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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環曲》第4章 且論杜康
這一片巨大的黑影直壓得項煌心頭微微慌若是兩人交手搏鬥項煌盡可憑著自己精妙的武功、輕靈的身法故示以虛以無勝有沉氣於淵以實擊虛隨人所動隨屈就伸這大漢便萬萬不是他的敵手。

 但兩人以死力相較那項煌縱然內功精妙卻又怎是這種自然奇跡、天生巨人的神力之敵項煌生性狂傲自負最是自恃身份此刻自覺身在客位別人若不動手他萬萬不會先動但任憑這巨人站在身後卻又有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

 他心中懊惱但聽那身披鵝黃風衣的老人哈哈一笑道:“兄台遠來且飲一杯淡酒以灑征塵。”語聲一了“籲”地一聲頷下白須突地兩旁飛開席中那個玉盆中的琥珀美酒卻隨著他這“籲”地一聲向上飛激而起激成一條白線宛如銀箭一般閃電般射向項煌口中。

 項煌心中一驚張口迎去他此刻全身已布滿真氣但口腔之內卻是勁力難運之處霎眼之間酒箭人口酒色雖醇酒味卻勁他隻覺口腔微麻喉間一熱烈酒入腸仿佛一條火龍直燙得他五腑六髒都齊地起熱來。

 他自幼風流七歲便能飲酒也素以海量自誇哪知這一口酒喝了下去竟是如此辛辣只見這條酒箭宛如高山流泉峭壁飛瀑竟是滔滔不絕飛激而來。

 他如待不飲這酒箭勢必濺得他一頭一臉那麽他的諸般做作著意自恃勢必也要變做一團狼狽他如待揮掌揚風震散酒箭那更是大煞風景惹人訕笑。

 項煌心中冷笑一聲暗道:“難道你以為這區區一盆酒就能難得倒我。”索性張開大口瞬息之間盆中之酒便已涓滴不剩項煌飲下最後一大口酒方待大笑幾聲說兩句漂亮的話哪知面上方自擠出一絲笑容;便已頭昏眼花早已在腹中打了若乾遍腹稿的話竟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戚二氣”哈哈一笑道:“海量海量兄台真是海量我知道兄台若是酒力不勝隻要輕拍手掌便可立時停下不飲哪知兄台竟將這一盆喝幹了此刻還似意猶未盡哈哈――海量海量真是海量!”

 柳鶴亭只見他邊說邊笑神態得意已極心中不覺暗笑:“這兄弟數人當真是善於捉弄別人卻又無傷大雅讓人哭笑不得卻又無法動怒。”試想人敬你酒本是好意你有權不喝便卻萬無動怒之理。

 那項煌心中果是哭笑不得心中暗道:“隻要輕拍手掌便可立時不飲但是――哼哼這法子你敬過酒之後才告訴於我我又不是臥龍諸葛難道還會未卜先知麽?”

 他心中有氣嘴中卻作不得嘿嘿強笑數聲道:“這算什麽如此佳釀便是再喝十盆也算不得什麽!”

 一邊說話一邊隻覺烈酒在腹中作怪五髒六腑更像是被投進開了鍋的沸水之中突突直跳上下翻騰。

 心頭煩悶之時飲酒本是善策但酒入愁腸卻最易醉這條大忌人多知之卻最易犯。

 此刻項惶不知已犯了這飲酒大忌更何況他餓了一日一夜腹中空空暴飲暴食更是乖中之乖忌中之忌。

 卻聽“戚二氣”哈哈笑道:“原來兄台不但善飲並還知酒別的不說這一盆酒確是得來不易這酒中不但有二分貴州‘茅台’分半滬州‘大曲’分半景芝‘高粱’一分江南‘花雕’一分福州‘四平’還雜有三分‘清酴’幸好遇著兄台這般善飲喜酒知酒之人――哈哈寶劍贈烈士紅粉贈佳人佳釀贈飲者哈哈當真教老夫高興得很。”

 柳鶴亭本亦喜酒聽得這盆中之酒竟將天下名酒全都搜羅一遍心中還在暗道自己口福不好未曾飲得這般美酒轉目一望只見項煌此刻雖仍端坐如故但面目之上卻已變得一片通紅雙目之中更是醉意模糊正是酒力不支之像不禁又暗自忖道:“雜飲最易醉人何況此酒之中竟還雜有三分‘酒母清酴’這戚氏兄弟不但捉弄了他竟又將他灌醉這一來等會兒想必還有好戲看哩!”

 目光一轉卻見陶純純那一雙明如秋水的眼波也正似笑非笑地凝視著自己兩人相對一笑柳鶴亭心中暗道:“她看他醉了並無關心之態可見她對他根本無意。”心頭突又一驚:“男子漢大丈夫立身外世也能常將這種兒女私情放在心上。”

 人性皆有弱點年輕人更易犯錯柳鶴亭性情中人自也難免有嫉忌、自私……等人類通病隻是他卻能及時製止知過立改這便是他於常人之處。

 只見項煌肩頭晃了兩晃突然放聲大笑起來拍掌高歌――

 “天若不愛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愛酒地應無酒泉天地既愛酒愛酒不愧天……哈哈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哈哈常言道:‘辣酒以待飲客苦酒以待豪客甘酒以待病客蜀酒以待俗客。”哈哈!你不以病俗之客待我敬我苦辣美酒當真是看得起我……看得起我!……哈哈!能酒真吾友成名愧爾曹再來一盆……再來一盆……”一陣風吹來酒意上湧他肩頭又晃了兩晃險險乎一跤跌到地上。

 戚氏兄弟一個個喜笑顏開眉飛色舞一會兒各自相望一會望向項煌等到項煌嘻嘻哈哈、斷斷續續地將這一篇話說完兄弟四人目光一轉戚二氣哈哈笑道:“酒是釣詩鉤酒是掃愁帚這一盆酒可真釣出了兄台的詩來酒還有菜也不可不吃來來來老夫且敬兄台一塊。”吸口又是一噴項煌醉眼惺松只見黑忽忽一塊東西飛來張口一咬肆意咀嚼起來先兩口還不怎地這後兩口咬將下去直覺滿嘴卻似要冒出煙來。

 隻聽“戚二所”笑道:“酒雖難得這樣菜也並不易這樣‘珠穿鳳足’不但雞腿肉中骨頭全已取出而且裡面所用的全是大不易見的異種辣椒‘朝天尖’來來來兄台不妨再嘗上一塊。”

 語聲未了又是一塊飛來項煌本已辣得滿嘴生煙這一塊“珠穿鳳足”方一人口更是辣得涕淚橫流滿頭大汗涔涔而落。

 柳鶴亭見了他這種狼狽神態雖也忍不住要笑出聲來但心中卻又有些不忍方待出言打打圓場卻聽項煌大笑叫道:“辣得好……咳咳”辣得好……嘻嘻這辣椒正對男子漢大丈夫的胃口……”說到這裡:不禁又大咳幾聲伸手又抹鼻涕又抹眼淚。他雖然一心想做出“男子漢大丈夫”滿不在乎的神態卻怎奈眼淚鼻涕偏偏不聽他的指揮。

 又是一陣風吹過這“異種辣椒”與“特製美酒”便在他腹中打起仗來他雖然一身內功但此刻功力卻半分也練不到腸胃之處腦中更是混混飩飩。

 柳鶴亭心中不忍忍不住道:“項兄想是醉了還是到――”

 項煌眼睛一瞪大叫道:“誰說我醉了誰說我醉了――嘻嘻再將酒拿來讓我喝給他們看看……陶姑娘他在說謊他騙你的你看我哪裡醉了咳咳我連半分酒意都沒有再喝八盆也沒有關系。”

 陶純純柳眉微顰悄悄站起身來想坐遠些。

 項煌涎臉笑道:“陶姑娘……你不要走我沒有醉……再將酒來再將酒來……”伸出雙手想去抓陶純純的衣衫。

 陶純純秀目一張目光之中突地現出一絲煞氣但一閃又過微笑值:“你真的醉了!”纖腰微扭身形橫掠五尺。

 “戚大器”道:“兄台沒有醉兄台哪裡會醉!”

