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寧道:“北京你去過北京嗎?那可真是一處好地方雖然風沙吹在你身上卻會使你感到溫暖就像是……就像是慈母的手在輕輕撫弄著你的頭似的。”
此刻他心中滿是柔情蜜意是以說出話來言詞也像是詩句一樣。
凌影呆了一呆喃喃自語:“慈母的手在撫弄著你的頭!呀……這是多麽美呀!可是……唉我連這是什麽滋味都不知道。”
管寧心弦一震暗道:“我怎地如此糊塗偏偏揭起人家心中的傷心之事。”
卻見凌影淒然一笑又道:“我早就聽人說過北京可是總沒有機會喂我陪你回北京城好不好去看看你的家然後……然後我們再一起出來來做你應該做而還沒有做的事。”
一面說著一面她卻不禁垂下了頭一朵紅雲便又自她頰邊升起。
管寧隻覺心中一甜將自已的手掌握得更緊了些輕輕問道:
“真的?
凌影的頭垂得更低了此刻從她身上再也找不出半分嬌縱刁蠻的樣子她低低地垂著頭望著自己的腳尖輕輕回答:“你知道我不會騙你的為什麽還要問我?”
於是又是一陣幸福的沉默又是一陣含情的凝睇。
很久很久他們心裡都沒有去想別的事但是昏迷著的白袍書生突地沉重地喘息一聲這一聲喘息卻將他們又驚回現實。
而憂鬱的凌影此刻競突又輕輕笑了起來她眼睛明亮地眨動一下似乎已忘記了自己悲慘的身世笑著說道:對了到了河北我還可帶你去找一個奇人這位奇人不但武功極高而且還是武林中有名的神醫你朋友中的什麽毒他也許能夠看出來甚至能夠替他解毒也說不定――”她語聲微頓一笑又道:“當然我們要先回到你的家去看看你的爹爹媽媽讓他們不要為你擔心。”
此刻她就像是個溫柔的妻子似的處處為他打算著。
管寧心中縱有千萬件困惑難解之事在這似水的柔情中也不禁為之渾然忘去而換成無比幸福的憧憬。
於是他亦自柔聲說道:“我們可以叫輛大車將他放在車上然後我們一人騎一匹馬因為隻有騎在馬上才可以看到沿途的美麗風景――”說到這裡他突地想起和他一起來的“囊兒”突地想起了“囊兒”那一雙活潑而頑皮的眼睛便不禁長長地歎息了一聲道:
“可惜的是你沒有看到囊兒你不知道他是一個多麽可愛的孩子凌影了解他的悲傷也了解真正的悲傷不是任何言語能夠化解得開的便默默地傾聽著他的話。傾聽著他敘述“囊兒”的可愛。
於是你也了解到人在傾述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是多麽可愛的時候他心裡該有一份多麽沉重的悲哀。
他們一起走到床頭俯視著猶自昏迷未醒的白袍書生這一對生具至性的少年男女在為自己的幸福高興的時候卻並未忘記別人的悲傷他們都知道此刻躺在床上的人不但有著一身驚人的武功還一定有著一段驚人的往事而此刻他隻能無助地躺在床上像是一個平凡的人一樣因此他們對他便有了一份濃厚的同情心雖然他們全都不認識也不知道他不但武功驚人往事驚人而竟是當今武林中最最驚人的人物。
人事多麽奇妙他們此刻若是知道他是誰隻怕他不會再有這份濃厚的同情心。
北京城這千古的名城就像是一個大情大性、大哭大笑、大喜大怒、大飲大食的豪傑之士一樣冬天冷得怕人夏天卻熱得怕人。
管寧回到北京城的時候秋天已經過去漫天的雪花正替這座千古的名城酒上了一層銀白的外衣。
雖然雪花漫天但是京城道上行人仍然是匆忙的。
他們夾雜在匆忙的行人裡讓馬蹄悠閑地踏在積血的宮道上因為他們知道北京城已將到了又何須再匆忙。
穿著價值千金的貂襲騎千裡選一的駿馬伴著如花似玉的佳人眼看自己的故鄉在望呀――管寧此刻真是率福的人路上的人誰不側目羨慕地向這翩翩公子望上兩眼。
而凌影呢?雖然是冬天雖然歐送著漫天雪花的北風映在人身上已有刺骨的寒意;但是她的心卻像是在春天一樣因此她檀唇烘日媚體迎風含嬌細話乍笑還嗔也像在春風中一樣。
車輪滾過已將凝結成冰的積雪輾起一道細碎的冰花。馬蹄踏在雪地上蹄聲中像是充滿喜悅之意突地――凌影嬌呼一聲:“北京城到了!”
管寧抬起頭北京城雄偉的城牆已遙遙在望於是便也喜悅地低呼一聲:“北京城到了!”
這漫長的旅途中他雖然受了他一生中從未享過的似水柔情但是夜深夢回小窗凝睇價值的時候他還是未能忘去四明山莊中那一段血漬淋淋的淒慘之事所以他小心地將那串“如意青錢”中的青錢摘下一枚於是――他開始更深的了解武學一道的深奧絕不是自己能夠夢想得到的自己以前所學的武功在武學中不過是滄海一粟而已。
這枚青錢的柔絹絹上面寫滿了天下學武之人夢寐以求的內功奧秘夜深之中他像是臨考前的秀才似的整夜地研究著這種奧妙心法的時候便沒有什麽困難。
一天兩天……
白天車行不斷旅途甚為勞碌晚上他卻徹夜不眠研習著武林中至深至奧的內功心法奇怪的是他日複一日夜複一夜地如此勞碌精神不但絲毫沒有困倦反而比以前更煥。直到天氣很冷的時候他中夜不眠衣裳單薄地深夜獨坐也沒感覺到寒意。
因此他知道自己的辛勤沒有白費也知道這串“如意青錢”之所以能夠被天下武林中人視為至寶不惜以性命交換的原因了。
但是在這漫長的旅途中要向一中終日廝守又是自己心目中所愛的人隱藏―件秘密卻又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
他曾經不止一次想把這件秘密說出來說給凌影知道。
但他又不止一次地忍住了因為他心底有一份自己不願解釋的恐懼他生怕這串“如意青錢”會在他和凌影之間造成一道陰影在這段漫長的旅途上曾經用了許多方法向許多武林中人旁敲側擊地打聽打聽的結果全都一樣那就是多年以來“如意青錢”是不樣之物的傳言已在江湖中流傳很廣。
何況縱非如此他也覺得不該將這件秘密說出來因為她依然是自己最最親的人可是這―串“如意青錢”認真說來此刻尚非自己所有而他也立下決心遲早一日自己總該將它交回原主―-公孫左足他有時甚至會責備自己不該獨自研習這“如意青錢”上的武功但是一種無法抗拒的誘惑卻又使得他為自己解釋:“這串如意青錢是在我交還給公孫左足之後又被他拋在地上我才拾到的呀。
此刻他望著北京城雄錦巍峨的城牆一時又忘去了這許多令他煩惱的事他心中喜悅地感歎一聲暗自付道:“遊子終於回到家了!”
抬目望去北京城不正像已張開手臂在迎接他的歸來嗎?
