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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引》第2章 翠袖與白袍
明山莊’莊主夫婦在下就不得不告訴姑娘來得太遲了些”

 那翠裝少女本是滿面嬌嗔此刻聽了他的話怒容為之頓斂明亮的眼睛睜得老大不勝驚訝地接口說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管寧雙目一翻本想做出一個更為倔傲的樣子來報復她方才的倔傲但轉念一想想到方才那些人的慘死之態此刻自己又怎能以人家的凶耗來作為自己的報復手段。

 此念既生他不禁又對自己的行為後悔暗中付道:“無論如何她總是個女子我昂藏七尺何苦與她一般見識。”

 口中便立刻答道:“不瞞姑娘四明山莊的莊主夫婦此刻早已死了姑娘若是……”

 他言猶未了哪知眼前人影突地一花方才還站在這長長的台階之間的翠裝少女此刻竟已站在自己眼前驚聲道:你這話可是真的?”

 管寧心中暗歎一聲自己目光絲毫未瞬競也沒有看清這少女究竟是如何掠上來的。那麽這少女輕功之高高過自己又何止數倍。

 他心中不禁又是氣餒又是羞慚覺得自己實是無用得很。那少女見到他突然呆呆地起楞來輕輕地跺了跺腳不耐地又追問一旬:“你這人真是的我問你你剛剛說的話可是真的?你聽到沒有?”

 管寧微一定神長歎一聲說道:“在下雖不才但還不致拿別人生死之事來做戲言。”

 那翠裝少女柳眉輕豎接口道:“四明莊主夫婦死了你怎會知道難道你親眼看到不成?”

 管寧垂歎道:在下不但親眼看到四明莊主而且還親手埋葬了他們兩位的屍身――”轉目望去只見這少女目光中滿是掠駭之情呆呆地望著自己。柳眉深顰又像是十分傷心不禁又自歎道:人死不能複生姑娘與他們兩位縱是相交也宜節哀才是。”

 他生性雖然高傲卻更善良方才對這自稱“神劍娘娘”說話dm咄逼人的刁橫少女有些不滿但此刻見著她如此神態卻又不禁說出這種寬慰、勸解的話來。

 卻見翠裝少女微微垂下頭去一手弄著腰下衣角喃喃低語著道:“四明莊紅袍夫婦兩人竟會同時死去!這真是奇怪的事。”

 目光一抬又自問道:你既是親眼看到他們死的那麽我問你他們是怎麽死的?”

 管寧歎道:“四明莊主夫婦的死狀說來真是慘不忍睹他夫婦二人同時被人在腦門正中擊了一掌死在四明山莊後院六角亭內。”

 翠裝少女雙目一張大驚道:“你是說他們夫婦二人是同時被人一掌擊死的?”

 管寧歎息著微一額卻見翠裝少女目光突地一凜厲聲說道:“你先前連四明莊主是誰、長的是什麽樣子都不知道現在你卻說你親手埋葬了他們的屍身又說他們夫婦兩人都是被一掌擊死陣――你說的什麽鬼話?想騙誰呀!”

 語聲方落玉手突地一抬“嗆啷”一聲手中競已多了一柄晶光耀目、寒氣襲人的尺許短劍。微一揮動劍身光華流轉劍尾似帶有寸許寒芒指向管寧。厲聲又道:“你到底是誰?跑到這裡來有什麽企圖趁早一五一十地說給始娘聽哼――你要是以為我是容易被騙的話那你可就錯了。”

 管寧目光動處劍尖指向自己面門距離不過一尺劍上出的森冷寒意使得他面上的肌肉不禁微微變動一下。

 但是他卻仍然筆直地挺著胸膛絕不肯後退半步。劍眉一軒朗聲說道:“在下方才所說並無半點虛言姑娘不相信在下亦無辦法就請姑娘自去看看好了。”

 袍袖微拂方待轉身不顧而去。

 哪知那少女突地嬌叱一聲玉手伸縮間帶起一溜青藍的劍光成。向管寧咽喉。

 管寧大驚之下腳跟猛地往外一蹬身形後仰倒竄出去。

 他學劍三年雖然未遇名師但是他天縱奇才武功也頗有幾分根基所施展的身法此刻這全力一竄身形競也退後幾達五那少女冷“哼”一聲蓮足輕輕一點劍尖突地斜斜垂下。

 管寧方才全力一竄堪堪避過那一劍之擊此刻身形卻已強弩之末再也無法變動一下。眼見這一道下垂的劍光又自不偏不倚地劃向自已咽喉隻覺眼前劍光如虹競連招架都不能。

 那白袍書生始終負手站在一邊非但沒有說話就連身子都沒有動彈一下面上也木然沒有表情。一副漠然無動於衷的樣子生像是世上所生的任何事都和他沒有絲毫關系。

 在這刹那之間管寧隻覺劍光來勢有如閃電;知道眨眼之間畝己便得命喪血濺。他雖生性豁達但此時腦中一經閃過“死”之一字心胸之間亦不禁翻湧起一陣難言的滋味。

 哪知――那道來勢有如擊電的劍光到了中途竟然頓了一頓。

 管寧隻覺喉間微微一涼方自暗歎一聲:“罷了。”

 卻見劍尖競又收回去他已經繃緊的心弦也隨之一松還來不及再去體味別的感覺心中隻覺大為奇怪不知道這少女此舉究竟是何用意。

 目光抬處這翠裝少女一手持劍一手捏決雙手卻都停留在空中久久沒有垂落下來面上竟也滿帶詫異之色凝目望著管寧呆呆地愕了半晌微微搖緩緩說道:“就憑你這兩手武功怎地就敢跑到四明山莊來弄鬼?”

