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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解金刀》第七章
雲飄飄真是一個男人?

 “冷玉仙子”丁雲裳一語釋疑說:“他的的確確是個男人但是多數時候他卻喜歡以女人的姿態出現你說你見過他是不是指的武夷山的那一次?”

 公子錦點頭稱是對於丁雲裳的凡事料定、未卜先知著實佩服。

 “那就對了。”丁雲裳說:“那一次他是以女人姿態出現的還有的時候他喜歡喬裝成一個老人所以雲貴川藏一帶的武林中朋友又多盛傳他是一個老人這就更加添了他的神秘性了。”

 公子錦原已有告辭之意聽到這裡竟是走不動了實在是這個人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不由不一探究竟。

 太多的“為什麽?”等待著丁雲裳的解答。

 “你覺得奇怪麽?”丁雲裳說:“其實這個人風度翩翩雖然年華老大由於他保養得體看上去一點也不老……還有一點這個人天生沒有胡子也許就是這個原因觸了他常常喜歡去喬扮一個女人的用心……”

 太奇妙了。

 丁雲裳說:“他武功高強更因為早年隨師練功出身崆峒、無極二門這兩派的武功都以高異著稱難得他質稟過人年紀輕輕即學兼二家之長後經他獨立見解展出獨樹一幟的‘七隨’身法這門功夫太奇特了因以奠定了他今日領袖黑道武林的基礎。”

 公子錦道:“太可惜了其實以他如此高深功力成就大可行俠仗義有一番轟轟烈烈作為又何故自暴自棄廁身黑道未免令人不解……”

 丁雲裳微微一笑:“人各有志每個人的性情想法以及對人生的抱負都不一樣你認為行俠仗義大丈夫當如是別人的看法並不一定雲飄飄這個人更不這麽認為。這些年來我一直在觀察他他這個人野心極大行為乖張到了極點常常做些令別人莫名其妙的事至於是非好壞在他那裡可就是一千個說不清楚了。”

 公子錦道:“您這麽說這個人豈不是不分善惡好歹了?”

 丁雲裳道:“那要看怎麽說了總之他自有他的一套處世之道這一點日後你就會體驗到……鐵馬門在武林中雖然夙評不好卻也不曾有過大惡這一次的事情鐵馬門的介入不問可知他們為的是什麽了。”

 “為什麽?”公子錦問。

 “錢!”丁雲裳冷冷說道:“除了錢再沒有別的事情吸引得了他。”

 “錢?”公子錦不勝驚訝地道:“什麽錢?難道他也相信外面傳說的那些話?說是有大批寶藏……”

 “難道不是真的?”

 “……”公子錦真的怔住了。

 平心而論有關這批寶藏的傳說他還真不知情。蓋因為天南堡行事極是謹慎且是各有專司設非負責承辦負有任務誰也不知道公子錦即使與此有關在指令未下達之前仍然是昧於無知。是以聆聽之下一時無言置答。

 丁雲裳見他模樣心裡也就明了。

 “這也難怪你們天南堡最喜故作神秘這件事外面都已傳開你這當事人竟然還蒙在鼓裡不過我想你也就要知道了……”

 燕子姑娘驚訝地道:“這麽說這個老怪物這一次一定會出來了。”

 “也不一定……”丁雲裳說:“我知道‘神眼木三’已經來了這個人相當厲害手狠心毒雲飄飄對於他是十分器重的我看這次劫寶的事多半由他負全責指揮一切。”

 “可是我們這邊的人更多。”燕子姑娘說:“更何況他們已經知道您老人家在這裡神眼木三他難道敢跟您公然為敵?我看他還沒有這個膽子。”

 丁雲裳冷冷說:“那你是太小看他了。”

 說著她輕輕歎了口氣道:“我原來是無意插手管這件閑事的而由於你的介入……使我終不能置身事外現在再想抽身也已無及只希望雲飄飄能即時覺悟懸崖勒馬……要不然……一場火並之下可真是不堪設想……”

 燕子姑娘說:“娘外面曾傳說雲飄飄一生最忌諱三個人好像您是其中之一可是真的?又為了什麽?”

 丁雲裳微微一笑搖搖頭道:“真不知道這些謠言傳說是怎麽來的。就像剛才他說的什麽‘海內七隱’一樣讓人無從追溯漫無邊際……”

 “那麽為什麽有一次您告訴我說就是因為您在嶽陽所以鐵馬門的勢力永遠也不會伸向三湘――嗯!這可是您親口告訴我的!還想賴?”

 燕子姑娘得意的地把這位“義母”看著。她們之間顯得這麽隨和融洽旁觀的公子錦好生羨煞。

 “你這孩子……”丁雲裳向一旁的公子錦看了一眼微似臉紅地含笑道:“別聽她胡說我真要有這麽大的威風就好了……我看天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

 公子錦這才記起匆匆站起告辭。

 丁雲裳轉向燕子姑娘道:“你就送你公大哥一程吧記住不管中途現了什麽都不許你惹事記住了。”

 燕子姑娘笑應了一聲便與公子錦步出草舍。

 夜風瑟瑟外面竟然有了點兒寒意月色下所見清晰尤其是遠處江水一瀉如箭亮如匹練。大地沉寂萬籟無聲偶然傳過來幾聲夜犬的氏吠聲如狼嚎更增加了夜的陰森與神秘。

 二人並肩月下連燈籠也沒有――卻是燕子姑娘身上的一襲薄緞長帔在月色裡閃爍有光襯著她亭亭玉立的身材真有“仙女”的神采二人比肩漫步直似有出塵之感。眼前一片竹影婆娑公子錦站住抱拳道:“不勞姑娘多送這就告辭了。”

 燕子姑娘嬌哼一聲站住道:“你怎麽走?山路不通隻有水路這麽晚了你到哪裡雇船去?”

 公子錦怔了一怔:“那……”

 “所以你就跟我走。”燕子姑娘近瞧著他道:“以後咱們少不了還要多聯系你就別客氣啦。”

 公子錦抱拳說:“那就有僭了隻是又到哪裡雇船去?”

 “雇什麽船?咱們自己就有。”

 說時她身子微偏即閃身竹林。隨即像她義母丁雲裳那般施展出上乘輕功踩步雲朵樣地快輕飄直向江邊行進。

 公子錦亦即施展出師授“6地飛騰”之術乃與燕子姑娘同行並進看似不疾不徐仍能比肩共話。

 “你的輕功不錯!”燕子姑娘眼角睨著他說:“麻四叔說你的功夫比我強看來像是不假不過……找一天咱們過過手看看到底誰行。”

 公子錦謙虛笑道:“我哪裡是姑娘的對手你就別讓我出醜丟臉吧。”

 忽然燕子姑娘停下了腳步打量著他“哼”了一聲臉上似笑又嗔――

 “你這個人是怎麽回事?越叫你不客氣你越謙虛怎麽著以為這樣我就會饒了你不成?”

 公子錦嘻笑道:“不敢!”

 話聲出口心裡已有了預感怕是對方要向自己出手。果然不錯一念未已燕子姑娘已嬌笑道:“看打!”