 “戚二氣”大笑道:“哪個要要是說兄台醉了莫說兄台不答應便是兄弟我也不答應的來來來再飲一盆。”

 語聲落處一吸一噴白布正中那盆“珠穿鳳足”的湯汁竟也一條線般離盆激起射向項煌口中項煌醉眼模糊哪裡分辨得出口中連說:“妙極妙極!”張口迎去。一連喝了幾口方覺不對大咳一聲一半湯汁從口中噴出一半湯汁從鼻中噴出嘴唇一合源源而來的湯汁一頭一臉地射在他面上這一下內外交擊項煌大吼一聲幾乎跳了起來。

 那巨人手掌一按卻又將他牢牢按在地上戚氏兄弟笑得前仰後合他兄弟四人一生別無所嗜隻喜捉弄別人此刻見了項煌這副狼狽之態想到他方才那副志得意滿、目中無人的樣子四人越笑越覺得可笑再也直不起腰來。

 柳鶴亭心中雖也好笑但他見項煌被那巨人按在地上滿面湯汁衣衫零落卻無絲毫怒意反而嘻嘻直笑手舞足蹈口中連著:“好酒好酒……好辣好辣……”過了一會語聲漸漸微弱眼簾一合和身倒了下去又過了一會兒竟呼呼地睡著了。

 “戚三棲”看了項煌一眼微笑道:“這小子剛才那份狂勁實在令人看不順眼且讓他安靜一會去去大寶把他抬遠一些再換些酒來讓我兄弟敬陶姑娘和柳老弟一杯。”

 陶純純“咯咯”一笑道:“你難道叫我們也像這姓項的那樣吃法麽?哎喲!那我寧可餓著肚子算了。”“戚大器”哈哈笑道:“去將杯筷碗盞也一起帶來。”柳鶴亭微微一歎道:‘此間地勢隱僻風景卻是如此絕佳當真是洞天福地神仙不羨卻不知你們四位是如何尋到此處的?”

 心中卻更忖道:“他兄弟四人俱都是殘廢之人卻將此間整理得如此整齊精致這卻更是難得而又奇怪了!”隻是他怕這些有關殘廢的話觸著戚氏兄弟的痛處是以心中雖想口中卻未說出。

 只見那巨人“大寶”果真拿了兩副杯筷又攜來一壺好酒走了過來彎腰放到地上他身軀高大舉動並不十分蠢笨彎腰起身之間一如常人柳鶴亭一笑稱謝卻聽戚四奇已自笑道:“此事說來話長你我邊吃邊講好了陶姑娘的肚子不是早已餓了嗎?”

 柳鶴亭一笑拿起杯筷卻見面前這一壺一杯一盞莫不是十分精致之物那筷子更是翡翠所製鑲以銀殼便是大富人家也難見如此精致的食具。

 柳鶴亭不禁心中一動暗暗忖道:“這戚氏兄弟天生殘廢哪裡會有杯筷但這杯筷卻偏偏又是這般精致難道是他們專用以招待客人的嗎?”

 心念轉動間不禁大疑只見“大寶”又自彎下腰來替自己與陶純純滿斟一杯酒卻又在那碧王盆中加了半盆。

 “戚大器”大笑道:“來來!這‘珠穿鳳足’卻吃不得但旁邊那盆‘龍穿鳳翼’以及‘黃金燒雞’卻是美物乘著還有微溫請快吃些。”

 柳鶴亭斜目望了陶純純一眼只見她輕伸玉掌挾起一塊雞肉手掌銀白如玉筷子碧翠欲滴那塊雞肉卻是色如黃金三色交映當真是悅目已極遂也伸出筷子往那盆“黃金燒雞”挾去。

 哪知――

 他筷子方自觸著雞肉突地一聲尖銳嘯聲自上而下劃空而來他一驚之下筷子不禁一頓隻聽“嗖”地一聲一支黃翎黑杆的長箭自半空中落了下來不偏不倚地插在那“黃金燒雞”之上他呆了一呆縮回筷子卻見這雙翡翠筷子的包頭鑲銀竟變得一片烏黑。

 陶純純輕輕嬌呼一聲戚氏兄弟面上笑容亦已頓停這支長箭來得奇特還不說它這裡四面山壁箭卻由半空而落竟不知來自何處但來勢之急落後余勢不衰箭翎猶在不住震顫顯見箭之人手勁之強當可算得上萬中選一的好手。

 更令人驚異的是長箭方落微微觸著雞肉的銀筷便已變得烏黑這箭上之毒豈非是駭人聽聞!

 柳鶴亭目光一轉只見戚氏兄弟面面相覷陶純純更是花容失色一雙秋波之中滿是驚恐之意呆呆地望著那支長箭柳鶴亭劍眉皺處健腕一翻方自要拔那支長箭哪知肩頭一緊卻被那巨人“大寶”按得動彈不得一個粗啞低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箭上劇毒摸不得的!”

 柳鶴亭不禁暗歎一聲忖道:“想不到此人看來如此蠢笨卻竟這般心細!”口頭一笑意示讚許感激“唰”地撕下一塊白布裹在箭杆黃翎之上拔了過來。

 定眼望去只見這箭箭身特長箭杆烏黑隱泛黑光箭鏃卻是紫紅之色杆尾黃翎之上一邊寫著“穿雲”兩個不經注目便難覺的蠅頭小字另一邊卻寫的是“破月”二字。

 柳鶴亭皺眉道:“穿雲破月……穿雲破月!”倏地站起身來朗聲道:“朋友是誰?暗放冷箭何意?但請現身指教!”

 語聲清朗中氣充沛一個字一個字地遠遠傳送出去余音嫋嫋與空山流水、林木微簌之聲相應不絕但過了半晌四下仍無加回音。

 柳鶴亭皺眉道:“這支箭來得怎地如此奇怪……穿雲破月戚兄陶姑娘你們可知道武林之中有什麽人施用這種黃翎黑杆翎上寫著‘穿雲破片的長箭麽?”

 陶純純眼簾一合微微搖頭道:“我一直關在家裡哪裡知道這些。”

 “戚大器”道:“兄弟也不知道。”突又哈哈大笑起來道:“管他是誰他若是來的我兄弟也敬他一盆‘特製美酒’一塊‘珠穿鳳足’讓他嘗嘗滋味!”語聲一落兄弟四人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哪知――

 他兄弟四人笑聲未絕驀然又“砰”地一聲劃空而來。

 這響聲短促低沉與方才箭杆破空尖銳之聲絕不相同陶純純、柳鶴亭、戚氏兄弟齊地一驚仰望去只見一條青碧臨光自頭頂一閃而過接著“啪”地一聲對面那片如鷹山石之上突地爆開一片青燦碧火火光中竟又現出幾個碧色的字跡:“一鬼追魂三神奪命!”字跡臨光一閃而沒!

 柳鶴亭變色道:“這又是什麽花樣?”

 “戚四奇”哈哈笑道:“一鬼三神若來要命我兄弟四人服侍一個包管鬼神都要遭殃!”

 話聲方落突地又見一點黑影緩緩飛來飛到近前才看出竟是一隻碧羽鸚鵡在眾人頭上飛了一圈居然吱吱叫道:“讀書不成來學劍騷人雅集震八方……”鳥語啾調乍聽雖不似人語但它一連叫了三遍。

 柳鶴亭、陶純純、戚氏兄弟卻已都將字音聽得清清楚楚陶純純“咯咯”一笑嬌聲道:“這隻小鳥真有意思。”

 “戚三棲”大笑道:“老夫給你抓下來玩就是。”突地縱身一躍躍起幾達三丈白須飄動仰天呼出一口勁氣。

 哪知這隻碧羽鸚鵡卻似已知人意低飛半圈竟突地衝天飛去吱吱叫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說到最後一句已自飛得蹤影不見。

 柳鶴亭只見“戚三棲”的身形有如一片藍天飄飄落下哈哈笑道:“我到底不如小鳥飛得沒有它快――但是我說話卻總比它說得高明些吧!”

 柳鶴亭見這兄弟四人包括陶純純在內直到此刻仍在嘻嘻哈哈將這一箭、一火、一鳥突來的怪事全都沒有放在心上不禁雙眉微皺暗忖道:“這些怪事斷非無因而來隻是不知此事主使之人究竟是誰?這樣做法卻又是為的什麽難道他與我們其中一人有著仇恨?”

 目光一轉掃過戚氏兄弟及陶純純面上:“但他們卻又不似有著仇家的人呀!”又忖道:“莫非是來找項煌的不成?”