 語聲一頓目光仍然凝注在管寧身上似乎對管寧方才所說的話有些相信卻又不能相信。

 管寧挺腰而起心中那種氣餒、羞慚的感覺此刻變得越濃厚。

 從這少女的言語神態中他知道她之所以劍下留情並非因為別的僅是因為自己武功太差而已。

 這一份淡淡的輕蔑對於一個生性高傲、倔強的人來說確是一種難堪的屈辱。管寧望著她的神色直恨不得自已方才已經死在她的劍下一時之間心中真是滋味難言連哭都哭不出來長歎一聲緩緩道:“在下本非武林中人四明莊主與我更是無怨無仇在下縱然已卑鄙到姑娘所想的地步也不會去暗算人家方才……”

 翠裝少女呆呆地望著他卻似根本沒有聽他的話。

 管寧強自忍耐著心中的氣憤與羞愧接著又說道:“在下本為避雨而來哪知一入此間競現遍地屍身狼藉在下與他們雖然競不相識亦不忍眼看他們的屍身此後日遭風吹雨淋之苦是以便將他們埋葬起來――”他語聲略頓只見那翠裝少女面上果然已露出留意傾聽的神色來便又接著說道:“在下本不知道這些屍身之中有無四明山莊的莊主也不知道誰是四明莊主是以方才姑娘詢問在下那時在下的確是全不知道。”

 那少女秋波一轉目光漸漸變得柔起來卻聽管寧又道:“但是姑娘後來說起‘四明紅袍’在下方自想到屍身之中確有男女二人是穿著一身紅色衣衫的。在下雖不知姑娘尋訪他們究竟是為什麽但是猜測姑娘與他夫婦二人總是素識生怕姑娘聽了他們惡耗會――”翠裝少女幽幽長歎一聲接口說道:“其實我與四明紅袍夫婦兩人也不認識我來尋找四明莊主夫婦為的不過想來找她比劍而已“此刻她已知道方才不能了解之事並非對面這少年在欺騙自己因為她從他的眼光之中已找出自己可以相信他所說的理由來有著一雙誠實的眸子的人不是很少會說謊話的嗎?

 因之她對自己方才的舉動便徽微覺得有些歉意說話的語調也隨之溫柔起來。

 管寧目光閃一下方待開口哪知她略為一頓競自幽幽歎了口氣接著說道:“唉隻是我再也想不到她竟會死了唉――”她一連歎了兩聲語氣似乎十分悲傷惋惜。哪知她竟接著又道:“現在巾幗中直到目前為止江湖中人還只知道‘紅粉三刺’我卻連跟她們比試一下的機會都沒有我真是倒霉跑遍了江南江北一個也沒有找到隻望到了四明山莊總不會再落空了哪知――唉!”

 她又長歎一聲但她所悲傷惋惜的競不是這四明莊主夫人的死而隻是她死的太早了些。管寧聽了不覺為之一悟他一生之中再也想不到世上競有生性如此奇特的女子生像是她心中除了自己之外再不會替別人設想半分。

 卻見她突又微微一笑將手中的短劍插入藏在袖中的劍鞘裡對管寧說道:“你武功太差當然不會了解我心裡的感覺你要知道――”管寧劍眉一軒截斷了她的話沉聲說道:在下亦自知武功不如姑娘甚遠但是武功的深淺與人格並無關系。是以在下武功雖差但卻非慣受別人羞辱之人。”

 他話聲微微一頓那翠裝女子不禁為之一愕她自幼嬌寵向來隻知有己不知有人。別人對她半分不敬她便會覺得此人罪不可赦。但她如對別人加以羞辱卻認為毫無關系而事實上她所接觸的人從未有人對這種羞辱加以反抗的。

 是以她此刻聽了管寧的話心中便不禁泛起一陣奇異的感覺。

 卻聽管寧接著又道:“方才在下向姑娘說出的話並非想對姑娘解釋隻是想要姑娘知道在下並非慣作謊言之人而已此刻言已至此相不相信也隻有由得姑娘了。”

 他說話的聲音雖然極為低沉但一宇一句其中都似含有重逾千斤的份量直可擲地而作金石之聲。

 這種剛強的語氣及言詞卻是翠裝少女一生之中從未聽過的此刻她呆呆地楞在那裡一時之間竟然無法說出話來。

 哪知管寧話聲一了握在劍柄的手掌忽地一翻竟然“嗆啷”一聲拔出劍來橫橫劍向自己喉間刨去。

 翠裝少女面色驟變驚呼一聲電也似地掠上前去。但是她身形雖快卻已不及眼看管寧便得立時血濺當地哪知就在劍鋒距離他咽喉之間尚有些許之差的當兒隻覺身側突地白影一閃接著肘間突地一麻竟無法再舉起。此刻翠裝少女便已掠到他身前亦自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於是這心高氣傲的少年雖想以自己的鮮血來洗清這種難堪的羞辱卻也已無法做到了。

 “嗆啷”一聲管寧手中的長劍斜斜地落了下去劍柄撞著地上的一塊石頭柄上精工鑲著一顆明珠竟被撞得松落下來向外跳出數尺然後向山崖旁邊滾落下去。

 管寧茫然張開眼來第一個觸入他眼簾的卻又是這翠裝少女那一雙明媚的秋波正帶著一種奇異而複雜的光彩望著自己。

 他感覺到自己肘間的麻木極快地遍布全臂又極快地消失無影。

 然後他開始感覺到自己的中腕正被握在一支滑膩而溫暖的柔荑裡於是又有一陣難言的感覺自腕間飛揚而起。

 兩人目光相對管寧不禁為之痛苦地低歎一聲付道:“你又何苦救我?”

 這一生從未受過任何打擊、羞辱的少年在這一日之間卻已體味到各種他從未有過的感覺……

 驚恐、述亂、困惑、氣餒以及饑餓與勞頓本已使他的自尊和自信受到無比的打擊與折磨。

 於是等到這翠裝少女再給他那種難堪的羞辱的時候他那已因各種陡然而來的刺激而變得十分脆弱的心靈便無法承受下來。

 此刻他茫然站在那裡心胸之中反倒覺得空空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想將自己的手腕從這少女的柔荑中獨出但一時之間他卻又覺得全身是那麽虛軟虛軟得連動彈都不願動彈一下。

 這一切事與這一感覺的生與消失在當時不過是眨眼間事。

 翠裝少女微一定神垂望了自己的纖手一眼面頰之上亦不禁飛起兩朵嬌羞的紅雲來。

 於是她松開手任憑自己的手掌無力地垂落下去……

 卻聽身側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緩緩說道:“你這人怎地忽然想死你答應我的話還未做到千萬死不得。”

 管寧長歎一聲回過頭去他也知道自己方才肘間的麻木定是被白袍書生手法拂中他深知這白袍書生定必是個武功深不可測的異人是以他此刻倒沒有什麽驚異的感覺。

 翠裝少女直到此刻才覺此間除了自己和這少年之外還有第三者存在她奇怪地問自己:“怎地先前我竟沒有注意到他?”

