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失魂引》第1章 驚遇
西方天畔的晚霞逐漸由絢麗而歸於平淡淡淡的一抹斜陽也消失於蒼翠的群山後。

 於是在這寂靜的山道上吹著的春風便也開始有了些寒意。

 月亮升了起來從東方的山窪下面漸漸升到山道旁的樹林梢風吹林木樹影婆婆濃林之口突地傳出一個清朗的聲音朗聲歎道:“月明星稀風清如水人道五嶽歸來不看山我雖方自暢遊五嶽但此刻看這四明春山卻也未見得在泰山雄奇、華山靈秀之下哩。”隨著話聲從林口緩步蹬出一衣衫華麗長身玉立的弱冠少年腰下斜斜垂著一柄綠鱉魚皮劍鞘、紫金吞口的青鋒長劍月光之下一眼望去只見這少年雙眉帶采目如朗星衣衫隨風飄起有如臨風之玉樹。

 他目光四下一轉施然前行數步隻聽到風聲之中隱隱有淙淙的流水聲隨風而來他劍眉一軒突又慢聲吟道:身向雲山深處行春風吹斷流水聲……”突地回喊道:“囊兒快拿來。”微一搖:“你要是再走得這樣慢的話下次遊山你還是跟著管福留在山下好了。”

 樹林之中應聲走出一個垂髫童子一手捧著一方青石端硯一手拿著兩校紫狼毫筆肋下斜背著一個極大的彩囊大步跑到那少年面前氣籲籲地將手中毛筆交給錦衣少年又從彩囊中取出一方淡青宣紙一面喘著氣道:“公子囊兒千辛萬苦跟著你從河北走到江南來為的就是跟著公子多見識見識公子要把囊兒跟那蠢阿福留在山下那囊兒可要氣死了。”

 那錦衣少年微微一笑接過筆紙提筆寫道:“身向雲山深處行春風吹斷流水聲。"隨手將這張宇柬塞入那囊兒肋下的彩囊裡囊兒烏溜溜的兩顆大眼珠一轉帶著天真的笑容說道:公子你今天詩興像是特別高從一上山到現在你已經寫下三十多句詩了比那在泰山一路上所作的還要多些。不過――”他話聲微微一頓眼珠四下一轉接著又道:“現在天已經黑了公子還是帶著囊兒快些下山吧前面又黑又靜說不定會跑出個什麽東西來把囊兒咬一口公子――”錦衣少年負手前行此刻劍眉微皺回頭瞪了那童子一眼駭得他下面的話都不敢說出來了鼓著嘴跟在後面像是不勝委屈的樣子錦衣少年雙眉一展悅聲道:“跟著我在一起你還怕什麽今天晚上就算下不了山隻要有我腰畔這柄長劍難道還會讓你給大蟲它掉。”

 這垂髫童子“囊兒”抿嘴一笑面頰上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來但他瞬即垂下了頭似乎不願將面上的笑容給公子看到。

 前面數十丈泉聲竟是震耳而來錦衣少年抬目一望只見對面懸崖如削下面竟是一條寬有八、九文的闊澗。

 錦衣少年目光一閃搶先數步俯視澗底其深竟達了十余丈山泉自山頂流下銀龍般地飛來撞在澗中危石之上珠飛雲舞映月生輝波濤蕩蕩水聲淙淙與四下風吹本葉的簌簌之聲相與鳴和空山回響越顯清壯。

 錦衣少年佇立在這道絕澗旁邊方疑山至此再也無路飛珠濺玉一粒粒濺到他的身上他呆呆地楞了半晌目光動處忽然瞥見右側競有一條獨木小橋從對面崖頭斜斜地接了下來搭在這邊岸對面橋盡之處本時掩映之中一盞紅燈高高挑起隨風晃動錦衣少年目光動處面上不禁露出喜色回笑道:“你這可不用害怕了吧前面有燈的地方必定也有人家我們今夜在這裡借宿一晚明天乘早下山不比現在下山要好得多?”

 這垂髫童子“囊兒”眉頭竟突地一皺搶步走了過來道:“公子在這種荒山裡面任家的人必定不會是什麽好路道說不走比老虎大蟲還可怕公子還是帶著囊兒快些下山吧!”

 錦衣少年軒眉一笑道:“你平常膽子不是挺大的嗎?現在怎地如此害怕我們身上一無行囊二無金銀難道還怕人家謀財害命不成?’’他劍眉又自一軒伸手撫著劍柄朗聲又道:“我七年讀書三年學劍若是真的遇上個把小賊――嘿嘿說不定我這口寶劍就要利市了。”

 他撫劍而言。神色之間意氣甚豪邁開大步向那獨木小橋走了過去囊兒愁眉苦臉地跟在後面似乎已預料到將要有什麽不幸之事要生似的。

 澗深崖陡那獨木小橋凌空而架寬雖有兩尺但下臨絕澗波濤激蕩勢如奔馬若非膽氣甚豪之人立在橋端便會覺得頭暈目眩更莫說要在這橋上走過去了。

 錦衣少年走到橋頭雙目亦是微微一皺回向那童子說道:

 “我先過去看看你要是不敢過來就在這裡等我一會兒。”口中雖在說話目光卻在仔細察看前面的落足之處。

 這錦衣少年雖是富家子弟但生性極剛正是寧折毋彎之人乎日膽氣亦在常人之上此刻見了這絕險的小木橋心中卻無半分怯意微一察看便大步走上橋去腳步之間亦甚穩定顯見得對武功一道頗曾下過些功夫。

 山風強烈吹得他寬大的文士衣衫獵獵作聲下面泉聲振耳但他雙目直視神色雖極謹慎卻無絲毫不安之意。

 眨眼之間他便行到了對崖目光四掃只見木橋之側林木掩映中有問石砌的小屋屋中燈光外映那盞紅燈也是從這山間石屋的窗子裡挑出來的。

 他心念一動方想回囑咐他那貼身書童一聲哪知回旋處這垂髫童子“囊兒”竟也從木橋上走了過來此刻已站在自己身後。

 他不禁為之展顏一笑道:“看不出你居然也敢走過來。”

 “囊兒”抿嘴笑道:“強將手下無弱兵公子膽子這麽大囊兒膽子要是太小了怕不要被別人笑話了嗎?”

