下這時霹靂一聲銀蛇般的一條閃電一閃而逝緊接著落下了雨點。
不一時狂風大作甚是恐怖但是古浪卻睡得很香甜。
三更時分古浪醒了過來悶雷正殷古浪突然想起一事不由一驚忖道:“啊!那些石像可能會受到雷雨的摧損我得趕快把他們放好!”
想到這裡立時披衣起床推開房門閃身而出。
他才落到天井中全身已然濕透這時恰好亮起一道閃電眼角只見人影一閃很快地便消失了。
古浪心中一驚足下一點掠過了西廂房緊緊地追了下去。
狂風暴雨吹得他口鼻難開那黑影已經出去了十余丈正向山下狂奔。
古浪提足了氣大聲喝道:“朋友!何不留下來與我作作伴?”
他口中喊著人如驚鴻一般一掠七八丈由一叢矮樹上越過快已極地緊追不舍。
這時風強雨疾雷電交擊整個的天地好像要崩坍了一般!
前面那條人影禦風飛行快得出奇古浪一連三四個起落已失去了那人的影蹤。
再向前去便是大片樹林古浪站在暴雨之中忖道:“他必然跑到林子中了會是什麽人呢?”
在這種情況下古浪知道再要想找出此人已是不可能的了於是他便轉身向“哈拉湖”撲去。
等他趕到湖邊目光所及不禁又驚又痛原來那十七具石像已經碎成了許多小塊!
古浪撲過去就近觀看現那些石像分明是被人以掌力震碎的!
古浪不禁大怒咬牙道:“好匹夫下次可不容你輕易逃走了!”
古浪巡視著這十七具石像每一個石人的人頭都裂成了兩半。
他心中很詫異忖道:“看情形此人似是有為而來並非專來對付我的……”
他想著拾起了兩半人頭在閃電之下略一察看心中又是一驚失聲說道:“啊!我卻不知道人頭之中還藏有東西!”
雖然他尚不知道人頭之中藏了些什麽但可以想象得到必然是些極不平凡的東西。
古浪不禁懊喪得很這些寶物都是由於他自己的疏忽而平白放過了。
他丟開手中的兩爿人頭又拾起了另外兩爿飛快地向廟中奔去。
古浪進入房中顧不得渾身濕透尋出火種匆匆燃上了油燈。
*昏黃古浪略一掃視不禁又是一驚原來他就寢的那張床上竟是一片泥水並且被翻得亂七八糟。
這情形很明顯是有人在他出房之後乘虛而入查他的底。
古浪心裡明白那人翻搜的目的是他昨日所畫的那些圖形。
他緊張萬分匆匆把床板翻起所幸畫片還在。石像已毀現在這些畫片便是無價之寶了。
古浪小心地把他們收好然後把身上濕衣換去他心中很是納悶由這幾天所生的事情看來那人似乎一直在暗中窺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方才的追縱顯示那人有一身卓越的輕功必然是一個棘手人物。
古浪警告自己在下一次的行動中自己要盡全力把那鬼魅般的人物擒獲。
他正在思忖著突然遠處傳來一曲笛音!
古浪劍眉一揚但是這一次他並沒有行動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聆聽。
風雨雷電雖然震耳欲聾但是那曲笛音卻如天外仙樂清晰悠長每一個音符都深深地打入古浪的心中。
笛音哀婉有如巴峽猿啼杜鵑泣血當此雷雨之夜空山古廟聽來更是不勝淒涼。
不知不覺間古浪被這曲笛音引入了化境他仿佛感覺到那是自己的親人在呼喚心中有一股不可開脫的悲戚眼角也流出了幾點熱淚。
良久良久笛音戛然而止。
雷雨仍殷古浪已經不知流了多少淚了。
他用衣袖擦拭著忖道:“好蠢!我竟被它騙出了眼淚!”
由於方才的笛音使古浪想起了那缺頭的石人他的手中不是拿著一支笛子麽?
翌晨風雨已停大地恢復了平靜昨夜的大雷雨把萬物洗刷一清但是“哈拉湖”的湖水卻變成了渾沌一片了。
古浪走到湖邊十余天來與他為伍的那些石人四分五裂地散布一地。
古浪心中很是難過他痛恨那個破壞石人的人。
滿地均是成半爿的人頭向內一面尚留有嵌物的痕跡這些都是古浪事先疏忽所未現的。
那些破碎的石像已經毫無用處了古浪把他們拾起來丟入湖水中。
費了很多的時間古浪才把那十七具石像的破塊丟完這時“哈拉湖”邊已經空無一物了。
古浪忖道:“我的緣分就這麽多麽?十幾天的時間我卻是一點要領也沒有得到!”
