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原一鶴一咬牙掌中刀迎面就劈。
刀光一閃那人口中“喲”了一聲驀地向後就退這時樓上如同星墜也似的又落下了一人這人一下地高叫道:“不要用箭射捉活的!”又有人高聲道:“這家夥可是偷了東西?你看他背上。”
原來笠原一鶴背後背著那個進貢的箱子這一句話頓時把他提醒了。他驀地想到自己本是負有足利將軍的使命前來晉見皇上自己懷內更有將軍親函又怕他何來?當時不由雙手握刀後退一步怒聲道:“停手!”
這時人聲亂成一片大隊的兵弁自兩側疾跑而來燈光交織成了一片紛紛嚷道:“拿賊!拿賊!”
笠原一鶴這一聲吼頓時使得為那個官人一怔他比了個手式阻止住身邊的人上前一面仔細看著笠原一鶴的臉道:“大膽你是什麽人?還敢動手麽?跪下!”
燈光火炬人聲鼎沸笠原一鶴不禁有些膽寒。可是當他一想到自己所負的使命不禁膽力大增他雙手托刀怒目視著為那個官人道:“拿什麽賊?我又不是賊!”
那個官人冷叱了聲道:“還不跪下?怎麽你還敢動手不成?”
笠原一鶴面色一正道:“我是來見皇上的!”
那個官人不由怔了一下獰笑道:“你胡說些什麽?來呀先拿下他再說!”四周之人正要動手笠原一鶴挺身道:“你們如果真要無禮我可就不客氣了不過如果萬歲降罪下來你們可就擔當不起了!”
這時又6續來了個錦衣衛士燈光火炬較先前更亮了那官人似乎為笠原一鶴的話嚇住了。他咳了一聲雙手連搖止住了四下的亂聲當時冷著臉道:“你是哪裡來的叫什麽名字?”
笠原一鶴冷冷一笑道:“我名笠原一鶴乃是日本足利將軍手下第一武士來此是向皇上進寶來的!”
這人一聽面色一急道:“哦有證明麽?”
笠原一鶴點頭道:“自然是有拿去你看!”說著自懷內拿出了封有火漆的信封這個侍衛接過看了一眼匆匆遞過來立時就換上了一副笑臉道:“我的爺你怎麽不早點說呢?”
笠原一鶴也就收下了刀遂冷著臉道:“你們根本就不容我多說嘛!”
那名衛士笑道:“你怎麽這個時候來呀!萬歲爺在荷花殿已經就寢了我們也不能驚動他老人家!”說著摸了一下頭說道:“這可怎麽好?”
笠原一鶴不由抱了一下拳道:“那麽我就明天白天再來!”說著正要轉身這衛士一笑道:“那倒是不必了笠大人你既然來了就在宮裡先留下來明天早朝時候我們帶你去見皇上就是了!”
笠原一鶴一想也隻有如此了。當時皺了一下眉道:“可是我這個樣子……”
那官人笑道:“這無妨笠大人隻要告訴我們下榻的客棧我們自會派人去拿衣物是一概少不了!”
笠原一鶴見這官人說話時一雙眸子裡透出精明似笑非笑的樣子他立刻就明白對方是在懷疑自己的身份當時隻得點頭道:“這樣很好就請貴官帶路我要休息一夜再說!”
這名內官點頭道了是:“是!是!”說著就回身對一旁二人說了幾句那兩個人全是身著錦衣身帶兵刃的衛士三人商量了一陣之後其中之一冷冷笑道:“閣下既是外國的來客怎會連規矩都不懂?這是萬歲爺的寢宮怎可帶著兵刃隨便出入?”
笠原一鶴也冷笑一聲道:“我如沒有這口兵刃隻怕此時已經死在你們的手下了!”一面說著連刀鞘交過去道:“既然如此就請貴官代為保存好了!”
那名侍衛雙手接過來道:“這是宮裡的規矩除了我們以外誰也不能身帶兵刃笠爺你多包涵!”另一名侍衛卻道:“我們也不要你的等下了早朝之後一定奉還!”
這時已走出了兩名小太監打著燈籠由三名侍衛護送之下笠原一鶴就同著他們直向偏殿行去!
雖然是在深夜裡可是笠原一鶴也能看出來這裡好大的地方。
目光望去但見畫棟雕梁一層層像雲也似地伸展出去。
盞盞的宮燈有方的有圓的乍然望去就像是隱約在天空中的星群一樣甚是美觀!