 錦衣少年微微額輕輕一拍他的肩膀意下大為讚許卻聽緩兒已又高聲喊道:“我家公子山行迷路想借貴處歇息一晚不知貴主人能否方便方便。”

 隻聽得四山回聲:久…。方便……方便……”遠遠傳來此起被落相應不絕但那石徹小屋之中卻無半點回應。

 錦衣少年劍眉微皺一撩衫角箭步竄了過去探朝屋中一望面色不禁突地一變蹬蹬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

 那垂髫童子眼珠一轉亦自大步跑了過去一看之下面色更是駭得煞白竟然脫口驚呼了起來身子搖了兩播幾乎要跌倒地原來在那石屋之中木桌兩側競一邊一個倒著兩具屍身一眼望去只見這兩人身軀都極為碩壯但腦袋卻已變成一團肉醬連面目都分不清了桌上油燈出淒涼的燈光映在這兩具屍身上給這原本已是極為幽清僻靜的深山更增添幾分令人驚栗的寒意。

 一聲蟬鳴劃空搖曳而過“囊兒”機伶伶打了冷戰顫聲道:

 “公子我們還是快走吧。”

 錦衣少年劍眉深皺俯尋思根本沒有答理他的話暗中尋思道:“這到底是什麽地方?這兩人怎麽會死在這裡的?桌上的油燈還未熄滅顯見得他們死去還沒有多久但殺他們的人到哪裡去了呢?我一路上山並沒有看到有人從山上下來難道此人殺人之後又跑到裡面去了?”

 他右手緊握著上面密纏絲帶的劍柄掌心卻已微微沁出冷汗來暗中一咬牙又自忖道:“我學劍三年雖未大成但京城俠少卻己多半不是我的對手記得我學劍之時師傅曾經對我說過江湖遊俠並非以我恃強而是濟人之難扶弱鋤強才能稱得上一個‘俠’字我乎日以‘俠’字自許如今遇著這等事豈能甩手一走好歹也得探查一個究竟來。”

 一念至此心胸之中但覺豪氣大作閃目而望只見石屋左側築著一條小石階腕蜒通向崖下。

 崖下水影星羅將天上星月映得歷歷可數竟是一片水田水田後面屋影幢幢像是有著一片住宅也有些許燈光從影中映了出來。

 那垂髫童子“囊兒”滿面惶急之容望著那錦衣少年恨不得他馬上和自己一起走開遠遠離開這詭異的地方才對心思。

 哪知那錦衣少年俯沉思了半晌竟然大步朝石階走下去他暗中長歎一聲也隻得緊緊地跟在後面。

 風聲穿谷如怨如訴四山之下都像是彌濁著一種淒涼的寒龍弟。

 錦衣少年快步而行穿過一些田壟只見左側是條寬約兩丈的大溪流被蕩蕩勢甚湍急右側峰巒矗列峭拔奇秀被月光一映山石林木卻幻成一片神秘的銀紫色。

 對面大山橫亙卻在山腳之處孤零零地建著一座莊院走到近前亭台樓閣的影子卻變得十分清晰可見。

 慶院外一道高約文余的圍牆黑漆光亮的大門向南面建。此刻竟是敞開的門上的紫銅門環在月光下望去有如金黃一般。

 錦衣少年在門口一頓步伸出手掌重重拍了拍門環銅環相擊其聲辯然在空山之中傳出老遠余音易易歷久不絕。

 但門內卻仍然是一片寂然連半點回應都沒有錦衣少年劍眉一皺正待闖入門去哪知身後驀地“閣”地一聲。

 他大驚之下擰腰錯步刷地躍開三尺“嗆啷”一聲拔出劍來。回身持劍閃目而望月光之下只見一些青蛙跳躍如飛地向水田中奔去囊兒睜大著眼睛呆呆地望著自己四下仍是一片靜寂甚至靜寂得有些可怕了。

 他心中不禁啞然失笑暗道一聲:“慚愧”轉身向門內走去。

 他一腳跨入門裡全身便又不由自主地泛出一陣寒意呆呆地站在門口幾乎再也沒有勇氣向裡面跨進一步。

 這黑漆大門內的院落裡面竟然躺著一地屍身。死狀競也和先前那石屋之中的兩個彪形狀漢一樣。全身上下一無傷痕頭頂卻被打成稀爛。清冷的月光將地上的血跡映得其如紫院落裡大廳內燈光昏黃從薄薄的窗紙裡透了出來。

 錦衣少年膽子再大此刻卻也不禁為之冷汗路路而落。

 囊兒在後面悄悄地扯著他的衣襟卻已駭得說不出話來。

 他仗劍而立隻覺吹在身上的晚風寒意越來越重腳下一動方待回身而去但心念一轉便又自暗中低語道:“管寧呀管寧你既然已走到這裡無論是福是禍你也得闖上一闖了你平常最輕視虎頭蛇尾之人難道你也變成如此人物了嗎?”

 他胸脯一挺右手微揮一溜青藍的劍光突地一閃他便在這一閃的劍光中穿過這滿布屍身的院落但目光卻再也不敢去望那些屍身一眼。

 從院門到廳門雖隻短短數丈距離但此刻在他眼中卻有如中間阻隔著千!山萬水一般幾乎是不可企及地漫長。

 他緩緩登上石階用手中劍尖推開大廳前那兩扇半掩著的門乾咳一聲沉聲道:屋內可有人在?但請出來說話。”

 屋內昏然沒有回應廳門“呀”地一聲完全敞了開來他定睛一望只見這間大廳之上竟然一無人影。

 他暗中吐了一口長氣回望去那“囊兒”仍然失魂落魄地跟在自己身後捧著那方石硯的左手不住地顫抖石硯裡滿蓄的墨計也因之淋漓地四下濺了出來。

 他憐惜地扶了扶這童子的肩頭穿過大廳目光四下轉動問廳內的茶幾之上仍然放著一碗碗蓋著蓋子的茶安放得十分整齊並沒有凌亂的樣子。他不禁暗自思忖:茶水仍在喝茶的人卻都到哪裡去了?院落中的屍身俱是下人裝束喝茶的人想必就是此間的主人。”

 他暗中一數桌上的茶碗竟然有十七個不禁又暗自尋思道:

 “方才此地必然有著許多客人但是這些人又都到哪裡去了呢?前面的屍身看來都是主人的家奴難道他們都是被這些客人殺死的嗎?”

 他暗中微微頗對自己在這種情況下仍有思考的能力大為滿意隻是他卻不知道自己的思付雖近情理距離事實卻仍相差甚遠哩!