他感歎了一陣取出自己所畫的圖片然後在湖邊看著自己的影子苦練起來。
正午時分古浪才歇了手突聽一聲脆鈴之聲隨風傳來甚是悅耳。
他心中很奇怪立時把畫片收起沿著湖邊迎著聲音走去。
不一會的工夫一騎雪白的駿馬迎風馳來馬的頸子上掛著一串銀色的小鈴當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古浪停下腳步馬兒已經駛近了馬上是一個十幾歲的姑娘她穿著一身黑衣背後背著一把寶劍。
這種情形看在古浪眼中不覺很是詫異忖道:“她會是什麽人?怎麽……”
念頭還沒轉完那女孩已出了一聲嬌喝把馬兒停了下來。
古浪仔細打量她只見她身材窈窕一張瓜子臉雲拂亂一雙秀目宛如清澄的湖水一般。
她的鼻子挺秀小小的嘴秀美之中另有一種剛強之美由此看得出她也有著剛強的性格。
古浪正在打量她那女孩子已經說道:“朋友你貴姓?”
古浪翻了一下眼睛有些不樂地說道:“我叫古浪你呢?”
那女孩輕輕地念著他的名字道:“古浪古浪……”
古浪有些不耐煩說道:“你是誰?到這裡來作什麽?”
那女孩微微一笑露出編貝似的牙齒面頰上也掀起了兩個酒窩美得出奇。
她笑著說道:“我叫童石紅來找人的。”
古浪別過臉目光投向湖面冷冷地說道:“你找誰?”
他的冷漠和稚氣引起了童石紅的興趣她雙手輕輕一按鞍橋人如巧燕般地落下馬來。
古浪似乎不願與她接近向旁邊移開了幾步!童石紅逼上前來說道:“我要找一個人他住在廟裡。”
古浪緩緩地說道:“他叫什麽名字?”
童石紅說道:“他是一個出家人法號阿難子。”
一聽這句話古浪不禁大吃一驚目光炯炯地望著她。
阿難子是青海第一奇人也是整個武林的頂尖人物已經有五年沒有下落但是武林中仍然傳誦著他一些驚大動地的事跡。
古浪望了她良久才說道:“這是一座空廟除了我以外再沒有第二個人你到別處去找吧!”
童石紅似乎很失望輕輕地啊了一聲說道:“那麽你知不知道他搬到哪裡去了?”
古浪有些不耐煩搖頭道:“我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就是一座空廟!”
他說著徑自走到湖邊坐下拾起地上的碎石投向湖心出“嗵嗵”的清脆之聲。
這時四下很是靜寂古浪只顧投他的石子連看也不去看她一眼。
突然他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童石紅竟坐到了他的身旁。
她也抬起石子一顆顆地投向湖心古浪也不理她仍舊投著自己的石子。
沉默了一陣童石紅終於打破了寂寥說道:“你住在這裡作什麽?”
古浪望了她一眼說道:“不作什麽!”
童石紅秀眉皺了一下說道:“你這人真奇怪好像不太喜歡理人。”
古浪說道:“我就是這個脾氣!”
他說話的神情就如同一個小孩子在生氣一般不禁惹得童石紅笑了起來。
她的笑聲清脆悅耳一如她馬頸上的小鈴當。
古浪氣道;“不要笑!你來找阿難子作什麽?”
童石紅用雙手整理著被風吹亂的頭借著湖水照著自己的容顏好半晌才說道:“我找阿難子要一樣東西。”
古浪問道:“他是個出家人你找他要什麽東西?”
童石紅漫不經心地說道:“我找他要一支筆……”
說到這裡她似乎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停住口並且臉上微微地變了顏色叱道:“你到底是誰?問我這些作什麽?”
古浪將身站起冷笑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找他是要那支筆!”
童石紅也站了起來叱道:“我找他要什麽筆?你說!”
古浪哼了一聲說道:“春秋筆!對不對?”
童石紅面色大變驚道:“啊!你也知道春秋筆!你到底是什麽人?”
