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鶴亭生具至性此刻自己雖然滿心煩惱但見這等事情卻立刻生出助人之心當下腳尖輕點如輕煙般掠了過去。
又是一陣風吹過!
這淡灰的人影竟也隨風搖動了起來。
“呀!果然我未曾猜錯!”他身形倏然飛躍三丈筆直地掠到這條淡灰人影身前只見一條橫生的樹枝結著一長黑色的布帶一個灰袍白的老頭竟已懸吊在這條布帶之上。
柳鶴亭身形微頓又起輕伸猿臂攔腰抱住這老者左掌橫切有如利刃般將那條黑色布帶切斷!
他輕輕地將這老人放到地上目光轉處心頭又不禁一跳原來這滿頭白、面如滿月的老者雙臂竟已齊根斷去他身上穿著的灰布長袍甚至連衣袖都沒有柳鶴亭伸手一探他胸口尚溫鼻息未斷雖然面容蒼白雙目緊閉但卻絕未死去。
柳鶴亭不禁放心長歎一聲心中突地閃過一絲淡淡的歡愉因為他已將一個人的性命從死亡的邊緣救了出來一個人縱然有千百種該死的理由卻也不該自盡因為這千百種理由都遠不及另一個理由充足正大那就是:
上天賦於人生命便沒有任何人有權奪去――這當然也包括你自己在內。
柳鶴亭力聚掌心替這白灰袍的無臂老者略為推拿半晌這老者喉間一陣輕咳長歎一聲張開眼來但隨又閉起。
柳鶴亭強笑一下和聲道:“生命可貴螻蟻尚且偷生老丈竟要如此死去未免太不值得了吧?”
白老人張開眼來狠狠望了柳鶴亭兩眼突然“呸”地一聲張嘴一口濃痰向柳鶴亭面上吐去柳鶴亭一驚側隻覺耳畔微微一涼這口痰竟擦耳而過卻聽這自老人怒罵道:“老夫要死就死你管得著嗎?”
翻身從地上躍了起來又怒罵道:“不知天多高地多厚的毛頭小夥子真是豈有此理。”呸地又向地上吐了口濃痰掉不顧而去。
柳鶴亭愣地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既覺惱怒卻又覺有些好笑暗道自己這一夜之中怎地如此倒霉救了一個人的性命卻換來一口濃痰一頓臭罵他呆呆地愣了半晌。
只見這老人越去越遠他突然覺得有些寒意暗道一聲:“罷了他既然走了我還呆在這裡幹什麽?”轉念一想:“他此刻像是要走到別的地方自盡我若不去救他唉――此後心必不安。”轉目一望那老者灰色的人影遠在前面緩緩而走一個殘廢的老人躑躅在秋夜的荒山裡秋風蕭索夜色深沉使得柳鶴亭無法不生出惻隱之心、
他隻得暗歎一聲隨後跟去瞬息之間便已掠到這老者身後乾咳了一聲方待再說兩句勸慰之言哪知這老者卻又回怒罵道:“你這混帳小子跟在老夫後面做什麽難道深夜之中想要來打劫嗎?”
柳鶴亭愣了一愣卻隻得強忍怒氣暗中苦笑抬頭一望面前已是一條狹長的山道兩邊山峰漸高他暗中忖道:“他既然要往這裡走我不如到前面等他反正這裡是條谷道――”心念轉處他身形已越到這老者前面回頭一笑道:‘既然如此小可就先走一步了。”
白者者冷哼一聲根本不去答理於他柳鶴亭暗中苦笑大步而行前行數丈回頭偷望一眼那老者果然自後跟來嘴裡不斷低語不知在說些什麽滿頭的白在晚風中飛舞著無臂的身軀顯得更加孱弱。
柳鶴亭暗暗歎息著轉身向前走去一面在心中暗忖;“無論如何我也要將這老人從煩惱中救出唉!他年齡如此――”
突地!