 於是她本已嫣紅的面頰便更加紅了起來因為她已尋得這問題的答案她知道當自己第一眼看到這少年和他開始說第一句話的時候自己心裡便有了一份奇異的感覺。

 而這種感覺不但是她前所未有而且使她十分驚恐。

 她用了各種方法――偽裝的高傲與冷酷來掩飾這種情感但是她此刻終於知道這一切掩飾都已失敗了。

 她煩惱地再望這白袍書生一眼便又覺一件奇怪的事。

 她覺他的面目之上似乎少了一樣東西他面目的輪廓雖然是這麽清晰而深有如玉石雕成的石像般俊逸但卻因為少了這樣東西而使他看來便有些漠然而森冷的感覺。

 於是她那雙明亮的眼睛便不自覺地在他面目上又盤旋一轉方自恍然忖道:呀!怎地這人的面目之上竟然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

 在方才管寧拔劍出鞘的那一刹她便立刻閃電般掠上前去。她雖然與管寧站得那麽近但是她覺自已還是比這白袍書生遲了一步。

 “那麽這人究竟是誰?身手競如此諒人但是神態之間卻又像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呆子。”

 這問題她雖因自己方才情思之翻湧而沒有想到但此刻一念至此她卻又不禁為之奇怪起來心中的思潮也就更加紊亂了。

 但是管寧此刻思潮的索亂卻更遠在她之上他雖然自負聰明絕世但此刻卻仍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是好?

 太陽升得更高了。金黃色的陽光劃破山間的雲霧使得那濃厚的霧氣像是被撕碎的紙片一片一片地隨著晨風飛散開去。

 翠裝少女困惑地望著那白袍書生茫然地望著管寧。

 管寧的目光卻呆呆地望在地上。

 地上放著他那柄長劍陽光照在劍上劍脊兩旁的鋒口閃爍著一陣奪目的光彩。

 清晨的生命原中是光輝而燦爛的但此刻站在清晨陽光下的三個人卻有如三尊死寂的石像誰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雲淡細白天青勝藍人靜如石。

 突地――兩條深灰的人影夜石屋後的樹叢中一閃而沒接著數十道尖銳的風聲由樹叢間電也似地向他們襲了過來。

 陽光之下只見每一縷風聲之中都有一點黝黑的影子。

 翠裝少女面容驟變她雖在思潮紊亂之中但多年來從未中綴的刻苦鍛煉使得她能夠明確地判斷出此刻正有九道暗器分襲她背脊骨左右的七處穴道。

 她雖未看到這些暗器究竟是屬於哪一種類但是從帶起的朋種尖銳而凌厲的風聲上她知道出這些體積細小的暗器的人其內力的強勁已是武林中頂尖的高手。

 這些意念在她心中不過一閃而逝。她大驚之下纖腰一折身形頓起有如一道翠綠色的輕煙冉冉飛上九霄。

 於是這一蓬暗器便筆直地射向呆呆站立著的管寧和那自袍書生身上。

 凌空而起的翠裝少女目光一垂勞容又自一變。她知道管寧的身手萬萬不足以避開這些暗器但她自己身形已起此刻縱然拚盡全力使身形下落卻也不能擋住這有如漫天花雨電射而至的數十道暗器了。

 她不禁失色地驚呼一聲。哪知――那白袍書生眼角微膘突地冷冷一笑袍袖微揚呼地一聲翠裝少女隻覺一股無比霸道的勁風自腳底掠過而那數十道暗器也隨著這股勁風遠遠地落到一文開外。

 刹那之間沙石飛揚岸邊的沙石竟被這股勁風激得漫天而起。

 翠裝少女纖腰微扭凌空一個轉折秋波瞬處忽地瞥見那小小石屋後的樹蔭深處。兩個深灰色的人影衝天而起有如兩條灰鶴一般沿著山崖展翅飛去。

 管寧茫然指起頭來方才所生的一切事生像是與他毫無關系似的因為他此刻早已將自己的生死之事置之度外。

 此刻這高傲的少年心中隻是覺得微微有些慚愧而已。因為他自知即使自已有心避開那些暗器力量卻也不能達到。

 他暗自歎息一聲目光瞬處見那翠裝少女身形方自落下便又騰身而起蓮足輕點處候然幾個起落向那兩條灰影追去。

 白袍書生目光一直空洞地望著前方似乎根本沒看見樹蔭中的兩條人影也沒有看到那翠裝少女掠去的方向。

 等到翠裝少女曼妙的身形已自掠出數文開外他面上的神色才為之稍稍變動一下突地一拂袍袖瘦削的身形便有如離弦之箭似的直竄出去眩目的陽光之下他那白色的人影競有如一道淡淡的輕姻幾乎不需要任何憑借便又假然掠出十丈開外。

 刹那之間這兩條人影便已消失在樹蔭深處。管寧目送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兀自呆呆地凝目半晌―面暗問自己:管寧呀管寧這一夜之間你究竟在做些什麽?平白惹了不少煩惱平白遭受不少羞辱還使得正值錦繡年華的囊兒也因之喪失了性命。管寧呀管寧這錯究竟是誰?”

 他抬仰望蒼竄仍然天青如洗偶然有一朵白雲飄過但轉瞬間使己消失蹤跡。他只希望自己心中的煩惱也能像這白雲一樣在自己心中不過是偶然寄跡而已。

 “但是這些事卻又是那樣鮮明地鑲刻在我心裡我又怎能輕易忘記呢?”

 他黯然長歎一聲目光呆滯地向四周轉功一下樹林依舊石屋依眉山崖依舊但是人事的變遷卻是巨大得幾乎難以想象。

 直到昨晚為止他還是一個愉快的毫無憂鬱的遊學才子他司’以到處萍蹤寄跡到處遨遊遇著值得吟詠的景物而自己又能捕捉這景物的靈秀之時他便寫兩句詩。

 遇著不帶俗氣的野老孤樵他且可以停下來和他們說兩句閑話。是以他的心境永遠是悠閑的悠閑得有如一片閑雲一隻野鶴。

 但此刻他的心境卻不再悠閑了。

 這四明山莊裡群豪的死亡本與他毫無乾系但他卻已卷入此中的旋渦何況他更已立下決心將此事的真相探索出來。而他一生之中也從未將自己已經決定的事再加更改的。

 但這是多麽艱巨的事呀他知道自己無論閱歷、武功要想在江湖中闖蕩還差得甚遠若想探索這奇詭隱秘的事那更是難上加難再加上他甚至連這些屍究竟是誰都不知道。

 還有那翠裝少女略帶輕蔑的笑聲凝視默注的目光以及她曾加於自已的羞辱更加使他刻骨銘心永難忘懷。

 於是他此刻便完全迷失了。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該怎麽作神秘而奇詭的白袍書生刁橫卻又可愛的翠裝少女此刻都已離他遠去他自問身手知道自己著想追上他們那實在比登天還更難些。

 “但是我又怎能在此等著他們呢?”