她說著竟由背後撤下寶劍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動手似的。
古浪含笑搖手說道:“快把寶劍收起來嚇不倒我的。”
童石紅反而把寶劍握得更緊如臨大敵一般提高了聲音喝道:“你要不說出你是什麽人可別怪姑娘不客氣!”
古浪撫著一雙虎掌哈哈大笑道:“你一個女流之輩就能把我嚇住麽?”
童石紅的臉已經漲得通紅以寒光閃閃的寶劍指著古浪說道:“我再問你最後一句你是幹什麽的?”
古浪含笑說道:“問也是白問還是省省力氣吧!”
童石紅大怒手中寶劍一揮叱道:“好小子!我要你知道姑娘的厲害!”
一言甫畢身如清風一般撲了過來招出“蓮子吐心”劍身挾著一道寒光直向古浪前胸刺去!
這一招來得好神轉眼寒光閃閃的劍鋒離古浪前胸已不過數寸敢情她是真的不留情了!
古浪一聲輕笑身子一晃童石紅寶劍刺空他已在三尺以外。
他的臉上掛著幾絲惡作劇的笑容說道:“姑娘你還差得遠省點力氣吧!”
童石紅一聲急叱:“我叫你狂!”
第二劍又出只見她身如巧燕一陣風似地卷到劍身一橫“量地為舟”挾著凌厲的劈空之風向古浪頭顱劈來。
她的招式既猛且狠還是毫不留情。
古浪身子一旋鬼魅般地閃了開去壓低了嗓子笑著說道:“第二劍!”
童石紅大怒腕子一帶寶劍倏然轉回隨著古浪的身形刺向古浪的“肩井穴”!
古浪喲了一聲說道:“好劍法!”
肩頭一扭劍尖由肩旁滑過再一進步已經欺近了童石紅笑著說道:“已經第三劍啦!”
童石紅叱道:“還有你等著吧!”
劍隨聲出直取古浪前胸。
童石紅這一劍於憤怒之中使出了全身功力寶劍來勢雷霆萬鈞劍身顫動出陣陣龍吟之聲!
古浪不禁有些詫異他想不到這姑娘小小年紀居然有這麽高的功夫心頭暗暗吃驚。
這時寶劍已經刺到前胸古浪凹腹吸胸身子立時退後了半尺童石紅第四劍又落了空她不禁大怒叱道:“我讓你逃!”
隨著這句話她腕子一震寶劍如龍口之舌急如沉雷般劈下!
這一次古浪不再躲讓了他一聲喝叱道:“你真不知道好歹!”
這時劍尖已然逼到古浪不但不讓反而猛翻右掌二指如電竟捏向童石紅的劍身!
他這裡二指還未遞出一半童石紅已經感覺到一股勁力心中吃驚哪裡還敢讓他捏住?
她急忙把寶劍撤回但身子已然欺近隻得右手猛抬玉指直點古浪“眉心穴”!
古浪見她身手靈活所出招式每一招都是向致命之處下手好似彼此有著深仇大恨一般。
他心中甚是惱火猛然偏頭讓開喝道:“看樣子要給你點苦頭!”
他猿臂一伸五指如鉤向童石紅的右腕抓去!
這雖然是屬於小巧的擒拿功夫但是經古浪施展出來卻是威猛難當。
童石紅猛覺勁風襲來古浪的右掌已經遞到芳心大震急亂之中足跟用力一蹬身子如同疾箭倒射向後退開了五尺。
古浪腳下未動身子已經迫了過去笑道:“惹怒了我想逃也來不及了!”
說著右掌像閃電一般追著重石紅的身形二指如電點向童石紅的額頭。
童石紅見他身形如風出手勁疾小小年紀指力卻是十分驚人不禁嚇得花容失色慌忙又倒退五步。
古浪方才是一味逃避這時卻反了過來一招接一招逼得童石紅連連後退。
她揮動著手中的寶劍連連地叱道:“你要是再逼我我可要使絕招了!”
古浪聞言大笑說道:“我正要等著看你的絕招!”
童石紅柳眉一豎右手之劍猛劈下來口中嬌叱道:“你再接姑娘這一劍!”
這一劍來得好不凌厲直逼古浪面門古浪微微一笑說道:“還是這一套!”
他向左一閃已然讓開劍鋒正要出招不料童石紅這一招竟是虛招。
古浪尚未躲讓之前她便已把寶劍收了回去緊接著劍尖一轉“袖裡乾坤”寒光閃閃地向古浪右肩砍來。
這一招倒是出乎古浪意料之外他身形才移開寶劍已經砍到身前!