 她身子驀地向前一欺右手駢中食二指直向著他前胸點來果然是大家出手指尖未及先就有一股尖銳指風劍也似的鋒利直刺而前。

 公子錦心中有備凹腹吸胸的向後一收恰到好處地便自消除了對方指尖上凌人的氣機緊接著身形一轉已飄身三尺以外動靜舒徐一些兒也不著搏鬥氣息即所謂“雷霆萬鈞冰雪一片”儼然莫測高深誠然大家身手了。

 燕子姑娘肩勢一沉原待趁勢而前忽然卻又收住身子微微笑道:“很高明看來麻四叔的話不錯果然不尋常今天晚上不是時候等這件事情辦完了以後我們再比比咱們走吧。”

 公子錦抱拳一笑也不多說。

 二人繼續前行。

 “有句話向姑娘當面請教……”公子錦說:“燕子姑娘――這稱呼隻是你的藝名而你的本來姓氏……”

 “我姓杜――杜鵑花的杜名字嗎――暫時賣個關子先不告訴你……”

 說著她站下來偏過臉打量著公子錦月色疏影裡無限嬌媚美麗。

 她說:“我知道你心裡有很多謎像是我的來歷呀為什麽會在船上賣唱啦……等等是不是?其實……每一個認識我的人都想知道……”

 公子錦搖搖頭說:“姑娘錯了我可沒有這個念頭事實上你今天的所作所為已經說明了你目前工作的重要這也應該就是你為什麽要委屈賣唱的理由別的我也不想多問……這就夠了。”

 燕子姑娘笑著點頭道:“你這個人……倒是真的引起了我的興趣以後倒要好好認識你一下……唷……可是真不早了我們走吧。”

 說著左右顧盼了一下識定一個方向快奔去她輕功既佳倏起倏落一霎間已來到一處所在――月色裡但見這附近雜草蔓生淙淙流水聲直充耳鼓其時已來到江邊。

 燕子姑娘縱身一處舉腳踢了一下道:“喏船在這裡。”

 雜草叢中露出船底一脊敢情這裡面藏有一隻小船。

 公子錦縱身面前道:“我來。”隨即輕而易舉把小船舉起當空。

 那是一艘兩頭翹起的蚱蜢小舟舟身既窄看起來頂多能擠下三個人再多可就不行了。

 舟身極輕連同置於舟內的雙槳攜行起來俱稱輕便好在江邊就在眼前不遠。

 把小船放在水邊燕子姑娘笑說:“抓緊著點兒小心被水衝跑了這船隻有我能使換上你可就不靈了上來吧!”

 說完蓮足輕點已踩上船頭姿態絕妙一如月下仙子。

 公子錦點頭道:“那就偏勞了。”

 當下提定真氣隨即登舟坐好小船打了個轉兒順流而下。

 燕子姑娘緊挨著公子錦坐好拿起一隻長槳說:“劃船好像繡花要手下輕靈!”略略一點船頭即朝左側再一點即歸向中流。看得公子錦好生欽佩不禁一時手癢也學樣插槳水中。

 卻不知這看來極容易的事情偏偏也出差錯隻聽得轟隆一聲小小船身就像是觸到了礁石一般一聲大震之後向右一偏幾乎為之傾翻。

 公子錦“啊!”了一聲嚇了一大跳。所幸一旁的燕子姑娘眼明手快即時掄起槳一偏一正劈啪兩聲即行把船穩住。

 卻是先時那一震余威未了激蕩起一片水花弄了二人滿身滿臉都是。

 公子錦“哈哈!”笑了兩聲轉向燕子姑娘抱拳道:“佩服――這又是怎麽回事?”

 燕子姑娘一手拿槳一手在臉上揩拭笑向公子錦嗔道:“還說呢差一點翻了船我不是跟你說了吧這船隻有我一個人使得別人無論你功夫再好也休能劃動你不信現在可好……真是……咱們都成了落湯雞了!”說時忍不住自己也笑了起來。

 公子錦擦著臉上的水再看燕子姑娘比自己更狼狽頭都濕了一時好生過意不去想要幫對方擦拭卻又不便。

 好在對方姑娘並不介意反倒笑得開心一面偏過身子把一頭被水打濕的長像擰手巾把兒那樣地擰水。

 “還真涼快……好舒服……”她說:“真恨不能跳下去洗個痛快那才過癮。”

 公子錦自己也童心未渦燕子姑娘這番話亦說明她的稚氣未褪一霎間倒像是回到了童年孩提歲月一番說笑無形中拉近了彼此距離倒像是多年老友重逢語多投緣。

 “怪事!”公子錦不解道:“我從小就喜歡劃船這船上你弄了些什麽手腳?怎麽會這麽奇怪……”

 燕子姑娘被逗得笑了起來。

 “當然啦――不弄點手腳還行?”她笑得好開心:“你知道吧這船隻有我能用要不然我豈敢隨便放在江邊?過去曾有兩次被人偷去了結果偷船的人差一點被淹死以後就再也沒有人敢偷了。其實隻是一點小技巧學會了就很簡單住在這個地方自己要沒有一條船行動起來就太不方便了。”

 江面上黑漆漆一片所幸明月如霜照得沿江兩岸景致如畫雖不若白晝之清晰卻也依稀可辨。

 船行甚漸漸來到了人口密集的市鎮只見沿江兩岸舟舶雲集看看已到了江都地面。

 燕子姑娘對這裡甚是熟悉略一顧盼即行操槳引舟側岸穿過了一道細窄的支流把小船靠向一處寧靜的岸邊。月白風清四野蕭然。

 “好了!”她說:“咱們就在這裡分手吧……”

 公子錦縱身上岸旋即回身抱拳燕子姑娘打量著他狀似依依忽然一笑雙槳輕運已掉過了船身。

 “別忘了咱們的約會我走了。”

 話聲甫落小船已快前馳在她雙臂內力運使之下箭矢也似地已隱向前道無盡煙波浩渺之中。

 公子錦轉向客房時已午夜。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悄悄運施輕功由敞開著的窗戶潛身而入。

 晃亮了火折子點亮了燈。

 燈光一亮嘿!一個人坐在那裡。

 公子錦嚇了一跳事出突然一時幾乎呆住了半天才後退了一步冷竣地問了聲:“誰?”

 那人原是背朝著他矮矮瘦瘦的個頭頭上蓄著的短多已花白一身灰布短衣褂看上去毫不起眼。

 隨著公子錦的一聲喝問之後他才緩緩轉過身來:“少俠別來無恙我等你有一會兒啦。”

 瘦削的一張黃臉眉成一字――好奇怪的樣子。

 “啊――”公子錦這才認出他來:“四先生是你呀!”

 那人嘿嘿一笑拱了拱手露出一嘴雪白的牙低著聲音道:“嶺南一別總有年把子沒見了。”指了一下身邊:“坐下說話。”

 原來這人就是他們所說“麻四先生”――一個久歷江湖的風塵俠隱。

 此人廁身“天南堡”有年從事反清複明工作不遺余力由於其行蹤飄忽不定來去無蹤武功高不可測人既矮小武林中乃送了他一個“矮昆侖”的外號。

 眼下不請自來自非尋常。

 “你老人家怎麽忽然來啦?”

 公子錦戒心既去一時滿面春風。此時此刻他真巴不得有人能來為自己分擔一下眼前重任且是許多事都沒有交侍眼前一頭霧水麻四先生的忽然出現料必有所指點乃能使他茅塞頓開。

 “我原本不打算今夜見你可是偏偏丁仙子提前出現與你見了面小燕的嘴又快有些事說出來你還未必清楚……而且如今……”

 話聲甚是難懂濃重的贛省口音。標準的一個江西老表――九江佬。

 頓了頓他把桌上的一杯涼茶仰頭一飲而盡抹抹嘴唇繼續又道:“這兩天風聲很緊鐵馬門的木老三已是極不易招惹丁仙子這一出現等於逼著他叫上了陣這件事很棘手……另外小孤山的謝老頭也來湊熱鬧還有盧九太婆……嘿嘿……都來了來就來吧看來往後幾天還有更多人來十足的一場武林大會串我原本不想要你先知道現在看來隻好提前告訴你了大概這件事你多少聽說過了。”

 公子錦說:“前輩說的是關於寶藏的那件事?”