 於是他終於轉過頭定向那獨木小橋小心地走了過去。

 他雖然暗中告訴自己:“這事其中必定包含著一件極其複雜神秘的武林恩怨就憑我的能力隻怕永遠也不能探索出它的真相何況此事根本與我無關。以後如有機緣我自可再加追尋此刻你還是忘卻它吧。”

 但此事卻又像是一根蛛絲纏入他的頭腦裡縱然想拂去它卻也不能。

 他心中暗歎著邁著沉重的腳步定向來時所經的山路暗暗討道:“不用多久我便可以下山了又可以接觸到一些平凡而樸實的人那麽我也就可以將這件事完全忘卻了。”

 哪知――山路轉角處突地傳來“篤、篤”兩聲極為奇異的聲音似乎是金錢交鳴又似乎是木石相擊其聲鍵然入耳若鳴。

 朝陽曦曦晨風依依天青雲白空山寂寂管寧陡然聽見這種聲音不禁為之一驚趕前兩步想轉到山彎那邊去看個究竟。

 但他腳步方抬目光動處卻也不禁驚得呆佐了前行的腳步再也抬不起來。

 山崖遮去了大部分由東方射來的陽光而形成一個極大的陰影橫亙在山下。山下的陰影裡此刻卻突地多了一個人。

 管寧目抬處只見此人鵲衣百結鳩泥足身軀瘦削如柴髻蓬亂如草隻有一雙眼睛卻是利如閃電正自瞬也不解地望著管寧。但是使管寧吃驚的卻是這鵲衣丐者竟然亦是跛足左肋之下挾著一根鐵拐杖。

 這形狀與這鐵拐杖在管寧的記憶中仍然是極其鮮明的。

 他清楚地記得在那四明山莊後院小亭裡的寫者屍身清楚地記得那支半截已自插入地下的黑鐵拐杖也更清楚地記得自己曾經親手將他們埋人土裡在搬運這寫者屍身的時候他也曾將那張上面沾滿血跡的面孔極為清楚地看了幾眼。

 “那麽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人卻又是誰呢?難道是……”

 他驚恐地暗問著自己又驚恐地中止了自己思潮不敢再想下去。

 這跛足丐者閃電般的雙目向管寧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突地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微微一笑一字一字地說道:“從哪裡來?”

 聲音是緩慢而低沉的聽來有如高空落下的雨點一滴一滴地落入深不見底的絕望中。又似濃霧中遠處傳來的鼓聲一聲一聲地擊入你的心房裡。

 管寧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往身後一指卻見這跛丐語聲之中仿佛有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力量。卻全然沒有想到自己和這跛丐素不相識而他怎會向自己問話。

 跛丐又自一笑嘴皮動了兩動像是暗中說了兩個“好”字左肋下的鐵拐杖輕輕一點隻聽“篤”地一聲他便由管寧身側走過。

 管寧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心中突地一動他便連忙捕捉住這個意念暗自尋思道:“對了他的左足是跛的而另一個卻是跛了右足。”

 他恍然地告訴自己於是方才的驚疑之念俱一掃而空。

 於是他暗自松了口氣第二個意念卻又立刻自心頭泛起:“但是他怎地和那死去了的丐者如此相像難道他們本是兄弟不成。”

 轉念又忖道:他此刻大約也是往那‘四明山莊’中去我一定要將這凶耗告訴他。同時假如他們真是兄弟我便得將死者的遺物還給他。”

 此刻這生具至性的少年又全然忘記了方才的煩惱。隻覺自己的力量如能對人有所幫助便是十分快樂之事一念至此便立刻面轉頭去。哪知目光瞬處身後的山路卻已空蕩蕩地杳無人影隻聽得“篤篤”的聲音從山後轉來。就在這一念之間這跛足丐者競已去遠了。

 他驚異地低呼一聲隻覺自己這半日之間所遇之事所遇之人俱是奇詭萬分自己若非親眼所見幾乎難以置信。

 呆呆地站立半晌他在考慮著自已是否應該追蹤而去。心念數轉暗歎忖道:這巧者身形之快幾乎我又怎能追得到他。”

 又忖道:反正那死去跛丐的囊中除了一串青銅製錢之外就別無他物。我不交給他也沒有太大關系。何況以他身形之快說不定等一下折回的時候自會追在我前面那時再說好了。”

 於是他便又舉步向前行去。山風吹處吹得飽身上的衣挾飄飄飛舞。他伸出雙手在自己一雙跟險上擦拭一下隻覺自己身心俱都勞累得很他雖非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但一日之間水米未沾目末交睫更加上許多情感的激動也足夠使得任何一個人生出勞累之感了。

 轉過山彎他記得前面是一段風景勝絕的山道。濃蔭匝地之中一灣清澈的溪水自山左緩緩流來。孱孱的流水聲瞅瞅的鳥話聲再加上風吹枝時的微響便交織成一無比動聽的音樂。

 白天你可以在這林蔭中漏下的陽光碎影裡望著遠處青蔥的山影傾聽著這音樂。晚上如果這天晚上有月光或是星光的話這裡更像是詩人的夜境一樣讓你隻要經過一次便永生難忘。

 管寧心中雖是思潮紊亂卻仍清晰地記得這景象。他希望自已能在這裡稍微歇息一下也希望自己能在這裡靜靜地想一想讓自己的理智從歇息中恢復然後替自己決定一下今後的去向。

 他到底年紀還輕還不知道人生之中有許多重大改變並不是自己的決定便可以替自己安排的。

 哪知他身形方自轉過山彎目光動處只見山路右側樹蔭之下竟一排站著七、八個錦衣佩劍的彪形大漢。一眼望去似乎都極為悠閑其實個個面目之上懼都帶著憂鬱焦急之色。尤其是當先而立的兩個身材略為矮胖的中年漢子此刻更是雙眉緊皺不時以然急的目光望著來路。似乎是他們所等待著的人久候不至而他們也不敢過來探看一下。

 管寧腳步不禁為之略微一頓腦海之中立刻升起一個念頭:

 “難道這些人亦與那‘四明山莊’昨夜所生的慘事有關。”

 卻見當先而立的兩個錦衣佩劍的中年漢子已筆直地向自己走了過來。神態之間竟似極為恭謹又似極為躊躇。而目光中的憂鬱焦急之色卻更濃重這與他們華麗的衣衫與矯健的步履大不相稱。

 管寧暗歎一聲付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這些人又要來找我打聽四明山莊之事了。”

 心念一轉又付道:“這些人看來俱是草莽豪強一類人物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和那些死屍中的哪一個有關系。”

 動念之間這兩個錦衣漢子己走到他身前躬身行下禮去。管寧怔了怔亦自抱拳一揖只見這兩個漢子的目光在自己腰畔已經空了的劍鞘上看了兩眼方自抬起頭來恭聲道:“閣下可是來自‘四明山莊’的?”