在這種情形上古浪想要施展別的招式已經來不及了他隻得向外移開一步拚命地把身子一擰想躲過她這一劍。
誰知童石紅這一劍仍是虛招就在古浪欲動未動之際她的劍勢倏然又變!
只見她長劍猛然向下一沉由上式改為下式寶劍夾著劈空之聲向古浪的雙足砍到!
這第三招真個驚人古浪萬沒有料到她竟有這麽一手出奇的劍法更想不到她竟連使兩次虛招而全力在此一劍!
這時眼看就要被寶劍砍上古浪已無暇思索他雙足一蹬身子向上拔起了七尺多高雖然逃過了但是劍身緊貼腳底滑過也算是異常驚險了。
古浪身在空中不禁又羞又怒大喝道:“好丫頭!我要你知道厲害!”
但是等到他落下了地正準備給童石紅一個厲害時卻見童石紅已經收了寶劍坐到一旁去了。
古浪頗為奇怪忍著怒氣說道:“你怎麽把寶劍收起來了?”
童石紅回過頭來嫣然一笑說道:“我已經佔了上風自然不願意再打了!”
古浪聞言不禁一怔說道:“這就算佔了上風了?”
童石紅點頭道:“我動手的規矩是對方隻要被我逼起空中就算是敗了!”
古浪啼笑皆非說道:“這是哪門子規矩你可敢再與我較量幾招?”
童石紅哼了一聲說道:“有什麽不敢?不過現在我不願意動手了。”
古浪心裡雖然不服氣卻又無可奈何。
於是他走得遠遠的在湖邊坐了下來。童石紅默默無言隻是對著水面整理自己的容顏好似坐在梳妝台上一般。
古浪看著心裡有氣把頭轉過一旁。
但是童石紅好像有吸力似的不大會的工夫他的目光又轉了回來偷偷地打量童石紅。
她大約隻有十五六歲紅通通的一張臉像是熟透了的蘋果正以雪白的兩隻玉手編結著自己的一頭烏。
不一會的工夫她編成了兩個大辮子對著湖面照了半天搖搖頭好似不太滿意又把編好的辮子打散了。
古浪看得希罕心中忖道:“費了這大的事編好為什麽又打了開來?”
他才是個十七八歲的孩子自然不懂得女孩子的心理深以為怪。
童石紅全神貫注在自己的頭上不知弄成了多少種怪模樣最後又不滿意地恢復了原狀。
時間一長古浪也不禁看得津津有味忘記了方才那場打鬥。
童石紅一直弄著頭直到累了才把目光移到古浪身上。
只見古浪雙手抱著膝下巴貼在膝蓋頭上一雙俊目注視著自己好似看出了神。
童石紅不禁面上一紅啐了一口說道:“呸!不要瞼!看人家梳頭!”
她這幾句話把古浪說了個大紅臉趕緊坐直了身子氣道:“誰看你梳頭?”
童石紅把滿頭秀甩向腦後說道:“這裡的景色好美啊!”
古浪聞言心中好笑忖道:“你弄了半天頭卻讚起景色來了!”
童石紅見他不答又說道:“你一個人住在廟裡到底是做什麽?”
古浪氣道:“你管我?喂!你還不走做什麽?”
童石紅說道:“這裡是荒山野廟又不是你家告訴你我今天不走了。”
古浪瞠目而視說道:“什麽?你今天不走了?”
雖然古浪怕她耽擱了自己練功夫但是奇妙得很心中卻有一種希望她留下的。
童石紅在湖水裡洗洗手說道:“哼!這裡景色美我要多玩幾天。”
說完站起身子牽著那匹白色的駿馬沿著山徑竟向那座破廟走去。
古浪吃了一驚趕忙站起來想要攔住她但卻不知被一種什麽力量阻止著看著她苗條的背影消失在紅色的院牆裡。
古浪用手摸著自己胸前的圖冊忖道:“糟糕!她在這裡我就不能練功夫非得讓她走才行!”
想著立時趕了過去等他走進廟門一看之下不禁氣得半死!
原來童石紅竟擅自取了他所辦的馬料喂著她那匹駿馬。
古浪趕緊把那一口袋豆子搶了過來說道:“你怎麽隨便拿我的東西?”