 “你果然聽說了。”麻四先生點頭道:“不錯就是這件事。”

 “這麽看來果然是真的了。”

 公子錦喃喃地說著心裡仍不禁充滿了迷惑到底是這件事過於離奇前此未聞而令人不著邊際無如麻四先生既然也這麽說甚至先前丁仙子也曾提到看來這件事是千真萬確而非一般的道聽途說了。

 麻四先生冷冷一笑:“是不是真的誰也不知道除了當事人之外隻有一個人能夠證實!”

 “這……”

 “也隻有這個人才知道。”麻四先生冷笑了一聲:“所以……這個人便成為各方所重視的唯一目標。”

 公子錦激動道:“這人是誰?”

 “你要知道他是誰?”麻四先生嘿嘿笑了兩聲銳利的眼光像是兩把劍直盯向對方:“問得好――告訴你吧這個人就是你。”

 “我?”

 公子錦簡直要跳了起來。

 “我――”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是我!我能證實?我能證實些什麽?”

 “當然現在你的確不能證實些什麽。”麻四先生微微笑道:“可是馬上你就能證實非但如此很可能你還會成為這批寶藏的一個關鍵性人物。”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公子錦簡直被他弄糊塗了。

 “小夥子坐下來坐下來……”麻四先生神秘地笑道:“坐下來聽我一說你就明白了。”

 坐下來之後公子錦仍然是一頭霧水。

 麻四先生說:“你不是馬上就要去見三太子嗎?”

 公子錦點點頭。

 “這件事一俟你見過三太子之後就完全明白了。”麻四先生說:“剛才我說的當事者就是三太子除了他以外目前沒有一個人知道實情你是唯一的一個例外所以你應該知道在這件事情上你的重要性……”

 “可是……我現在卻一無所知。”公子錦實在忍不住心裡的好奇:“為什麽選上了我?三太子為什麽要把這麽重要的事情告訴我知道?”

 “這就是現在我要告訴你的。”麻四先生哼了一聲:“天南堡把這麽重要的事交給你當然不是偶然的你知道為什麽嗎?”

 公子錦當然不知道便又搖了一下頭。

 “第一當然是你的人品武功值得信賴這一點是最重要的第二這件事卻要朔源令尊公總兵的頭上了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極少。”

 “先父?這又和他老人家有什麽關系?”――公子錦又加深了一層糊塗。

 “你父親才是這件事最關鍵的人。”麻四先生說:“告訴你吧當年先帝在城破之先確曾搜羅宮中庫存所有並把自己生平積蓄悉數都由專人秘密運到了福建漳州交由令尊保管令尊在故世之前為示公允由天南堡召集天下英豪秘密會商結果將這一筆為數甚巨的現銀分成了兩份一份送交給台灣的延平郡王鄭成功另一份即交給了天南堡保留至今――”

 “啊――”公子錦才似為之恍然大悟。

 麻四先生嘿嘿笑道:“當然這筆龐大數目現銀、珠寶天南堡是無權動用的隻不過是負責保管而已保管的目的是在一個適當時候按照當年先帝的心願交由其子用以匡複大業而用――”

 頓了一下他繼續接道:“若是按照當年先帝的意思這些錢財悉數俱應交給太子……在先帝當日的想象中明皇還有半壁江山太子和永定二王一經逃出其勢將是大有可為哪裡知道事實情況卻是大謬不然太子和定王不旋踵間俱遭擒殺若不是葉侍衛的機警智勇怕是連永王也落在了他們手裡……”

 公子錦點頭道:“這事情我知道當年的永王便是今天所謂的三太子皇天有眼讓他還活著真是太令人振奮了。”

 “對了!”麻四先生說:“三太子不僅如今健在尤其可貴的是他還在一直為著匡複明室大業而努力看看時機成熟天南堡於是打算把這筆令尊留交的錢財物歸原主交給三太子本人這便是你此行的主要目的。”

 公子錦緩緩籲了一口長氣點頭道:“我明白了……可是……”

 “事情千頭萬緒牽涉既多當然不會這麽簡單……”麻四先生冷冷笑道:“風聲微啟江湖上已是草木皆兵。天南堡責任重大當然不敢掉以輕心為了保護這批錢財不致落入外人之手已是全力以赴既要安全完成任務又不欲打草驚蛇實在是難上加難盡管如此還是驚動了那一個我們最怕的魔頭……以後的事還真難說……”

 公子錦訥訥道:“前輩指的是鐵馬門的頭子雲飄飄?”

 麻四先生哼了一聲:“那還用說?當今天底下還有誰比他更難纏?”

 “不過丁仙子的出現總能給他一點約束吧。”公子錦道:“難道他連丁仙子的帳也不買?”

 “哼――他誰的帳也不買。”麻四先生說:“更何況這位老姐子如今玉體欠安他們之間過去的一段恩恩怨怨江湖上傳說紛紛誰也弄不清……”

 說到這裡他“哧!”了一聲打量著公子錦道:“你還年輕當然不明白當年的那些事情傳說。”

 “什麽事情?什麽傳說?”

 “那是……”麻四先生“唉!”地歎了一聲搖搖頭道:“說不清……說不清算啦……”

 公子錦心裡一怔道:“難道丁仙子雲飄飄之間……”

 “這事難說……難說得很……”麻四先生皺著眉伸手搔了一下花白短:“這話要讓她聽見非要我的命不可你可得嘴下留神。”

 公子錦又是一愣。

 麻四先生頓了頓終於說了出來――

 “你知道吧!”他說:“他們當年根本就是一對戀人曾經愛得死去活來也曾有過白相約……哼哼這件事瞞得了別人卻瞞不過我……”

 “啊……”

 公子錦又一次愣住了――這個震驚對他太大了。

 “怎麽會……呢?”公子錦臉色白地道:“這怎麽會……”

 “怎麽不會?”麻四先生冷笑道:“我不知道剛才她們母女跟你怎麽說來著不過這件事是絕對錯不了這件事江湖上知道的人極少我看連她義女小燕兒也不一定知道原因很簡單這兩個人都是最難招惹的人男的不用說是出了名的魔頭女的也一樣……你不要以為她那麽美的人人又和氣溫柔端莊……嘿嘿……你真要這麽以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公子錦無話可說只看著他呆。

 麻四先生嘿嘿笑道:“今天我是豁出去了照說這位老姐子對我還真不賴我不該泄她的底可是今天的事太重要我不能不對你說清楚公事公辦咱們應該對事不對人。”

 公子錦點點頭臉上不無驚悸道:“你老人家應該對我說清楚這樣我心裡有個譜兒……”

 “唉――”麻四先生愁著一張臉道:“這件事還真說不清尤其是男女之間的事情神仙也扯不清再說得明白一點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據我所知他們後來確是反目分開了為什麽――沒人知道。”

 公子錦也隻有點頭的份兒。

 他總算明白了一點即為什麽丁仙子在面對鐵馬門一乾惡煞時像似手下留情。先時在談論雲飄飄其人時更似充滿了矛盾毀譽不一遮遮掩掩欲語還休……在在顯示著她內心的不能持平對於雲飄飄其人總是有幾分故情這就難怪了。

 “所以……你應該知道……”

 麻四先生聲音壓小了:“天南堡不是不想請她出來幫忙是怕她……”

 “我明白了。”公子錦慨然道:“不過今夜她老人家已表明了立場這就很難得了雲飄飄得知報告以後不能不對她有所顧忌重新估計這件事前輩你以為如何?”