一個驚人的景象打斷了他心中的思潮。
他定一定神駐足望去前面道旁的小峰邊竟也橫生著一株新樹而樹枝上竟也懸吊著一個灰白的人影他一驚之下凌空掠了過去一手切斷布帶一把將這人抱了下來俯一看――
只見此人滿頭白面如滿月雙臂齊肩斷去身上一襲無袖的灰布長袍他機伶伶打了個寒噤回頭望去身後一條筆直的山路竟連一條人影都沒有了隻有秋風未住夜寒更重他顫抖著伸出手掌在這老者胸口一探胸口仍溫鼻息未斷若說這老人便是方才的老人那麽他怎能在這霎眼之間越到自己身前結好布帶懸上樹枝他雙臂空空這簡直是令人難以置信。
若說這老人不是方才那老人那他又怎會和他生得一模一樣?而且同樣地是個斷去雙臂的殘廢!
他長長透了口氣心念數轉一咬牙關伸手在這老者胸前推拿了幾下等到這老者亦自喉間一咳吐出一口長氣他突地手掌一回在這老者腰畔的“睡穴”之上疾點一下。
他知道以自己的身手點了這老者的睡穴若無別人解救至少也得睡上三個時辰。於是他立即長身而起掠回來路身形疾如飄風四下一轉大地寂靜竟真的沒有人蹤他身形一轉再次折回那白老人鼻息沉沉卻仍動也不動地睡在樹下。
他腳步微頓一下目光四轉突地故意冷笑一聲道:“你既如此裝神弄鬼就讓你睡在這裡等會兒有鬼怪猛獸出來我可不管。”語聲一頓大步的向前走去但全神凝注卻在留神傾聽著身後的響動此刻他驚恐之心極少好奇之心卻極大一心想看看這白老人究竟是何來路。
但他前行又已十丈身後卻仍除了風吹草動之聲外便再無別的聲息他腳步越行越緩方待再次折回那株樹下看看那白老人是否還在那裡但是他目光一動――前面小山壁旁一株木枝虯結的大樹上竟又凌空懸吊著一條淡灰人影。
他倒吸一口涼氣身形閃電般掠去右掌朝懸在樹枝上的布帶一揮那黑色布帶便又應手而斷懸在樹枝上的軀體隨之落下他左手一攬緩住了這軀體落下的勢道。
只見此人竟然仍是滿頭自面如滿月雙臂齊斷一身灰袍!
此刻柳鶴亭心中已亂做一團他自己都分不清是驚駭還是疑惑?下意識地伸手一探鼻息但手掌立即縮回輕輕將這人放在地上身形猛旋猛然幾個起落掠回方才那株樹下。
樹下空空方才被他以內家妙手點了“睡穴”的那灰袍白老人此刻竟又不知走到哪裡去了!
他大喝一聲腦海中但覺紛亂如麻身形不停忽然又是幾個起落掠出了這條山道抬頭一望――
先前他第一次見著那白老人懸繩自盡的樹枝上此刻竟赫然又自凌空懸吊著一條淡灰人影掠前一看――
灰袍自面如滿月!
他劍眉一挑突地揚掌劈出一股勁風風聲激動竟憑空將那段樹枝震斷然後他任憑樹枝上懸吊著的軀體“噗”地落在地上腳跟半旋蜂腰一擰身形轉回“嗖嗖嗖”三個起落掠回十丈。
谷道邊的第一株樹上樹枝輕搖木葉飄飄卻赫然又懸吊著一條人影也仍然是灰袍白兩臂空空。
柳鶴亭身形有如經天長虹一掠而過隨手一揮揮斷了樹枝上的布帶身形毫不停頓向前掠去一驚十丈。
十丈外那一株枝葉虯結的大樹下方才被柳鶴亭救下的白老者此刻竟仍安安穩穩地躺在地上。
、柳鶴亭身形如風來回飛掠鼻尖已微微見了汗珠但是他心中卻不斷地泛出一陣陣寒意他甚至不敢再看躺在地上的白無臂的老者一眼一點腳尖從樹旁掠了過去此刻他隻盼望自己能早些離開這地方再也不要見到這白老者的影子。
谷道邊兩旁的山壁越來越高他身形有如輕煙不停地在這狹長的谷道中飛掠著生像是他身後追隨著一個無形的鬼怪一樣。
他不斷地回頭。身後卻一無聲息更無人影。
刹那間他似已掠到谷道盡頭前面一條山路婉蜒而上道前一片山林他微一駐足暗中一調真氣大罵自己糊塗怎地慌不擇路竟走到了這片荒地的更深之處方才那有如鬼魅一般的白老者竟使得這本來膽大心細的少年此刻心中仍在驚悸地跳動著他甚至開始懷疑這老者究竟是否人類!