他隻不過左右看了幾眼那三個侍衛似乎已帶出懷疑之色。當時隻好低下頭隨著那兩個小太監直向前行。
幾個人走了足有盞茶的時間笠原一鶴實在有些不耐煩了才見為兩個小太監推開了一座大門。
笠原一鶴鼻中立時聞到一陣清香沁人心肺。
在一排十盞宮燈之下他看見一方橫匾鑲在大紅的屋簷之下匾上寫著“清客廊房”四個大字。這是專為遠來晉見皇上的貴賓所設的一處地方環境至為清雅。正中有一個大荷花池子這種季節裡正是荷花開放的時候陣陣清香隨風飄來。
這時刻清客廊房裡的客人並沒有全部安歇差不多都還亮著燈光。有的房內還傳出陣陣絲竹之聲還有宮女的婉轉歌聲。
三名侍衛一直護送他到了一個寬敞大廳為止這時另由專門侍候廊房裡的太監接管。
笠原一鶴抱拳一笑道:“有勞三位官人了!”
三人倒是彎腰連道:“不敢!”先前那名侍衛卻告誡道:“笠爺你暫且在此住一夜吧無故不可隨便外出這是宮裡的規矩!”
笠原一鶴笑道:“請放心我不會亂走的!”
那侍衛含笑道:“這樣就好了笠爺有何需要隻管吩咐這裡的太監必能為你辦到就是!”
笠原一鶴隻得告了聲謝三名衛士又前後看了看關照一番才匆匆退去。
他們走後立時就有兩上小太監侍候著他進了一間極為豪華雅致的宮房並侍候著他脫了衣服沐浴換上舒適的便衣。
這時候他真後悔既然有如此舒服的地方自己又何苦如此折騰?
他在燈下觀賞了一下懸掛壁上的畫兒正想就寢卻聞得敲門之聲。笠原一鶴打開門見是一個白衣老太監隨著兩個小太監手上捧著紙墨等物!老太監齔牙一笑道:“還沒有睡?我們來麻煩您啦!”
那太監嗓音很細宛如女子隻是一口的牙差不多都掉光了看起來真像是一個老婆婆。
笠原一鶴知道這些太監都是幼年進宮並且從小經過“去勢”所以看起來才會是這樣子。當下忙道:“公公請坐!”
老太監歎了一聲坐下來打著一口京片子道:“這些事是少不了的一樣樣都得填!”小太監磨好了墨遞上了筆這位老公公就開始細細地盤問笠原一鶴姓氏、來歷以及隨身所帶的東西下榻的地方。
一直問了有半個時辰才算填好了。這時又有人敲門一個小太監進來道:“回總管笠爺的東西已拿回來了!”笠原一鶴不由驚道:“好快!”老公公招呼著道:“拿進來給放好了!”
他好像是這“清客廊房”的總管太監權勢不小接著他就喝著茶跟笠原一鶴聊天道:“日本這國家是好地方姑娘皮膚白漂亮趕明兒個你回你們將軍貢幾個姑娘來可比送什麽金子寶貝強多了!”笠原一鶴含笑道:“日本現在正在鬧內亂饑荒百姓不寧進貢姑娘隻怕不易行通!”老太監點頭笑道:“也說的是現在不行送上來的又黃又瘦主子哪能喜歡呢?”笠原一鶴不由暗笑也不太頂撞他。
老太監聊了幾句就站起來告辭道:“怎麽笠爺要是喜歡聽歌什麽的叫他們傳幾個歌妓來。”笠原一鶴忙搖手道:“那是不必謝謝了!”
老太監這才帶著兩個小太監退了出去笠原一鶴和衣倒在床上耳中聽得陣陣絲弦吹竹之聲甚為悅耳。他腦子裡不禁為方才的話生出了一些悲傷。對於自己的身世他並不知道他仍然以為自己是一個日本人那麽對於祖國的災難又怎能不傷感呢?
他悲傷了一陣不禁又想到了機三立不知他現在如何了?今天幸虧自己能隨機應變否則隻怕有理也講不清了。
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好像他才睡了沒多久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之聲驚醒。
笠原一鶴忙去開了門見是小太監送面湯來了。他接了臉盆那小太監笑道:“爺要準備了等一會兒王總管要帶爺進去的!”