 “不錯!”麻四先生歪著頭想了想:“確是如此。對雲飄飄來說她的出現總是一大阻力這是好消息可是天南堡一面卻也不敢期望她太深你知道吧!要不是小燕兒的介入她絕不會出面管這件閑事咳咳……這事太複雜瑣碎一半時還真說不清總之對於燕兒你可以一千萬個放心我們的計劃也是要緊緊拉住她她介入越深丁仙子就越不能袖手旁觀對於我們就越是有利原因是雲飄飄這個人太厲害丁仙子不出來誰也對付不了他雲飄飄這個人我們太清楚這個人是極多情的人對於丁仙子他絕狠不下心真的與她為敵這就是我們之所以努力爭取小燕介入此事的原因……”

 公子錦心裡暗忖說好狡猾的伎倆。再想此番作為皆秉諸正義一切既為挽救民族存亡努力也就說不得了退一步再想即使沒有這個光明正大的帽子即以雲飄飄之為惡武林也理應給他一個教訓若能尋機瓦解了他鐵馬門的實力也是一大功德。

 心裡盤算著這件事公子錦沒有吭聲

 麻四先生看著他點點頭道:“總之眼前你的責任重大三太子那邊更是一點差錯也出不得你知道吧現在各方打他算盤的人多啦聽說吳三桂那邊更是不惜全力在爭取他……”

 說到這裡他的神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這是我們要特別小心注意的。”麻四先生說:“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三太子落在這個敗類手上。”

 公子錦默默地又點了一下頭。

 實在說他現在確實感覺著責任重大聽了四先生的話心裡不住地在盤算著應對之策。

 怎麽也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那位叛王吳三桂也來插上一腳使得原已錯綜複雜的情勢變得更為波譎雲詭真個從何說起。

 “吳三桂如今起兵造反說得冠冕堂皇――反清複明誰知道他骨子裡是賣的什麽膏藥?”麻四先生冷笑道:“今後碰上了他們的人你要特別小心這個人翻雲覆雨太可怕了。”

 公子錦苦笑一下:“這事我無能為力眼前我所關心的隻是三太子那一邊我很奇怪為什麽要見他必須通過燕子姑娘呢?”

 “這是葉先生的安排。”麻四先生說:“葉先生為了太子的安全煞費苦心老實說就連我現在也不知道三太子住在哪裡眼前隻有燕子姑娘一人知道不久你會知道。”

 “葉先生……”

 “就是剛才我跟你說起的那個葉侍衛……”麻四先生繼續道:“此人武功極高當年北京城破之前他是先帝身前的貼身侍衛先帝駕崩之前要他無論如何也要救出太子和永定二王……他事後雖盡了全力卻隻救出了永王一人而已有人說長公主也是他救出大內的可就人雲亦雲無法證明了。”

 “那麽你應該知道他是誰了?”

 “我知道!”公子錦會心地笑了一笑:“遵照本堡的指令我曾兩度去拜訪他老人家可是兩次都撲了空據我所知除了6安先生以外很少有人能見著他。”

 麻四先生說:“他不得不這樣就我所知當今大內的‘十三飛鷹’曾把他懸為第一要犯各地衙門都接獲了密令在對付他他焉敢掉以輕心?”

 公子錦說:“金陵的福郡王一死我就知道是他所為自此他就離開棲霞寺再也找不著他的蹤跡――”

 驀地紙窗“波!”地響了一聲飛進來一粒極小的石子。

 麻四先生哼了一聲手掌揮處“呼!”地出掌風幾上燈光應手而滅。

 幾乎在同時之間公子錦早已撲身而出。

 他施展的是“龍形乙式”身法隨著他撲出的勢子窗扇霍地敞開他身子一如戲簷狸貓極其輕巧地已滾落窗外。同一時間裡房裡的麻四先生也已遁身而出。二人身子看來是一般的疾快卻是奔馳的方向卻大為迥異。麻四先生身子並不停留腳下力點長空一煙般地升空直起飛掠上對面瓦脊即刻隱逝黑夜。

 公子錦卻另有所圖。

 原來即在他身子方一翻出的瞬間一條人影倏地向右側急閃欲退。

 公子錦焉能容他脫身?腳下一連三點施展雲中飛步身法已把身子欺了上來。

 那人卻也不是弱者“嘿!”了一聲猛地身子一個倒仰用鯉魚倒竄之式反縱起兩丈開外噗嚕嚕衣袂聲裡已落身牆頭。

 淡月稀星下看他不清隻仿佛來人身著一襲綢質緊身衣靠身材瘦削雙肩高聳卻是交插後背高出兩肩的一對兵刃鐵拐使得公子錦乍睹之下似曾相識

 這人驚鴻一瞥的當兒第二次已施展“潛龍升天”的身勢再一次拔起了身子向牆外縱出。

 公子錦原也有此顧忌因為自己居住之處雖甚安靜到底是投宿客棧若是就此打鬥廝殺難保不為之驚動自非所宜對方飛遁棧外自是再好不過。

 二人一前一後形影不離地便自展開了一場追逐之戰霎時間已是裡許開外。

 眼前一座廟宇佔地既大門前兩株龍柏傘蓋垂蔭尤具氣勢。

 前行瘦削漢子一步逼近廟前霍地轉過了身子。

 公子錦一撲而前即行定住與前行漢子成了照臉之勢。

 “閣下好俊的身法佩服之至倒要請教暗夜窺窗所為何來?”

 說話之時公子錦踏進一步仔細向對方打量卻因那人立身樹下月光不及一時看他不真。

 “呵呵……”

 那人一連笑了幾聲雙手拱了一拱:“公少俠你好記性咱們才見過怎麽忘了?老夫姓徐單名一個鐵字這裡問你一個“好”字不恭之處還請見諒勿罪勿罪……”

 公子錦在對方說話的當兒已由對方聲音裡辨出他是誰來。“徐鐵”二字出口便自證明不誤正是方才在江邊曾經邂逅幾欲交手的“鐵馬門”中人物當時他站在鐵馬門四當家帥星鬥身邊雙方劍拔弩張若非丁仙子的出面化解幾成不了之勢想不到這人猶不死心居然探知自己下榻之處偷偷前來刺探居心叵測極是可惡。

 此人――“風雷叟”徐鐵原為雲貴道上出名黑道魁一雙鐵拐據說得自異入傳授舞動起來幾有風雷之勢隨即為“鐵馬門”重視經雲飄飄親自出面收歸門下效力如今他的身份是鐵馬門第四令副座較之令主帥星鬥雖是低了一級若是論及武功卻不在帥某之下。

 即以公子錦所居住之處何等謹慎隱秘?依然為他識破此番單身刺探實是期功過甚無非自恃武功並不曾把對方少年人看在眼裡。

 “原來是徐副座失禮失禮!”

 公子錦抱拳見禮早已將兩膀真力凝聚雙掌哼了一聲接道:“足下以堂堂副座之尊竟然效法鼠盜狗偷之流此事若為貴門雲總座所知豈不有失令譽在下倒要聽聽這又是怎麽回事?”

 徐鐵“呵呵!”笑了兩聲伸手指向對方道:“娃娃你休逞口舌之利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知道你此番身負重命要來見什麽人這些都不乾我徐某之事我隻向你借樣東西你可賞臉賜借?”