鬥進入城門凌影不禁又為之喜悅地嬌晚一聲滿天的花下一條寬闊平直的道路筆直地鋪向遠方道路兩旁的樹木雖已凋落但密校縱乾依稀仍可想見春夏之時濃蔭匝地、夾道成蔭的盛景。
樹乾後面有依次櫛比的店家店門前多半持著一層厚重的棉布門簾―個手裡捧著一壺水煙、滿頭白如銀的老人推著一輛上面放著―一個紅色火爐的手車悠閑地倚在縱結的樹乾上吸著一口水煙便唬亮地喊一聲“烤白薯――”嘹亮的喊聲在寒風中傳出老遠讓聽的人都不自覺地享受到一份熱烘烘的暖意。
這是一座多麽純樸、多麽美麗的城市久慣於江湖風物的凌影驟然見著這城市心胸中的熱血不禁也隨著這老人真純簡單的喊聲飛揚了起來飛揚在漫天寒風的雪花裡。
這就是任何一個人初到北京的感覺而千百年來這份感覺也從未有過差異就隻是這匆匆一瞥就隻這一句純樸的呼聲就隻這一純樸的老人已足以使你對北京留下一個永生難以磨滅的印象。
一輛四面嚴蓋著風篷的四馬大車從一條斜路上急馳而來趕車的車夫一身青布短棉襖精神抖擻地揮動著馬鞭突地一眼瞥見管寧口中便立刻“得兒”呼哨一聲左手一勒馬疆馬車候地停住他張開大口哈哈直樂一面大聲叫道:“呀管公子你老可回來啦?
這不是快有兩年了嗎?噢!兩年可真不短呀難為你老還記得北京城還記得回來!”
管寧勒馬一笑笑容中不禁有些得意他心中想的卻是:“兩年來北京城還沒有忘了我。”揚鞭一笑朗聲說道:“飛車老三難為你還記得我――”話聲未了馬車的風篷一揚車窗大開從窗中探出個滿頭珠翠的螓來數道拋波一起盯在管寧臉上齊地嬌聲喚道;“管公子真的是您回來了呀?可真把我們想死了前些天西城的金大少卷簾子胡同的齊三少爺還都在提著您哪!這些日子您是到哪兒了呀也不寫封信回來給我們您看您都瘦了外面雖然好可總比不上家裡呀!”
燕語鶯聲頓時亂做一處遠遠立馬一旁的凌影看到眼裡聽在耳裡心中真不是什麽滋味幸好沒有多久趕車的飛車老三揚鞭一呼這輛四馬大車便又帶滿車麗人絕塵而去。
於是等管寧再趕馬到她身旁的時候她便不禁望眼微嗔柳眉重掣地嬌嗔道:“難怪你那麽著急地要回北京城來原來有這麽多人等你。”突地語聲一變尖著嗓子道:“你看看你這麽瘦要是不再回來呀就要變成瘦猴子了。”
說到後來她自己也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聲來因為她此時雖有妒意卻不是善妒的潑婦因之還能笑得出來。
就在這溫馨的笑聲中他們又穿過許多街道在這些街道上。
不時有人向管寧打著招呼有的快馬揚鞭錦衣狐襲的九城俠少聽到管公子回城的消息也多快馬趕來候在道旁含笑敘闊也有的輕袍緩帶溫文爾雅的京城名士和他對面相逢便也駐足向人寒暄道:“管兄近來可有什麽佳作?”
凌影直到此刻才第一次看到管寧真正的歡笑她開始知道他是屬於北京城的這正如北京城也屬於他的一樣。
終於他們走人一條寬闊的胡同裡。
胡同的南方是兩扇紅漆的大門大門口有兩座高大的石獅子像是終都沒有移動似的默默地相對蹲踞著。
凌影心念一動暗付道:“這就是他的家吧!”
她一路上都在幻想著自己走入他家時該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而此刻已走到了他的家不知怎地她心中卻有了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這心高氣傲的少女走過許多地方會過許多成名人物但是她生出這種感覺此刻卻是生平第一次。
於是她躇躊地停下馬來低聲道:你回家吧我在外面找個地方等你。”
管寧一楞再也想不到此刻她會說出這句話來訥訥說道:“這又何苦這又何苦……我在家裡最多耽擱三日便和你一起到妙峰山去拜訪那位武林名醫你……不是和我說好了嗎?”
凌影微勒韁繩心裡有許多話要說可是嘴裡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緩緩伸出手扶著身旁的車轅這輛車裡正靜躺著那神秘而失去記憶的白袍書生這武林一代高手此刻卻連站起來都不能夠。
管寧一手撫摸著前額一手接著談青色的馬韁他胯下的良駒也像是知道已回到故居之地不住地昂嘶著。
驀地――朱紅的大門旁一道側門“呀”地開了門內傳出一陣嬌柔的笑語隨之走出三五個手挽竹籃、紫緞短襖、青巾包頭的妙齡少女來一眼望見管寧齊地嬌喚一聲脫口叫道:“少爺回來了。”
其中一個頭挽雙髻的管事丫環抿嘴一笑聲音突地轉低低得幾乎隻有她自己聽見:“你路走得真慢比管福整整慢了一個多月。”
管寧微微一笑飛身下了馬走到凌影馬前一手挽起嚼環再也不說一句話向大門走了過去馬上凌影微啟櫻唇像是說什麽卻又忍住了默默坐在馬上打量著從門內走出的這些少女。
而這些少女也在呆呆地望著她她們再也想不到自家的公子會做人家牽馬的馬夫。
“這位姑娘是誰呢?”
大家心裡都在這麽想管寧也從她們吃驚面色中知道她們在想什麽乾咳一聲故意板起臉來沉聲喝道:“還不快去開門呢?”
少女們齊弓腰一“福”雜亂地跑進去跑到門口忍不住爆起一陣笑聲似乎有人在笑著說道:“公子回來了還帶回一位媳婦人喝那可真漂亮著哪。”
於是朱紅的大門開了公子回家的消息立刻傳遍全宅這富豪之家中上至管事下至夥夫就都一窩蜂似的迎了出來。
身世孤苦、長於深山的凌影出道雖已有一段不短的時日但所接觸的不是刀頭舔血的草澤豪雄便是快意恩仇的武林俠士這些人縱然腰纏萬貫但又怎有和這種世澤綿長的世家巨族相比。
是以她陡然接觸到這些豪富世家的富貴氣象心中難免有些煌然失措就生像是有一隻小鹿在她心中亂闖似的。
但是她面上卻絕不將這種煌然失措的感覺露出來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些家奴七手八腳地接著行李七口八舌地問著平安有的伸長脖子往那輛大車中探視一面問道:“公子車子裡面是不是你的朋友?”
有的卻將目光四掃問道:囊兒呢?這小頑皮到哪兒去了?”
這一句問話使得管寧從驟回故宅歡會故人的歡樂中驚醒過來。
他心頭一震倏然憶起囊兒臨死前的淒慘笑容他臨死前向自己的說話低頭膀然半晌沉聲道:“杜姑娘呢?”
站在他身旁的便是被他打先回家來的管福聞言似乎一楞半晌方自回過意來低頭黯然半晌賠笑答道:“公子你敢情說的是文香吧?”