笠原一鶴答應了一聲忙洗漱完畢換好了衣裳又重新回到了他那副日本武士的樣子。這時就有人送來早餐小籠包一籠玫瑰松糕和荷葉松糕各一盤另有八寶甜粥一碗。笠原一鶴如風卷殘雲地吃了一個乾淨隻覺得味道美極了不愧是宮廷禦廚!
一切就緒之後又等了一會兒才見那老太監同著兩個帶刀的衛士進來招呼道:“笠爺請隨我出來!”
笠原一鶴整理了一下衣帽道:“皇上在哪一殿召見?”
老太監一笑道:“我也不知道。”
他走出房子卻是除自己以外尚有二人也都打扮得整齊地坐在大廳內老太監一進來那二人忙站起來。這時又有一個小太監送給每人一面銀牌笠原一鶴見自己這面是銀龍二號。
老太監笑向三人道:“三位請坐等內宮的公公來傳才能動身呢!”
笠原一鶴才知道見一見皇上可真是不容易隻得耐著性子坐了下來。兩個素衣太監卻過來對三人行了一禮然後很仔細地在每人身上摸著連一粒銅紐也不許有!
笠原一鶴的那個小箱子卻要交給另一個拿不許他親自拿。
一切就緒之後才見廳門一開一個著杏黃長袍的太監走進來他身後跟著兩個白衣太監各人拿著一個拂塵眾人一齊站了起來。
黃衣太監手上拿著一卷黃緞一進門就打開來高聲道:“聖旨下跪!”全室所有人全都跪了下來笠原一鶴猶豫了一下也跪了下來。那黃衣太監遂高聲念道:“高麗來使金大和四川提督郭永興日本武士笠原一鶴即入‘翠微宮’不得延誤欽此!”
三人叩了頭一齊站起那黃衣太監含笑點了點頭道:“三位辛苦了請隨我入宮見駕吧!”說完轉身退出三人跟隨他一齊走出卻見廊前已站了兩列錦衣衛士一個個衣械鮮明神情威武。
那黃衣太監和兩個小太監在前三位晉謁者居中兩列錦衣衛士殿後直向前行去。
笠原一鶴隨身的那個貢箱卻由小太監之一雙手捧著偌大的一行人行走在水磨方磚的地上隻有沙沙一片細聲連一個咳嗽的人都沒有。
笠原一鶴打量著這皇宮內真是開了眼了。宮院內花樹井然有一半以上笠原一鶴連名字都叫不出來兩行翠柏樹剪得一般高一般齊;每幾步都有一個金絲質鳥架落棲著各種珍禽!
一行人行進一處白玉牌樓其上寫著“翠微宮”三個大字。
門前有四個黃衣太監分立左右。其中之一揚著手上的拂塵道:“錦衣衛四品以下留守殿外其余進宮護駕!”立時就見那些衛士分作兩列有一對巨大的石獅一對玉麒麟宮簷之下是雕刻著一條長有數丈的五爪金龍看起來栩栩如生!
一名二品侍衛立在階上道:“萬歲爺在東琴閣巡視來見使者請先在回龍殿少憩!”兩個黃衣太監又帶著三個人來到了“回龍殿”方才坐定一個內監入宮宣道:“萬歲爺有旨高麗使者入晉!”那個高麗使者忙應聲站起來他身著鮮衣頭戴高帽由一名太監捧著他的貢物無非是他們高麗所產的參茸玉桂藥物。
這位高麗使者去後不久那個太監又入內喚道:“傳日本武士笠原一鶴――”笠原一鶴忙站起身來這名內宮總管走過來微微打量著他道:“你是日本來的武士麽?”笠原一鶴不由點了點頭那侍衛含笑點了點頭向兩名侍衛道:“嶽侍衛你陪同他入見聖上要仔細了!”
那名侍衛躬身答了一聲:“是!”就在一名侍衛、一名太監陪同之下笠原一鶴走進了翠微宮直入皇駕憩息的禦書房。
那位大明永樂皇帝此刻正斜倚在金絲絨的龍椅之上兩名小太監在為他捶背。
皇帝身著便服龍目微弛看來似乎很疲倦兩鬢都已斑白一雙白眉長長地搭了下來。事實上永樂帝自從征阿魯索兀良哈歸後不久精力體力已大不如從前了。
想當初為燕王時靖國難殺秦子澄稱帝初伐安南親征韃靶……那是何等的威風可是今日看來這位皇帝勇魄雖在體力已不行了。
太監唱名之後聖上揮手令捶背的兩個小太監走開。笠原一鶴叩問龍安!永樂帝微笑點頭道:“你會說中國話很好請站起來賜坐!”笠原一鶴直直地看著忙跪地叩頭道:“庶民笠原一鶴謝主龍恩!”他雖非卑賤之流可是當他目睹著這位天國的大皇帝內心不禁有一種說不出的戰兢。
身為一國之王的永樂大帝盡管在老邁之年卻也有一種上國之君的天威令人肅然起敬!