 他心念數轉還是猜測不出目光一抬卻見那隻碧毛鸚鵡竟又緩緩飛來隻是這次卻飛得高高的戚三棲大笑道:“你這小鬼又來了你敢飛低些麽?”

 卻聽那鸚鵡吱吱的叫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叫聲一起突有一片雪白的字箋自它口中飄飄落了下來柳鶴亭輕輕一掠接在手中那鸚鵡叫道:“小翠可憐不要打我……”又自飛得無影無蹤。

 陶純純嬌笑道:“這隻小鳥真的有趣這字條上寫的是什麽呀?”

 柳鶴亭俯望處只見這字箋一片雪自拿在手中又輕又軟有如薄絹一般似是薛濤香箋一類的名紙。

 箋上卻寫著:“黃翎奪命碧彈追魂形蹤已露妄動喪身!”下面署名:“黃翎黑箭一鬼三神騷人雅集同上。”字作八分鐵劃銀鉤竟寫得挺秀已極。

 柳鶴亭皺眉大奇道:“這些人是誰?這算是什麽?”

 戚氏兄弟、陶純純一起湊過來看“戚四奇”突地哈哈大笑起來連聲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柳鶴亭奇道:“你知道什麽難道你認得這些人麽?”

 “戚四奇”笑道:“我些人我雖不認得但我卻知道他們此來為的什麽。”

 陶純純秀目一張失聲問道:“為的什麽?”

 目光凝注卻見“戚四奇”突地白眉一皺翻身倒在地上貼地聽了半晌一個懸空筋鬥鵝黃風衣四下飛舞他己站了起來連聲道:“好厲害!好厲害!這下怕不至少來了幾百人我隻怕――”

 語聲未了突地一陣巨吼四下傳來:“黃翎黑箭穿雲破月!”聲如雷鳴也不知是多少人一起放聲吼出這一吼聲方落又是一陣吼聲響起:

 “一鬼追魂三神奪命!”緊接著又有不知多少人吼道:“騷人雅集威震八方!”

 戚氏兄弟、柳鶴亭、陶純純對望一眼耳根方自一靜哪知猛地又是一聲狂吼:“吠!”。

 這一聲“吠”字數百人一起出竟比方才的吼聲還要響上數倍柳鶴亭抬頭望去只見四面山壁之上突地一起現出數百個漢子來其中有的穿著一身陰慘的黑綠衣衫有的一身白衣有的卻遍體純黑隻有頭上所包的黑中之上插著一根黃色羽毛手中卻都拿著長繩軟梯釘鉤一類的爬山用物顯見得是從後面翻山而來一個個面色凝重如臨大敵但“呔”地一聲過後卻俱都一聲不響或伏或蹲地附在山壁頂頭也不下來。

 柳鶴亭目光轉處心中雖然驚奇交集卻見戚氏兄弟四人仍在眉開眼笑生像是全不在意他既不知道這些人來自何處更不知道這些人是因何而來是以自也不便話隻覺身側微微一暖陶純純已依依靠了過來輕聲道:“我們不要管別人的閑事好麽?”

 柳鶴亭雙眉微皺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心中卻自暗忖:“這些人如是衝著戚氏兄弟來的我與他兄弟雖無深交卻又怎能不管此事?”

 心念方動突地一陣朗笑自谷外傳來那隻碧羽鸚鵡也又自谷外飛來吱吱叫道:“讀書不成來學劍騷人雅集震八方……”飛到當頭空間柳鶴亭微擰身形“嗖”地掠過帳篷只見朗笑聲中一群人緩緩自長橋那邊走了過來。

 柳鶴亭暗中一數共是一十三人卻有兩個是垂髫童子。

 只見一個方中朱履、白色長衫的中年文士當先走來朗聲笑道:“想不到想不到山行方疑無路突地柳暗花明竟是如此勝境。”

 目光一轉有如閃電般在柳鶴亭身上一轉:“閣下氣宇不凡難道就是此間主人麽?”微微一揖昂走來。

 突地見到戚大器、陶純純以及那巨人“大寶”自篷後轉出腳步一頓目光電閃他身後一個高髻烏簪、瘦骨鱗峋卻穿著一件長僅及膝的墨綠衣衫裝束得非道非俗的頎長老人越眾而出陰惻惻一聲冷笑面上卻一無表情緩緩道:“此間主人是誰但請出來答話!”

 柳鶴亭目光一轉突覺身後衣袂牽動陶純純嬌聲道:“你又不是這裡主人站在前面幹什麽?”

 那碧衫高髻的瘦長老人兩道陰森森的目光立時閃電般射向戚大器冷冷道:“那麽閣下想必就是此間的主人了?”

 “戚大器”嘻嘻一笑道:“我就是此間主人麽?好極好極做這種地方的主人也還不錯!”

 碧衫老人目光一凜冷冷道:“老夫遠道而來並非是來說笑的。”

 “戚大器”依然眉開眼笑哈哈笑道:“凡人都喜說笑你不喜說笑難道不是人麽?”

 碧衫老人冷冷道:“正是!”

 柳鶴亭不禁一愣他再也想不到世上居然有人自己承認自己非人卻聽“戚大器”哈哈笑道:“你不是人想必就是鬼了!”

 碧衫老人目光不瞬面色木然嘴角微動冷冷說道:“正是!”

 柳鶴亭但覺心頭一驚此刻雖是光天化日他雖也知道這碧衫老人不會是鬼但見了這碧衫老人的神態卻令人不由自主地自心底生出一股寒意只見“戚大器”突地大喊一聲:“不得了!不得了!活鬼來了!快跑!快跑!”倏地一聲身形掠到帳篷之後。

 碧衫老人冷笑一聲陰惻惻地沉聲道:“你若在我‘靈屍’谷鬼面前亂玩花樣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聲未了卻聽大叫之聲:“快跑快跑!”又自篷後轉出他隻覺眼前一花方才那灰袍自的老人此刻竟突地變成兩個自篷後奔出口中不住大喊:“不得了快跑……”在帳篷前一轉又奔入篷後。

 眾人方自一愣灰袍老人又大喊著往篷後奔去眾人眼前一花此人竟已變成三個亡命般轉了又轉又奔入篷後。

 這碧衫老人江湖人稱“靈屍”他自己也取名叫做“谷鬼”人家稱他活鬼他非但不怒反而沾沾自喜當真是不喜為人但願做鬼平生行事一舉一動都盡量做出陰惻惻、冷森森的樣子喜怒從不形於辭色但此刻卻仍不禁神色一變其余之人更是面面相覷群相失色!

 柳鶴亭心中暗笑卻又不禁暗驚!暗奇!

 這些人先封退路大舉而來計劃周密仿佛志在必得但卻連此間主人是誰都不知道這當真是件怪事!

 卻見大呼大喊聲中戚氏兄弟四人一起自篷後奔出突地呼喊之聲一頓他四人竟在這“靈屍”谷鬼面前停了下來!

 “靈屍”谷鬼見這灰袍老人瞬息之間竟由一個變成四個目光之中不禁也微微露出驚怖之色。

 只見這灰袍老人一動不動地站在自己面前面上既無笑容亦不呼喊竟變得神色木然面目凝重莊容說道:“你們有神有鬼你知道我是誰嗎?我乃西天佛祖大慈大悲大智大勇大神大通文殊菩薩座下阿難尊者只因偶動凡心被滴人間至今九百七十二年還有二十八年便要重返極樂本尊者身外化身具諸多無上隆魔法力呔――你這妖屍靈鬼還不快快現形磕頭乞命也許本尊者念你修為不易將你三魂七魄留下一半讓你重投人世否則你便要化蟲化蟻萬劫不複了!”他語聲緩慢一字一句說得鄭重非常竟像是真的一樣。

 柳鶴亭心中暗笑面上想笑聽到後來再也忍不住隻有回轉頭去但卻又忍不住回過頭來偷眼去望那”靈屍”谷鬼面上的表情。

 只見他呆呆地愣了半晌面色越陰森寒冷雙掌微微一曲伸滿身骨節格格作響冷冷一笑緩緩說道:“在我谷鬼面前說笑莫非活得不耐煩了?”腳步移動向戚氏兄弟走去身形步法看似僵直呆木緩慢已極但一雙利目之中碧光閃閃本已陰森醜怪的面目之上竟又隱隱泛出碧光再加上他那慘綠衣衫當真是隻有三分像人卻有七分似鬼。

 柳鶴亭確信這半鬼半人的怪物必有一些奇特武功見他此刻看來已將出手劍眉微剔便待出手但心念微微一動便又倏然止步。

 “戚二氣”哈哈一笑道:“你這妖屍靈鬼莫非還要找本尊者鬥法麽?”眼珠一轉與他兄弟四人打了個眼色竟也緩緩走出只見這兩人越來越近。

 “靈屍”谷鬼面目更見陰森身形也更呆木。

 “戚二氣”卻笑得越得意幾乎連眼淚鼻涕都一起笑了出來。

 霎眼之間兩人身形已走得相距不及一丈柳鶴亭雖未出手卻已凝神而備陶純純依偎身側半帶驚恐半帶嬌羞。

 突聽“靈屍”谷鬼長嘯一聲雙臂一張曲伸之間兩隻瘦骨嶙峋、留著慘綠長甲有如鬼爪一般的手掌便已閃電般向“戚大器”前胸、喉頭要害之處抓去!