他在奇怪公子怎會將一個內宅的丫環稱為“姑娘”他卻不知道管寧心感囊兒對自己的恩情又怎能將他的姐姐看成奴婢呢?何況從那次事後他已看出這姐弟兩人屈身為奴必定有一段隱情面他們姐弟雖然對自己身世諱莫如深卻也必定有一段不見的來歷。
管寧微微頗目光四下搜索著卻聽管福又道:“方才公子回來的時候文香也跑了出來站在那邊屋簷下面朝這邊來不知怎地突然掩著臉跑到後面去了大概是突然頭痛了吧?”
管寧嗯了一聲心中卻不禁大奇忖道:“她這又是為什麽?難道她已知道‘囊兒’的凶訊?但是這似乎沒有可能呀?她看不到弟弟至少也該詢問才是。”
他心中又開始興起了疑惑但是等到內宅有人傳出老夫人的話讓他立刻進去的時候他便隻得暫時將心中的疑念放下。
慈親的垂詢使得他飽經風霜的心情像是被水洗滌了一遍。
這一雙富壽雙全的老人雖然驚異自己的愛子怎會帶回一個少女但是他們的心已被愛子歸家的欣慰充滿再也沒有心情去想別的隻是不斷地用慈藹聲說道:“下次出去可再不能一去就這麽久了這些日子來你看到些什麽?經歷些什麽?嗯……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年輕人出去走走也好可是‘親在不遠遊’你難道都忘了嗎?”
管寧垂答應著將自已所見所聞選擇了一些歡悅的事說了出來他當然不會說起“四明山莊”中的事更不會說起自己已涉入武林恩怨。
拜見過雙親安排好白袍書生的養傷之處又將凌影帶到後園中一棟精致的書房讓她洗一統多日的風塵勞頓。
然後他回到書房找了個懂事丫環叫她把“杜姑娘”找來。
他不安地在房中跟著步子不知道該用什麽話說出囊兒的凶訊又想起囊兒臨死之際還沒有說完的話不禁暗自尋思:“他還有什麽要我做呢!不論是什麽事這縱然赴湯蹈火也得替他做到。・’’。
喚人的丫環回來卻沒有帶回“杜姑娘”皺著眉說道:“她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個人關起房門在房裡我說公子叫她她理也不理。”
言下對這位“杜姑娘”大有責備之意恨不得“公子”立刻叫管事爐去痛罵她一頓才對心思。
管寧心中卻為之一懍考慮一會毅然道:帶我到她那裡去。”
公子要親自到丫環的房間在這裡富豪世家之中確是聞所末聞說話中管寧自己走到她門口的時候腳步也不禁為之躊躇起來但心念一轉又長歎一聲付道:“管寧呀管寧你在囊兒臨死的時候曾經答應過他什麽話他為你喪失了生命你卻連這些許嫌疑都要避諱……”
一念至此他揮手喝退了跟在身旁的丫頭大步走到門口伸手輕輕敲了敲門莊容站在門外沉聲說道:“杜姑娘是我來了。”
門內一個嬌柔的聲音低沉著說道:進來!”
管寧又躊躇半晌終於推開了房門艱難地抬起腳步走了進去著不是他生具至性對“義”之一字遠比“禮”字看得重些他便再也沒有勇氣跨人這間房門一步。
巨大的陰影是黯暗的管寧目光一轉只見這“杜姑娘”正當門而立雲鬢松亂屋目之中隱含淚光身上競穿的是一身黑緞勁裝滿面淒惋悲憤之色一言不地望著自已。
他不禁為之一楞哪知道“杜姑娘”突地冷冷一笑緩緩道:公子光臨有何吩咐?還請公子快些說出來否則……婢子麽不敢屈留公子大駕!”
語聲雖然嬌柔卻是冰冷的管寧無奈何地苦笑一下沉聲道:“在下前來確是有些事要告訴姑娘……”
他語聲微頓卻見她仍然動也不動地站在門口完全沒有讓自已進去的意思便隻得長歎一聲硬著頭皮將自已如何上了“四明山莊”如何遇著那等奇詭之事以及“囊兒”如何死的一字一字地說了出來說到後來他已是滿身大汗自覺自己平生說話從未有過此刻更費力的。
這“杜姑娘”卻仍然呆立著一雙明眸失神地望著門外就像是一尊石像似的面上木然沒有任何表情心裡卻不知在想什麽?
管寧不禁從心底升出一陣寒意。這少女聽了自己的話原該失聲痛哭的此刻為何大反常態?
哪知他心中怔仲不已哪知這少女競突地慘呼一聲轉身撲到床邊一個小幾前面口中不斷地低聲自語:“爹爹不孝的女兒對不住你老人家……對不住你老人家……”
聲音淒慘悲憤有如九冬猿啼。
管寧呆呆地楞了一會兩顆淚珠忍不住奪眶而出道:“姑娘……姑娘……”
可是下面的話他卻不知該說什麽。
緩步走了兩步他目光一轉心中突又一征那床邊的小幾上竟放著一個尺許長的白木靈位赫然寫道:“金丸鐵劍杜守倉總鏢頭之靈”!而靈位前面卻放著一盤金光閃爍的彈丸和一柄寒氣森森的長劍。
黯淡的微光照著這張靈位這金丸這鐵劍也照著悲淒號哭的少女不住起伏的肩膀使得這充滿哀痛之意的房間更平添了幾許淒涼森冷之氣管寧隻覺自己心胸之中沉重得幾乎透不過氣來伸手一抹淚痕沉聲低語道:“姑娘囊兒雖死……唉姑娘如有深仇小可雖然不才卻……”
他期艾著心中思潮如湧竟不能將心中的話說出來但他此刻已經知道這姐弟兩人的身上必定隱藏著一段血海深仇而他也下了決心要替他們將這段深仇報了。
哪知道少女哭聲突地一頓雹然站起身來拿起幾上的長劍筆直地送到管寧面前管寧失神地望著劍尖在自己面前顫動也感覺到面前的森森劍氣但卻絲毫沒有移動一下因為這少女此刻縱然要將他一劍殺死他也不會閃避的。
暗影之中只見這少女軒眉似劍蹬目如鈴目光中滿是悲憤怨毒之色管寧不禁長歎一聲緩緩地道:“令弟雖非在下所殺但卻實因在下而死杜姑娘若要為令弟復仇唉――就請將在下一舉殺卻在下亦是死而無怨。”
他自忖這少女悲憤之中此舉必是已將褒兒慘死的責任怪到自己身上哪知他語聲方了眼前劍光突地一閃這少女手腕一抖長劍凌空一轉打了個圈突然伸出拇、食兩指電也似的捏住劍尖這長劍變成劍柄在前劍尖在後管寧怔了一怔只見這少女冷“哼”一聲卻將劍柄塞在自己手裡一面冷笑著道:“我姐弟生來苦命幸蒙公子收留才算有了托身之處愛兒慘死這隻怪我不能維護弱弟又怎能怪得了公子。”
她語句雖然說得極為淒婉但語聲卻是冰冷生硬的語氣中亦滿含憤意管寧不禁又為之一呆他從未聽過有人竟會用這樣的語聲、語氣說出這樣的話來。
隻聽她語聲微頓競又冷笑一聲道:“隻是杜宇卻要鬥膽請問公子一句我那苦命的弟弟究竟是怎樣死的?若是公子不願回答隻管將杜宇也一並殺死好了犯不著……犯不著……”
說到此處她竟又忍不住微微啜泣起來竟不能再說下去。
管寧不禁大奇不知道她怎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沉吟半晌沉聲道:“令弟死因方才在下己告知姑娘此事在下已是負疚良多對姑娘所說怎會有半宇虛言姑娘若是――”他話猶未了這少女杜宇卻競又冷笑接口道:“公於是聰明人可是卻未免將別人都看得太笨了公子既然想幫著她將我們杜家的人都斬草除根那麽……那麽又何必留下我一個苦命的女子我……我是心稈情願地死在公子手上……”
手腕一擰管寧連退兩步讓開她筆直送到自己手上的劍柄呆呆地望著她隻貝她面上淚痕未乾啜泣未止但卻又強自將這份悲哀隱藏在冷笑中她為什麽會有這種神態呢?管寧隻覺自己心中思潮糾結百思不得其解不禁暗問自己:“她是誰?為什麽要將杜家的人軒草除根!”