對答之下皇帝甚為高興並品嘗一碗他自己食用的“萬年羹”。
這時內監把貢物進上皇帝親自打開一樣一樣地賞玩尤其對於那一枚翡翠梨喜愛十分。
他龍顏甚悅地道:“笠原武士你可願在我們中國留下來麽?”
笠原一鶴垂道:“小民奉將軍之命叩見皇上此間事了尚要至敝國複命不能多事逗留。”
永樂皇帝點道:“很好孤賜你們將軍彩緞千匹、玉如意、玉彩盒各一對賜你神劍一口孤習箭時所乘的禦馬一匹黃金百兩你好生遊耍些日子徑自回去吧!”
笠原一鶴當時連忙答應跪地謝恩。
皇帝又含笑道:“至於為貴國兵之事我卻要從詳考慮此時隻怕不易因為我國北方作亂尚待征伐隻怕無力相助了。你徑自回復我再另派使者去見你們將軍就是!”
笠原一鶴又叩了個頭退後站起當下由錦衣衛維護下走出禦書房。他總算辦完了一件大事輕松得吐了一口氣。
返回到“清客廊房”之內各項禦賜之物均已由內監捧進來。隻有彩緞千匹卻是交江南織造廠直接處理笠原一鶴所領到的不過是一件提領的禦提單。
至於永樂皇帝所賜的那匹禦馬倒真是一匹蒙古異種好馬白毛紅睛鬃長披頸所謂“神劍”不過是一口宮中玩物沒有開過口的看起來樣子唬人並沒有什麽實用。
笠原一鶴帶著東西上馬離宮。
他身上帶有一件由錦衣衛批交的公文這件公文可以沿途借重官府的保護諸如舟車之類也可以便宜行事!
但是他對於這些毫無興趣他隻是兼程地趕回金陵朝陽寺向師父複命之後他還要去一趟日本。
他趕回朝陽寺的時候涵一和尚並不在寺內。
原來這時涵一和尚正為著匡飛的事情而大為傷神。他無論如何也要設法找到他並且把他送到仙霞嶺去才能令自己心安!可是匡飛卻抱著“破鏡難圓”的心情誓死不回!
他二人在這一件事上表現了不同的意見!
笠原一鶴由一位師兄處看見了一張師父對自己的留條不由大吃了一驚!這張留函內涵一和尚把他的出身來歷以及父親的一切情形交待得很清楚。
笠原一鶴看得真是如醉如癡!
到今天生活了這麽多年以來他頭一次揭開了身世之謎到現在他才了解到自己一半血統竟是屬於中國的。原來父親的原名叫匡飛他是一個道道地地的中國人笠原桑二不過是他一個化名!
可是這件事母親竟從來沒有對自己談過!
他更知道了那位翠娘白姍原來是父親的中國妻子!以此下推匡長青、匡芷苓也正是自己的弟、妹……
這一切簡直是像夢也似的難以令自己相信可是這些是出自師父親自所述怎能令自己有所懷疑。
涵一和尚在這封信後說他是為找尋匡飛才外出的這麽說來父親也來到了中國。
笠原一鶴這時內心真是亂極了。可是師父最後批示自己的話囑令自己不得離開寺門一切事情交給師兄辦理!
他隻得誠誠懇懇地向足利將軍寫了一封信說明一切經過以及自己不回日本的原因。
涵一和尚所謂笠原一鶴的那位“師兄”正是合一和尚。
笠原一鶴寫好書信後親自找到了合一的禪房面謁師兄請罪!合一和尚對於他昔日的過錯並不責怪可是由神情上看起來顯然對這位師弟冷淡得多了!他隻是冷冷地道:“你把所有的事交待清楚我馬上就想動身了!”