童石紅若無其事拿出一塊雪白的絲絹一邊擦拭著馬身上的灰土一邊道:“有什麽了不起吃了多少給你錢就是了!”
古浪氣得抖說道:“去你的!我又不是賣馬料的!告訴你吃完了趕快離開這裡!”
童石紅回過頭來說道:“我要是不走呢?”
古浪正色說道:“我不是與你開玩笑你要是不走麻煩可大了!”
他說完之後提著那一袋子豆子向殿內走去當他走到了邊門之時又轉過身來說道:“我少時再來你要是再不走我就不客氣了!”
說罷徑自回到自己的房間看看正午已過便取出乾糧吃。
但是他的心中始終放不下童石紅忖道:“她可能會真地走了……”
好幾次他想去把她留下來但是每次都強自忍著因為他不願意為她而誤了自己的正事。
古浪食不知味地把肚子塞飽前院靜悄悄的沒有一些聲息。
古浪心中有些惋惜這時他仿佛才感覺到童石紅的美。
他正思忖著突然前院大殿之中傳來一陣篤篤的木魚聲。
古浪不禁大為驚奇這深山荒寺久已人獸無跡和尚也都死絕了哪裡來的木魚聲?
他打開房門忖道:“莫非是那門陀和尚來了?”
想到這裡他加快了步子向前院走去。
前院之中靜悄悄的童石紅和那匹白馬都已不見蹤跡大概是走了。
大殿之內木魚陣陣並且夾雜著經文古浪雙手推開殿門只見一盞孤燈之前坐著一個灰衣老僧一手敲著木魚口中念念有詞。
這念經的和尚正是他在“多玉”所遇見過的門陀和尚。
古浪不禁又氣又笑忖道:“真是個怪和尚專程跑來念經了。”
由於老和尚經聲不絕古浪也不好與他講話靜站了一會轉身走出正殿。
他站在廟前的大石上向下望去童石紅果然騎著她那匹駿馬沿著“哈拉湖”邊向北行去。
古浪心中有些空虛這一霎那他又後悔不該趕她走的。
一直到她的背影快要消失古浪還站在大石之上遙望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古施主她走遠了!”
古浪回過身來不知何時門陀老和尚已經來到身後銀白色的胡子被風吹得不住飄動。
古浪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她走遠了老師父到來為何?”
門陀和尚把手背在背後眺望著遠處的景色說道:“我是出家人難道不該到廟裡來麽?”
古浪不再說話望著童石紅的去處他希望能再看到她一點影子但是很失望童石紅早已去得無影無蹤了。
門陀老和尚仍然在古浪的附近來回地踱著步子他似乎很關心這個少年人望著他的背影一會點頭一會搖頭。
良久門陀老和尚又問道:“古施主你還要在此盤桓多久?”
他的話把古浪由幻想中驚醒過來回過身說道:“我還要待些時候老師父你呢?”
門陀和尚在廟門口一塊大石上坐下含笑道:“老僧行遍天涯從未見此勝地說不定便要以此為歸根之地了。”
古浪一雙劍眉微蹙但是他並沒有說什麽因為自他第一眼看到這個老和尚之後便有一種異常的感覺所以便容他在這廟裡住下。
一晃眼之間又是七天過去了。這七天之中古浪每日照例到湖邊練習招式。
門陀和尚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大殿內念經偶爾也和古浪談談天但是古浪練習功夫時他從不出現好似故意躲開似的。
這麽一來更引起了古浪的疑心決心要探明這個老和尚的底細。
這一天黃昏時候古浪正在湖邊苦練老和尚由半山走了下來他雙手攏在袖筒中一路觀賞著風景顯得悠然自得。
古浪立時停下了活動老和尚已經緩緩走了近來半月形的眉毛微微一揚笑道:“小施主你在練功夫麽?”
古浪點點頭說道:“隻是為了強身練著玩的。”
門陀和尚笑著點了點頭說道:“小施主我看你身手矯健不知你練的是什麽功夫。”
古浪心中一動反問道:“老師父你也會武功麽?”
門陀和尚微微含笑說道:“我是出家人焉會學那些凶殺玩藝?不過我活的時間太長跑遍了天下也見過不少會武功的人所以倒看得懂。”
古浪劍眉微揚說道:“老師父你看我的武功如何?”