抬目望去杜宇也正瞬也不瞬望著自己她的一雙秋波中競像是纏結著好幾許難以分化的情感不禁長歎一聲沉聲說道:姑娘所說的話在下一句也聽不懂隻是在下卻知道其中必定有一段隱情姑娘也定有一些誤會姑娘若信得過在下不妨說出來隻要在下有能盡力之處唉――剛剛在下已說過便是赴湯蹈火亦是在所不辭的。”
杜宇星眸微閃卻仍直視在管寧面上像是要看透他的心似的。
良久良久――她方自緩緩地說:“囊兒是不是被那和你一起回來的女子殺死的?”
語聲之緩慢沉重生像是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花了她許多氣刀。
管寧心中卻不禁為之一震脫口道:“姑娘你說的是什麽?”
杜宇目光一轉又複充滿怨毒之色冷哼一聲沉聲說道:“她叫凌影――”語聲一頓瞪目又道:“是不是?”
“凌影”這名字出自杜宇之口聽入管寧之耳管寧不禁機伶伶打了個冷戰隻覺杜宇在說這名字的時候語氣之中怨毒之意沉重濃厚難以描述心中大驚付道:“她怎的知道她的名字?”
這第一個“她”指的是杜宇第二個“她”字指的自然是那已和他互生情愫的凌影了。
心念一轉又忖道:難道她與她之間競有著什麽仇恨不成?”
目光拾處只見杜宇冷冷地望著自己一字一字地接著又自說道:“你知不知道她是誰?!”
管寧茫然地搖了搖頭杜宇冷冷又道:“她就是殺死我爹爹的仇人――也就是殺死囊兒的人――是不是?”
這三句話說得語氣越沉重緩慢管寧聽來隻覺話中句句字字都有如千斤鐵錘一般擊在自己心上隻聽她冷冷再說了一遍……
“令弟確非她所殺……令弟怎會是她所殺……她怎麽殺死囊兒……”此刻他心中亂如麻一句意義相同的話競反來複去地說了三次。杜宇突地淒然一笑無限淒惋地說道:你又何必再為她隱瞞我親眼見她殺死了爹爹雖非親眼見她殺死囊兒但――”管寧’定了定神知道自己若再如此此事誤會更深乾咳一聲截斷了杜宇的話一挺胸膛朗聲說道:管寧幼讀聖賢之書平生自問從未說過一句欺人之話姑娘若信得過管寧便請相信令弟確非她所殺死――”杜宇微微一楞隻覺面前這少年語氣之中正義凜然教人無從不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目光一垂管寧堅定地點了點頭又自接道:“至於令尊之死――唉她年紀尚輕出道江湖也沒多久隻怕姑娘誤認也末可根本不知其中的事說話便也不能確定。”
杜宇雙目一抬目光連連閃動淚光又複瑩然猛聽“嗆啷”一聲她手中的長劍已落在地上。
暮色已重房中也就更為陰暗她呆呆地停立半晌忽地連退數步撲地坐到床側凝目門外沉重的陰影淒然一歎緩緩說道:
“七年前一個晚上爹爹、囊兒和我一起坐在紫藤花的花架下面月亮的光將紫藤花架的影子長長地映在我和爹爹身上媽媽端了盤新開的西瓜放在紫藤花的架子上晚風裡也混合著花香瓜香的氣味。”
管寧出神地聽著雖然不知道這少女為什麽突然說出這番話來便卻隻覺她話中充滿幸福柔情、天倫的樂趣他雖然生長在豪富之家父母又對他極為鍾愛但卻從未享受過這種種溫暖幸福的天倫之樂一時之間不覺聽得呆了只見杜宇仍自呆呆地望著門外她似乎也回到七年前那充滿柔情幸福的境界中去了而將自己此刻的悲慘之事暫時忘去。
一陣暮風自門外吹來帶人了更沉重的暮色管寧目望處卻已看不清杜宇的面目只見她斜斜倚在床沿的身軀像是一條柔馴的貓一樣心中不禁一動立刻泛起了另一個少女那嬌縱天真的樣子卻聽杜宇已說道:“我們就慢慢地吃著瓜靜聽著爹爹為我們講一些他老人家當年縱橫江湖的故事媽媽靠在爹爹身上囊兒靠在媽媽身上大大的眼睛閉了起來像是睡著了爹爹就說大家都去睡吧哪知道……哪知道……唉――”她一聲長歎結束了自己尚未說的話管寧隻覺心頭一顫棍不得立即奪門而出不要再聽她下面的話因為他知道她下面要說的話必定是一個悲慘的故事面生具至情至性的他卻是從來不願聽到世上悲慘的事的。
但是他的腳步卻沒有移動而杜宇一聲長歎之後便立刻接著說道:“哪知爹爹方自站起身來院子外面突然傳來冰冰冷冷的一聲冷笑一個女人的聲音緩緩道:‘杜……”
她沒有將她爹爹的名諱說出來輕輕咬了咬嘴唇才接著說道:“那個女人竟說要爹爹挾些……快些去死我心裡一驚撲到爹爹身上爹爹站在那裡動都沒有動隻輕輕摸了摸我的頭叫我不要害怕但是我卻已感覺到爹爹雙手已有些顫抖了。”
她眼險一合想是在追溯著當時的情景又像是要忍著目中又將流下的淚珠管寧也不禁將心中將要透出的一口氣強自忍住像是生怕打亂她思潮又像是不敢在這沉重的氣氛中再加上一份沉重的意昧似的。
杜宇又自接道:“這聲音一停許久許久都沒有再說話爹爹一面摸我的頭一面低聲叫媽媽快將我和囊兒帶走但是媽媽不肯反而站在爹爹身旁大聲叫院子外面的人快些露面――你知不知道媽媽的武功很好――”她語聲一頓淒然一笑像是在笑自已為什麽說出這種無用的話來。
但是她這一笑之中卻又包涵著多少悲憤哩。
隻聽她沉重地喘息幾聲又道:哪知媽媽的話還沒說院子外面突地吹進一陣風院子裡就多了兩條人影那天晚上月光很亮月光之下只見這兩人都是女的一個年紀大些一個卻隻有我一樣的年紀兩人都穿著一樣顏色的衣裳我一直望著牆外可是卻也沒有看清她們兩個人是怎麽進來的。”
管寧心中一寒:綠色衣裳!”