 思付之間他已穿過大廳從右邊的測門走了出去。

 廳外一片回廊未欄畫棟建築得極其精致。回廊外庭院深深一條白石砌成的小徑婉蜒著通向庭院深處。

 他手持長劍一步步走了過去方自走了三五步目光動處忽地望到這條小徑兩側竟然各自倒躺著一個身穿華服的虯髯大漢的屍身。腰側的大刀方自抽出一半身上亦是沒有半點傷痕隻有頭頂上鮮血模糊血漬深深浸入小徑旁的泥地裡。

 錦衣少年管寧心中一凜一揮長劍仍然向前走去。又走出三五步卻見石徑之上交叉著兩柄精光閃爍的長劍。

 他腳步一停轉目而望小徑兩側果然又躺著兩具屍身身軀肥胖俱是穿著一身輕裝。一人左手握劍一人右手握劍劍尖雖搭在一處屍身卻隔得很遠而且伏在地上際血漬宛然傷痕竟也和先前所見的屍身一樣。

 錦衣少年目光望著這兩具屍身呆呆地楞了半晌。一時之間但覺腦海之中千片暈眩甚至連驚恐之心都已忘記了。

 前面數步之遙是個長髯老者的屍身再前面竟是三個藍袍道人並肩死在一處。接著見到兩個身披袋裝的老者的屍身橫臥在路上身上俱無傷痕頭上卻都是鮮血模糊。

 走過這段石徑管寧的一件都麗長衫已全部緊緊貼在身上。

 此刻春寒仍是甚重他卻已汗透重衫。

 石徑盡頭是個六角小亭孤零零地建在一片山石之上。管寧茫然拾階而登一條血漬從亭中筆直地流了下來流在最上層的一級石階上。他無須再看一眼便知道六角亭內一定有著數具屍身屍身上的傷痕也和方才一樣。

 他暗中默默念了一遍暗忖道:虯髯大漢肥胖劍客長髯老者藍袍道人僧衣和尚一共是十個――茶碗卻有十七個這亭子裡面該是七具屍身吧?”

 他見到第一具屍身之時心中除了驚恐交集還有一種混合著憤怒與悲哀的情感。兔死尚有狐悲當人們見到人類屍身的時候自然也會覺得悲哀的。

 但此刻他卻像是有些麻木了――這是因為過度的驚恐也是因為過度的哀憤因此他竟能在心中計算著這冷酷的問題。

 踏上最後一級台階他茫然向亭中望去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破足丐者倒臥在石階之上一顆頭蓬亂的頭顱垂在亭外從他頭上流出的血漬便沿著石階流下。

 一個滿身黑衣的瘦削老人緊緊地倒在他旁邊。一條隱泛烏光的拐杖斜斜地插在地上人士竟有一半將四側的石板都擊得片片碎落顯見這跛足丐者死前一擲力道是何等驚人。

 但管寧卻沒有注意到這些他目光已轉到一個身穿輕紅羅衫的絕色少*婦身上這少*婦的屍身是和一個亦是通身紅衫的劍眉修鼻的中年漢子倒臥在一處月光斜照他們的頭上也血漬淋漓。但這醜惡的傷痕卻仍然掩不住這一對男女的絕世姿容。

 管寧心中暗吸一聲隻聽見身後的囊兒也出一聲沉重的吸息但他卻無法分辨這聲歎息中包含著意味究竟是什麽。

 那該是驚恐和憤怒的混合吧!他手上的長劍軟弱地垂了下來劍尖觸到石階板鋪成的地上出“當”的一聲輕響。

 他的目光隨著劍尖望去越過那一對絕美男女的屍身停留在一雙穿著福字的騰雲履的腳上。

 於是他的心便“抨”地跳了一下幾乎不敢往上移動自己的目光因為這雙腳竟是筆直地站著的“難道這裡竟然還有活人嗎?”

 他的腳步生硬地向後面移動著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緩緩向上移動――一個瘦削而顧長的白衫身形緊緊地貼著這六角小亭的朱紅亭校一雙瘦骨嶙峋的手掌五指如鉤抓在亭校兩側的欄杯上手指竟都源源陷入那朱紅色的欄本裡。但是他的頭卻虛軟地垂落了下來“他也死了。”管寧長長一歎“隻是他沒有倒下來而已。”

 望著這具死後仍不倒下的屍身他不禁又是呆呆地楞了半晌卻不知道自己的一雙鞋子已經踩到那片鮮紅的血漬上了。

 一片浮雲掩住了月光本已幽黯的大地此刻便更覺蒼涼。

 星白如月月白如風隻有地上的血漬……血漬該是什麽顏色呢?

 那垂髫童子“囊兒”手裡死自捧著那方石硯順著他主人的目光也是呆呆地望著那具死後仍沒倒下的屍身望著他身上穿著的那件潔白如雪的長袍腰間系著的那條純白絲絛。

 “這人生前也該是個極為英俊瀟灑的人物吧?”只可惜他的頭是垂著的因而無法看清他的面容他當然也絕沒有走上去仔細看看的勇氣。

 而管寧心中卻在思付著另一個問題。

 “…・藍袍道人跛足丐者黑衣老人紅衫夫婦再加上這白袍書生一共不過十五人而已。但那大廳中的茶碗卻有十七個……那麽還有兩個人呢?這兩人難道就是殺死這些人的凶手?

 但這兩人卻是什麽人呢?是此間的主人?抑或是客人?唉――此刻這些人全都死了普天之下隻怕再也沒有人能夠解答這些問題了。”

 他目光一掃暗歎著又付到:“這些屍身生前想必都是遊俠江湖的草澤豪士心口今卻都不明不白地死了連個埋骨之人都沒有。

 我既遇著此事好歹也得將他們的屍身埋葬起來日後我若能尋出誰是凶手究竟是為著何事將這些人全部殺死究竟誰是誰非――其實能將這許多人都――殺死的人雖然具有殺人的理由手段也夠令人指的了。”

 此事雖然與他無關但這生具至性的少年此刻卻覺得義憤填胸一時之間心中思潮所至俱與此事有關。

 月升愈高幣亭中的陰影也就越濃重由東方吹來的晚風從他身後筆直地歐了過來哪知――風聲之中突地傳來一聲陰惻惻的冷笑這笑聲有如尖針一一般刺入他背脊之中。這陣刺骨的寒意刹那之間便在他全身散布了開來。

 他大驚之下擰腰錯步候然扭轉身形目光抬處只見亭外的石階之上緩緩走下一個身穿五色彩衣的枯瘦老人瘦骨嶙峋有如風竹。頂上頭用根非玉非木的紫紅長簪插做一處面上高顴深腮目如蒼鷹一動不動地望在管寧身上。

 此情此景陡然見到如此怪異的人物管寧膽子再大心中也不禁為之泛起陣陣寒意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劍尖控在地上出一陣陣極不悅耳的“絲絲”之聲與那陰森的冷笑聲相合聽來更覺刺耳。

 這身穿彩衣的枯瘦老人垂手而行全身上下幾乎看不出有任何動作瘦長的身軀卻已由亭外緩緩走了進來。

 管寧努力壓著心中的警惕之情微挑劍眉大聲喝道:“你及誰?這些慘死之人可是你殺死的?”