笠原一鶴把禦賜各物以及路上的通行證明與將軍的信件都交給了這位師兄。
合一和尚就在當日帶著這些東西出行了。從這一天開始笠原一鶴暫時收起了一顆心在這朝陽寺裡住了下來。他每日聽禪頌經盡量地把自己當成一個虔誠的和尚。
可是佛家重視“因果”二字也許在你無知的時候你種下過一個因那麽你必定要得到那個“果”!否則是不會乾休的!
夜幕深垂紫禁城一片肅殺。
才打過三更時分就由東面宮殿上翻過了一條疾勁的人影這條人影好快一刹時間已撲到眼前的“文鸞殿”上。
月光之下才看清了來人是一個瘦小乾癟的老頭兒頷下一縷山羊胡子被風吹得斜到了一邊。
他那雙銳利的眸子不時地四下溜著神情顯得十分緊張。隻聽到他口中喃喃低語道:“媽的老和尚把我給害苦了!”“這麽大的地方老天爺我可是到哪裡去找那翡翠梨啊……”
沒辦這件事之前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可是如今事到臨頭才知道竟是如此的不易。你隻要想這座宮裡是多麽大的地勢多少座宮房樓殿要在這裡去找尋一枚小小翡翠梨的藏處那是多麽不容易?老狸祝三立想到此真不禁有些泄氣了。
這座“文鸞殿”好大的地方月光閃映著琉璃瓦面出萬點金星刺得眼睛挺不好受的!
祝三立一身緊身衣靠背後緊系著兵刃!
他事實上已來了宮內多次了可是前數次絲毫不得要領。因此他已下定了決心今夜無論如何也要把那枚“翡翠梨”偷到手中。
他那雙閃閃的眸子注視著“文鸞殿”下的任何動靜其實他哪裡知道這是一坐空殿隻是日間供宮內諸人習書問畫的地方。
良久之後他看見一個白衣的太監打著一盞宮燈遠遠地走了過來。
老狸祝三立安心要拿他試問容得這名太監走得差不多了他陡然拔身而起身形向下一落正好落在了這太監身後隨身帶下的風力差一點兒把那太監手上的燈籠弄熄。
那太監是來自西宮太后那邊的因為幾個娘娘在猜謎玩叫他來文鸞殿找謎譜不想竟會遇見了這件事。
這陣風力使得他嚇了一大跳口中道:“什麽東西?”當時猛地一個回身燈光驟照之下他看見是一個矮小的老頭兒不由“啊”了一聲方要叫喊祝三立一隻右手已搭在了他的肩上。這太監隻覺得全身一陣麻不由一個勁兒地直打冷戰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見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自己坐了下來。
祝三立一聲冷笑道:“不許叫喊否則要你的命!”說著右手一抬一口冷森森的利刀已抵在了這名太監的胸前這名太監早已嚇了個面無人色。他咬著舌尖道:“祖宗爺……爺……饒命呀!”
祝三立沉聲說道:“我問你前些日子有個日本人進貢的寶物萬歲爺放在哪裡了?”
那太監哆嗦道:“這……這!我是西宮裡當差的哪知道呀!”
祝三立寶劍微微向前一送那太監嚇得整個身子都躺下了當時哭泣道:“祖爺爺……我可是真不知道不過萬歲爺的寶貝一向是放在‘紫金樓’的!”
祝三立冷冷一笑道:“紫金樓在哪裡?你快說!”
這太監連指帶比道:“還要下去繞過文華殿在翠微宮裡面……爺爺你不要殺我!”
祝三立不由心內大喜當下一笑道:“你說了我當然不殺你不過你還是在這裡先睡一會兒的好!”那太監方自搖手卻為祝三立指尖一翻已點中了他前胸的“氣坎穴”上這名太監頓時就不動彈了!在這僻靜的文鸞殿內這種事是不易被人知道的。可是步出文鸞殿外卻不斷來往有人這一段距離很不容易藏身。
祝三立考慮再三當時匆匆把這名太監的衣服剝了下來穿在自己身上雖嫌長一點兒卻也湊合!然後他又戴上了帽子這才打起了燈籠大搖大擺地向著殿外行去。
向前直行了約有一箭之地他才看見了一座佔地極大金碧輝煌的大宮殿這正是每早天子在此臨早朝的“文和殿”。
文和殿外懸著有三個人高的大燈籠石階上立著八名持戈的衛士威風凜凜的。
祝三立低著頭走過去搖搖晃晃滿像是那麽一回事似的誰知他走了百十步左右忽聽得一人沉聲道:“前面那個人站住!”祝三立不由大驚當下就立步不動那人叱道:“回過身來!”祝三立隻得回過了身來卻見一名著便衣高有八尺左右的漢子匆匆向自己行過來。待他走過祝三立才看清他有五十左右的年歲一雙招風耳兩隻眼睛又細又長鷹鼻薄唇一望即知是一個精明厲害的人物。
這人走過來用著精異的目光打量著他說道:“你叫什麽名字?在哪一宮當差?”