隻聽杜宇一口氣接道:“爹爹一見這兩人摸在我頭上的手抖得像是更厲害了但仍然厲聲道:‘翠袖夫人來此何乾?’那年紀很小的女子冷冷一笑從懷裡拿了個黑黑的鐵彈出來砰地拋在地上一面冷冷地說道‘我叫凌影!’爹爹見了鐵彈聽了這名字突然一言不地將我舉了起來往外面一拋我又驚又伯大叫了起來身不由主地被爹爹拋到牆外。”
管寧忍不住驚呀一聲杜宇又道:“爹爹這一拋之力拿捏得極有分寸再加上我也練過些武功是以這一跋跌得根本不重我立刻爬了起來哪知道又是咯地一聲囊兒也被拋了出來被拋在地上那時他年紀極小隻學了些基本功夫這一跋卻跌得不輕馬上就放聲大哭起來而院子裡卻已響起爹爹媽媽的叱喝聲和那個女子的冷笑聲我想跳進牆去但囊兒怕得很厲害我那時心裡亂得不知怎麽好想了想就先扶起囊兒叫他不要哭然後就拉著他一起跳進院子裡。”
此刻她說話的語聲仍極緩但卻沒有停頓一口氣說到這裡管寧隻道她還要說下去哪知她一頓隔了許久卻又失聲哭了起米然而她縱然不說管寧卻已知道她還沒有說完故事。
一時之間他木然而立隻覺自己全身都已麻木再也動彈不得。更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話。
夜色已臨――這富豪之家的四周都亮起了燈火隻有這角落卻仍然是陰暗而那白楊木製的靈牌在這腕暗的光線中卻更為觸目。
這觸目的靈牌在管寧眼中像是一個穿著白袍的鬼魅精靈似的不停地晃動不斷地擴大縱然他閉起眼睛它卻仍然在他眼前。
而杜宇的哭泣之聲生像是變成了囊兒垂死的低訴――此刻他也了解囊兒垂死還未說完的話他知道囊兒要說的是要自己為他爹爹復仇不禁迷茫地低唱道:“他為我死了……我又怎能拒絕他死前的請求呢?何況……何況我已立誓答應了他。”
但是這仇人卻是曾經給了他無數溫情無限關懷無比體貼的人若是老天一定叫他們之間的一人去死他一定會毫不考慮選擇自己而此刻為著道義為著恩情為著世間一種道德的規范他應該去殺死她嗎?他!應該怎麽辦呢?
他望著地上的長劍又一次陷入無限的痛苦之中杜宇緩緩抬起頭來任憑自已的淚珠沿著面頰流下抽泣著說:“我不說你也會知道就在那短短的一刻之中她們已殺死了我爹爹和媽媽自此我雖然沒有再見過她們一面可是她們的面容我卻一輩子也不會忘記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最後的一句話雖隻短短數字然而在她口中說來卻生像是有十年那麽長久等到她將這句話再重複一遍的時候管寧隻覺身上每分每寸的肌肉都為之凍結佐了幾乎無法再動彈一下。
他垂下頭再抬起來黑暗中的人影仍然靜靜地坐在床側就生像是在等待著他的回答一樣。
但是他卻不知道自己該回答什麽?
兩人面面相對雖然彼此都看不清對方的面容但卻聽到對方的呼吸心跳之聲只因此刻在鬥室之中正是靜寂如此。
但是――房門外突地滑進一條人影有如幽靈一般地漫無聲息腳步在門側一頓突又掠起如風煥然滑向管寧身測手掌微指纖纖指尖在管寧腰畔“期門”穴上輕輕一掃掌勢回處卻托在管寧肋下身形毫不停留競托著管寧掠向牆邊輕輕放在一張靠牆的椅上。
這一切事的生確是眨眼之間管寧便覺眼前人影一現腰畔一麻就已坐到椅上等到他想驚呼反抗的時候他已覺不但真的再無法動彈一下而且甚至連出聲都不能夠了。
杜宇一驚之下長身而起脫口驚呼道:你是誰?”
暗中的人影冷冷一笑緩緩道:“你連我是誰都認不出了嗎?你不是說我的面容你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嗎?”
杜宇面容驟變後退一步卻又碰到床沿撲到床上隨後又長身而起一個箭步掠出五步疾伸雙手。拾起了地上的長劍手腕一擰腳步微錯目光筆直地瞪向仍然依牆而立的人影大聲道:
“你是凌影!”
黑暗中人影冷冷一笑緩緩道:“不錯我就是凌影!就是殺死你爹爹的人。”
杜宇失聲一喊纖腰微扭劍尖長引突地一招“長河出蛟”黑暗中猶見寒光的長劍便電也似地向凌影刺去。
“凌影”輕輕一笑腳步微錯婀娜身影便曼妙避了開去杜宇劍勢未歇“噗”地刺到牆上凌影又冷冷一笑道:就憑你的這點武功要想報仇隻怕……哼哼還嫌太早哩!”
杜宇此刻目眺欲裂早已忘記自已是個女孩子扭身撤劍“喇喇”又是兩招口中大罵道:“你這賤人……你這賤人……快賠我爹爹的命來。”
縱然如此惡劣之言她還是說不出口一連說了兩聲“你這賤人”才將下面的話說了下去。
刹那之間她已電射般出數招“金丸鐵劍”杜守倉昔年主持江南的“大甲鏢局”劍法暗器一時頗負盛名此刻杜宇急怒悲憤之下所施展的劍法雖仍功力薄弱但卻已頗有威力。
哪知凌影卻將這有如長河出蛟、七海飛龍的劍法視如兒戲一般口中冷笑連連身形騰挪閃展在這最多丈余見方的小室中竟施展出武林中最上乘的輕功身法將招招劍式都巧妙地避了開去。
管寧穴道被點無助地倒在椅上只見眼前劍光錯落人影閃動根本認不出誰是杜宇誰是凌影!卻知道這兩人其中之一毋庸片刻便會倒下一個這兩個不共戴天的女子卻是一個對他有恩一個對他有情!