 那枯瘦老人嘴角微微一牽動目光之中突地露出殺意一言不地伸出手掌向管寧當胸抓去。

 只見這雙黝黑枯瘦的手掌指尖微曲指甲竟然卷做一團管寧心中一寒手臂微抬將手中的長劍平胸抬起。哪知這桔瘦老人突地又是一聲冷笑指尖指甲電也似的舒展開來其白如玉其冷如鐵生像是五柄冷氣森森的短劍。

 管寧大驚之下再退一步只見這雙手掌來勢雖緩卻將自己的全身上下全都控制住了自己無論向何方閃避都難免被這五個森冷如劍的手指戳上幾個窟窿。

 刹那之間他閃電般地將自己所學過的武功招式全都想遍卻也想不出任何一個招式能夠擋住這一掌緩緩的來勢。

 情急之下他猛地大喝一聲右手猛揮青光暴長將手中長劍全力向這有如鬼魅一般的枯瘦老人揮了過去。

 哪知劍到中途他隻覺全身一震手腕一松不知怎地自己手中的長劍便已到了人家手上。

 卻見這枯瘦老人一手援著劍尖輕輕一揮這柄精鋼百煉的長劍竟被折成兩段“當”地一聲青光微閃捏在那枯瘦老人手中的半截長劍被他輕輕一揮競齊根沒入亭上的梁木之中隻留下半寸劍身兀自著青光。

 管寧性慕遊俠數年之前千方百計地拜在京城一位著名鏢客的門下。學劍三年自認劍法已經有了些功夫此刻在這枯瘦老人的面前一比他才知道自己所學的武功實在有如滄海之一粟連人家的千萬分之一都無法比上。

 只可惜知道得太遲了些。這枯瘦老人的一雙手掌又緩緩向他當胸抓了過來他心中長歎一聲方待竭盡全力和身撲上和這彩衣老人拚上一拚。雖然他已自知自己今日絕對無法逃出這詭秘老者的掌下但讓他瞑目等死卻是萬萬做不到了。

 哪知就在他全身氣力將末的一刹那他身側突地響起一聲厲叱一陣勁風夾著一團黑影劈面向那枯瘦老人打了過枯瘦老人雙眉一皺似乎心中亦是一驚手掌一伸一縮便將那團黑影接在手裡人手冰涼還似帶著些水漬。

 他心中不禁又為之一驚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麽暗器俯身一看原來卻是一方石硯方自暗罵一聲。卻見眼前掌影翻飛已有一雙手掌劈頭蓋臉地向自己擊了過來。掌風雖弱招式卻極刁鑽他的武功雖爐火純青竟也不得不徽閃身形避開這雙手掌擊向自已面門的一招兩式。

 這一突生的變故使得管寧微微一怔定睛望去心中不禁又為之一驚閃電般向枯瘦老人擊出兩掌之人竟是自己的貼身書童囊兒。

 那枯瘦老人身形微閃之後袍捆一拂便將面前的人影震得直飛了出去閃目望處卻見對方隻是一個垂髫童子心中亦是大奇半晌說不出話來。

 囊兒前出一招身形便被人家強勁的袖風震飛心下不禁暗駭:“此人武功確實高到不可思議。”連退數步退到亭欄之側方月隱住身形口中卻已大聲喝到:你這老鬼是什麽人為何要加害我家公子。”小小的胸膛一挺竟又大步向那枯瘦老者走過去了眼珠睜得滾圓方才的那種畏縮之態此刻在他面上竟也一絲一毫都不存在了。

 此刻管寧心中卻是又驚又愧他再也想不到這個自己從京城西郊冰天雪地中救回來的垂髫童子竟然身具武功而且還比自己高明得多卻從未在人前學會兩三路劍法便已自負少俠一念至此心中羞慚大作呆呆地征在當地幾乎抬不起頭來。

 那枯瘦老人目光微睨管寧一眼便箭也似地注在囊兒身上卻仍然沒有說話。囊兒眼珠一轉大聲又道:“我家公子是個讀書人和你索無仇怨你為什麽一見就要害他你年紀這麽大了卻對一個後生晚輩下起毒手難道不害臊?”

 枯瘦老人突地冷冷一笑尖聲說道:“你方才那招‘龍飛風舞’是從哪裡學來的?金丸鐵拳杜倉是你的什麽人?”聲音尖銳有如狼嗥。

 囊兒面色一變但眼殊一轉瞬即恢復常態又道:“你也不要問我的師承來歷我也不會告訴你反正我家公子不是武林中人隻是為了遊山玩水才誤打誤撞地走到這裡來的。你們江湖中的仇殺和我們根本無關就算這些人是你殺死的我們也不會說出去你今天要是放我們走我一定感激你的好處今天的事我絕不會說出去。”

 枯瘦老人神色微微一動冷笑道:“你這娃兒倒有趣得很我老人家本出不忍害你隻是――”右掌突地一揚方才接在手中的石硯便又電射而出囊兒隻覺跟前一花還未來得及體會出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勢如奔雷的石硯便不偏不倚地擊在他的面門上。

 枯瘦老人一無表情地望著囊兒狂吼一聲緩緩倒了下去冷然接口又道:隻怪你們走錯了地方。”

 目光凜然轉向那已撲向囊兒身上連連痛呼的管寧:老夫隻得心狠手辣一些了。”

 隨著話聲他又自緩緩走向管寧瘦如鳥爪般的手掌又伸了出來。

 管寧眼見這方漸成長本願享受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的幼童競為著自己喪失了性命心中但覺悲憤填膺突然長身而起滿含怨毒地望著這冷酷的魔頭隻要此人再走前一步他便會毫無猶疑地和身撲上。

 哪知這枯瘦老人目光轉處全身突地一震眨眼之間面上便滿布驚恐之色。腳步一頓肩頭微晃突地倒縱而起凌空一個翻身電也似地掠了出去只見那寬大的彩袍微微一飄他那瘦如風竹的身軀便消失在亭外沉沉的夜色裡。

 管寧一怔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雖是個聰明絕頂之人但究竟初入江湖遇著此等詭異複雜之事本己茫無頭緒。哪知這事的演變卻越來越奇莫說是他便是江湖歷練比他更勝十倍之人也無法明了此事的究竟了。