門陀和尚笑道:“看你人倒是聰明得很想來你的武功必然不錯你可願讓我試上一下?”
古浪雙目一閃說道:“願意領教!”
老和尚摸著垂胸長髯笑著說道:“呵呵……我是不會武功的人說什麽領教。你看那是什麽?”
古浪隨著他的手勢望去只見湖畔右方有一株三人合抱大樹。
這株大樹並不像一般樹木生得那麽筆直而稍有斜度好似斜著生長的足有二十余丈高。
古浪回過頭來說道:“那株大樹如何?”
老和尚慢條斯理地指著樹下道:“你再看樹下有什麽?”
古浪又依言看去不知何時樹下竟多了一個二尺多高的帶耳大花瓶古色古香似乎甚是名貴。
門陀和尚接著說道:“現在你如果能用一隻手提著瓶耳裝滿了‘哈拉湖’水以輕身功夫走上這株大樹便算是一流功夫了!”
古浪覺得有些稀奇自己估計著大約可以做到於是點頭道:“好的!我就試試看。”
說著向樹下走去門陀和尚又道:“注意上樹之時隻能用腳不能用手!”
古浪回頭道:“我知道啦!”
門陀和尚又道:“如果瓶中之水濺出了一滴還算不得功夫。”
古浪笑道:“我想還不至於!”
說著已然走到了樹下他低頭望了望那隻大花瓶只見上面浮雕著山水彤雲色彩深綠非金非石試用二指彈了一下出清脆之聲。
古浪單手握住瓶耳向上輕輕一提竟是紋絲不動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
以古浪的一身功夫連一隻小小的花瓶全提不動這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古浪面上一紅暗運三成勁力作勢向上一提那隻瓶子雖然微微搖了一搖但是仍然未曾離地。
古浪心中又驚又奇忖道:“怪了!這瓶子到底是什麽東西做的?”
他暗吸一口氣運起八成力這一次總算把瓶子提了起來但是仍覺非常吃力。
門陀和尚已經笑道:“孩子!看起來容易做起來卻不簡單啊!”
古浪面紅耳赤氣道:“笑話!這算得了什麽一隻小小……”
才說到這裡氣松了一些立時覺得花瓶向下墜奇重無比。
古浪的身子竟也被花瓶帶得歪向一旁幾乎站立不穩。
他大驚失色連忙加了一成勁力才算是把花瓶穩住人已驚出了一身冷汗。
門陀和尚笑道:“總算不錯!現在去裝水吧!”
古浪已顧不得說話極力地提著氣向岸邊走去盡量地平衡著身子。
奇怪的是這隻小小的花瓶足有千鈞之重竟使得他有些步亂。
門陀和尚含笑旁觀像是在看戲一般。
古浪費了很大的勁兒才走到了湖邊頭上已經冒出了汗。
由於要取水他不得不把左腿跪在地上身子又是一衝險些落下湖去。
古浪嚇得一陣心跳他又猛吸了一口氣把右臂平伸那只花瓶在空中不住地顫抖。
這時古浪也顧不得掩飾自己的窘相把勁力貫在右臂探入湖水之中。
立時一陣“咚咚”之聲瓶中裝滿了湖水由於瓶在水中重量立時大減古浪松了一口氣。
這時他已經知道這件差事不是自己的功夫可以勝任的。
但是他天性好強咬緊了牙用力地把瓶提上來並站起了身子。
門陀和尚又道:“等瓶身上的水滴流盡再走不然就弄不清是否濺出水來了。”
古浪無奈隻好站在那裡手裡好像提著一座山重得要命。
等到瓶身上水珠滴完門陀和尚才道:“好了現在上樹吧!”
古浪這才舉起千斤之步向大樹走去。
古浪提著花瓶裝滿了湖水向那棵古怪的大樹走去。
那隻大瓶本來就重得出奇裝上湖水之後越不可支持古浪心中大為奇異忖道:“隻不過灌了這麽一點水怎會就又重了這許多?”