一時之間他但覺心中如煎如沸恨不得自己能有力量將她們製止但他此刻卻有如泥塑本雕除了眼睜睜地看著她們動手之外便根本沒有其他辦法。
突地――又是“嗆啷”一聲杜宇手中的長劍競又落在地上。
隻是這次卻並非因她自己心中激動而是因為凌影一招“金絲反手”令她無法抵擋。
她驚呼一聲身退三步哪知面前的“凌影”卻如影附形般近了上來手掌一伸眼看明明是拍向她的胸膛她舉手欲架哪加腰畔卻已―麻原來凌影的手已又先點在她的“期門”穴上。
冷笑道:“你也躺下吧。”
腳步微伸雙手微托身軀一轉競將她也托在管寧身側坐下拍了拍兩人的膝頭忽地低聲唱道:“排排坐吃果果好朋友真快樂……”
唱的雖是兒歌可是歌聲之中卻有無比的寂寞淒涼之意唱到後來競亦自低聲吸泣起來。
管寧隻覺心中仿佛無數浪濤洶湧一浪接一浪地湧向他心深處又像有無數塊巨石一聲接著一聲地投向他心的深處。
他但願自己能大聲呼喊出來更希望自己能跳起來捉住凌影的手掌只見凌影低低地垂著頭低低的哭泣半晌突地抬起頭望向杜宇道:“你剛才說了個故事給別人聽現在我也說個故事給你聽――”她語聲停頓了許久方自接道:從前有個女孩子當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她爹爹就被一個叫‘金丸鐵劍”的人殺死了那隻是因為她爹爹的名字叫做‘銑丸槍’而那‘金丸鐵劍’卻認為這是犯了他的忌諱。”
管寧頭不能動口不能言眼珠卻向旁邊一轉但卻仍看不到杜宇面上的表情不禁在心中長歎付道:“原來此事其中還有如許曲折――”卻聽凌影已接道:“這女孩子運氣不好連個弟弟都沒有一個人孤苦伶行到處要飯要了許久才遇著一位女中奇人把她帶回山傳給她一身武功而且替她報了殺父的深仇隻是她因為那‘金丸鐵劍’沒有將自已殺死所以她也就放了杜守倉的一雙兒女的生路。”
她語聲一頓突地轉向管寧大聲道:“你說她是不是應該報仇的你說你若是他的兒女你該怎麽辦?哼哼――隻怕你此刻真的連杜守倉的女兒也一起殺死了。”
管寧呆呆地望著她心裡也不知是什麽滋味再見她的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有如兩顆明星一閃一閃地著光。
哪知這明星般的眼睛突然一閉她競突地幽幽長歎了一聲緩綴道:“但是她沒有這樣做因為她怕這樣做了會傷了另外一個人的心這個人為了報恩雖然想為杜守倉的亥兒殺死她但是她都一點也不恨這個人因為……唉我不說這個人你也該知道。”
管寧隻覺耳畔轟然一聲那一浪接著一浪的浪濤一塊接著一塊的巨石此刻都化做一般無可抗拒的力量向他當頭壓了下來。
而杜宇呢?她更不知道自已心中是什麽滋味卻聽凌影長歎一聲又道:她雖然脾氣很壞也不是好人但是現在她卻讓自己的仇人和自己……自己最最喜歡的人坐在一起而她自己卻立刻要走;了走到……很遠……很遠……很遠的地方這為了什麽……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說到一半又開始啜泣說到後來更已泣不成聲語聲方了突地雙手掩面轉身奔到門口腳步又頓緩緩回過身來緩緩走到管寧身前緩緩垂下頭含淚道:我點了你的穴道是因為怕你在我和她見面的時候你難以做人我還不解開你穴道是因為我想要你和她多坐一會兒你……你知道嗎?”
狠狠一頓腳電也似地掠到門口轉瞬便消失在門外的黑暗裡隻留下她悲哀啜泣之聲仿佛在管寧耳畔飄蕩著。
這是一份怎麽樣的情感又使管寧心中生出怎麽樣的感覺?
我無法描述這些因為世間有些至真至善至美的情感、事物中都是無法描述的你能夠嗎?
現在管寧和杜宇又一次可以聽到彼此心跳的聲音了而杜宇卻恨不得自己的心立刻停止跳動才好不能忍受這種屈辱更不能接受這份施舍的恩惠她在心裡狂喊道:“你為什麽不殺了我!”
又不禁在心中狂喊道:“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隻是她此刻根本無法說話她心中的狂喊自然到。
門外夜色深沉處忽地飄下數朵純白的雪花轉瞬之間漫天大雪便自落下寒意也越濃重然而這侵入刺骨的寒意管寧卻一絲也沒有覺察到此刻他的四肢、軀體都似已不再屬於他自己隻有腦海中的思緒仍然如潮一樣不斷地飄向他的鼻端。
雖然他的四肢軀體己因穴道被點而麻痹而這種麻痹又使他無法感覺到任何一種加諸他身體的變化但奇怪的是他卻仍可感覺到此刻緊靠在他身畔的是一個柔軟的軀體他也知道這柔軟的軀體和那甜甜的香氣都是屬於杜宇的。
他想將自己的身軀移開一些但是“黃山翠袖”的獨門點穴名傳天下那凌影所施的手法雖然極為輕微而有分寸卻已夠使他在一個時辰之中全身上下都無法動彈一下。
因此此刻他便在自己心中已極為紊亂的思緒之中又加了一種難以描摹的不安之感在如此黑暗的靜夜中和一個少女如此相處這在管寧一生之中又該是一個多麽奇怪的遇合呀!
他聽得到她呼吸的聲音她又何嘗聽不到他的兩人呼吸相同軀體相接想到方才那凌影臨去之前所說的話各自心中都不知是什麽滋味杜宇悄然閉起眼睛生像是唯恐自己的目光會將自己心中的感覺泄露一樣。
因為她自己知道當自已第一眼見著這個倜儻瀟灑的少年時便對他有一份難言的情感這種情感是每―個豆蔻年華的懷春少女心中慣有的秘密而她卻忍受了比任何一個少女都要多的痛苦才將這份情感深深地隱藏在自己的心裡。
許多日子來她甚至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她將他看成一株高枝修乾的玉樹而自己僅是一株庇在樹下的弱草而已這種感覺自然是自憐而自卑的然而卻已足夠使她滿足因為她畢竟在依靠著他而他也允許她依靠。
管寧出去遊歷的時候她期待著他回來。
於是當她知道他已回來的時候她便忍不住從後院中悄悄溜出來隻要他對她一笑已足以使她銘心刻骨。
但是他的確回來了卻帶回了一個美麗的少女她看到他和這少女親密的神情也看清了這少女竟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呀――這是一份多麽難說忍受的痛苦她險些暈厥在她所位立的屋簷下!
回到她獨居的小室拿出她父親的靈牌和遺物換上她僅有的一身緊身服裝跪在她爹爹靈位前痛哭默禱她雖然未嘗有一日中斷自己武功的鍛煉但是她仍然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已絕非人家的鼓手隻是這卻也不能阻止她復仇的決心而已。
哪知――他卻突然來了此後每件事的生與變化都是她事前所沒有預料到的而此刻她被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安排和他緊緊坐在一起她心裡雖然悲憤、哀傷、痛苦卻還有一份其他的感覺這種感覺便就是她不敢泄露出來的――她多麽願意自己能永遠坐在他的身畔一起享受這份黑暗、寒冷但卻美麗的寧靜!他雖然絕頂聰明卻再也想不到她心中會有這種情感他隻是在想著凌影臨去時的眼波與身影一幕幕記憶猶新的往事使得這眼波與身影在他心中份量更加沉重他又怎會想到四明山莊小橋前的匆匆一面此刻竟又成永生難忘的刻骨相思。
一陣較為強烈的風卷入了數片雪花門外靜靜的長廊上突地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個嬌柔的聲音低低呼喚著:“公子……公子……”
管寧雙目一張抬頭望去只見門外黑暗之中仿佛有了些許微光這呼喚之聲也越來越近他知道是家中的丫環來找自己“她們若是見我和文香這樣坐在一起又會如何想法?”
哪知呼喚之聲腳步之聲突地一下停住那聲音卻低低說道:“前面是文香的房間了公子怎麽會到那裡去呢?”