 管寧微一額卻聽右側的漢子已接著說道:“在下於謹乃是羅浮山中第七代弟子此次在下的兩位師叔承蒙四明山莊主寵召由羅浮兼程趕來興會在下等陪同而來唯恐四明莊主怪罪是以未上山打擾還望莊主原諒弟子們不敬之罪。”

 管寧又自一怔方自恍然忖道:原來他們竟將我當做四明山莊中人是以說話才如此恭謹唉――這些人一個個俱是衣衫華麗氣宇不凡但對四明山莊卻畏懼如斯看來這‘四明紅抱’倒真是個人物了。”

 一時之間他對這四明莊主之死又不禁大生惋惜之意。

 這錦衣漢子語聲一頓望見他面上的神色雙眉微微一皺似乎甚是不解沉吟半晌接著又道:昨日清晨在下等待奉兩位師叔上山兩位師叔本命弟子們昨夜子時在山下等候但弟子們久候不至。是以才鬥膽上山卻也末敢冒犯進入四明山莊禁地閣下如是來自四明山莊不知可否代弟子們傳送敝師叔一聲☆―”管寧劍眉徽軒長歎一聲道:“不知兄台們師叔是誰?可否告訴小可一聲。”

 這錦衣漢子微微一怔目光在管寧身上掃動一遍神色之間似乎對這少年竟然不知道自己師叔的名頭大為驚異。與身側的漢子迅地交換了一個目光便又垂說道:“弟子們來自羅浮敝師叔便是江湖上人稱的‘彩衣雙劍’的萬化昆仲兄台如是來自四明山莊想必一定見著他們兩位吧!”神態雖仍極為恭謹但言語之中卻己微帶疑惑之意。

 管寧俯沉思半晌忽然想到那個手持長劍死後劍尖仍然搭在一起的錦衣胖子不禁一拍前額恍然說;“令師叔想必就是那兩位身穿錦衣身軀矮胖的中年劍手了。”

 這兩個錦衣胖子不禁各自對望一眼心中疑惑之意更加濃厚原來那“彩衣雙劍”本是江湖中大大有名的人物武林中幾乎沒有人不知道羅浮劍派中有這兩個出類拔草的劍手此刻管寧如此一問哪裡是聽過這兩人的名頭這兩個錦衣漢子不禁暗自尋思到:“他如是‘四明紅袍’的門下弟子又怎會不知‘羅浮彩衣’之名?”

 但他兩眼見了管寧氣宇軒昂說話的神態更似乎根本末將自己兩位師叔放在心上又不禁對他的來歷大生驚異他們也怕他是江湖中什麽高人的門下是以便不敢將自己心中的疑惑之意表露出來他們卻不知道管寧根本不是武林中人“羅浮彩衣”的名頭再響他卻根本沒有聽過。

 卻聽管寧又自追問一句:“令師叔可就是這兩位嗎?”

 那自稱“於謹”的漢子便額道:“正是!”

 稍頓一下又道:“閣下高姓大名是否四明莊主門下不知可否見告如果方便的話就轉告敝師叔一聲。”

 管寧又自長歎一聲截斷了他的話沉聲說道:在下雖非四明山莊之人但對令師叔此刻的情況卻清楚得很――”說到這裡他忽然覺得自己的措詞極為不妥目光轉處卻見這兩個彩衣漢子面上卻已露出留意傾聽的神色來。

 沉吟半晌不禁又為之長歎一聲接著道:不瞞兩位說令師叔…。・唉但望兩位聞此噩耗心裡不要難受……”

 他心中雖想將此事很婉轉地說出來但卻又不知該如何措詞是以說出話來便覺吞吐得很。

 這兩個錦衣中年漢子面上神色倏然一變同時失聲驚道:“師叔他老人家怎樣了?”

 管寧歎道:“令師叔在四明山莊之中已遭人毒手此刻…。。

 唉!隻怕兩位此後永遠也無法見著他們兩位之面了。”

 這句話生像是晴天霹靂使得這兩個錦衣中年漢子全身為之一震面色立刻變得灰白如死不約而同地跨前一步驚呼道:此話當真?”

 管寧緩緩額道:“此事不但是在下親目所見而且……唉兩位師叔的遺骨亦是在下親手埋葬的。”

 卻見這兩個彩衣漢子雙目一張目光突地暴出逼人的神采電也似的在管寧身上凝目半晌。那自稱“於謹”的漢子右肘一彎在右側漢子的肋上輕輕一點兩人齊地退後一步右腕一翻隻聽“嗆啷”一聲這兩人竟然齊地撤下腰間的長劍來。

 刹那之間寒光暴長兩道青藍的劍光交相錯落繽紛不已顯見這兩人的劍法俱都有了驚人的造詣在武林之中雖非頂尖之輩卻已是一流身手了。

 管寧劍眉一軒沉聲道:兩位這是幹什麽?”

 於謹腳步微錯厲叱道:“敝師叔們是怎麽死的?死在誰的手上?

 哼哼難道四明山莊裡的人都已死盡死絕?敝師叔就算真的死了卻也毋庸閣下動手埋葬閣下究竟是誰?若不好生說出來哼那我兄弟也不管閣下是何入門下也要對閣下不客氣了!”