 他身形呆木已極但此番出招擊掌不但快如閃電而且指尖長甲微微顫動竟似內家劍手掌中長劍所抖出的劍花。

 數十年前武林中有一成名劍客古三花每一出手劍尖必定抖出三朵劍花行走江湖數十年就仗著這一手劍法極少遇著敵人當時武林中人暗中傳語竟作諺道:“三花劍客一劍三花遇上眼花頭也開花!”

 可見武林中人對這“三花劍客”劍法之推重!

 但此刻“靈屍”谷鬼十隻指甲竟自一起顫動生像是十支碧綠短劍一起抖出劍花同時向“戚二氣”身上擊來普通武林中人遇著這等招式縱不立即“頭暈眼花腦袋開花”!隻怕也無法招架。

 哪知“戚二氣”卻仍自仰天狂笑就像是沒有看見這一招似的眼見這“靈屍”谷鬼的兩隻鬼爪已堪堪擊在他身上他卻笑得前仰後合全身亂動“靈屍”谷鬼明明已要抓在他身上的兩隻鬼爪卻竟在他這大笑顫動之中兩爪同時落空!

 “靈屍”谷鬼縱然武功極奇交手經驗亦頗不少但一生之中幾曾見過這般奇異的身法一抓落空不禁微微一愣哪知對方哈哈一笑雙腿突地無影無蹤地踢將出來!“靈屍”谷鬼竟是無法招架厲嘯一聲“唰”地後退一丈方自避開這一招兩腿但掌心卻已驚出一掌冷汗!

 無論是誰腳上力道總比手上要大上數倍常人推門久推不開心急情躁大怒之下必定會踢出一腳卻往往會將久推不開的門戶應腳踢開便是腳力大於手力之理。

 但武功中自古以來的絕頂高手卻從未聞有以“腿法”成名武林的隻有以“拳法”、“掌法”或是兵刃招式名傳天下這一來自是因為腳總不如手掌靈便再來卻是因為無論是誰踢出一腳以前肩頭必定會微微動一下有如先跟別人打了個招呼通知別人自己要踢出一腳一樣對方隻要武功不甚懸殊焉有避不過這一腳之理!

 南派武功中的絕頂煞手“無影腿法”便是因為這一腿踢出之前可以肩頭不動讓人防不勝防但雖然如此還是難免有一些先兆騙得過一般武林豪客卻逃不過一流內家高手的目光是以擅長這種腿法的武家縱然聲外頗響卻永遠無法與中原一流高手一較短長。

 而此刻這“戚二氣”大笑之中全身本就在不住顫動這一腳踢將出來就宛如常人笑得開心以致前仰後合手舞足蹈時的情況一樣哪有一絲一毫先兆眾人俱是見多識廣的武林人物但見了這般身法卻也不禁一起相顧失色!

 柳鶴亭心中既是好笑又覺敬佩方才他想抓住“戚大器”的肩頭之際便已領教過了這種離奇古怪的身法是以他方才駐足不動便也是因為想看看戚氏兄弟怪異的武功!

 隻聽“戚二氣”哈哈笑道:“我還當你這妖屍靈鬼有多大神通哪知如今老夫這一手‘快活八式’僅隻使出一式你便已招架不住哈哈丟人呀丟人!喪氣呀喪氣!我看你不如死了算了還在這裡現什麽活醜?”

 “靈屍”谷鬼大驚之下雖然避開這一腳但心頭此刻猶在突突而跳四顧左右山石之上數百道目光俱在望著自己他雖被對方這種怪異身法所驚但卻又怎會在自己這些門人弟子眼前丟人目光一轉又自陰惻惻地冷笑一聲腳步一動竟又像方才一式一樣地向“戚二氣”走去!

 他若是身法改變還倒好些他此番身法未變柳鶴亭不禁暗中吃驚知道他必有成竹在胸甚或有製勝之道“戚氏兄弟”武功雖怪異但也隻能在人淬不及防之下施展而已別人若是已知道他們武功的身法自便不會那般狼狽何況他們雙臂已斷與人對敵無論如何也得吃虧極大一念到此柳鶴亭再不遲疑清叱一聲:“且慢!”

 身形微動之間便已掠至“戚二氣”身前就在他叱聲方自出口這刹那之間“靈屍”谷鬼身後已有人喝道:“谷兄且慢!”

 一條白衣人影一掠而出掠至“靈屍”身前這一來情況大變本是“戚二氣”與谷鬼面面相對此刻地變了柳鶴亭與這白衣人影面面相對了!

 柳鶴亭定睛望去只見這白衣人影方中朱履清臒頎長正是方才當先踱過橋來的那中年文士只見他微微一笑道:“兄台年紀輕輕身法驚人在下雖非杜甫卻最憐才依在下所見兄台如與此事無關還是站遠些好!”

 柳鶴亭微笑抱拳道:“閣下好意柳鶴亭心領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可否見告?”

 中年文士仰天一笑朗聲道:“兄台想必初出江湖是以不識在下在下便是‘五柳書生’陶如明亦是‘花溪四如騷人雅集’之長不知兄台可曾聽過麽?”

 柳鶴亭微微一愣暗道:“此人名字起得好奇怪想不到武林幫派竟會起一個如此風雅的名字!”

 卻聽“戚二氣”又在身後哈哈笑道:“好酸呀好酸好騷呀好騷!‘五柳先生’陶淵明難道是你的祖宗麽?”

 陶如明面色一沉柳鶴亭連忙含笑道:“在下雖非此間主人卻不知兄台可否將此番來意告知在下誰是誰非自有公論小弟不揣冒昧卻極願為雙方作調人!”

 陶如明微微一笑方待答話他身後卻突地響起一陣狂笑之聲兩條黑影閃電般掠將過來二左一右掠至柳鶴亭身前兩側只見這兩人一人身軀矮胖手臂卻特長雙手垂下雖未過膝卻已離膝不遠另一人卻是身軀高大滿面虯須一眼望去有如天神猛將凜凜生威!

 這兩人身材容貌雖然迥異但裝束打扮卻是一模一樣遍體玄衣勁裝頭系黑中帥上黃羽腰畔斜掛烏鱗箭壺壺口微露黃翎黑箭背後各各斜背一隻巨弓卻又是一黃一黑黃的色如黃金黑的有如玄玉影映日光之下不住閃閃生光。

 那虯須大漢笑聲有如洪鍾巨振說起話來亦是字字鏘然朗聲說道:“朋友你這般說法難道是想伸手架梁麽?好極好極!我黑穿雲倒要領教朋友你究竟是什麽驚人手段敢來管我‘黃翎黑箭’的閑事!”

 柳鶴亭劍眉微剔冷冷道:“兄台如此說話不嫌太莽撞了麽?”

 虯須大漢黑穿雲哈哈笑道:“黑穿雲從來隻知順我者生擋我者死這般對你說話已是客氣得很了你若以為但憑‘柳鶴亭’三字便可架梁多事江湖之中焉有我等的飯吃哈哈柳鶴亭這名字我卻從未聽過!”

 柳鶴亭面色一沉正色道:“在下聲名大小與此事絲毫無關因為在下並不是憑武功架梁而是以道理解怨你等來此為著什麽找的是誰?總得說清楚若是這般不明不白地就莽撞動手難道又能算得英雄好漢麽?”

 “五柳書生”陶如明雙眉微皺緩緩道:“此話也有幾分道理兄台卻――”

 話聲未了黑穿雲笑聲突頓側厲聲道:“我等此來是為的什麽?豈有閑情與這無知小子廢話陶兄還是少談些道理的好!”