另一個聲音立刻接口說道:前面那麽黑看樣子文香那妮子一定是因為有點不舒服所以睡了我們還是別去吵她吧。”
於是腳步聲又漸漸遠去在這逐漸遠去了的腳步蘆中依稀仍可聽到:“可是……公子到哪兒去呢?這可真怪找不到他老太爺又該……”
管寧心中暗歎一聲知道先前帶著自己來此處的那個丫頭必定沒有將此事說出來是以她們方才找不到自己。
“但是她們著找不到我我召非要這樣耽上一夜。”他又不禁為之焦急:“就算她們找到了我卻也無法將我的穴道解開呀!”
心中一動突地想到自己在歸途上一路暗暗修習的內功心法:
“我姑且試試也許它能幫我解開穴道也未可知!”
一時間許多種對那“如意青錢”妙用的傳說又複湧上心頭“這件武林秘寶上所記載的武功是否真的有如許妙用呢?”他暗中一正心神摒絕雜念將一點真氣凝集在方寸之間一面又自暗中忖道:“這問題的答案是否正確隻要等到我自己試驗一下便可知道了”。
真氣的運行起初是艱難的艱難得幾乎已使他完全灰心他卻不知道一個被點中穴道的人暗中運氣調息本是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若非他得到這種妙絕天下的內功心法便讓他再苦練十年隻怕也難以做到。
但是毋庸片刻他自覺真氣的運行已開始活潑起來上下十二重樓行走三六周天他暗中狂喜地呼喊一聲方待衝破腰畔那一點僵木處哪知門外又複響起一陣腳步之聲其中還夾雜著嘈亂的人聲可見這砍走過來的人數還較剛才多且也較方才快些。
刹那之間門外已映入燈光腳步聲已到門口管寧心頭一緊張目望去只見三、兩個青衣丫環已擁著一個身著醬漢子走了進來。
屋中的景象在這些人的眼中確乎是值得詫異的那中年漢子驚呼一聲適然止任腳步口中說道:公子你在這裡!”
他再也想不到這位公子竟會在黑暗之中和一個府中的丫環坐在一處那三個青衣丫環更足驚得目定口呆幾乎將手中舉著的燭台都驚得掉在地上。
杜宇暗中嬌嗔一聲趕緊閉起眼睛她了解這些人心裡所想的事心中正是羞愧交集恨不得自己能立刻躲到一個新開的地縫中去哪知身側突地一動管寧竟倏然站起身來。
管寧被點的穴道若是沒有自行解開他此刻如不能站起來也還罷了他這一站起來不但自己今後惹出無窮煩惱使得杜宇也因之受累不淺因為這麽一來人人都隻道他是和杜宇在此溫存還有誰會相信其中的真相呢。
那中年漢子是這富豪之家的內宅管事此刻隻道自己暗中撞破了公子的好事垂連退三步心中暗道一聲“倒霉。”口中卻恭聲道:“前廳有人來拜訪公子請問公子是見還是不見?”
此人老於世故臉上裝作平靜的樣子就像是方才的事他根本沒有看見一樣管寧方才一驚之下真氣猛然一衝衝過了原本就點得不重的穴道此刻呆呆地愕在那裡還在為自己的成功而狂喜直到那中中管家將這句話又重複一遍他方自始起頭來茫然問道:“是誰?”
這中年管家見他這種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越想到另一件事上去暗中“嗤”然一笑口中方待答話哪知――門外卻突地響起一陣高亢洪亮的笑聲哈哈大笑道:“貧道們不遠千裡而來卻想不到竟驚破了公子的溫存好夢真是罪過得很、罪過得很。”
中年管家、青衣丫環、杜宇、管寧齊地一驚轉目望去只見一個身軀高大、聲如洪鍾、鷹鼻獅口、重眉虎目、身上穿著一襲杏黃道袍、頭上戴著一頂尺高黃冠的長髯道人大步走了進來雙臂輕輕一分中年管家、青衣丫環都隻覺一股大力湧來蹬蹬齊地往兩測衝出數步燈火搖搖驟然一暗“當”地一聲一支燭台掉在地上只剩下一支火光仍在飄搖不佳的蠟燭堅持著這間房間的光亮。
中年管家雖然暗怒這道人的魯莽但見這等聲威口中哪裡還敢說話只見這黃冠道人旁若無人地走到管寧身前單掌斜立打了個問訊算是見了禮一面又自大笑著道:“貧道們在廳中久候公子不至是以便冒昧隨著員管家走丁進來哈哈――貧道久居化外野蠻成性想公子不會怪罪吧。”
中年管家心中又自一驚:“怎地這道人一路跟在我身後我卻連一點影子都不知道。”
卻見管寧劍眉一軒沉聲道:“在下與道長素不相識此來有何見教?”
這黃冠長髯的道人笑聲方住此刻卻又捋長髯狂笑起來一面朗聲道:“公子不認識貧道貧道卻是認識公子的――”他話聲一頓目光突地閃電般在兀自不能動彈的杜宇身上一掃接著道:“公子在四明山中語驚天下武林中的一等豪士與‘黃山翠袖夫人’的高足結伴北來行蹤所至狐襲大馬揮手千金哈哈――如花美眷似錦年華江湖中誰不知道武林中多了一個武功員不甚高但豪氣卻可凌雲的管公子!”
這黃冠道人邊笑邊說說的全都是讚揚管寧的言語但管寧聽了心中卻不禁為之凜然一驚暗中忖道:“難道這數月以來我已成了江湖中知名人物可是我並未做出什麽足以揚名之事呀!”
他卻不知道自己在四明山中所做所為俱是和當今武林中的頂尖高手有關和他結伴同行的又是名傳天下的“黃山翠袖”門人再加上他自己風流英俊年少多金本已是江湖中眾人觸目的人物等到他一路北宋而“四明山莊”那一件震動天下武林的慘案亦自傳出他自己便已成了江湖中許多人都樂於傳誦的人物隻是他自己一點也不知道而已。
本自難堪已極僵坐在後面的杜宇聽了心中亦自一動:“原本他沒有騙我四明山中真的生那麽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怪事。”
目光動處只見管寧呆呆地望著這長髯道人突地伸手一拍前額像是恍然想起了什麽脫口說道:“道長可就是名揚天下的‘昆侖黃冠’麽?”
這長霸道人哈哈一笑她生於武林之家又曾在江湖流浪這名列宇內一流高手的“昆侖黃冠”四字她自然是知道的隻是“昆侖”派遠在邊防“昆侖雲龍十八式”的身法雖然名傳天下但“昆侖”派中門人足跡卻極少來到中原此刻他們突然現身北京竟又來尋訪一向與武林中無關的管寧這又是為什麽?卻令杜宇大惑不解了。
卻聽這黃冠長髯道人聲微頓突地正色道:貧道笑天此次隨同掌門師兄一起來拜見公子確是有些話來請教――”目光四下一掃:“隻是此地似非談話之處不知可否請公子移玉廳中貧道的掌門師兄還在恭候大駕!”
管寧心中暗歎一聲知道“昆侖黃冠”的門下此來必定又是和四明山中所生之事有關暗中一皺劍眉那青衣丫環早巳拾起地上燭台重新點燃此刻便舉著燭台走到門口中年管家雖然暗中奇怪公子怎會和這些不三不四的道人有關連但面上仍是畢恭畢敬的樣子引著他們走過長廊轉過曲徑衣過花園來到大廳。
管寧一面行走一面卻暗忖著道:“這昆侖黃冠此來若是又提起那‘如意青錢’我又該如何答話我若對他們說了實話隻怕他們必定要動手來搶那麽一來唉――隻怕爹爹也要被驚動但是我又怎能說謊的呢!”