 一時之間管寧心中充滿不平之氣他自覺自己處處以助人為本哪知卻換得別人如此對待自己他助人之心雖不望報然而此刻卻自也難免生出氣憤委屈之意。

 望著面前續紛錯落的劍光他非但沒有畏縮反而挺起胸膛膛目厲聲道:“我與兩位素不相識更無仇怨何必危言聳聽欺騙兩位兩位如不相信大可自己去看一看。哼哼老實告訴兩位不但兩位師叔已經死去此刻四明山莊中隻怕連一個活人都沒有若非如此在下雖然事情不多卻不會將四明山莊數十具屍身都費力埋葬起來。”

 此刻他對此事的悲憤惋傷之心已全然被憤怒所代是以說起話來便也語鋒犀利遠非方才悲傷歎息的語氣。

 語聲方了眼前劍光一斂那兩個錦衣漢子一起垂下手去驚道:你說什麽?”

 此四字語聲落處身後突又響起一聲驚呼:“你說什麽?”

 這兩個錦衣漢子不禁又為之一驚旋目回身眼前人影突地一花聽聽“哩”然幾聲管寧身前便又已多了四個高髻藍衫的中年道者將管寧團團圍在中間八道利如閃電的目光一起凝注在管寧身上又自齊聲問了一旬:“閣下方才說的什麽?”

 那兩個錦衣漢子面上候然恢復了冷冷的神氣目光向左右膘了一眼於謹便自乾笑一聲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武當門下到了好極好極四位道兄可曾聽到這位仁兄方才在說此次前來四明山莊的人物此刻已經全都死了哈哈――”他又自乾笑數聲接道:“峨嵋豹囊四明紅袍終南烏衫武當雙殘太行紫靴少林架袋羅浮彩衣居然同時同地死在一處四位道兄你聽聽這是否笑話?”

 他邊說邊笑但笑聲卻是勉強已極甚至已略帶顫抖可見他口中雖說不信心中卻非完全不信那四個藍衫道人冷膘了他一眼其中一個身材頎長的道者微微一笑冷然道:“原來是於謹、費慎兩大俠難道此處四明之會令師也到了嗎?”

 於謹手腕一翻將手中的長劍隱在肘後一面含笑道:“此次四明之會家師雖未親來但在下的兩位師叔全都到了而且到的最早。”

 他語聲微頓另一錦衣漢子費慎卻已接道:“在下等恭送敞師叔等上山之際曾經眼見終南山的烏衣獨行客四川峨嵋的七毒雙煞篙山少林寺達摩院的兩位上人太行紫靴尊者座下的‘四大金剛’中伏虎、移山兩位金剛以及太行雙殘中的公孫二先生公孫右足都相繼到了四明山莊此刻四位護法已都來了想必武當的藍衫真人的法駕也到了四明山那麽――”他於笑幾聲眼角斜瞟冷冷瞥了管寧一眼道:“這位仁兄竟說四明山莊中再無活人普天之下隻怕再也無人會聽這種鬼話。”

 管寧劍眉再軒怒道:“在下所說的話兩位如若不相信也就罷了在下也沒有一定要兩位相信之意。”一方才費慎所說的話他每字每句都仔仔細細地聽在耳裡再在心中將他所說的人和自己在四明山莊後院之中由院中小徑一直到六角亭上所見的屍身對照下不禁為之一切恍然暗中尋思道:

 “我最初見到的中年壯漢和虯髯大漢想必是那‘太行紫靴尊者’座下的兩位金剛而那個矮胖的錦衣劍中自然是‘羅浮彩衣’三個藍袍道人定是武當劍客兩位僧人便是少林達摩院中的高僧了。”

 他思路略為停頓一下又忖道:“亭中的紅袍夫婦自是‘四明紅袍’莊主夫婦一身黑衣的枯瘦老者是終南的‘烏衫獨行客’跛足丐者顧名思義除了‘君山雙殘’中的公孫右足外再無別人而我方才所見跛丐自也便是‘君山雙殘’中的另一人了只因他來的稍遲是以僥幸避過這場劫難。”

 想到這裡他卻不禁皺眉自付道:“但是他們口中所說的四川峨嵋的‘七毒雙煞’又是誰呢?該不會是那已經喪失記憶的白袍書生吧。他身畔既無豹囊又隻是孤身一人……那麽此人又是誰?”

 須知他本是聰明絕頂之人這費慎一面在說他便一面在想費慎說完除了這最後一點疑問之外他也已想得十分清楚。

 但是費慎的最後一句話卻又使他極為憤怒是以費慎話聲一了他便厲聲說出那句話來。

 費慎冷笑一聲道:“如不相信也就罷了’――哼哼閣下說話倒輕松得很如果這樣那豈非世上之人人人懼可胡言亂語再也無人願講真話了。”

 管寧心中怒氣更加浪濤澎湃而來響響地傍了半晌競自氣得說不出話來。

 費慎面上的神色更加得意哪知那瘦長道人卻仍然滿面無動於衷的樣子伸手打了個問訊竟自高喧一聲佛語緩緩說道:“無量壽佛兩位施主所說的話聽來都是極有道理若說這些武林中名重一時的武林人物在一夜之間俱都同時死去此話不但令人難以置情而且簡直有些駭人聽聞了。”

 於謹立刻乾笑一聲接口到:“就算達摩尊者複生三豐真人再世。隻怕也未必能令這些人物同時死去當今武林之中武功雖有高過這幾位的人譬如那西門――”“西門”兩字方一出口他語聲竟自倏然而頓面上的肌肉也為之劇烈地扭曲了一下仿佛倏然之間有條巨大的蜥蜴鑽入他的衣領沿著他背脊爬過一樣使得他隱在肘後的長劍都不禁微微地顫抖了起來半晌之後他方自接道:“他武功雖高但若說他能將這些人一舉殺死嘿嘿卻也是萬萬無法做到之事。”

 他強笑兩聲為的不過是壓下心中的驚恐而已他卻還是沒有將“西門”之後的名字說出來。

 管寧心中一動忖道:“聽他說來四明山慶中的這些屍身竟然是武林中的頂尖高手但那‘西門’卻又是誰呢?怎地他對此人竟如此懼怕?”

 卻聽那顧長道人已自緩緩說道:“費大俠所說的話正是武林所俱知之事――”他目光緩緩轉向管寧接道:“但是這位施主所說之言貧道看來想必亦非憑空捏造想那四明山莊近在膽尺他如再說虛言豈非立即便能拆穿那麽非但於、費兩位大俠不能放過便是貧道也萬難容忍的。”

 於謹微一沉吟接口道:“此人明知四明山莊千步以內便是禁地武林中人不得允許擅人禁地能夠全身而退的十年來幾乎從未有道我等又豈會為了他的幾句胡言亂語而作出觸怒四明山莊莊主之事呢?