 公子錦心裡有數冷笑道:“洗耳恭聽。”

 徐鐵“嘿嘿!”沉笑道:“我要向你惜的是台灣延平郡王致大明三太子的一封親筆書信自然隻是看看而已三日之後雙手奉還……”

 話聲未已公子錦早已按捺不住低叱一聲:“無恥之尤――”身勢已倏然掠起。

 顯然公子錦早已窺測清楚不出手則已一經出手必然全力以赴。

 眼前這一手便透著高明。

 隨著他的起身疾勢右足飛勾一式“笑點天燈”“呼――”的一聲尖銳風裡直身風雷叟徐鐵兩眉之間直踢過去。

 徐老頭嘿了一聲身子向下一矮雙手驀地怒盤掠起用左右交叉之勢反向公子錦足踝小腿間絞剪而來力道疾勁非比尋常。

 公子錦眼快肚明那隻腳其時才出一半當下驀地向後一收雙膝後收一式倒剪金風成了頭下腳上之勢兩隻手有如一雙快刀便向徐鐵雙肩上切來。

 徐鐵雙手猝分:“叭!”四隻手掌已迎在了一塊。

 黑夜裡簡直看它不清驀然交接驀地又分了開來――像是一雙燕子樣的輕飄兩個人已分了開來。

 徐老頭嘿了一聲道:“高明――”顯然這一式交接之下並沒有佔到半點便宜。

 惱羞成怒之下這個瘦老頭兒雙手向背後一探己把背上的一對冰鐵雙拐撤在手裡。

 二話不說隨著他腳下的一個猛竄已到了公子錦身前掌中雙拐倏地抖出以雷霆萬鈞之勢直向公子錦兩肩上戳來。

 原來他雙拐頂頭鋒利如一雙劍刃並可當刀倒挑刺之用猝然刺出令人混淆莫名。

 公子錦倉促躍出並不曾攜有長劍卻是那一柄描金折扇卻隨時插在腰間當下手握扇柄驀地掄出左右揮動之下隻聽得“叮當!”兩聲已把來犯的雙拐磕向左右緊接著“唰”地撤開扇面直向對方咽喉上掃去。

 “風雷叟”徐鐵驀地向後一仰雙拐掄處左右齊出反向公子錦兩肋上夾擊過來。

 雙方一動上手轉瞬間已是十幾個照面。

 公子錦暗忖對方老頭兒果然是個棘手人物不出奇招難以致勝。由是霍地一個疾滾翻出三尺開外。

 徐鐵足下飛點以“花田八錯”步法直欺而近雙拐掄施暴雨也似直向公子錦身上襲來――隨即展開了他輕易不曾施展的“風雷十三式”。

 一場疾戰有如暴雨狂風。

 妙在公子錦背及地面一反常態純然以“地鄙矸ㄓφ餃緔艘煥蔥焯胺繢資健彼涫怯旅筒豢梢皇讕谷灰淮蟀胗盟簧洗蟠笫チ俗饔眯鬧兄媚兆鑰上脛

 驀地公子錦自地面彈身躍起掌中鐵扇“火中取栗”直向徐鐵前額“天心”點來。

 徐鐵一驚慌忙閃身同時雙拐疾掄起以迎。

 卻是公子錦早已料定他會有此一手前此“地鄙矸ㄓφ餃諮謔未絲桃禍鍪質苟苑郊蛑蔽弈芊婪丁

 徐鐵雙拐作勢待揚的一霎猛可裡公子錦左腕乍分春風一拂看似輕松平常卻封住了對方雙拐的起勢――雷霆萬鈞冰雪一片高明之極。

 徐鐵心裡叫了聲不好再想從容化解哪裡還來得及?危急一瞬間這老頭施了個“鐵板橋”的姿式驀地向後仰倒。

 ――卻是那一雙鐵拐連同雙腕顯然還在對方控制之下使他終不能全身而退。

 妙在公子錦智珠在握這一招處心積慮志在必得事先與已想好了多種變化一見徐老頭仰身作勢掌中扇“唰!”地掄開疾若電光石火直向徐鐵面頰削去。

 “風雷史”徐鐵此刻招式已老再想撤換哪裡還來得及?隨著他的雙足力蹬也不過僅能錯開半尺開外。公子錦敞開的扇面不啻是一把鋒利的刀即在他右面肩頭連同前胸足足劃了三四寸長的一道血口子。

 按說公子錦大可趁勢追殺事實上他手頭折扇一十三根扇骨均系精鋼所鑄亦可當暗器使用眼下情景只需乘勢一戳必將深入徐鐵內腑五髒一任他功力再強也難撿回活命總是他居心仁厚不忍傷了對方性命。

 當時一招得手腳下飛點:“呼!”地躍身而出即行立足例下。

 徐鐵這一面僥幸撿回了一條活命卻也嚇得面無人色只見他身勢踉蹌著一連後退了五六步才自拿樁站住肩上傷口怒血泉湧霎時間已是遍體淋漓。

 “好……小子……”

 嘴裡說著這老頭兒拐交左手右手指掌連連運施一連封住了上身七處大穴才行止住了流血。

 盡管是黑夜這個臉也覺得丟不起。

 貓也似的他出了一聲怪笑。

 “小子……你行!”徐鐵睜圓了雙眼聲音顫抖著道:“老夫四十年橫行江湖今夜竟敗在了你這個後生的手裡卻也不能就此拉倒咱們騎驢看唱本往後走著瞧吧。”

 話聲一落再也不片刻停留突地擰過身子一路倏起倏落如飛而逝。

 公子錦原想交待幾句場面話這麽一來倒也乾脆當下收起折扇往回路趕回。

 一路輕登巧縱不消片刻已轉回居住客棧施展輕功越牆而入。

 卻是他驀地定住了腳步。

 原來房子裡的燈竟是亮著。

 記得出來之時麻四先生明明已把燈揮掌熄滅怎麽現在還在點著?莫非四先生又回來了?

 麻四先生果然又回來了而且屋子裡又多了個人。

 一個身穿黑絲短衫留有長須的瘦削老人二人正在對坐喝茶。

 “你回來了!”麻四先生笑嘻嘻地站起來道:“快來快來老先生等你有一會了。”

 黑衫老者正在喝茶放下茶碗睜著一雙深邃的眼睛向他直直看著公子錦心裡不覺為之一震都是因為對方老人好奇怪的一副長相乍看之下不由得使他嚇了一跳。

 高瘦高瘦的個頭兒端著一雙肩膀原來他背有點兒駝是個駝子。黑黝的臉上有幾道刀刻也似的顯著皺紋襯著高聳的雙顴刀削過也似的臉上棱角真正懾人心魄好嚇人。

 一眼之下幾可斷定是個極不尋常的人物。

 他是誰?

 公子錦抱拳見禮尚未表明心裡的疑問。

 麻四先生先已呵呵笑了。

 “猜猜是誰看你來了?”麻四先生說:“要不是他剛才指彈飛石示警連我也被蒙在了鼓裡看來咱們真得處處小心了。”

 說話的當兒黑衫老人手捋蒼須隻是向公子錦注視不已忽地一笑打著一口濃重的川貴口音道:“公少君竟然不認識我了這也難怪那一年見你之時才這麽高――”

 用手比了一比黑衫老人哈哈笑了兩聲口音清脆地道:“在福建鼓浪嶼你們家裡你那時大概才五六歲自然是不記得了!”

 公子錦心裡還在納悶。

 麻四先生“噯!”了一聲道:“怎麽還想不起來?這不是剛才還在說嗎說曹操曹操就到你不是說曾經幾次去拜訪他都撲了空現在人家自己來了卻又怎麽不認識了?”

 “啊――”公子錦神態頓悟道:“是葉老居士?”