哪知――
谷道盡頭突地傳來一聲哈哈大笑之聲笑聲雖然清朗但聽在柳鶴亭耳裡卻有如梟啼鬼嚎他忍不住周身一噤卻見前面山林陰影中已緩緩走出一個人來哈哈大笑著道:“老夫被你救了那麽多次實在也不想死了小夥子交個朋友如何?”赫然又是那滿頭白、雙臂齊斷的灰袍老人。
柳鶴亭極力按捺著心中的驚恐直到此刻為止他還是無法斷定這老者究竟是否人類因為他實在無法相信人類竟有如此不可思議的輕功這谷道兩旁山峰高聳這老者難道是從他頭上飛過來不成?
只見這老者緩步行來笑聲之中竟像是得意高興已極面上更是眉開眼笑快活已極。
柳鶴亭心中又驚又奇暗忖:“這老人究竟是人是鬼?為什麽這般戲弄於我?”
只見這老者搖搖擺擺地行來突地一板面孔道:“老夫要死你幾次三番地救我現在老夫不想死你卻又不理老夫來來來小夥子我倒要問問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柳鶴亭呆呆地愣在當地不知該如何是好這老者面孔雖板得一本正經但目光中卻似隱含笑意在柳鶴亭臉上左看右看似是因為夜色深沉看不甚清是以越看得仔細些柳鶴亭隻被他看得心慌意亂。
卻聽他突地“哎呀”一聲道:“小夥子你不過三天大難就要臨頭難道你不知道嗎?”
柳鶴亭心頭一跳暗忖:“是了今夜我遇著的盡是離奇怪異之事說不定近日真有凶險這老者如果是人武功如此高妙必非常人也許真被他看中了。”
只見這老者突地長歎一聲緩緩搖頭道:“老夫被你救了那麽多次實在無法不救你一救隻是――唉!老夫數十年來從未伸手管過武林中事如今也不能破例。”他雙眉一皺面上立刻換了愁眉苦臉的表情仿佛極為煩惱。
柳鶴亭生性倔強高傲從來不肯求人見了他這種表情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卻聽他又道:“你武功若稍為高些大約還可化險為夷隻是――哼!不知你是從哪裡學來的功夫實在太不高明怎會是別人敵手?”
這話若是換了旁人對柳鶴亭說出他硬是拚卻性命也要和那人鬥上一鬥隻是他方才實在被這老者的身法所驚心中反而歎道:“我自命武功不錯如今和這老人一比實在有如螢火之與皓月唉――他如此說法我除了靜聽之外又能怎地。”心念一轉:“唉!我如能從這老人處學得一些輕功妙訣隻怕比我以前全部學到的還多。”
這白老人目光動也不動地望在他臉上似乎早已看出他的心意突又長歎一聲搖道:“老夫一身絕藝苦無傳人數十年來竟連個徒弟都找不到唉――如果――”
他語聲一頓柳鶴亭心頭卻一動:“難道他想將我收在門下?”
卻聽這老人又自接著正色說道:“老夫可不是急著要找徒弟隻是老夫方才見你武功雖差還有幾分俠義之心是以才想救你一命如果你願拜在老夫門下老夫倒可傳你一本秘籍包你數天之內武功就能高明一倍。”他忽然閉起眼睛仰望天歎道:“恩師我雖然破戒收徒但卻實非得已恩師你不會怪我吧?”