 陶如明面容一變冷冷道:‘既是如此我‘花溪四如’暫且退步!”

 黑穿雲道:“正是正是陶兄還是一旁休息休息的好說不定一會詩興誦做兩觀什麽大娘舞劍之類的名作出來也好教兄弟們拜讀!”

 陶如明冷冷一笑袍袖微拂手掌輕輕向上一飛本來一直在他頭頂之上盤旋不去的那隻碧羽鸚鵡“小翠”突又一聲尖鳴衝天而起四面山石之上的白衣漢子立刻哄然一聲退後一步陶如明緩緩走到另三個白衣文士身側四人低語幾句俱都負手而立冷眼旁觀不再答話。

 “靈屍”谷鬼卻又跨前數步將柳鶴亭圍在核心。

 大敵臨前正是劍拔弩張一觸即柳鶴亭不知對方武功如何但以一敵三心中並無半分畏怯之意隻是聽到戚氏兄弟在身後不住嘻嘻而笑竟無半分上前相助心意心中不禁奇怪但轉念一想又自恍然。

 “是了我方才想看看他兄弟的武功此刻他兄弟想必亦是想看看我的武功了。”轉目一望卻見陶純純秋波凝注卻是隨時有出手之意心中不覺大為安慰似乎她不用出手就隻這一份情意便已給了他極大助力勇氣。

 心念方轉忽聽弓弦微響原來就在這霎眼之間這“黃翎黑箭”兩人已自撤下背後長弓一金一玄耀眼生花那矮胖漢子面如滿月始終面帶笑容哪知此刻突地一弓點來堪堪點到柳鶴亭左“肩井”方自喝道:“黃破月先來領教!”

 不等他話聲說完黑穿雲左手一拉弓弦右手玄色長弓突地彈出“唆”地一聲直點柳鶴亭右肩“肩井”大穴。

 這兩人長弓弓身極長但此刻卻用的“點穴撅”手法去點穴道柳鶴亭知道這兩人既敢用這等外門兵刃招式必定有獨到之處劍眉微軒胸腹一吸肩突地一側右掌自黃金弓影中穿去前擊黃破月胸下左掌卻自協下後穿五指箕張急抓黑穿雲玄鐵長弓之弓弦。

 這一招兩式連削帶打時間部位俱都拿捏得妙到毫巔。

 黃翎黑箭心頭俱都一驚黑穿雲撤招變式長弓一帶回旋卻又當做“虎尾長鞭”橫掃柳鶴亭背脊腰下。黃破月身形一擰踏奇門走偏鋒“涮”地亦是一招擊來柳鶴亭一招之下已知這兩人聯手對敵配合己久實有過人之處武林高手較技本以單打獨鬥為主未分勝負之下旁人若來相助當局人心中反而不樂有的縱然勝負已分負方著是氣節傲岸之人也不願第三者出來。

 但此種情性卻也有例外之處。武林群豪之中有的同門至友或是姐妹兄弟專門練的聯手對敵對方一人他們固然是兩人齊上但對方縱有多少人他們卻也隻是兩人對敵。

 這“黃翎黑箭”二人乍一出手便是聯手齊攻而且黑穿雲右手握弓黃破月卻用左手刹那之間只見一人左手弓一人右手弓施展起來竟是暗合奇門八卦生滅消長虧損盈虛互相配合得一絲不漏忽地黑穿雲厲叱一聲長弓一抖閃電般向柳鶴亭當胸刺來弓雖無刃但這一弓點將下去卻也立刻便是穿胸之禍。

 就在這同一刹那之間黃破月嘻嘻一笑長弓“呼”地一揮;弓頭顫動中左點右刺雖僅一招卻有兩式!封住柳鶴亭左右兩路!

 兩人夾攻竟將柳鶴亭前後左右盡都包乾弓影之中這一招之犀利狠毒配合佳妙已遠非他兩人起初動手時那一招可比竟教柳鶴亭避無可避躲無可躲他心中一驚突地長嘯一聲劈手一把抓住黑穿雲掌中玄弓奮起真力向前一送黑穿雲那般巨大的身形竟站立不穩“蹬蹬蹬”向後連退三步柳鶴亭借勢向前一竄黃破月一招便也落空。

 柳鶴亭手掌向後一奪哪知黑穿雲身形雖已不穩但掌中玄弓卻仍不脫手腳步方定突地馬步一沉吐氣開聲運起滿身勁力心想奪回長弓柳鶴亭劍眉一揚手掌一沉弓頭上挑黑穿雲隻覺一股大力自弓身傳來掌中長弓險險地把持不住連忙用盡全力往下去。

 柳鶴亭揚眉一笑手掌突地一揚亦將弓頭下壓黑穿雲一驚之下連忙又沉力上挑柳鶴亭冷笑喝道:“還不脫手!”手掌再次一沉。

 隻聽“崩”地一聲聲響這柄玄鐵長弓竟禁不住兩人反來覆去的真力中斷為二黑穿雲手中的半截玄弓被這大力一激再也把持不住脫手直衝天上那碧羽鸚鵡吱地一叫:“小翠可憐……不要打我……”遠遠飛了開去柳鶴亭手握半截長弓忽聽背後風聲擊來腳步微錯身軀半旋一招“天星橫曳”以弓作劍“涮”地向黃破月弓影之中點去。

 黃破月本已被他這種神力所驚呆了一呆方自攻出一招此刻柳鶴亭又是一招連削帶打地反擊而來他長弓一沉方待變招哪知柳鶴亭突地手腕一振“當”地一點在弓脊之上點了一下黃破月方覺手腕一震哪知柳鶴亭掌中斷弓竟原式不動地削了下來輕輕在他左臂“曲池”穴上一點黃破月隻覺臂上一陣酸麻長弓再也把持不住“噗”的一聲掉落地上。

 柳鶴亭隻施出一招而且原式不動便將黃破月穴道點中旁觀群豪不覺相顧駭然這原是霎眼間事筆直衝天而上的半截斷弓此刻又直墜下來柳鶴亭初次出手便敗勁敵不覺豪氣頓生仰天朗聲一笑掌中半截長弓突也脫手飛出一道烏光驚虹掣電般向空中落下的半截斷弓迎去。

 隻聽又是“錚”地一聲響兩截斷弓一起遠遠飛去橫飛數丈勢道方自漸衰“噗”地一聲落在那道山澗之中濺起一片水珠卻幾乎濺在負手旁觀的“花溪四如”身上!

 隻聽“戚二氣”哈哈一陣大笑拍掌道:“好極好極這一下叫花子沒了蛇弄做官的丟了官印我看你們的‘黃翎黑箭’以後大概隻能用手丟著玩玩了!”

 陶純純又自悄悄走到柳鶴亭身側輕輕一笑低聲說道:“想不到那一招簡簡單單的‘天星橫曳’到了你手上竟有這麽大的威力!”

 柳鶴亭微微一笑他不慣被人稱讚此刻竟然面頰微紅心中想說兩句謙遜的話卻不知該如何出!

 哪知陶純純一笑又道:“可是剛剛我真替你捏一把汗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危險!”

 柳鶴亭微微一愣道:“還好嘛!”

 陶純純秋波一轉輕聲笑道:“方才若是那黑穿雲輕功比你稍強甚或和你一樣你雖然抓住他的長弓卻無法將他的身形衝退那麽你背後豈非被那黃破月點上兩個大窟窿!”

 柳鶴亭心頭一驚卻聽陶純純又道:“假如他兩人使的不是長弓而是利刃你那一把抓上去豈非連手指也要折斷唉!你武功雖好隻是……隻是……”她一連說了兩句“隻是”倏然住口。

 柳鶴亭脫口問道:“隻是什麽?”

 陶純純輕輕一笑道:“隻是太大意了些!”

 柳鶴亭也不知道她本來要說的是不是這句話但細細體味她言中之意:“若黑穿雲勁力和我一樣……他們使的著是利劍……”越想越覺心驚呆呆地站了半晌卻已出了一身冷汗。

 他卻不知道交手對敵武功雖然重要但臨敵經驗卻亦是製勝要素之一他武功雖高怎奈方出江湖根本未曾與人動手臨敵變招之間有許多可以製敵的機會稍縱即逝卻不是他這般未曾與人交手之人所能把握的。

 一時之間他心中翻來覆去盡是在想該如何解破那一招之法。

 卻聽“戚二氣”大聲笑道:“僵屍鬥不過尊者你們兩個又不是我小兄弟的敵手你們還在這裡幹什麽?”