祝三立一笑道:“我姓祝在西宮來的有事麽?”
那人“哧哧”一笑道:“這倒是怪太監還能長胡子我倒是頭一次看見!”
祝三立不由大吃一驚他匆匆換衣自以為得計卻沒有料到竟會留下這麽大一個漏洞!
那人已伸出手來向著他那一縷山羊胡子上扯來口中大聲笑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呀?”祝三立不由向後退了一步他手上的那盞燈籠猛地掄起來照著對面這個人頭上砸去那人無防之下為燈籠打了個正著雖說不怎麽要緊可是卻被蠟油澆了一脖子燙得“哎喲”了一聲。當時他大嚷道:“來人拿奸細!”身子向旁一翻正要伸手去拔刀祝三立已冷笑了一聲他手上的那根燈籠竿兒向外一翻正正點在了這衛士的咽喉之上。隻聽得“吭!”一聲這小子“撲通”一聲就倒下不動了。
祝三立哪裡再能在此多留?當下足尖一點已用“晴蜒點水”的輕功絕技猛地撲了出去。可是這種情形又把附近所有的人都驚動了那八名持戈的衛士不由大聲喧叫了起來。
祝三立疾馳到了前路迎面看見一座牌坊上面有“翠微宮”三個大字。
他這時真的又恨又氣想不到竟會在這時候驚動了眾人自己行事可就大大不便了。
他恨得咬了一下牙不得已隻得暫求退路了。可是就在這時一口利劍帶起一陣勁風直向著他頭上猛劈了下來。
祝三立向後一翻身看見是一名錦衣衛士。
他手上此刻尚拿著那截燈籠竿兒當下就勢一翻“當”的一聲已把來人的那口寶劍蕩了出去。
這名衛士冷笑道:“老小子你好大的狗膽!”他口中說著內心不由甚是吃驚因為對方竟能以一核細棍蕩開自己手上的寶劍隻此一點看來對方又豈能是個弱者?當時身子向下一塌直向一邊竄了出去就勢一抬右腕猛地打出一件暗器。
祝三立哪裡有心戀戰他用手上的竹枝猛地一揮“叭”一聲已把打來的一枚“燕尾鏢”磕在了一邊。可是那人卻又出了第二枚暗器同樣是一支“燕尾鏢”隻是這一次卻是直向祝三立小腹上打來。
祝三立憤怒之下左手向前一抄已把這支燕尾鏢抄在了手中。
那衛士見狀微微一呆祝三立的燕尾鏢卻像是一點天星也似的隻一閃已到了那人面前。
可是猛可裡由翠微宮後牆角處一聲喝道:“好打!”
“呼”的一股勁風猛地劈過來。
祝三立出的鋼鏢為這股勁風一擊隻聽得“叮”的一聲落在了丈許以外。
老狸祝三立不禁大吃了一驚因為以自己的內力出的暗器竟會為對方掌風所擊落以此推想來人的掌力該是多麽驚人?
想著他身子向左一閃。卻見面前人影一晃一人以著宏高的嗓音道:“老頭兒這地方也是你來得的麽?”
祝三立循聲望去卻見是一個身披紅衣的高大喇嘛他站在當地看起來竟較自己高出了半頭以上。
祝三立不由吃了一驚他還不知道這地方竟會出現這種角色。當下退一步冷冷笑道:“大和尚你也要湊一腳麽?”
紅衣喇嘛嘿嘿一笑道:“這很好我承聖上看重第一天上任就有事情上門老小子你乖乖地跪地磕頭吧!”說話之間無數的錦衣衛士已由四面集了過來燈光火炬亮了一團。
祝三立看到這種情形不禁道了聲苦也。當下嘿嘿一笑道:“大和尚今夜不是打架的時候祝三爺記著你就是告辭了!”說著雙足用力一頓“啪”一聲倒躥了出去!