此刻柳鶴亭心中已再無疑念認定這老人一定是位隱跡風塵、玩世不恭武功卻妙到不可思議的武林異人方才心中的驚疑恐懼一掃而空但他生性強做懇求的話仍然說不出口訥訥地囁嚅了半晌終於掙扎著說道:“弟子無知不知道你老人家是位異人如果你老人家……嗯……”他嗯了半天下面的話還是無法說出口來。
哪知這老人卻已立刻接道:“你不必說了你可是願做老夫的徒弟?”
柳鶴亭紅著臉點了點頭。
這老人眼睛一轉目光中更是得意但卻仍長歎道:“唉――既是如此也是老夫與你有緣我平生武功奧秘都寫成一本秘籍此刻便藏在老夫腳下的靴統裡老夫一生脫略行蹤最恨世俗禮法你既拜老夫為師也不必行什麽拜師大禮就在這裡隨便跟我磕個頭將那本秘籍拿去就是了。”
柳鶴亭雖然聰明絕頂但此刻心中亦再無疑念大喜著叫了一聲:“恩師。”“噗”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叩了幾個頭只見這老人已抬起腳來他恭敬地伸出手掌在靴統裡一掏果然掏出一本黃絹為面的冊子熱烘烘的似乎還有些臭氣但他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謹慎地收了起來。隻聽這老者乾咳一聲緩緩道:“好了起來吧。”
柳鶴亭遵命長身而起目光一抬卻見這老人正在望著自己擠眉弄眼他不禁愣了一愣心中方自奇怪哪知這老人卻再也忍不住心裡的快活竟彎下腰去放聲大笑了起來。
柳鶴亭心中更奇哪知他笑聲一起柳鶴亭身後竟也有人哈哈大笑起來柳鶴亭一驚之下回而望只見他身後數丈之外竟一排大笑著走來三個白灰袍、兩肩齊斷的老人走到他身側四個人一起彎腰跌足笑得開心已極柳鶴亭心中卻由驚而奇由奇而惱隻是他亦自恍然大悟難怪方才自己所遇之事那般離奇原來他們竟是孿生兄弟四人隻是自己再也未曾想到這裡是以才會受了他們的愚弄一時之間他心中不禁氣惱但見了這四人的樣子卻又不禁有些好笑。
“反正他們年齡都已這麽大了我縱然向他們叩個頭又有什麽關系。”
要知道柳鶴亭雖然倔強高做卻並非氣量偏窄之人而且天性亦不拘小節此刻他站在中間看到身旁這四個滿頭白笑來卻有如頑童一般的老人想到自己方才的心情越想越覺好笑竟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哪知他笑聲一起這四個白老人的笑聲卻一起頓住八隻眼睛一起望著柳鶴亭像是非常奇怪這少年怎地還有心情笑得出來只見他笑得前仰後合竟像是比自己還要得意四人對望一眼心裡都不覺大奇四人竟都忍不住脫口問道:“你笑什麽?”
柳鶴亭目光一轉不停地笑道:“我笑的事怎能告訴你們。”話聲一了又自大笑起來。
這四個老人年紀雖大但童心仍熾四人不知用這方法捉弄了多少人那些人不是被他們嚇得半死連走都走不動了就是見了第二個上吊的老人便嚇得連忙逃走縱然有一兩上武功特別高的後來覺了真相也都一定勃然大怒甚至和他們反臉成仇。
此刻他們見了柳鶴亭被他們捉弄之後不但不以為忤竟笑得比他們還要開心這倒是他們生平未遇之事柳鶴亭不肯說出自己笑的原因這四人便更覺好奇之心不可遏止四人面面相覷各個心癢難抓突地一起向柳鶴亭恭身一禮齊聲道:“方才小老兒得罪了閣下閣下千祈不要見怪。”
柳鶴亭笑聲一頓道:“我自然不會見怪。”
這四個老人一起大喜道:“閣下既不見怪不知可否將閣下笑的原因告訴我們?”