他咬緊了牙把全力貫注在右臂上但是那只花瓶已然微微地顫抖根本沒有辦法走快。
至此古浪才知道厲害但是心中亦有一種憤怒以他這身卓越的功夫竟連一隻瓶子都提不動這簡直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門陀和尚坐在湖邊的一塊大石上面上帶著一絲笑容靜靜地望著古浪看他的表情他似早已斷定古浪無法作到似的。
古浪這時面紅耳赤心中又驚又怒一條右臂酸痛不已。幾乎就要支持不住。
他強自忍耐著慢慢地總算走到了那株大樹前。
古浪抬頭望了一下雖然這棵大樹斜向一邊但是陡度仍然極大若要走上二十余丈空身當然沒有問題提著這隻瓶子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古浪打量了一陣覺得右臂奇痛不敢久捱當時氣貫丹田雙足一點躍上了五六尺落在樹乾上。
他才落上了樹乾瓶中之水已由瓶口濺出一大片來。
門陀和尚大笑道:“好了!你已經輸了!”
古浪面紅耳赤地躍下樹來把那隻大瓶放在樹下用力地喘息著。
隻不過是這麽一會工夫古浪的感覺竟比與別人拚了半天命還累心中好不駭然。
門陀和尚拍著身邊的大石笑道:“坐下來歇歇吧!”
古浪還在生著悶氣站在那裡不動。
門陀和尚含笑望著他半晌又道:“自己功夫不濟生什麽氣?”
古浪雙目炯炯地望著門陀和尚問道:“你是不是武功很高?”
門陀和尚搖頭道:“我告訴過你我隻是個走方的和尚根本不會武功的。”
古浪瞪著他說道:“我不相信這隻瓶子這麽重你不會武功怎麽拿得動?”
門陀和尚笑道:“這瓶子又不是我拿來的。”
古浪走到他面前說道:“不是你拿來的還有誰?我在這兒住了這麽久就沒見過它。”
他一雙目光炯炯逼人好像在問口供一般。
門陀和尚說道:“是我一個朋友拿來的他聽說你在練功夫要我考驗考驗你。”
古浪搖頭道:“我不相信!”
門陀和尚說道:“你不相信算了!”
古浪轉過身望著那隻古怪的花瓶怔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麽。
門陀和尚突然問道:“小施主你習武有多少年了?”
“十二年了!”
古浪說這句話的時候連頭也沒有回一下他的目光一直盯在那只花瓶上一臉的不憤之色。
他的話使得門陀和尚驚奇起來他站起身子說道:“啊?你練武已有十二年了?你今年多大?”
古浪說道:“我十八歲了你不信麽?”
門陀和尚雙手握住古浪的膀子仔細地看了一陣搖頭道:“你雖然練了十二年的武功可惜卻沒有什麽用處?”
古浪一雙俊目閃了一下說道:“為什麽沒有用處?”
門陀和尚放開手說道:“練武的人最基本的是先把筋骨氣練出來然後練別的工夫才有用。”
古浪聞言挺起了胸脯說道:“難道我的身體還不夠強壯嗎?”
門陀和尚笑道:“你的身子是夠壯了可是內力不夠不然你為什麽提不動那只花瓶?”
古浪聞言不禁為之語塞。
門陀和尚又接著說道:“我看你最近好像在練一種很深奧的功夫這麽多天來還沒有得到要領就是因為內力不夠。”
古浪心中若有所悟說道:“若是我內力夠了就能夠練成了麽?”
門陀和尚笑道:“譬如一個人會走之後方能學跑練武也是同樣道理你多想想吧!”
說過之後雙手套在了肥大的袖筒中轉身上山而去。
古浪一個人癡立在湖邊思索著門陀和尚的話。
由於方才提瓶的失敗加上門陀和尚的幾句話古浪不禁有些茅塞頓開之感。
這十幾天來練習那套神奇的功夫總是不得精髓原來都是因為內力不夠而致舉手投足均無法進入化境。
他從沒有想到是因為自己內力不夠如今門陀和尚一語道破他總算大徹大悟了。
於是他決心先由內功練起那隻大瓶放在那裡正好利用。
這時他不禁對門陀和尚生出了敬佩之心也把他當作是一個身負奇技的奇人。
整個一天古浪一直在練那只花瓶可是總覺得力氣不夠。累出滿身大汗每次還是把花瓶中的水濺了出來。
但是他並不氣餒相反的他心裡充滿了喜悅因為一個善心的奇人在栽培他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他坐在那株大樹根上望著地上的花瓶心中忖道:“最多十天我一定要把內力練足!”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又射到山上那座古廟想道:“看來這個和尚對我倒是很好以後我要對他客氣些!”