他足尖方一沾地一口弧形劍夾滿了風力直向著他面門之上猛然劈下來。祝三立身子霍地一滾他就勢已把背後的兵刃握在手中。勢到如此想要不傷人隻怕是行不通了。
就見他掌中劍向外一抖就勢向下壓正正地扎在了那名來犯的錦衣衛士的肩頭之上。隨著他寶劍向回一抽左足向前一抬那名錦衣衛士已像皮球也似地被踢了出去。
祝三立寶劍向後一抽這當口一股沉實的掌力向他背心處逼到。祝三立用“大輪轉”的身法霍地一個旋身掌中劍帶出了一片光華直向來人雙手削去。他身形轉過之時已然看清了來人正是那個大喇嘛。
這個紅衣大喇嘛哈哈一笑口中說了一句藏語。只見他偌大的身子驀地騰了起來就像是一片紅雲也似的直向祝三立身後落下去。
老狸祝三立“怪蟒翻身”身子才轉過一半卻聞得那喇嘛口中怪叫了聲:“打!”只見他棋盤大小的一雙大手驀地向外一揚一吐祝三立雖有內力充體卻也由不住往後退了兩步。
那個紅衣喇嘛這時忽然失聲叫道:“你們退下去待我擒他便了!”這幾個侍衛似乎很聽他的話聞言紛紛撤了開來卻見這個喇嘛一聲狂笑他右手向背後一探向外一亮勢子手中已多了一面大銅鈸!這面銅鈸迅地交在了左手右手自腰間拔出了個黑色的鈸棒。他狂笑了一陣道:“老頭兒今天也叫你見識我西方野佛的奪魂鈸的厲害。”
祝三立不由驀地一驚他才知道眼前這個紅衣喇嘛竟是負有盛名的西方野佛金身喇嘛上元吉太。這個人他是久聞其名聞道這個喇嘛慣使巫術尤其是他手中的“奪魂鈸”竟能使人魂飛魄散乃是當今一個怪僧。
今天他想不到竟會遇見了此人當下不由內心大為震驚了一下。可見眼前局面不打卻也是不行的。
西方野佛上元吉太說完話後一聲狂笑只見他右手鈸棒向外一磕“當”一聲已把視三立手中兵刃磕開。
祝三立這才知道原來他手上的那根黑漆棒兒竟然也是金屬做的。當下一壓手中劍二次進身用“長虹貫日”的手法第二次把長劍擊了出去直取對方臍下三分。
西方野佛面色一變狂笑了一聲道:“好老兒!”身子驀地騰空而起就在身形似落未下的當兒他手上的那面大銅鈸忽然“當”的響了一聲。
祝三立身子本來跟進這時見狀慌不迭點足而退可是仍然慢了一步。上元吉太這種“奪命三鈸”在一丈方圓范圍之內會有令人吃驚的奇效!鈸聲一響祝三立那麽高深定力的人竟由不住足下打了一個踉蹌隻覺得頭上“嗡”的一聲差一點兒摔倒在地!
他這才體會到對方的厲害哪裡再能戀戰?
當時奮力向前一縱迎面撲來了一名錦衣衛士一口鬼頭刀劈面就砍口中道:“相好的躺下吧!”祝三立這時明白自己如果不能撲出眼前的重圍必定就擒於那個喇嘛之手。當時也顧不得下手輕重了他身子驀地向外一偏鬼頭刀已砍了一個空!
祝三立右足尖向外一挑冷笑道:“你給我躺下吧!”他這種“鴛鴦跺子腿”是從不虛。那名錦衣衛士雖然躲開了他的第一腿可是卻沒有躲過他的第二腿。這一腿乃是祝三立身形騰在空中所出的。足尖一點正正點在了這位錦衣衛士的當頭天靈蓋骨之上。隻聽他出了一聲狂嘯驀地仆地而亡口中狂吐鮮血祝三立一經殺人雙目如火。
他掌中劍第二次向外一揮又被他砍翻了一人身子卻侍機猛然拔了起來直向一處偏殿上落去。然而他足尖方自著瓦迎面一聲狂笑道:“本座候你多時了!”