 柳鶴亭心念一動突地走到前面向那邊呆呆濘立、面如死灰的“黃翎黑箭”兩人長身一揖抱拳朗聲說道:“在下一時僥幸勝了兩位半招兩位一時失手心裡也用不著難受在下直到此刻為止心裡實無半分恃強架梁之意隻要兩位將此番來意說出是非曲直一判在下絕不插手!”

 他一面說著“花溪四如”一面不住點頭像是頗為讚佩。

 哪知他話聲一了黑穿雲突地冷冷道:“我兄弟既已敗在你的手下而且敗得的確口服心服絲毫沒有話說若你我是在比武較技我兄弟立刻一言不拍手就走。”語聲一頓突地厲聲道:“但我兄弟此來卻為的要鏟去你們這般傷天害理、慘無人道的萬惡之徒什麽武林規矩都用不著用在你們身上。”身形突地橫掠丈余揚臂大呼道:“兄弟們張弓搭箭!”

 山石以上的數百個漢子哄然而應聲震四谷!

 柳鶴亭變色喝道:“且慢!你說誰是萬惡狂徒?”

 “靈屍”谷鬼陰森森一聲冷笑道:“我谷鬼雖然心狠手辣但比起你們這些‘烏衣神魔’來還差得遠你們終日藏頭露尾今日被我們尋出巢穴還有什麽話說?”

 柳鶴亭大奇喝道“誰是‘烏衣神魔’?你在說些什麽?”

 心念突地一動“入雲龍”金四在那荒郊野店向他泄滿腹牢騷時所說的話突地又在他心中一閃而過:“……柳兄你可知道那‘烏衣神魔’的名聲?你當然不會知道可是武林之中卻無一人聽了這四字不全身抖的連名滿天下的‘一劍震河朔’馬俊那種人物都死在這班來無影去無蹤的魔頭手裡……江湖中人有誰知道這些‘烏衣神魔’的來歷卻又有誰不懼怕他們那身出神入化的武功這些人就好像是突然從天上掉下來的俱是殺人不眨眼無惡不作的惡徒……”

 柳鶴亭心頭不禁一跳暗道:“難道此地便是這些‘烏衣神魔’的巢穴難道這‘戚氏兄弟’四人便是殺人不眨眼、無惡不作的‘烏衣神魔’?”

 不禁回向戚氏兄弟望去卻見這兄弟四人仍在嘻皮笑臉他說道:“烏衣神魔?什麽妖魔鬼怪的在本尊者面前統統不靈!”

 “黑穿雲”厲聲喝道:“大爺們不遠千裡而來為的是除好去惡誰來與你這殘廢說話!”大喝一聲:“一!”

 柳鶴亭抬頭望處只見四面山石以上數百條漢子此刻有的彎開鐵弓搭起長箭有的各捧著一方黑鐵匣子似是要對付付的“諸葛神弩”知道就在這刹那之間等到黑穿雲令完畢便立刻萬箭齊下那時自己武功再高卻也不能將這些武家克星、長程大箭一一避開。

 轉念之間卻聽“黑穿雲”又自大喝一聲:“二!”

 擰腰錯步往山澗之旁“花溪四如”立身之處退去嘴唇微動方待說出:“三!”

 “三”字還未出口柳鶴亭突地清嘯一聲身形有如展翅神雕一般飛掠而起雙臂帶風筆直向“黑穿雲’撲去。

 “黑穿去”驚弓之鳥知道這少年一身武功招式奇妙深不可測不知是何門何派門下見他身形撲來更是大驚大喝道:“並肩子還不一起動手!”

 喝聲未了清嘯聲中柳鶴亭已自有如蒼鷹攫兔飛撲而下十指箕張臨頭向“黑穿雲”抓來。

 “黑穿雲”沉腰坐馬“呼呼”向上劈出兩掌“黃破月”大喝一聲如飛掠來“靈屍”谷鬼陰惻惻冷笑一聲揚手擊出三點碧光山石之上那些漢子箭在弦上卻不知該還是不!

 只見柳鶴亭身軀凌空竟能擰身變招、腕時伸縮之間“黑穿雲”隻覺肩頭一麻全身勁力頓消大驚喝道:“三!”

 但此刻柳鶴亭腳尖一點地竟又將他凌空提起高舉過頂大喝一聲:“誰敢箭!”數百枝弦上之箭果然沒有一枝敢以射下!

 柳鶴亭喝道:“此事其中必有誤會若不講明誰也不得妄動!”轉向戚氏兄弟:“戚兄此刻已非玩笑之時還請四位說明此間究竟是什麽地方你們是否與‘烏衣神魔’有關?”

 “戚大器”哈哈一笑道:“江湖中事一團烏糟老夫們從來就未曾問過這些事情‘烏衣神魔’是什麽東西老夫們更是從來未曾聽過!”

 柳鶴亭心念動處暗中忖道:“他們行事特異武功亦高但這些武林豪客卻無一人知道他們姓名來歷看來他們不問武林中事確是真話!”

 隻聽“戚二氣”接口笑道:“這地方是被我們誤打誤撞地尋得來的老實說這裡的主人是誰我們也不知道!”

 “靈屍”谷鬼冷笑一聲道:“這些話你方才怎的不說清楚?”五柳書生陶如明接口道:“你這番話若早說出來豈非少卻許多事故!”“戚三棲”哈哈笑道:‘少卻了事故老夫們不是沒有玩的了麽?”

 “那怎麽可以!”柳鶴亭心中又覺好氣又覺好笑隻得忍著性子問道:“戚兄們到此谷中來的時候此間可就是一無人蹤了麽?”

 “戚四奇”點頭笑道:“我們來的時候這裡已無人蹤但洞裡灶上卻燉著足夠數十人吃的菜看我們吃了一點也吃不完後來我們遇著了你又正好遇著那麽多餓鬼就將這些菜熱了一熱拿來逗那小子隻是這些菜是誰做的?做給誰吃的?這些人為什麽來不及吃就都走得無影無蹤倒的確有點奇怪!”

 柳鶴亭雙眉微皺沉吟半晌朗聲道:“此問想必曾是‘烏衣神魔’巢穴但卻早已聞風走了此中真相各位此刻想必亦能了解毋庸在下多口”

 語聲微頓將“黑穿雲”放了下來手掌微捏解了他的穴道“黑穿雲”在地上一連兩個翻身挺身站起柳鶴亭卻已躬身抱拳道:“黑大俠請恕在下無禮實不得已若是黑大俠心中猶存不忿但請黑大俠出手相懲在下絕不還手。”

 黑穿雲雙拳豎握橫眉怒目大喝道:“真的?’一個箭步竄了過去劈面一拳向柳鶴亭打去只見柳鶴亭含笑而立動也不動黑穿雲突地長歎一聲半途收回拳勢歎道:‘兄台當真是大仁大義人所不及隻怪我兄弟魯莽未曾細查真相:唉……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竟教那班惡賊跑了!”

 “靈屍”谷鬼陰陰一笑立在遠處道:“黑兄也未免太過輕信人言了就憑他們所說的話誰知真假?”

 柳鶴亭變色道:“要怎的閣下才能相信?”

 “靈屍”谷鬼冷冷笑道:“要我相信大非易事寧可冤枉了一萬個好人卻不能放走一個惡賊!”突地大喝一聲:“幽靈諸鬼還不弩更待何時!”

 喝聲方落突地“宗宗”之聲連珠而起數百道烏光各帶一縷尖風自四面岩石之上飛射而下注向谷中戚氏兄弟、陶純純、柳鶴亭立身之處黑穿雲此刻身形也還立在柳鶴亭身前見狀大驚呼道:“谷兄你這是做什麽?”

 哪知突地一陣強勁絕倫、從來未有的勁風帶著一片烏雲臨空飛來那數百道強弓硬弩被這片勁風烏雲一卷俱都四散飛落:

 “戚大器”哈哈笑道:“就是你們這點破銅爛鐵又怎能奈得了我兄弟之何!”

 柳鶴亭、陶純純原本俱在大奇這片強風烏雲怎地來的如此奇怪定睛一看方見原來是那巨人“大寶”雙手緊握帳篷不住飛旋而舞他神力驚人這方厚重的帳篷竟被他揚起但見風聲呼呼群弩亂飛!