 “這就對啦!”麻四先生說:“這就是你天天盼著一見的葉老俠客老居士。多年來他可輕易不見外人今晚上專程會你來啦。”

 公子錦驚喜著待要二次見禮卻為老居士一隻胳臂架著嘿嘿笑道:“少君不要多禮請坐!”

 落座之後公子錦不勝驚喜地向對方道:“葉前輩怎麽忽然來了?”

 “我早就打算來看看你了。”葉老居士說:“那天你在船上四面八方都朝著你我還真為你擔心後來看見了他我才放心離開。”

 麻四先生“嘿!”了一聲道:“到底你在廟裡呆了幾年道行比我高怎麽你現了我我就沒現你呢?”

 看來他們倆原本就認識隻是並不常相往還而已。

 葉老居士那一雙炯炯的瞳子直直向公子錦望著點點頭道:“這一趟你的責任太重多少人都在打你的主意太子對你很關心不止一次要我注意保護你就拿剛才來說徐鐵偷偷到了窗外你們還沒覺要是被他聽見了什麽可就不好是我心裡一急不得不彈石示警此人武功雖高諒他還不是你的對手我們兩個也就得安閑讓你去處置。”

 麻四先生一驚道:“原來老哥神目如電已能預見五行造化欽佩之至。”

 老居士又哈哈一笑忽而苦笑搖頭道:“過譽過譽我還不配比起貴堡主紫薇先生怕還有所不及――”

 原來“天南堡”主人稱“紫薇先生”此人姓百裡名長風與葉老居士、丁雲裳等皆是武林中最稱神秘飄忽人物並同屬“海內七隱”中人武林中知者不多。

 老居士這麽一說麻四先生才明白過來――何以公子錦獨能當此重任確是妙不可言。

 對於這位前明大內侍衛葉照公子錦真正心儀日久猝然相見驚喜不置多年以來有關他的種種傳說不一而足即以他當年救走永王及後二十余年之休養生息以至今日永王以三太子之名再起江湖隻此一端已饒富趣味堪為傳奇而此人日後之寄身空門行俠仗義反清複明之種種義行早已臉炙人口尤其令人擊節讚賞。

 現在這個人――葉照就在面前公子錦焉能不對他投以特別注意?

 由於這人喜愛穿著黑色衣裳來去無蹤行動詭異神龍見不見尾所以江湖上給他取了個“黑鷹”的外號是以鋤奸殺人時的“黑鷹”與廟裡靜居修行時的“居士”儼然是不可同日而語的兩種身份了。

 “黑鷹”葉照用著炯炯瞳子注視著公子錦道:“你離開南京時那裡又生了件大事雖然與你無關卻是不可不知!”

 公子錦一愣。

 葉照說:“棲霞寺的無葉和尚問斬――”

 公子錦“啊――”了一聲霍地站了起來:“已經被殺了?”

 老居士道:“你沉住氣。”哈哈笑了一聲卻又冷下臉來輕輕哼了一聲又接道:“有我在豈能容他們猖狂得逞人?人我已經救出來了!”

 公子錦又“啊――”了一聲臉上現出無比興奮才又坐了下來。

 麻四先生驚道:“這件事我還不知道我隻當沒這麽快想不到他們這麽快就下手。”

 葉照冷笑道:“江南提督衙門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把無葉和尚處理掉好向北京朝廷對於福郡王的被刺有個交待我就偏不叫他們稱心南京城這幾天勢將因為和尚的被劫鬧得天翻地覆卻是至終又將奈何?”

 “無葉和尚呢?”

 想到了同是“天南堡”地下抗清行動的一員麻四先生與公子錦自然極是關心。

 “你們放心和尚不死自然還有重用。”葉照說:“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臨江寺的忍大師正是用人之心情迫切無葉和尚去那邊助他一臂之力那是再好不過我想這邊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大家也會在那邊見面就勸他先去臨江寺了。”

 “好得很!”麻四先生鼓掌樂道:“臨江寺那邊這一次可熱鬧了我聽說北京那邊大內的什麽‘十三飛鷹’全出動了看來很可能會有一次雙方實力的交接倒要看看鹿死誰手?”

 葉照說:“北京方面我們全力聯合也許還可以對付隻是若加上鐵馬門方面可就有點麻煩難操勝算……”

 公子錦道:“那麽眼前我們應該怎麽來對付呢?”

 葉照哈哈一笑站起來道:“貴門天南堡人才濟濟一定已有妥善安排這個我就不便代皰了。好了我走了有什麽事我自會與你聯系。”

 麻四先生含笑抱拳說:“一切偏勞我就不送你了。”

 葉照走向窗前向著外面觀望了一刻回頭看向公子錦道:“這地方既已為徐鐵所知今夜又負傷落敗必將大不甘心為你著想還是遷地為良就這樣吧我走了……”

 話聲一頓單手輕輕在窗上一按人已騰身飛起巨鷹展翅般遁身而出。

 月夜下只看見他碩大的身體一起而落緊接著二次騰起幽靈也似的已掠上了對面屋脊好快的身法不過是交睫的當兒已自天蹤。

 公子錦膛目結舌道:“喀――”

 麻四先生亦不禁讚歎道:“此人輕功造詣顯然已至登峰造極地步便是丁仙子也無能過之……有他在三太子身邊莫怪乎太子能履險如夷了。”

 公子錦道:“我很久已聽過對他的種種傳說據說他早年是先帝身邊最稱得力的一名侍衛還有傳說長公主斷臂之後也是他救出來的不知是真是假?”

 “這就不知道了。”

 麻四先生諱莫如深地笑道:“這件事他本人從來不曾提起更沒有一人出口詢問問他也不會說不過大家心裡都明白以當時情況而論除了他以外實在不會有別人能有這個本事大家心知肚明也就是了。”

 他隨即又道:“這一次你朝見太子事事關重大看起來暗潮洶湧略有不慎一切不堪設想葉兄既這麽說我看事不宜遲明天一早你就搬吧小萬柳塘邊的‘鐵鏡觀’那裡最是隱秘清靜觀主金子和也是我道中人與我交非泛泛你隻提我名字他必會另眼相待……”

 公子錦一怔道:“啊――是他金子和……我一直以為他在華山……不是傳說他已經……死了?怎麽會搬來這裡?”

 “這就是了!”麻四先生說:“他原本一直是在華山的‘太虛觀’後來因為仇家迫害在一次與對頭決鬥之下翻落懸崖是以便傳說他死了其實他還活著不過……”

 說著他搖頭歎息不已又道:“他如今已是一個廢人不過勉強還能走動而已你見了面就知道了經過這件事之後他便潛身來到了南方改名換姓在小萬柳塘邊頂下了前人的‘鐵鏡觀’潛心修道再也不問外事誰也不知這個如今行動不便口齒不清的年老的道人便是當年聲震武林有‘華山一劍’之稱的武林奇人。唉!這世道白雲蒼狗一切都匪夷所思變化太離奇太大了。”

 公子錦隻是靜靜地聽著若在平日他勢將對此事循根刨底問個不休隻是目前他身擔重任焉能有暇再顧及這些不相乾事?聽過略生慨歎也就不再多問。

 略事交待之後麻四先生站起來便走了留下來的公子錦非但心裡沒有得到預期的平靜反倒是心裡更亂了。

 在床上他翻來覆去地想著簡直是一團亂麻樣的糾纏不清真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越想越亂越想也越糊塗不知不覺渾然入睡。

 天似乎剛剛亮的時候……

 感覺著好像床邊上坐著個人公子錦一經霍地挺身坐起。

 “喲――”

 一聲女人的嬌呼把對方嚇了一大跳。

 下意識裡公子錦待將向對方出手定睛看時才自覺出自己孟浪了。

 那人一身輕便綢衫蔥綠顏色襯著雪膚靚容更似無比嬌麗像是受了驚嚇由床邊霍地跳起瞪著雙眼睛驚訝地向公子錦望著。

 “阿――是你呀!”