 他茫然怔了半晌心中突地一動回過頭去心頭不禁又是驀地一跳全身的血液幾乎也為之停頓下來。

 那垂而立的自袍屍身此刻競已抬起頭來一雙深深插入欄水中的手掌也正自緩緩向外抽出夜色之中只見此人眉骨高聳鼻正如削面色蒼白得像是玉石所雕一絲血漬自際流出流過他濃黑的眉毛了緊閉的眼險沿著鼻窪流入他額下的微須裡。

 這蒼白的面色如雕艙面目襯著他一身潔白如雪的長袍使他看來有如不可企及的神像。

 但那一絲鮮紅的血漬卻又給他帶來一種不可描述的淒清之意。”

 管寧目瞪口呆駭然而視只見這遍體白衫的中年文士緩緩張開眼來茫然四顧一眼目光在管寧身上一頓便筆直地走了過來。

 管寧心中暗歎一聲知道自己今日已卷入一件極其神秘複雜的事件裡。是福是禍雖然仍末可知但此刻看來卻是已斷言是禍非福的了。

 這白袍文士人一蘇醒便向自己走來定然亦是對自己不利。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自己一個局外人忽然插入此間自然難怪人家會對自己如此。一念至此他心中更是百感交集索性動也不動地站在當地靜觀待變。

 哪知這中年文士走了兩步憲地停了下來目光一垂俯尋思了半晌似乎在想什麽。管寧又是一奇卻聽他自語道:“我是誰?我是誰?……”

 猛地伸出手掌連連拍打著自己的腦袋不斷地自語道:“我是誰?我是誰……”聲音越來越大突地拔足狂奔奔出亭外奔下石階隻聽得他仍在高聲呼喊著。

 “我是誰……我是誰……”叫喊的聲音越來越遠漸漸沉寂。

 於是中已茫然的管寧此刻更有如置身黝黑深沉的濃霧之中摸不著半絲頭緒隻覺自己乎日對事物付度的思考之力此刻卻連半分也用不上。心胸之中被悲憤、哀傷、自疚、詫異、驚奇、疑惑――各種情感堵塞得像是要裂成碎片似的。

 此事原本與他毫無關系然而此刻卻改變了他一生命運。在當時他走過那座小小的獨木橋的時候這一切事他又怎能預料得到呢?

 驀地――他身側響起一聲輕微的呻吟之聲他連忙回過頭去俯下身倒臥在那並肩斜倒在亭欄之前的一對紅衫夫婦前面的愛兒面門滿是血漬挺直的鼻梁亦被擊成血肉模糊。

 此刻他正勉強地張開了眼睛望了管寧一眼見到他還是好生生地活在自己的面前血肉模糊的面上便綻開了一絲喜悅的笑容似乎極為安慰因為自己的死終於有了代價。

 管寧隻覺得心中所有的情感在這一瞬之間全都變成濃厚的悲哀兩滴淚珠奪眶而出――冰涼的眼淚流在他滾熱的面頰上也流入他熾熱的心。

 他仍任它流下來也不伸手試抹一下硬咽著道:囊兒你…。你何必對我如此叫我怎麽報答你。”囊兒面上的笑容兀自未退斷續地說道:“公子對囊兒的大恩……囊兒一死也報答不完這……這又算得了什麽。若沒有公予……囊兒和大姐早就凍死餓死了。”

 他痛苦地扭曲了一下身軀但此刻他心中是安祥的因為任何痛苦他都能面帶笑容地忍受下。接著又道:“隻要公子活著囊兒死了算不得什麽但是……囊兒心裡卻有一件放不下的事。”

 管寧強忍哀痛哽咽接道:囊兒有什麽放不下的事我一定替你做好就算那件事難如登天……。不過囊兒別怕囊兒不會死的像囊兒這麽乖的孩子要是死了這世界還算得是什麽世界。”

 囊兒淒然一笑悄然合上眼睛默默地停了半晌接著又道:“囊兒死了希望公子即好看待囊兒的姐姐囊兒的姐姐也很乖公子以後要足娶了親就……就叫囊兒的姐姐侍候公子的夫人。公子以後若是沒有喜歡別的女孩子……就喜歡囊兒的姐姐好了唉--大姐對囊兒真好可是囊兒卻永遠不能看到大姐了大姐你會傷心嗎?”

 管寧方自忍住的眼淚此刻便又不可遏止地流了下來。

 過度的悲傷已使他再也說不出話來。囊兒又張開了眼睛只見他不住地點著頭嘴角便又泛起一絲笑容微聲地說道:囊兒還有一件事想求公子公子一定答應囊兒囊兒的……”

 他這兩句話說得極快但說到一半便停止了;竟已說不出話來了。

 他的嘴角還帶著一份笑容因為他的生命雖然短促卻是光輝而燦爛的。他生得雖然困苦死得卻極安樂。他不會虧負人生人生卻有負於他……

 人生人生之中不是常常有些事是極為不公平的嗎?

 伏在管寧哀哀地痛哭了起來將心中的悲哀都和在眼淚之中如泉湧地哭了出來。有誰能說眼淚是弱者所獨有的?勇敢的人們雖不輕易流淚但當他流淚的時候卻遠比弱者還要流得多了!

 他也不知哭了多久肩頭突地彼人重重拍了一下。他心頭一跳回頭望處卻見那白袍文士不知何時又已站在他身後帶著一臉茫然的神色凝視著他一字一字地問道:“我是誰?你知道嗎?”

 痛哭之後管寧隻覺心中空空洞洞的亦自茫然搖了搖頭道:

 “你是誰我怎麽會知道不管你是誰與我又有什麽關系。”

 白袍中年文士呆了一呆連連點著頭長歎了一聲緩緩說道:

 “與你本無關系與你本無關系。”語聲微頓又道:“那麽和誰有關系呢?”

 管寧不禁為之一愕又自搖了搖頭道:和誰有關系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哼――我當然不知道。”

 那白袍文士又是一呆突地雙手疾伸一把將管寧從地上抓了起來豎眉吼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麽誰知道?這裡上上下下前前後後都是死人我不問你難道去問那些死人嗎?”

 管寧雙肩被他抓在手裡但覺其痛徹骨全力一掙想掙脫他的手掌但這中年文士的一雙手掌竟像是生鐵所鑄他竭盡全力也掙不脫心中不禁怒氣大作厲聲叱道:“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麽意思我看你――哼哼還是死了算了。”

 這中年文士雙眉一軒瞬又平複垂下頭去低聲自語“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突地手掌一松將管寧放了下來連聲道:“是極是極我還是死了算了。”

 轉身一望見到那雙插在地下的鐵拐杖身形一動掠了過去。將拐杖拔將起來再一擰身使又回到管寧身前將拐杖雙手捧到管寧面前道:“就請閣下用這枝拐杖在我頭上一擊把我打死算了。”

 管寧隻覺眼前微花這中年文士已將拐杖送到自己面前身形之快有如鬼物心中方自駭然聽了他的話卻又不禁楞住了忖道:此人難道真的是個瘋子天下怎會有人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就算他是個瘋子也不致於會瘋到這種地步呀!”