 黑穿雲驚憤交集大罵道:“好個谷鬼竟連我也一起賣了!”目光動處忽地瞥見自己足旁便是黃破月方才跌落地上的黃金長弓雙目一張俯身拾起微伸舌尖在拇指上一舐唾沫拔出一根“黃翎黑箭”彎弓搭箭大罵道:“歡迎歡迎你隻管射來便是!”原來就在這刹那之間“一鬼三神”同時動手竟將黃破月亦自製住擋在自己身前。

 黑穿雲一驚一愣手腕一軟隻聽“靈屍”谷鬼“露露”怪笑道:“我這諸葛神弩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看你這大蠢怪物能將帳篷舞到幾時!”黑穿雲仰大喝道:“黃翎黑箭兄弟還不快將那班幽靈鬼物製死!”

 “靈屍”谷鬼怪笑道:“誰敢動手難道你們不要黃老二的命了麽?”話聲方了隻所“錚”地一聲弦響;一道尖風筆直自頭頂落下。

 原來黑穿雲武功雖不甚高但箭法卻當真有百步穿楊神鬼莫測之能這一箭雖是射向天上但轉頭落下之時卻仍不偏不倚地射向谷鬼頭頂正中之處!

 箭翎劃風箭勢驚人!“靈屍”谷鬼大驚之下拚命向左擰身隻覺尖風一縷“唰”地自身側掠過“噗”地在身側插入地下箭杆竟已人土一半不禁暗捏一把冷汗哈哈獰笑道:“難道你真的不怕黃老二死無葬身之地?”

 黑穿雲大喝道:“他死了你還想活嗎?”

 “靈屍”谷鬼陰惻惻一聲冷笑瞑目道:“你不妨試上一試!”

 黑穿雲冷“哼”一聲又自伸出拇指舌頭一舐唾沫又自拔出一枝長箭柳鶴亭心中不禁暗歎道:“這般江湖中人當真是只求達到目的從來不計手段‘一鬼三神’與‘黃翎黑箭’本是同心而來此刻卻竟已反臉成仇而這黑穿雲此刻竟只求傷敵連自己兄弟生死都可置之不顧豈非更是可歎!”

 只見黑穿雲左手彎弓右手搭箭引滿待“靈屍”谷鬼仍在“露露”怪笑!

 笑聲越來越見尖銳刺耳黑穿雲引著的弓弦卻越來越弱柳鶴亭側目望去只見他手掌漸漸顫抖牙關漸漸咬緊面頰之下肌肉栗栗凸起額角之上汗珠涔涔而落突地右手三指一松弦上長箭離弦而出!

 柳鶴亭暗歎一聲悄然合上眼簾不忍見到即將生的手足相殘慘劇他知道黑穿雲這一箭射出“靈屍”谷鬼必將黃破月用作箭盾血肉之軀怎擋得過這般足以開山裂石的強弓長箭?豈非立刻便是鮮血橫飛之禍!

 哪知黑穿雲這一箭射出不及三尺便無力地落了下去“靈屍”谷鬼的獰笑之聲越得意柳鶴亭張開眼來只見黑穿雲一聲長歎突地奮力拋去手中長弓大喝著道:‘我和你拚了!”縱身向谷鬼撲去!

 柳鶴亭心頭一懍閃電般拔出背後斜插的長蕭隨手一抖舞起一片光華身形一閃一把拉住黑穿雲的衣襟隻聽“當當”數聲清響由四面山巔射下的鐵箭遇著這片玉蕭光影齊地反激而上柳鶴亭擰腰錯步一掠而回沉聲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黑兄你這是做什麽?”

 目光微轉卻見黑穿雲肩頭、背後一片血紅在這刹那之間他竟己身中兩枝長箭赤紅的鮮血將他黑緞衣裳浸染成一片醜惡的深紫之色柳鶴亭劍眉一軒閃電般伸出食中二指連接兩挾挾出黑穿雲肩頭、背後的兩枝長箭黑穿雲面容一陣痙攣目光卻感激地向柳鶴亭投以一瞥嘶聲道:“些須微傷不妨事的!”

 柳鶴亭微微一笑心中暗地讚歎這黑穿雲真無愧是條鐵漢要知道柳鶴亭雖然風流調儻不拘小節但卻極具至性黑穿雲那一箭若是真的不顧他兄弟生死逞而射出他便是死了柳鶴亭也不會為他惋惜但此刻柳鶴亭見他極怒之下雖不惜以自己性命相搏卻始終不肯射出那足以危害他兄弟性命的一箭心中不禁大起相惜之心手腕一反掌中長蕭已自點他“肩靈”、“玉曲”兩處穴道一面微笑道:“小弟此刻先為黑兄止血再――”

 突地一聲大喝:“隨我後退!”喝聲有如九霄霹靂、旱地沉雷凌空傳下。

 柳鶴亭毋庸回顧便已知道那巨人“大寶”所反手插回長蕭一抄黑穿雲肋下隻聽“呼呼”之聲帳幕帶風;緩緩向山壁洞窟那邊退去本已疏落的箭勢此時又有如狂風驟雨般射下。

 “靈屍”谷鬼“露露”怪笑道:“就是你們躲進山洞難道你們還能躲上一年麽?”突地揮手大喝:“珍惜弓箭靜等甕中捉鱉!”

 柳鶴亭冷笑一聲本想反口相譏但又覺不值腳步緩緩後退突聽戚氏兄弟大喊道:”小寶――驢子我的小寶驢子呢?”柳鶴亭心念動處目光微轉只見方才飲酒的那片山石酒菜仍在帳幕扯起亦自現出裡面的一些泥燼鍋盞但除此外不但那輛驢車及戚氏兄弟的愛犬“小寶”已在混亂之中走得不知去向就連方才爛醉如泥、被巨人“大寶”抬走的項煌此刻亦自蹤影不見!

 隻聽戚氏兄弟喊過聲後那翠羽鸚鵡又自吱吱叫道:“小寶――驢子――小寶驢子!”

 “吱”地一聲自陶如明肩頭飛起見到疏疏落落射下的長箭又“吱”地一聲飛了回去:“小翠可憐……不要打我……”

 柳鶴亭皺眉忖道:“禽獸之智雖然遠遠低於人類但其趨吉避凶之能卻是與生俱來何況那頭“驢子”與“小寶”俱非凡獸必已早就避開倒是那位“東宮太子”項煌爛醉如泥不省人事極為可慮!

 只見戚氏兄弟大叫大嚷地退入山洞柳鶴亭卻仍在擔心著項煌的安危突地一隻纖纖玉手輕輕搭到他手腕上;一陣甜香飄飄渺渺隨風而來一個嬌柔甜蜜的聲音依依說道:“我們也進去吧!”

 柳鶴亭茫然走入山洞隻覺腕問一陣溫香垂下頭去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手腕陶純純輕輕一笑柔聲道:“你在擔心項煌的安危是麽?”

 柳鶴亭抬起頭來望著她溫柔的眼波良久方自點了點頭。

 陶純純輕笑又道:“剛剛他喝得爛醉的時候就被那巨人抬到驢車上去了!”

 柳鶴亭長長透了口氣!低聲問道:“那輛驢車呢?”

 陶純純“噗嗤”一笑輕輕一掠鬢問亂柔聲又道:“驢車早已跑進了山洞人家才不用你擔心呢?”

 柳鶴亭面頰一紅一時之間心裡也不知是什麽滋味這少女看來如此天真如此嬌柔但遇事卻又如此鎮靜她始終無言卻將身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似乎世間的一切事都逃不過她那一雙明如秋水的眼波!