 公子錦既驚又喜道:“小鶴姑娘。”

 一面說抱拳為禮收拾著下了床鋪。

 徐小鶴背過身子笑說:“別急你慢慢收拾穿整齊了才好說話。”

 她隨即背向著公子錦坐下來舉起纖纖細手理著頭上的疊螺雲鬢自從她喬裝風塵賣唱姑娘之後造型與以往確是大相徑庭即以頭一項而論亦為之變化多端時而“雲鬢疊螺”時而、“雨後高椎”本地官妓歌藝流行的是“一窩絲”“杭州攢”眉間若是再貼了個所謂的“花子”又叫“眉間俏”或是加上個“遮眉勒條”什麽的可就更見花俏妍彩多姿。

 “姑娘這麽一拾掇我幾乎認不出來了。”

 公子錦一面坐好抱拳道:“這是從哪裡來?”

 “你可真忙。”徐小鶴說:“昨天我來了三趟都沒見著你隻有這個法子才行再不你又不知搬到哪去了就更見不著了。”

 公子錦一位道:“咦?你怎麽知道我要搬家?”

 徐小鶴也一怔說:“你真的要搬?這麽說我還猜對了?”

 雙方相知既深更是同路人實不便再相瞞除了與三太子克期見面事屬極機密不便事先泄露其它大可坦誠相告。於是略略把葉照與麻四先生昨夜來訪以及與“鐵馬門”徐鐵交手一段經過說了個大概。

 小鶴聆聽之下驚喜道:“啊――葉老爺爺也來了?他老人家現在住在哪兒?”

 搖頭一笑她又說:“我看誰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一向是頂怪頂怪除了6老師父以外他跟誰都不來往想不到居然也對你如此垂青可真是難得。麻四爺爺我已經見過想不他們都湊在了一塊要是我6老師父也來了該有多好!大家顯然可以好好商量一下了。”

 說完她略略眯著眼睛向公子錦瞧著微微一笑道:“怎麽這兩天過得可好?都見了些什麽人?”

 公子錦一笑:“不都給你說了嗎。”

 “還沒說全。”小鶴挑動了一下眉尖:“最起碼還漏了一個人――不是嗎?”

 “誰?”

 公子錦一下子還真轉不過來。

 “你可真健忘!”小鶴訕訕地笑著:“再想想看……昨天夜裡你都上哪裡去了?”

 “啊――”公子錦說:“你是說……”

 “我是說你很瀟灑!”小鶴說:“一個人穿得漂漂亮亮的……到哪裡逛去了?”

 “嘿!”公子錦這才想起一笑說:“原來你又跟著我了既然來到揚州總要四下走走……”

 “這個我沒有興趣再說我也管不著。”

 徐小鶴忽地把頭轉到了一邊過了一會兒才又回過臉來用著奇怪的眼光向他看著――

 “我隻是奇怪這都是什麽時候了你居然還有這個閑心居然還會到那種地方去?真讓我心裡納悶兒……”

 說時小鶴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隻是在他臉上轉著那樣子還真像是弄不明白。

 公子錦被她這種奇怪的眼神看得怪不自在莫名其妙的臉也紅了。

 徐小鶴“哼”了一聲喃喃說道:“別以為我是故意跟著你……我隻是不放心怕鐵馬門的人對你使壞。所以才……”

 公子錦乾咳了一聲待要解說無如事涉機密一時不易說清。

 徐小鶴見他並不解釋更以為他是理虧哼了一聲把臉轉到了一邊氣得還真不輕臉都白了。

 “6師父還一直誇你好什麽少年人知道自愛……沒有不良習慣……”

 “我――”公子錦搔搔頭隻是覺得好笑。

 這樣子看在小鶴眼裡氣就更大了。

 “虧你還笑得出來!”小鶴臉一繃說:“好雅興呀!去一個地方還不夠還去兩家好風流呀。”

 公子錦真是哭笑不能一時還真說它不清。

 愣了一楞他訥訥道:“原來你都看見了……”

 “不但看見了還聽見。”

 徐小鶴低著頭生了一陣悶氣忽然又抬起頭來冷冷說道:“要不要我把你的那些風流事說出來聽聽――嗯?”

 公子錦一笑擺手道:“算了別說了!”

 “別說了我偏要說。”

 徐小鶴還真氣得不輕站起來走到窗前拿著個花綢子手絹隻是胡亂地扇著。

 忽然她回過身來氣呼呼地說:“好闊氣呀一叫就是兩個哼哼小雲小仙……什麽醜八怪還當自己是大美人兒……我都為你害臊……要是6老師父知道不被你氣死才怪。”

 公子錦心裡忖著原來她一直都在跟著我倒要聽聽她知道多少當下並不解說隻是微笑。

 徐小鶴冷下臉來訥訥說道:“你可也別多心照說這是你個人的私事我也管不著隻是6老師父的好心要我在暗中多照顧你我才不得不……要不然我也不會管這個閑事……”

 公子錦抱拳道:“姑娘偏勞……”

 “別來這一套……”徐小鶴白著臉說:“你還沒有把話說清楚――我問你你離了‘醉八仙’酒樓又到仙女湖的八音畫舫找誰去了?”

 “這――”

 去八音畫舫找燕子姑娘事關重要公子錦心裡一直在盤算是否當說。

 徐小鶴卻已忍不住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敢說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哼哼……我就代你說了吧不是去找那個鼎鼎大名的美人兒燕子姑娘嗎?”

 公子錦不得不承認點了一下頭。

 徐小鶴氣就更大了。

 “好――”她說:“你自己承認了那……可不是我冤枉你……你……你找她幹什麽?”

 忽然她往前逼近了一步聲音顫抖地說:“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6師父和我爹都在誇你好說你是個能擔當大任的人……誰知道你卻是個沉醉於女色的風流鬼……”

 越說越氣也越傷心一時眼淚也淌了出來。

 “還當我不知道……我都打聽清楚了人家姑娘病了不在船上你可真體貼還去探病……看來你們早就是一對老相好了……算我多事……我……對你失望透了……”

 公子錦被這突如其來的舉止驚得呆住了一時簡直不知如何置答。

 徐小鶴哭了一陣大概自己也覺出了不對看了公子錦一眼強行止住了傷心鼻子裡哼了一聲霍地把頭轉向一邊。

 雙方誰都沒有說話沉默了好一陣子。

 “當然……”恢復了冷靜之後徐小鶴顯得怪不好意思的訥訥說:“這是你自己的事我也沒有理由來管你那就當我是白說好了以後我也不會再來管你的閑事你是你我是我就當我們原本不認識就是了。”

 公子錦微微一笑這可真是從何說起?卻是對方姑娘這哭不啻暴露了內在真情這可是公子錦始料非及心裡錯綜複雜一時更不知如何解說才好。

 耳邊上聽著徐小鶴的一聲輕輕歎息便幽幽站起離開自去。候到公子錦警覺忽然趕過去目送著對方身影的飄然一瞥便自無蹤。

 清晨。

 小萬柳塘鐵鏡觀。

 踏著一徑的露水公子錦直趨向這座看似壯觀其實早已頹廢的觀樓正前。

 沿著觀院四周植滿了青松翠竹倒也綠意盎然。才這麽早蟬兒竟已出了“吱――吱――”的嗚聲意味著又是炎熱一天的開始。

 一個彎著腰破衣百袖的老道人正在觀門前掃地他實在太老了也太不起眼了頭上支離白身上破衣百衲在晨光交織裡所顯示的隻是微弱與歎息令人想象到生命可能即將結束。倒是那一方“鐵鏡觀”的三字長匾在晨光映照裡尚有幾許生意卻與那頹廢老舊的觀院不大相襯很可能這方字匾是後來重新加上去的。

 公子錦一徑地來到觀門正前正在掃地的年老道人不得不停住了動作仰起頭來向他望著。

 他原是想說些什麽諸如:“你是誰?”“來幹什麽”之類的話可是或許是過於世故久經歷練還是老了懶散了?便連這樣一類的問話也懶得出口隻是向公子錦看了兩眼便自低下頭掃他的地了。

 公子錦咳了一聲道:“這是鐵鏡觀了老道人借問一聲金老觀主可在這裡?”