這時已是落日時分紅日彩霞映在湖心顯得多彩多姿分外美麗。
古浪不禁又想起了童石紅奇怪的很自她離開之後古浪時時想念她卻又說不出所以然來。
他覺得自己太寂寞了如果有童石紅在這裡他們可以聊天一同騎馬或者在“哈拉湖”中戲波……那將是多麽有趣啊!
古浪想著不禁笑了起來當他覺這隻是他自己的幻想時不禁又感到幾分惆悵。
他歎了一口氣仰望天紅紅的太陽已掛在山頭之西。
門陀和尚自從上山之後就沒有再下來過但是古浪可以清清楚楚地聽見一陣陣的木魚和誦經之聲隨風飄傳過來。
古浪心中想道:“出家人真是奇怪念經一念就是一天!”
想著他起身回廟希望能夠接近門陀和尚多知道他一點底細。
一路走來山風吹著他汗透了的身體感到一陣寒涼由於過分疲勞他也懶得去洗澡了。
當他走近院牆之後門陀和尚的誦經之聲聽得更清楚了使人有一種然出塵的感覺。
門陀和尚就住在院旁一間小禪房中這時房門敞開著古浪身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他想道:“我且到他房裡去看看。”
古浪想著已然邁步進了那間禪房。
房內的布置簡潔異常一張山木桌上放著一隻小香爐厚厚的檀香正冒著青煙室內充滿了香味。
一張小木床上面隻鋪了一張席子案頭擺了幾本佛經牆上掛著一小張“釋迦牟尼”的水墨像雖然筆觸簡單但是寶像仍極威嚴。
另外在靠窗的一張小桌上擺設著文房四寶和一本絹紙的詩集。
古浪隨手翻了翻那本詩集全是門陀和尚自己的作品內容也隻是他學佛的心得寫得平和空靈不愧是個看破紅塵的高僧。
古浪心中有些失望他原想現一點與武學有關的東西可是一無所獲。
當他正要離去之時一陣清風吹落了幾張白紙古浪俯身抬了起來在這些白紙之中卻有一張水墨畫成的人像畫。
古浪一看之下不禁大為奇怪!
原來這張畫畫的是一個無頭之人分明就是那尊缺了頭的石像!
古浪好不驚異這張畫與那無頭石像一模一樣手中也拿著一支短笛在畫紙之上並且也寫了一個“琴”字。
古浪心中想道:“這個人到底是誰?門陀和尚為什麽單把他畫下來?難道門陀和尚也與這十七具石像有關?”
這一串問題在古浪的心中湧起他百思莫解越覺得事情蹊蹺。
這時門陀和尚的念經之聲突然停止了古浪連忙把畫放好走出禪房。
過了一會門陀和尚由大殿走出念了一天的經他似乎很疲倦伸了一個懶腰。
古浪迎上去說道:“老師父辛苦了。”
門陀和尚望了他一眼說道:“我一點也不辛苦倒是你辛苦了!”
古浪接口道:“我……我有些問題要請教老師父。”
門陀和尚點點頭說道:“到我房裡來吧!”
古浪隨在老和尚身後又進了禪房門陀和尚指著一張木椅道:“你坐下來有話慢慢講!”
古浪依言坐下門陀和尚提起桌上銅壺倒了兩杯冷水遞過一杯說道:“有什麽問題要問?”
他說著仰頭喝了一大口水白色的眉毛一皺又道:“可惜未帶茶葉來。”
古浪端著那杯冷水心中的問題極多一時卻不知如何問法半晌才道:“老師父我們在此相會也是緣分請你實在告訴我你是否武功很高?”
門陀和尚笑道:“出家人不打誑語我已經告訴過你我一點武功也不會!”
古浪皺著眉頭道:“可是你對武功很內行我的毛病你一眼就看出來了。 ”
門陀和尚又喝了一口水說道:“我說過我有很多會武的朋友長久與他們在一起耳儒目染也就懂得了不少至於我本人確是一點武功也不會的。”
古浪知道這麽問他是絕不會承認的便道:“老師父這裡以前有十七個石頭人你可曾見過?”
門陀和尚含笑自若說道:“那十七個石頭人在這裡已經擺了好幾年了卻不知怎麽不見了。”
古浪緊接著說道:“就在不久之前一夜雷雨把他們全打壞了!”
古浪說這話的時候不住地觀看門陀和尚的面色。
門陀和尚搖了搖頭說道:“或許是他們作惡多端遭了天譴!”
一鳴掃描雪兒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