 那中年文士等了許久卻貝管寧仍在垂想著心事雙眉一軒道:“這技拐杖雖然不輕但你方才那一掙兩膀之間罕少有著兩三千斤力氣這拐杖一定拿得起來來來。就請閣下快些動手吧!”

 他雙手一伸將拐杖送到管寧的身前管寧連性搖說道:殺人之事我不會做閣下如果真的要死還是你自己動手吧!”

 那中年文士目光一涼突地大怒道:“你叫我死了算了卻又不肯動手難道要叫我自己殺死自己不成哼你這種言語反覆之人不如讓我一杖打死算了。”

 管寧心中一動忖道:方才我是掙了一下此人便已仿出我兩膀的力氣不會是個瘋子。”

 他轉念又付道:“他讓我動手殺他必定是戲弄於我試想他武功之高不知高過我多少倍怎會無緣無故地讓我打死。”

 一念至此他便冷冷說道:“閣下若是真的要死我便動手好了產“劈手奪過那枝黑鐵拐杖高高舉起方待擊下目光斜處卻見這中中文士竟然真的合上眼睛一副閉目等死的樣子。舉在空中的黑鐵拐杖便再也落不下去。

 在這一刻之中管寧心中思如潮湧突地想起了許多事。

 他手中的黑鐵拐杖仍高高舉在空間心中卻在暗地尋思道:

 “我幼時讀那先人劄記中的秘辛搜奇內中曾有記載著一個完全正常之人卻常常會因為一個極大的震蕩而將自己一生之中的所有事情完全忘卻的――”他目光緩緩凝注到那白袍書生的頭頂之上只見他際血漬宛然顯然曾被重擊而且擊得不輕心念一動心中又自忖道:莫非此人亦因此傷而將自己是誰都忘得於乾淨淨。如此說來他便非有心戲弄於我而是真的想一死了之?”

 目光一轉見這中年書生面目之上果然是一片茫然之色像是已將生死之事看做與自己毫無關系因為生已無趣死又何妨?

 管寧暗歎一聲又自忖道:“方才那身穿彩袍的高瘦老者武功之高已是令人難以置信但他一見著這白袍書生卻連頭也不敢回就飛也似地逃了出去。可見這白袍書生必是武林中一個名聲極大的人物他的一生也必定充滿燦爛絢麗的事跡想必全是經過他無比艱苦的奮鬥點‘能造成的。唆――人們的腦海若是變成一片空白仍麽事也無法思想什麽事也不能回憶甚至連自己的姓名都不再記得那該是件多麽痛苦的事。若是有朝一日我也變成如此隻怕我也會毫不猶疑心甘情願地讓別人一杖擊死一念至此他突地對這白袍書生生起同情之心手中高舉的黑鐵拐杖便緩緩地落了下來“當”地一聲落到地上。

 那白袍文士倏然睜開眼來見到管寧的目光呆呆地望在自己的臉上雙眉微皺怒道:你看我作什麽還不快些動手?”

 管寧微唱一聲道:“生命雖非人世間最最貴重之物但閣下又何苦將自己大好的生命看得如此輕賤。”

 那白袍書生神色微微一動歎道:“我活已覺無味但求一死了之――’’他雙眉突又一皺竟又怒聲道:“你這人究竟是怎麽回事方才叫我死了算了此刻競又說出這種話來難道我自己的生死之事竟要由你為我作主嗎?”

 管寧心中突地一動暗暗忖道:“我方才所說的話他此刻竟還記得想必他神智雖亂卻還未至不可救藥的地步以他的武功在江湖上必非無名之輩認得他的人必定也有很多。我若能知道他的些許往事假以時日也許憶恢復亦未可知。”

 這念頭在他心中一閃而過在這一瞬之間他便已立下幫助此人之心。一個生具至性之人往往會因人家的痛苦生出同情之心而忘卻自身的痛苦。管寧此念既生便道:“小可雖是凡庸之人卻也能了解閣下的心境。閣下如能相信於我一年之內小可必定幫助閣下憶起以往之事――”白袍書生神色又為之一動俯凝思半晌抬頭說道:“你這話可是真的?”

 管寧胸脯一挺朗聲道:“我與閣下素不相識焉能有欺騙閣下之理。閣下若不相信我也無法隻是要我動手殺死閣下我卻是萬萬無法做出的。”

 右手一彈將手中的黑鐵拐杖遠遠拋出亭外身形一轉走到囊兒的屍身之前再也不望那白袍文士一眼。

 白袍書生又緩緩垂下頭去目光呆滯地停留在地面上似乎在考慮什麽一時之間全身競動也不動。

 管寧俯身將“囊兒”的屍身抱了起來眼見這半日之前還活活童子、此刻卻已成僵硬而冰冷的屍身、心中不禁悲憤交集感慨萬千。悟了半晌轉身走出亭外活著石級緩緩走了下去。

 庭院之中幽暗淒清抬一望星群更稀月已西沉。

 他沉重地歎息了一聲走到林蔭之中將囊兒的屍身放了下來拆了段樹枝卷起衣袖想掘個土坑先將屍身草草掩埋起來。

 泥土雖不緊但那樹枝卻更柔脆。掘未多久樹枝便“吧”地斷了他便解下腰間的劍鞘又繼續掘了起來。

 哪知身後突地冷哼一聲那白袍書生競又走到他身後冷冷說道:你這樣豈不太費事了些。”

 一把搶過管寧手中的劍鞘輕描談寫地在地上一挑一大片泥土便應手而起。

 管寧暗歎一聲付道:“此人的武功確是深不可測。卻不知又是何人能將他擊得重傷――那數十個屍身傷勢競都相同能將這些人在一段極短的時間裡都一一擊斃這實在有些不可思議這些人在一夜之中不約而同地到此間來又同時被人擊斃這其中必定關系著一件極為重大隱秘之事。但這又是什麽人呢?這些人又都是何許人物?這間莊院建築在這種隱秘的地方主人必定是非常人物這主人又是誰呢?是否亦是那些屍身其中之一這些人是否受了這主人的邀請習‘同時而來?十七碗茶卻隻有十五具屍身那兩人跑到哪裡去了?勞我能找到這兩人那麽此事或許能夠水落石出隻是我此刻卻連這兩人是誰都不知道所有在場之人都死得乾乾淨淨這白袍書生又變成如此模樣唉――難道此事永將無法揭開這些人永將冤沉地底嗎?”