 那頎長道人一笑道:“但是如是虛言卻又是為著什麽?我看還是請這位施主將自己所見詳細對咱們說上一遍那麽是真是偽以於、費兩位之才想必也能判斷如果此事當真‘彩衣雙劍’以及貧道等的三位師兄懼已死去那不但你我要為之驚悼隻怕整個武林也會因之掀起巨浪。如果此事隻是憑空捏造的那麽――到那時再說亦不算遲呀!”

 這頎長瘦削的道人一字一句緩緩說來不但說的心平氣和清晰已極而且面目之上始終帶著笑容似乎這件關系著他本身同門的生死之事並未引起他的心緒激動。

 但於謹、費慎以及此時已團聚過來的另外五個彩衣大漢卻個個都已激動難安但這頎長道人卻正是武當掌門藍襟真人座下的四大護法之。地位雖還比不上已到了四明山莊的“武當三鶴”但卻是武林名重一時一言九鼎的人物是以他所說的話人家心中雖然氣憤也隻得默默聽在耳裡並未露出反對的神色。

 管寧暗歎一聲此刻他已知道自己昨夜不但遭遇了許多煩惱並且已卷入一件足以震動天下的巨大事件旋渦之中。

 這在昨夜月下漫步深山高吟佳句的時候是再也想不到一夜之間他自身有如此巨大的變化的而此刻勢成騎虎再想抽身事外他自知已是萬萬無法做到的事了。

 於是他隻是長歎將自己所遇之事一字不漏地說出來在說到那白袍書生之際聽著的人面色都不禁為之一變甚至那面上永遠帶著笑容的頎長道人面色竟也為之變動一下面上的笑容也在刹那之間消失於無影之中了。

 管寧心中一動但卻又接著說了下來於是又說到那兩個突然而來突然而去的奇詭怪人於謹立刻接口問道:“此兩人腰間是否各帶著一個豹皮革囊。”

 管寧搖了搖頭又說到那奇異的翠裝少女費慎便脫口道:“難道是黃山翠袖門下?”

 管寧播了搖頭表示不知道然後便滔滔不絕地將一切事都說了出來卻未說到那白袍書生的喪失記憶。因為他此刻已對這白袍書生生出同情之心是以便不願將此事說出來。

 他話雖說得極快但仍然說了頓飯時候直說得口乾舌燥。

 而那些彩衣大漢以及藍衫道人卻聽得個個激動不已不住地交換著驚恐、疑惑的眼色卻沒有一個出言插口一句。

 管寧語聲一頓轉目望去只見面前之人各備面面相覷半晌說不出話來。

 良久良久――於謹方自長長歎了口氣面向那顧長的藍袍道人沉聲說道:

 “此事既然不假確是駭人聽聞在下此刻心中已無主意道兄高瞻遠見定必有所打算在下等隻唯道兄馬是瞻了。”

 卻見這武當掌門座下的四大護法之藍袍道人俯沉吟半晌緩緩說道:“此事之複雜離奇亦非貧道所能揣測不瞞於大俠說貧道此刻心中不知所措隻怕還遠在於大俠之上哩!”

 他語聲一頓又道:“兩位素來謹慎但是羅浮一派的掌門大俠身旁最親近之人此次‘四明莊主’飛柬邀請你我師長到此相聚的用意兩位想必是一定知道的了。”管寧話一說完便自凝神傾聽直列此刻對此事的來龍去脈仍然是一無所知只知道自己此刻不但已卷入旋渦隻怕還已變成眾矢之的隻要與此事有關的各門各派誰也不會放過自己。一定要將自己詳細地問上兩遍自己此刻雖已煩惱但更大的煩惱隻怕還在後面哩。

 是以他便希望從這些人對話之中探測出此事的一些究竟來更希望從他們的口中探測出那白袍書生的真正來歷。

 然後他便可以將它告訴白袍書生完成自己所許的諾言。

 隻要此事真相一白知道了真凶是誰?他還要完成他另一個諾言――他還要替無辜慘死的囊兒復仇是以他更希望從他們口中知道那個奇詭怪人的來歷而此刻他已猜出一點這兩個枯瘦如竹的惡人便是那峨嵋豹囊七毒雙煞。

 無論如何這件事牽涉如此之廣又是如此複雜隱秘是以敘述起來使不得不十分詳細因為這樣縱然會使人生出一些累贅的感覺卻總比讓人聽來含含糊糊、莫名其妙好些。

 一片浮雲飄來掩住已由東方升起的太陽於是這林蔭下的山道就變得更加幽靜。

 由林時間漏下的細碎光彩已自一起消失無蹤甚至連瞅瞅鳥語聲孱孱流水聲以及風吹木葉聲聽來都遠不及平日的美妙了。

 卻見於謹、費慎對望一眼各自垂頭去沉吟半晌。

 於謹自乾咳一聲道:“四明莊主東邀家師之事在下知道的亦不甚清楚只知道那不但有關一件隱沒已久的武林異寶的得主問題還有關另一件很重大之事至於此事究竟是什麽家師卻並末提起在下自也無法知道了――”藍雁道人微微頷道:“是以貧道亦十分奇怪因為這兩件事其中之一並不值得如此勞師動眾另一件事卻又全然沒有任何根據家師接東之後便推測此中必定有所陰謀此刻看來家師的推測果然是不錯的了。”

 這武當四大護法的其余三人一直都是沉默地站在旁邊一言不似乎他們心中所想說的話就是藍雁道人已經說出來的是以根本無須自己再說一遍而另外一些彩衣大漢無論身份地位都遠在於、費兩人之下是以更沒有說話的余地。

 於謹微一皺眉又道:“令在下奇怪之事不僅如此還有此次四明之會怎地不見黃山翠袖點蒼青衿以及昆侖黃冠三人甚至連他們門下弟子都沒有而那與普天之武林中俱都不睦的魔頭卻反而來了而且也隻有他一個沒有死去。”

 管寧心中一動:“難道他說的便是那白袍書生?”