 一面說他把隨身攜帶的一個頗大行囊由身後卸下來放在地上。老道人一聽他要找金觀主頓時便停住不動緩緩地直起腰來――

 其實直起來並不比彎下要高出多少再者由於左面半邊身子像是癱瘓已是不折不扣的半身不遂看起來怪異得很。連帶著左邊的臉部也都走了樣兒口歪眼斜這一仰起臉更是怪樣連帶著口水也淌了出來。

 “你說……你找誰?”聲音更透著沙啞十足的已是一個廢人即使用他來從事像眼前這樣掃地一類的工作也不稱職難得他努力奮還想到自己找點事做。

 公子錦嘿嘿笑了兩聲實在是對方那副樣子太滑稽一時忍不住笑了起來。

 立時對方道人臉上便現出了不愉快的神態卻是那一正一斜兩道眼神猶自瞬也不瞬地狠狠向他“盯”著仍然在等待著對方的回話。

 公子錦這才想起同時警覺到自己的失禮忙自收斂笑容雙手抱了一下拳――

 “對不起――我是來這裡找一位金道長金老觀主不知他老人家可在?”

 老道人才似聽明白了重重地哼了一聲說:“什麽金……道長金……老觀主這裡根本就沒有這個人你是……從哪裡來……的?”

 公子錦怔了一怔說:“沒有?怎麽會呢?這位老觀主是從華山……”

 忽然心裡一動恍然大悟暗忖著自己的孟浪好糊塗――試想那位金道長為避仇家迫害才潛藏來此外面俱已知道他翻落懸崖死了焉能“死而復活”?毫無疑問必已是改名換姓了豈有仍然還沿用當年名字的道理?

 道人見他久不置答也就不再理他一時低下頭來拖著半邊仍能動彈的身子繼續又去掃他的地去了。

 公子錦趕上一步說:“麻煩道長請代為通稟一下我有事要求見貴觀主他老人家可在?

 道人鼻子裡哼卿著頗是不屑與他答話嘴裡口齒不清的也不知在說什麽仍然是自顧地在掃地。

 “你們的觀主可在這裡?”

 ――隻當是他的耳背公子錦這句話幾乎是叫出來的。

 道人這一次不能再裝聾作啞了不得不停住了掃地的動作。

 “他……不能見你。”

 停了一下又說:“他……也不認識你……”

 說了這兩句話又繼續掃他的地。

 公子錦說:“這又為什麽?”

 “不……為什麽……”道人說:“他……就是不能見你……”

 “咦――”公子錦說:“見不見他也要他老人家自己說呀你怎麽可以代他拒絕呢?”

 道人哼哼了兩聲生氣的道:“我就能代他說……我就說……不見……你走吧你這個年輕小……夥子。”

 公子錦氣由心起卻是看見對方這樣的一副樣子心裡有些不忍微微一笑壓置著心裡的不悅繼續與他打著交道。

 “對不起!”他說:“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來看他老人家是一位麻老先生介紹我來的。”

 道人歪過頭來說:“誰?誰……介紹你來的?”

 “麻老先生。”公子錦賠笑道:“麻四先生請道爺你代我回一聲就說是由嶺南來的一位麻四先生讓我來看他老人家來的!”

 這麽一說道人才似完全聽明白了緩緩地又直起腰來一面轉過身子來開始很注意地向他看著。

 “嶺南來的麻……四先生?”他訥訥說:“你是說……麻仁先生……”

 這一說連麻四先生的本名也報了出來。

 “啊――”公子錦為之一驚:“不錯――就是他老人家道爺……你也知道?”

 道人撩著左邊下垂的眼皮吃力的向公子錦看著訥訥說道:“他……是什麽時候到的?我怎麽……不知道?”

 “才來……”公子錦奇怪地向對方看著。

 這時道人已丟下了手裡的掃帚怪不得勁兒地轉過身來移步向觀門步入。

 公子錦忙上去攙扶他卻被道人倔強的用膀子給掙開了。

 這一掙力量還真大公子錦無備之下差一點站立不住暗吃一驚忖著好大的勁兒。

 “吱啞――”一聲道人推開了虛掩著的兩扇門扉斜過身子來極吃力地邁過了門坎。

 公子錦呆了一呆忙拿起了行李跟著他邁進了觀門這一次道人沒有阻攔他。

 門內光線陰晦主要是樹蔭太密了幾乎掩遮了所有的天光。

 正面堂殿的門敞開著。

 兩個年輕的道人一個端著碗面一個還在扣衣服扣子似乎都為著突然出現的公子錦大感驚異。

 道人理也不理他們拖著半邊僵硬的身子繞過了正面堂屋來到一個偏間門前站住。

 這房子門還關著道人用右肩頭一頂門就開了他回過頭向公子錦看了一眼隨即邁步而進。

 公子錦欲罷不能也跟了進來。

 屋子時很簡陋隻有一張木床一張八仙桌兩條榆木長凳一隻裝水的瓦罐兩隻陶碗別無長物。

 道人一聲不吭地在凳子上一坐兩隻死魚眼瞬也不瞬地向公子錦望著。

 公子錦放下手裡的行囊也向對方道人望著略似尷尬地笑了一笑等候著對方的落。

 道人忽然開口說:“四先生要你來看我有……什麽事?”

 公子錦一怔說:“你……”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道人說:“麻仁要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公子錦由不住大大吃了一驚他雖由麻四先生嘴裡聽說過金觀主的大概遭遇也知道他身罹殘疾可是卻無論如何也難以與眼前這個道人聯系到一起怎麽也想不到昔年那位名重一方的華山武林名宿竟然就是眼前這個簡直毫不起眼半殘廢的道人。

 驚異隻是刹那間事立刻回復如常。

 對方道人灼灼目神兀自瞬也不瞬地盯著他忽然點頭道:“是……了……大概是介紹你來這裡投宿的吧你就住在這裡吧。”

 說完就要站起來離開。

 公子錦忙道:“前輩別走。”

 道人吃力地又坐下看著他說:“別叫我前輩這裡人都叫……我是跛……跛道……人你就叫我跛……跛道人就得了。”

 “那就太不恭敬了。”公子錦抱拳道:“四先生確是介紹在下來此居住在下……”

 “夠了……”道人比著手式吃力地道:“這就夠了……住就住吧別的我……也不想多……多問也不想……知道。”

 說完他就站起來拖著半邊不利落的身子走了過門坎的時候費了老半天的勁兒才把腿邁去。公子錦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隻覺著這個人好怪――無論如何他已是一個十足的廢人或許是前逢仇家幾已喪命此番僥幸揀回了半條活命自然是余悸猶存再也不願牽扯是非多管閑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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