 風聲頓寂巨人“大寶”也已弓身入洞弓身站在柳鶴亭面前柳鶴亭愣了半晌方自歉然一笑讓開道路原來他直到此刻還站在洞口連黑穿雲何時走入洞後坐下的都不知道。

 他轉身走入卻見戚氏兄弟一個挨著一個貼壁而立嘴裡似乎還在喃喃地低聲吟道:“小寶……”

 柳鶴亭暗歎一聲至此方知這兄弟四人雖然滑稽突梯玩世不恭但卻俱是深情之人四個白而又殘廢的老人憂愁地站在暗黑的山洞裡慣有的嘻笑此刻已全部無影無蹤卻隻不過為了一隻狗和驢子而已多情的人永遠無法經常掩飾自己的情感因為多情人隱藏情感遠遠要比無情人隱藏冷酷困難得多。

 一時之間柳鶴亭心中又啟百感眾生緩緩走到戚氏兄弟身前想說幾句安慰的話突聽一陣清脆的鈴聲自洞內傳出。

 戚氏兄弟齊地一聲歡呼只見“叮鈴”聲中驢車緩緩走出驢背之上“汪汪”一聲竟穩穩地蹲伏著那隻雪白的小犬就像是它在駕著輛驢車一樣又自”汪汪”一聲跳了下來唆地跳到“戚大器”懷裡。

 那憂鬱的老人立時又眉開眼笑地笑了起來洞中也立時充滿了他們歡樂的笑聲柳鶴亭眼簾微眨轉過頭去陶純純向他輕輕笑道:“你擔心的人不是就在那輛車上嗎?”

 柳鶴亭微微一笑卻見黑穿雲瞑目盤膝坐在地上這滿洞笑聲似乎沒有一絲一縷能傳入他的耳鼓!

 這山洞不但極為深遂而且越到後面越見寬闊十數丈後洞勢一曲漸漸隱入柳鶴亭目力之外卻聽陶純純又自笑道:“這裡面像是別有洞天你想不想進去看看?”

 柳鶴亭垂目望了望黑穿雲一眼目光再回到她身上又轉回洞外在這滿洞的歡笑聲中他越不忍見到黑穿雲的痛苦與憂鬱突然他覺得很羨慕戚氏兄弟因為他們的情感竟是如此單純、直率!

 他愣了半晌方自想起自己還未回答陶純純的話突地’嗖嗖”數聲自洞外擊來他大驚轉身鐵掌揮動掌風虎虎當頭射入的兩枝鴛箭被他鐵掌一揮斜射而出“錚”地一聲彈到兩邊山石上!

 接著又是三前並排射來柳鶴亭鐵掌再揮反腕一抄抄住一枝弩箭卻將另兩枝弩箭揮退手腕一抖烏光點點便又將第六、七兩校弩箭點落地上!

 隻聽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自後傳來巨人”大寶”腰身半曲雙手箕張分持帳篷兩角大步走來走到洞口將帳篷往洞口一蓋“噗噗”幾響數枝彎箭都射到帳篷上洞內頓時越黝暗、巨人“大寶”回身一笑緩緩走入洞後。

 又是一連串“噗噗”之聲有如雨打芭蕉柳鶴亭方自暗中讚歎這巨人心思的靈巧卻聽陶純純幽幽一歎沉聲道:“這一下真的糟了!唉來不及了――來不及了――”柳鶴亭不禁一愣奇道:“什麽事糟了?”

 語聲未了又是“噗噗”數聲陶純純搖輕歎道:“這洞中本無引火之物這麽一來一唉!”

 柳鶴亭心頭一懍轉目望去就在這霎眼之間洞口帳篷已是一片通紅隻聽“靈屍”谷鬼的露露怪笑之聲自洞外傳來:“燒呀燒呀看你們躲到幾時!”

 柳鶴亭劍眉一軒卻見“戚大器”手拍白犬緩步而來大笑道:“年吧燒吧!看你們燒到幾時!”柳鶴亭暗歎一聲隻怪兄弟四人直到此時此刻還有心情笑得出來哪知陶純純亦自輕笑道:“這洞裡是不是地方極大!”

 “戚大器”哈哈笑道:“正是正是陶姑娘當真聰明得很這洞裡地方之大嘿嘿就算他們燒上一年也未必能燒得到底反正他們也不敢衝進來我們也就更犯不著衝出去。”

 他雖然滑稽突梯言語多不及義此話卻說得中肯已極要知道方才柳鶴亭等人之所以未在巨人“大寶”的掩護之下衝上前去一來固是因為對方人多自己人寡交手之下勝負難料再者卻因為自己與這班人本無仇怨糾紛全出誤會如果交手硬拚豈非甚是不值是以“戚大器”所用這“犯不著”三字正是用得恰當已極!

 柳鶴亭凝注洞前火勢心道:“你兄弟若是早將事情說明此刻哪有這般麻煩。”

 目光閃電般向“戚大器”一轉但見他鶴童顏滿臉純真之色不禁暗歎一聲將口邊的後忍住他生性本就寬豁平和隻覺任何責備他人之言都難以出口默然轉身走到黑穿雲面前恭身一揖緩緩道:“黑兄傷勢可覺好些了嗎?唉!只可惜小弟身上未備刀創之藥再過半個時辰等黑兄創口凝固小弟便為兄台解開穴道此刻還是先請到洞內靜養為是。”緩緩俯下頭去查看他肩頭傷勢。

 哪知黑穿雲突地冷“哼”一聲道:“在下傷勢不妨事的不勞閣下費心!”語意雖然客客氣氣語氣卻是冰冰冷冷柳鶴亭微微一愣退後半步只見黑穿雲雙腳一挺長身而起緩緩道:“在下既已被閣下所擄一切行事但憑閣下吩咐閣下要叫我到洞內去在下這就去了!”目光低垂望也不望柳鶴亭一眼緩步向洞內走去。

 柳鶴亭面壁而立只見山壁平滑如鏡洞前的火光映出一個愣的影子久久都不知動彈一下他真誠待人此番善意被人當做惡意心中但覺委屈難言緩緩合上眼簾吐出一口長氣再次睜開眼睛來山壁上卻已多了一條純白的影子!

 他微微聞到那飄渺香他也依稀看得到那剪水雙瞳洞前的火勢愈大這一雙眼波就更加明亮他想轉身又想回頭但卻隻是默默垂下目光隻聽陶純純輕輕說道:“你心裡覺得難受嗎?”

 他嘴唇掀動一下嘴角微微一揚算做微笑緩緩回答:“還好……有一些!”

 陶純純秋波一轉輕輕又道:“你若是對別人壞些是不是就不會時常生出這種難受了呢?”

 柳鶴亭愣了一愣抬起頭來思索良久卻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的話默默轉身只見她嬌靨如花眼波如水秀披肩自然而然地帶著一種純潔嬌美的神態不自覺緩緩抬起手掌但半途卻又緩緩放下長歎一聲說道:“我們也該到洞裡去了吧!”目光轉處才知道此刻洞中除了自己兩人之外已別無他人急忙回身匆匆走了幾步但腳步越走越緩隻覺自己心裡似乎有個聲音在問著自己:“你若是對別人壞些是不是就不會時常生出這種難受呢?”

 這問題問得次數越多他就越不知回答他無法了解怎地回答如此簡單的一個問題竟會這般困難於是他頓住腳步回道:“你問我的話我不會回答!”

 語聲一頓目光中突地閃過一絲光芒:“也許以後我會知道它的答案到那時我再告訴你吧!”

 陶純純的一隻纖纖玉手始終停留在她鬢邊如雲的秀上似乎也在思索著什麽前行兩步秋波微轉嫣然笑道:“其實我也不知道這問題的答案!”停下腳步站到柳鶴亭身側柳眉輕顰仰緩緩道:“這世界上有許多善人有許多惡人有許多惡人向善也有許多善人變惡更有許多善善惡惡時善時惡你說他們是不是就在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呢?”

 柳鶴亭腳步移動垂走了數步嘴角突地泛起淡淡一絲笑容回道:“有些問題的答案並非一定要親自傲過才會知道的看看別人的榜樣也就知道了你說是麽?”

 陶純純嫣然一笑垂下玉手若是柳鶴亭能夠了解女子的心意常會在無意之中從一隻玉手的動作上表露那麽他就可以覺隱藏在她平靜的面容後的心境是多麽紊亂。

 火勢越大“靈屍”谷鬼路路笑聲仍不時由洞外傳來洞口兩側的山壁已被煙火熏得一片黝黑。

 柳鶴亭緩步而行不時回卻不知是在察看洞口火勢抑或是在端詳陶純純的嬌靨。

 陶純純蓮步細碎默默垂也不知是在想著心事抑或是不敢接觸柳鶴亭那一雙滿含深情的目光!

 只見洞勢向左一曲光線越黝暗洞內隱隱有戚氏兄弟開心地笑聲傳來與洞外“靈屍”谷鬼陰森、冷酷的笑聲相合在這黝暗的古洞裡、閃動的火花中聽到這般笑聲讓人幾不知自己的遭遇究竟是真?是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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