 他翻來覆去地想著這些問題越想越覺紊亂越想越覺無法解釋――抬起頭來白袍文士早已將士坑掘好冷冷地望著他。

 他又自長歎著將囊兒的屍身埋好。於是他點起一把火讓這些詩句都化為飛灰飄落在囊兒的屍身上。他突然對囊中那些曾無比珍惜的詩句變得十分輕蔑。在解下他身畔的彩囊的刹那管寧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跪在微微凸起的土丘前他悲哀地默視了半晌暗中誓要將殺害這無辜幼童的凶手殺死為他復仇。

 雖然他自知自己的武功萬萬不是那身穿彩袍的詭異的老人的敵手但是他的決心卻是無比偽堅定而強烈的。當人們有了這種堅定而強烈的決心的時候任何事都將變得極為容易了。

 白袍文士一言不地站在旁邊面上竟也流露出一種淡淡的悲哀之意直到管寧站起身來他才‘低聲問道;“現在要到哪裡去呢T”管寧沉重地移動著腳步走出這悲涼的樹叢他知道這中年文士向他問這句話的意義已無異是願意隨著自己一起尋求這些疑問的解答但此刻究竟該到哪裡去呢?他卻也茫然沒有絲毫頭緒。

 步出樹叢他才現東方已露出曙光了這熹微的曙光穿透濃厚的夜色使得這幽暗淒清的庭院像最有了些許光亮但清晨的風吹到他身上寒意卻更重了。

 更何況在那條婉蜒而去的碎石小徑上所例臥的屍身又替晨風加了幾許寒意。

 他默默地位立了一會兒讓混掩的胸海稍微清醒回過頭道:

 “這些屍身不知是否閣下素識。”

 他話聲微頓只見那白袍文士茫然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也記不得了。”

 管寧長歎一聲道:“無論如何你也不能任憑他們的屍身暴露於風雨之中。唉!這些人的妻子兒女若知道此一凶耗不知要如何悲傷了。只可惜我連他們的姓名都不知道否則我定要將他們的死訊告訴他們的家人也好讓他們來收屍。”

 說到後來他話聲也變得極其悲搶。

 白袍文士呆了一呆突地垂下頭自語道:我的家人是誰?唉――我連我究竟有沒有家都不知道。”

 兩人無言相對默然良久各自心中懼是悲思難遣不能自大地由黑暗而微明此刻陽光已從東方的雲層中照射出來。

 管寧默默地抬起這些屍身將他們懷中的遺物都仔細包在從他們衣襟上撕下的一塊布裡因為這些東西縱然十分輕賤;然而在他們家人的眼中其價值卻是無比貴重。管寧暗中希望有一無能將這些東西交到他們家人的手裡。因為他深切地了解這對那些悲哀的人將是一種多大的安慰。

 那白袍文士雖然功力絕世但等到他們將這些屍身全部埋好在這深深的庭院中時從東方升起的太陽早巳偏西了。

 在他們掩埋這些甚至連姓名都不知道的屍身的時候他們的心中卻有如在掩埋最親近的朋友一樣的悲哀。

 於是在這相同的悲哀裡他們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彼此之間卻都覺得親近了許多。這在他們互相交換的一瞥裡他們也都了解到了。

 但這可是一種多麽奇妙的友誼的開始呀!

 踏著小徑的血跡走進曲折回廊走人大廳去――管寧目光一掃神色突地大變但覺一陣寒意自心頭升起一時之間竟驚嚇得說不出話來。

 那白袍文士茫然隨著他的目光在廳中掃視一遍只見桌椅井然壁畫羅列廳門半開窗紙昏黃卻沒有什麽奇異之處心中不禁大奇不知道管寧驚駭著什麽?

 因為他的記憶力已完全喪失了若他還能記得以前的事那麽他也一定會驚詫甚至驚詫得比管寧還要厲害。

 原來大廳的桌幾之上此刻已空無一物先前放在桌上的十七隻茶碗此刻竟已不知到哪裡去了。

 瞬息之間管寧心中又被疑雲布滿呆立在地上暗自思忖道:“那些茶碗被誰拿走了?他為什麽要將這些茶碗拿走難道這些茶碗之中隱藏著什麽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嗎?”

 這些問題在他心中交相衝擊。他無可奈何地長歎一聲走出大廳因為他知道他縱然竭盡心力卻也無法尋出答案。

 院中仍有十數具屍身管寧回頭望了望白袍文士一眼兩人各自苦笑一聲又將這些屍身都堆在大廳旁邊的☆間空房裡。

 管寧心中突地一動低語道:“不知道這座莊院中的其他房間裡還有沒有人在。”

 話猶未了白袍文士已搖道:“我方才已看了一遍這莊院中除了你外再也沒有一個活人了。”

 於是管寧心中的最後一縷希望使又落空。

 走出那扇黑漆大門四面群山歷歷在目。那片方自插下秧苗的水田也像往昔一樣沒有變動隻是插秧的人卻已無法等待自己種下的秧苗的長成了。

 驀地――一陣清脆的鈴聲從晨風中傳來兩人面色各自一變搶步走上石級。定睛一望只見隔澗對岸獨木橋頭竟悄然住立著一個翠裝少女。左手拿著一個拳大金鈴不住地搖晃。右手抬起緩緩撫弄著鬃邊的亂。一雙明如秋水的眼睛瞬也不瞬地望著這石砌小屋頂上正自滿臉驚奇地自語道:“真奇怪怎麽這些人競將一支已經燒得七零八落的燈籠還高舉在這裡難道這四明山莊裡的奴才下人都死光了嗎?”

 日光之下只見這翠裝少女雲如霧嬌豔如花。纖腰一握臨風如柳。說話的聲音更是如葷如燕極為悅耳。

 管寧目光動處不禁為之一愕。他這一夜之間身經這連串而來的詭異、殘酷悲哀之事此刻陡然見著這種絕美少女在這種荒山之間出現心中亦不知是驚是奇?

 那白袍書生面目之上卻木然無動於衷。這巨震之後記憶全失之人此刻情感的變化全然不依常規自然也不是別人能夠揣測到的。

 管寧微一定神快步走上那獨木橋想過去問問這少女究竟是何來路。

 哪知他方自走到一半翠裝少女秋波流轉亦自走上橋來。蓮步輕移已到了管寧面前手中金鈴一晃冷冷道:“讓開些。”

 這道小橋寬才尺許下臨絕澗勢必不能容得兩人並肩而立。

 管寧微微一怔付道:“這少女怎地如此蠻橫明明是我先上此橋她本應等我走過才是怎地卻叫我讓開難道這少女亦是此間主人不成?”