 卻聽那藍雁道人接道:“貧道卻認為‘七毒雙煞’大有可疑。”

 他目光又向管寧一轉接道:“從這位施主口中貧道推測在四明莊主的止步橋前襲向他的暗器定是這以暗器馳名天下的‘峨嵋豹囊’囊中七件奇毒無比暗器中最霸道的‘玄有烏煞羅喉神針’兩位不妨試想一下接東而來之人他兩人並末死去又在六角亭中一掌擊斃了這位施主的書童最後又乘隙出暗器為的無非是想將親眼目睹此事之人殺之滅口而已。”

 他語聲微頓管寧隻覺心頭一痛都聽他又接道:“此事若真是兩人所為他們為的又是什麽呢?難道為的是那……”語聲竟又頓隨之冷“哼”一聲接著道:“難道這兩人競未想到如此一來普天之下還有他們立足之處嗎?”

 費慎長歎一聲道:隻是以他兩人的身手又怎樣使得四明紅袍公孫右足以及‘武當三鶴’這幾位武林奇人的性命喪在他手上呢?”

 藍雁道人雙眉一皺伸出右手用食、中二指輕輕敲著前額喃喃低語道:“難道真的是他?”

 手指突地一頓煥然抬起頭來目注管寧半晌微微說道:“施主上體天心不借費心費力將死者屍身埋葬此事不但貧道已是五內銘感武林定將同聲稱頌便是上勝金仙玉宮王母也會為施主這無量功德為施主增福增壽的。”

 管寧怔了一怔不知道這道人此刻突然說出這種話來究竟是何用意。

 卻聽他語聲微頓便又接道:“不錯在下確實曾將死者的囊中遺物全部取了出來放在一處但在下卻無吞投之意隻是想這些遺物交與死者家屬親人而已在下此心可以表諸天日各位如―――”一話猶未了藍雁道人已自連連擺手他便將語聲倏然中止。

 目光陰處卻見這藍雁道人此刻目光之中忽地閃出一種奇異的光采微微又道:施主不必誤會貧道此問並無他意施主誠實君子貧道焉有信不過之理隻是――”他奇異地微笑一下方才接道:不知施主可否將這些遺物是些什麽東西告訴貧道唉--此語雖不近情但此事既是如此想施主定必能夠答應的吧!”管寧凝思半晌概然道:“此事若是關系重大在下自無不說之理――”他方自說到這裡那於謹、費慎便又匆匆對望一眼競也閃過一絲奇異的光采。但管寧卻未見到兀自接口說道:“此中其實並無特殊之物隻有太行兩位金剛囊中的一串明珠少林兩位禪師囊中的兩份度牒武當三位道長所攜的數卷經文以及那位藍衫老者貼身所藏的一封書信這算是較為特殊的東西其余便沒有什麽東西了。”

 於謹、費慎以及藍雁道人等面上都為之露出失望的神色。

 管寧又自沉思半晌突又說道:“還有就是那位公孫先生囊中的一串製錢似乎亦非近年歷鑄之物但――”哪知他語猶未了於謹、費慎、藍雁道人等卻俱神色一變幾乎同時跨前一步脫口問道:“這串製錢在哪裡?”彼此望了一眼又幾乎是同聲問道中這串製錢是否黃繩所串形狀也略比普通製錢大些“管寧微微一征他雖覺那串製錢較為古樸但卻再也無法想到這串錢會令這些武林豪士如此激動。

 更令他奇怪的是普通製錢大多串以黑繩而這製錢競串以黃繩這特殊之事藍雁道人並末見到卻又怎地像是見到一樣。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尋思:“難道這串製錢之中競藏著一些秘密而這秘密卻與昨夜之事有關?”可是他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一串製錢和一件牽涉極廣的武林恩怨聯想到一處隻有緩緩點了點頭滿心疑惑地答道:“不錯這串製錢正是串以黃繩但隻有十余枚而已。”

 目光轉處卻見面前所站之人個個俱都喜動顏色生像是這串製錢比那明珠珍寶還要珍貴得多。

 藍雁道人的手指緩緩落下落在腰間的劍柄上目光瞬也不瞬地望著管寧沉聲說道:“這串製錢乾系甚大放在施主身上定必不甚方便還是請施主將之給貧道。”

 於謹、費慎同時大聲喝道:“且慢。”

 藍雁道人冷“哼”一聲目光斜睨道:“怎的?”本已握在劍柄上的手掌似乎握的更緊了些。

 另三個藍雁道人雖仍一言不但神色之間也已露出緊張之色來。

 於謹乾笑一聲道:“道兄玄門中人這串製錢依在下之見還是交給在下的好。”

 藍雁道人目光一凜突又仰天狡笑起來一面大笑道:“人道於謹、費慎向來做事很是謹慎但我此刻看來卻也未必。”

 於謹、費慎俱都是面色一變伸手隱在背後向後面的彩衣大漢們悄悄做了個手式這些彩衣大漢便亦一起手握劍柄目光露出戒備之色生像是立刻便要有一番劇鬥似的。

 卻見藍雁道入笑聲候然一頓面上便立刻再無半分笑意冷冷又道:此時此刻此地無論在情在理在勢閣下要想得這串‘如意青錢’隻怕還要差著一些我看閣下還是站遠些吧。”

 這本來說起話來和緩沉重面上亦是滿面道氣的道人此刻笑聲如泉一笑之下不但滿面道氣蕩然無存說話的聲調語氣竟亦變得鋒利刺人管寧冷眼旁觀隻覺他哪裡還像是個出家的道人簡直像是佔山為王的強盜。

 他心中正自大為奇怪卻聽於謹已自冷“哼”一聲厲聲道:“隻怕也冤未必吧!”手腕一翻始終隱在肘質的長劍便隨之翻了出來。

 幾乎就在這同一刹那之中管寧隻聽得又是“嗆啷”數聲龍吟之聲不斷滿眼青光暴長四個藍衫道人竟亦一起撤出劍來。

 六柄長劍將管寧圍在中央管寧劍眉一軒朗聲道:“各位又何必為這串製錢爭執這串製錢本非各位之物在下也不擬交給各位。”這正直磊落的昂藏少年此刻對這於謹、費慎以及這些藍雁道人的貪婪之態大生厭惡之心是以便說出這種話來卻全然沒有考慮到自己雖具武功又怎是這些人的敵手人家若是恃強硬搶自己便連抵抗之力都沒有。

 他就說話的聲音雖極清朗哪知人家卻生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又便是他所說的話根本無足輕重是以雖然聽在耳裡卻未放在心上。

 隻聽藍雁道人又自冷冷一笑以及他們身後的五個彩衣大漢身上一掃一字一字地玲冷說道:“我由一至五數上一遍你們若不應聲退後十步的話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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