祝三立見又是那紅衣喇嘛不由吃了一驚!不容他有所舉動那喇嘛向前一探身手上的銅鈸第二次出了一聲大震。
老狸祝三立足方踏瓦這一聲鳴鈸使得他足下一個踉蹌再也站立不住了。當時口中“哎喲”了一聲足下一滑直由殿瓦上墜了下來。
四方野佛上元吉太這“奪命三鈸”真是個厲害祝三立整個頭都像要炸開了一般。他恍惚之中兀自提著一口真力可是由於志力不堅真力也就不足當時“砰”一聲手中兵刃也甩了出去。跟著上元吉太飄身而下哈哈一笑道:“老頭兒你束手就擒吧!”說著手上的黑漆鈸棒陡然朝著祝三立頂門上點來。
祝三立雖是昏沉沉的可是內心卻很清楚他恨透了這個大喇嘛這時見他竟然是對自己下毒手不由上身霍地向前一塌雙掌上貫足了真力猛地打出了雙掌。
西方野佛怎會想到對方在此時竟會有此一手?當時再想躲閃已是不及偌大的身子直被祝三立打得猛然一晃;可是他在這時卻第三次擊動了銅鈸隻聽見“哐”的一聲大震。這是他“奪命三鈸”最後的一擊這喇嘛口中念了一句梵語道:“烏嶺三一求次西!”
老狸祝三立再也挺身不住只見他霍地向後一揚竟自昏了過去。
西方野佛擊了這聲銅鈸之後雙手一松連鈸帶棒一齊摔在地上整個身子“撲”的一聲坐了下來。他身邊的錦衣衛見狀大驚道:“不好了法王受傷了!”
西方野佛強自鎮定道:“胡說……你們還不把那老賊縛起來待他跑走不成?”這時燈光火炬耀目難睜人聲亂成了一片。幾個衛士跑近祝三立身前見這老頭兒牙關緊咬面如死魚一副驚魄萬狀的神態。他們就用繩子很快把他縛起來!
西方野佛這時隻覺得口內陣陣甜他知道自己為對方傷中內腑雖非致命卻也不輕。可是在眾人面前他又不便吐實。當時強提一口真力站了起來道:“把這老賊押在我那神殿之下交給我兩個弟子看管!”一名侍衛道:“老法王你無妨吧?”
西方野佛揀起了地上的銅鈸嘿嘿笑道:“你們不要擔心本座還是去看看有沒有驚動了聖駕才是正理!”幾個錦衣衛士聞言才猛然驚覺匆匆跑去。
皇上今夜就寢“飄香殿”距此甚遠這邊所生的事情倒也沒有驚動了他隻是此一事件卻把整個皇宮震驚了。隻是他們誰也不敢驚動皇上紛紛著人打聽經過暗中加強防范罷了!
在宮院東側有一座新建築的豪華建築名之為神殿。
西方野佛上元吉太和他的兩個弟子――金銀喇嘛現在正像菩薩似的被供養在這裡。
神殿內設有高大的神壇日以繼夜地焚著聖香、聖燭設有神案其上供書著:
$R%“吾皇當今天子
永樂大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R%
正中壁上是皇帝一幅極大的畫像長生位上供有四季水果、水6乾鮮琳琅滿目地擺滿了整個的一案子。神殿大門是用白色的大理石砌成的上懸一牌書有:
$R%“非聖諭特令嚴禁出入。”$R%
可是這卻不包括上元吉太所指定護法的八名宮娥這八名宮娥是可以任意出入甚至於成群地在神殿內打鬧嬉戲著。
西方野佛上元吉太得寵於當今萬歲據說是當眾表演了他的一手“奪命三鈸”。 他那三聲鈸響曾把幾名衛士在聖上面前震昏在地;而且有一次聖上頭昏被這喇嘛燒了一柱香按摩了幾下就好了。
如此他就得寵了。
宮內裡裡外外見了他無不尊稱一聲“法王”誰敢招惹?可憐那個老狸祝三立現在卻鐵鎖橫身被鎖在神殿下的一個石亭之內。在他枯瘦的手腳之上各加著一副沉重的鐵鎖鏈子鐵鏈卻連在一巨大的亭柱之上。一任你有多大的本事也是一籌莫展。至此為止老頭兒已昏睡了一天一夜卻仍然沒有蘇醒的意思。
至於那個大喇嘛一返神殿也就再沒有出門整整在床上躺了兩天。直到第三天他才在兩個弟子的扶持之下在院子裡走了一趟。
總算他功力深在靜心調養之下已大大地減輕了傷勢。他走到石亭前看了看祝三立不由冷笑道:“把他弄醒我有話問他。”
兩個宮娥為他搬來了一張太師椅上元吉太就坐在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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