 他心念尚未轉完卻見那少女黛眉輕顰競又冷冷說道:“叫你讓開些你聽到沒有。”

 管寧劍眉微軒氣往上衝不禁亦自大聲道:“你要叫我讓到哪裡去?”

 那翠裝少女冷哼一聲輕輕伸出一雙纖纖玉指向對岸一指道:“你難道不會先退回去哼――虧你長的這麽大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管寧不禁又為之一楞。心想這少女看來嬌柔哪知說起話來卻如此蠻橫無理心中不覺更是惱怒方待反唇目光動處卻見這少女的一雙有如春蔥般的手指已堪堪指到自己面前。

 他本是世家之人平生之中除了自己家中之人外從未與女子打過交道。此刻與這少女面面相對香澤微聞心中雖然氣憤但一轉念便想:“我又何苦與女子一般見識。”

 緩緩轉回身走了回去目光瞥處只見那白袍文士正自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已。

 這翠裝少女微微一笑眼光之中像是極為得意。一手搖著金鈴嫋娜走過橋來。眼波四下一轉便又自語著道:這裡的人耳朵難道全都聾了不成聽到金鈴之聲竟還不出來迎接神劍娘娘的法駕?”

 管寧心中一動暗中尋思道:“這‘神劍娘娘’又是什麽人難道亦是此間主人請來的武林名人卻因來得遲了因之幸免於此次慘劫?”

 心念一轉又付道:“那麽她對此間主人為什麽要請這些武林豪士前來的原因總該知道了至少她也該認得這白袍文士到底是什麽人。我從她身上也許能將此事探出一些頭緒亦末可知。”―念至此他忍不住回轉身去向這翠裝少女朗聲問道:“神劍娘娘在哪裡?可否為――”語猶未了這翠裝少女便冷冷一笑道:“神劍娘娘是誰?你都不知道吧?哼――”她又伸出玉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接道:“告訴你神劍娘娘就站在你的面前姑娘我就是神劍娘娘。”

 管寧一怔若不是心中仍然滿腹心事此刻怕不早就“噗哧”笑出聲來。

 這年紀最多不過十七、八歲天真未抿稚態未消的少女卻自稱“神劍”!自稱“娘娘”簡直是有些豈有此理。

 但這翠裝少女面上神情卻是一本正經生像這根本是天經成文之事不停地搖著手中金鈴。秋波在那負手而立的白袍文士身上三轉使又毫中停留地望到管寧面上道:“你是什麽人?還不快告訴這裡的莊主夫人一聲就說來自黃山的神劍娘娘專程來拜訪她了哼-―想不到名聞天下的四明山莊競這樣不懂規矩叫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來迎接客人。”

 管寧目光抬處但見這翠裝少女此刻竟是負手而立仰望天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心中不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卻又在暗中思忖道:“原來此間果然是名滿江湖的所在只可惜我閱歷太少連‘四明山莊’的采訪也許和莊主是素識也說不定――隻是莊主到底是誰呢?”便問道:“這四明山莊莊主是誰莊主夫人又是誰?

 -―”語猶未了只見這翠裝少女杏眼一瞪像是不勝驚詫地說道:

 “你居然連‘四明山莊’的莊主紅袍客夫婦都不知道喂我問你你到底是什麽人?要知道在這‘四明山莊’裡亂闖可不是玩的呀。一個不好把小命賠上那才冤哩。”

 管寧雙目一轉恍然說道:“原來那對極其俊美的紅衫男女便是此間的莊主唉――這夫婦二人男的英挺俊逸女的貌美如花果然不愧是一對名滿天下的俠侶只可惜正值盛年便雙雙死了。”

 他生具悲天憫人的至情至性雖與這四明莊主夫婦二人素不相識;但此刻心胸之中仍充滿悲哀惋惜傷痛之意心念一轉又自忖道:這少女看來與他們夫婦二人本是知交若是知道他們已經慘死隻怕也會難受得很。”

 一念至此管寧不禁長歎道:“不知姑娘尋找莊主夫人有何貴乾?姑娘與她如是知交哪知―-”他話說到一半卻見這翠裝少女冷笑一聲道:“你根本就不認得人家卻又來管我找人家幹什麽哼我看你呀真是幼稚得很。”

 ☆翠袖一拂筆直地向山崖下面定去。

 管寧楞了愣他自幼錦衣玉食弱冠後更有才子之譽。京城左右有誰不知道文武雙全的管公子!到了這四明山莊他雖已知道武學一道有如浩瀚鯨海深不可測。世事之曲折離奇更是匪夷所思。自己若想在江湖闖蕩無論哪樣都還差得太遠但被人罵為“幼稚”卻是他生平未有的遭遇。

 此刻他望著這自稱“神劍娘娘”的翠裝少女那婀娜而窈窕的背影心胸之間隻覺又是恚怒又是好笑。 但心念一轉又不禁忖道:這少女自稱神劍看她神態之間武功必定不弱。但無論如何她總是個女子此刻下面山莊之內血漬未清積屍猶在。後院中更滿目俱是屍堆她下去看這種淒涼恐怖的景象隻隨不知嚇成如何摸樣。”一念至此他不禁脫口叫道:姑娘慢走。”☆翠裝少女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秋波如水冷冷向他膘了一眼忽地“哼”了一聲轉身向上走了兩步歎道:“我與你素不相識方才與你說了幾句話已經是給了你極大的面子你要是再跟我亂搭訕莫怪我要給你難看了。”

 言下之意竟將管寧當做登徒子弟管寧卻也聰明焉有聽不出來的道理不禁亦在鼻孔中“哼”了一聲暗暗忖道:“這少女怎地如此刁橫哪裡有半分女子溫柔之態我若是要與她終日廝守這種罪真是難以消受。”

 口中亦自冷冷說道:“在下與姑娘素昧平生本來就沒有要和姑娘說話之意。”

 目光轉處只見這翠裝少女柳眉一揚嬌嗔滿面似乎再也想不到會有年輕男子對她說出如此無禮之話一時之間他心中不禁大為得意覺得她方才加諸自己的羞辱自己此刻正可報復劍眉微軒故意作出高傲之態接著說道:隻是姑娘到此間既是為了尋訪‘四明山莊’莊主夫婦在下就不得不告訴姑娘來得太遲了些”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