一個不願說謊的人便常常遇到別人眼中極為容易解決的難題他一路反覆思考不知不覺已走人大廳目光四掃只見兩個道人正襟危坐在廳中左側的檀木椅上亦是黃衫高冠但一個形容惱稿、瘦骨嶙峋、一個豐神衝夷、滿面道氣和這長髯道人的精豪之態俱都大不相同管寧心中一轉付道:“這豐神衝夷的道人想必就是‘昆侖’門下的掌門弟子了。”
這兩個黃冠道人見了管寧一起長身而起笑天道人大步向前指著管寧笑道:“這位就是管公子哈哈――師兄江湖傳言果然不差管公子的確是個風流人物師兄你可知道他在後院由――”管寧面頰一紅心中大為羞憤暗罵道:“人道‘昆侖’乃足名門正宗的武林宗派這笑天道人說起話來卻怎的如此魯莽無禮難道所有武林中人無論哪個都像強盜。”
卻見那形容枯槁的道人乾咳一聲眼皮微抬向笑天道人望了一眼他目光到處生像是有著一種令人準以抗拒的神光竟使得這飛揚跋扈的笑天道人候然中止了自己的話緩緩垂下頭走到一邊管寧目光抬處正和枯槁道人的目光遇在一處心中亦不禁為之一懍他一生之中競從未見過有一人目光如此銳利的若非親自所見誰也不會相信這麽一個枯瘦矮小貌不驚人的道人目光之中會有這樣令人懾服的神采。
只見這枯瘦道人目光一掃眼皮又得垂下躬身打了個問訊競又坐在椅上再也不望管寧一眼而那豐神衝夷的道人卻已含笑說道:“貧道倚天深夜來此打擾實在無禮得很公子如還有事貧道們就此告退;明日再來請教也是一樣。”
這三個道人一個魯莽一個倔傲隻有這倚天道人不但外貌豐神衝夷說起話來亦是謙和有禮管寧不禁對此人大起好感亦自長揖而劄微微含笑朗聲說道:“道長們遠道而來管寧未曾迎接已是不恭道長再說這樣的話管寧心中就更加不安了。”
他一面說著話一面揖客讓坐此刻他見了這倚天道人的神采心中己認定他是“昆侖”一派的掌門弟子是以便將他讓到上座。
哪知這倚天道人微微一笑竟坐到枯瘦道人的下笑道:“貧道隨同敝派掌門師兄前來請教公子一事但望公子惠於下告則不但貧道們五內感銘便是家師也必定感激的。”
管寧目光向那枯瘦道人一掃心中動念道:“原來他才是掌門弟子”口中沉吟半晌答道:“在下年輕識淺孤陋寡聞道長們如有下問隻怕必定會失望。”
笑天道人長眉一軒哈哈笑道:“貧道們不遠千裡而來請教公子為的就是此事普天之下隻有公子一人知道哈哈――貧道知道公子是必定不會叫貧道失望的。”
管寧心頭一緊強笑著道:“道長說笑了在下知道什麽?”
轉目望處只見那枯瘦道人仍是垂目而坐倚天道人仍自面含微笑等到笑天道人狂笑聲住方自緩緩說道:“敝師弟方才所說確是句句實言貧道們想請教公子的事如今普天之下的確隻有公子一人知道!”
管寧心中雖已志怎不已但面上卻隻是一笑接道:既是如此道長隻管說出便是隻要在下的確知道萬無不可奉告之理。”
倚天道人笑道:“那麽多謝公子了。”
語聲突地一頓目光在管寧身上凝目半晌方自一字一句地緩緩說道:“在四明山中和公子同行的白衣人公子想必知道他此刻在什麽地方!”
管寧一心以為他們問的必然是有關“如意青錢”之事此刻不禁暗中透口長氣但心念一轉不禁又一皺眉忖道:“他們奔波面來問那白衣書生的下落卻是又為著什麽呢?”
俯沉吟半晌方自答道:“道長們打聽此人的下落不知是為什麽?如果……”
笑天道人突又一聲狂笑大聲道:“貧道們打聽此人的下落為的是要將他的人頭割下――”管寧心中又自一緊脫口道:“難道此人與道人們有著什麽仇恨不成……”
倚天道人長歎一聲緩緩道:“四明山莊主夫婦與敝兄弟俱屬知交敝兄弟此次遠赴中原為的也就是要和他們敘闊哪知一到四明山莊――唉――”他長歎聲倏然住口那笑天道人卻接口道:“貧道們到了四明山莊只見裡裡外外竟連條人影都沒有直到後園中才看到武當山的四個道友在後園中幾堆新墳前面焚紙渡貧道們大驚之下趕緊一問才知道四明山莊中竟生了如此慘事管公子――此事想必是極為清楚的了。”
他此刻說起話來不但不再狂笑神色莊重已極生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管寧長歎一聲頷道:此事在下的確清楚得很――”笑天道人袍袖一拂倏然長身而立大步走到管寧身前厲聲又道:公子雖非武林中人那四明山莊中慘死之人亦和公子無關但側隱之心人皆有之公子難道沒有為他們難受嗎?”
管寧又自緩緩頷口中卻說不出話來。
笑天道人又道:那麽公子便該將殺死這麽多人的凶手的下落說出來否則――”管寧劍眉一軒沉聲道:“否則又怎的?”
笑天道人一捋長髯冷笑一聲才待答話那倚天道人卻已緩緩走了過來一把拉著他的師弟含笑向管寧說道:“貧道們知道公子和那白衣人本非知交自然也不會知道那人的可恨可惡之處“管寧接口道:“是了在下和白衣人本無知交又怎會知道他的下落何況――據在下所知四明山莊中那件慘案亦末見得是此人做出來的比如那‘峨嵋豹囊’兄弟兩人嫌疑就比他重大得多道長如果想替死者復仇何不往四川峨嵋去一趟也許能夠現真凶亦末可知。 ”
他生具至性雖然和白衣書生並無知交但卻覺得此人既已傷重自己便有保護此人的責任。再者他們覺得此事之中必定有許多蹊蹺想來想去總覺這白衣書生絕非凶手雖然真的凶手是誰他此刻也還不知道!
哪知他的話聲方了那笑天道人卻又仰狂笑起來突地伸手入懷取出一物在管寧眼前一晃厲聲狂笑著道:“你看看這是什麽?”手腕一反將手中之物筆直地擲到管寧懷中。管寧俯望處只見此物竟是一個豹皮革囊囊中沉甸甸的顯然還放著暗器囊上的皮帶卻已折斷到處參差不齊仿佛是經人大力所斷翻過一看囊角旁邊卻整整齊齊地用黑色絲線繡了個寸許大的“鶻”字。
這種皮革囊乍看並不起眼但仔細一看不但皮上斑紋特別絢爛而且囊口囊邊還密密繡了一排不凝目便難覺的“鶻”字繡工之精細固是無與倫比鶻字所用黑色絲線用手一摸觸手冰涼竟不知究竟是什麽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