此刻東方漸白大地已現出一絲曙光柳鶴亭四望一眼只見這四人雖然須皆白但卻滿臉紅光眉眼更俱都生成是一副喜笑顏開的模樣隻是此刻卻又一個個眼蹩眉皺像是心裡十分苦惱。
柳鶴亭見了他們苦惱的神情知道他們苦惱的原因心道:“你們方才那般捉弄我我此刻也偏偏不告訴你們。”口中卻道:“我隻是想到一句話是以才覺得好笑而已。”
這四個老人一生之中四處尋找歡笑但他們四人一體而生行蹤詭異別人見到他們不是早已嚇得半死便是不願和他們多話哪有心肩和他們說笑是以這四人才喜歡捉弄別人自尋樂趣此刻聽了柳鶴亭想到一句如此好笑的活卻不告訴他們心中越著急急急追問道:“不知閣下可否將這句話說出來也讓小老兒開心開心。”這四人心意相通心中一生好奇之心說起話來竟也是同時張口同時閉口竟像是一個人的影子。
柳鶴亭目光一轉心裡好笑口中卻故意緩緩道:“這句話嘛……”眼角斜瞟只見這四人眼睛睜得滾圓嘴唇微微張開竟真的是一副急不可待的神情忍不住哈哈笑道:“我想起的那句話便是‘穿蓑衣救火’。”
那四人一呆道:“此句怎解?”
柳鶴亭本來是見了他們樣子好笑哪裡想起過什麽好笑的話不過是隨口胡說而已此刻見他們反被自己捉弄了心中得意接口笑道:“我本想救人卻不知反害了自己這豈非穿蓑衣救火――若火上身嗎?”
四人老人齊地又是一呆目光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像是覺得這一句話一點也不好笑但四人對望了一眼竟也哈哈大笑起來五個人竟笑做一團。
柳鶴亭心中暗道:“我今日雖被他們捉弄卻換來一場如此大笑也算得上是人生中一段奇遇此刻還和他們鬼混什麽?”
心中雖想走但見他們大笑的神情卻又覺得甚為有趣不舍離去。
卻見這四個老人一起哈哈笑道:“閣下真是有趣得很小老兒今日倒是第一次見到閣下這般有趣的人不知閣下可否將大名見告將來也好交個朋友。”
柳鶴亭笑道:“在下柳鶴亭不知閣下等是否也可將大名告訴小可?”他此刻對這四個奇怪的老人心中已無惡感心想與這種人交個朋友倒也有趣。
白老人哈哈笑道:“正是正是我們也該將名字告訴閣下隻是我四人縱然將名字告訴閣下閣下也未見能分得清。”
此刻曉色更開柳鶴亭與這四人對面相望已可分辨出他們的須只見這四人站在一處竟生像是一個模子裡鑄出來的乍見之下委實叫人分辨不出。
卻聽老人又道:“但其實我兄弟四人之間還是有些分別的隻是別人看不出來而已。”
柳鶴亭微微一側身讓東方射來的曙光筆直地照在這四人面上目光仔細地自左而右逐個向這四人面上望去來回望了數次只見這四個眉開眼笑的老人此刻面孔竟板得一本正經心中不禁一動故意頷道:“不錯你們若是不笑的話別人委實分辨不出。”
白老人齊地雙目一張突又哈哈大笑起來連聲道:“你這小夥子真是有趣竟將我們這個秘密都看出來了。”
原來這四人不笑之時面容的確一樣但笑起來一人嘴角一起向上一人嘴角眼角一起向下一人口中長了兩粒看來特別顯眼的犬齒另一個面頰右邊卻生著一個深深地酒窩。
柳鶴亭心中暗笑只見這四人笑得越厲害面上的特征也就越明顯他不禁暗歎造物之奇妙的確不可思議。
明明造了一模一樣的四個人卻偏偏又要他們面上留下四個不同的標記這四人若是生性冷僻不苟言笑別人亦是無法明辨但偏偏又要他們終日喜笑顏開好叫別人一眼就可辨出。
只見這四個自老人笑得心花怒放前仰後合他心裡不覺甚是高興無論如何能夠置身在歡樂的人們中間總是件幸福的事而人生中能遇著一些奇跡――像這種含著歡笑的奇跡那麽除了幸福之外更還是件幸運的事。
他性情豁達方才雖被這四個老人捉弄了一番但他深知這四人並無惡意是以此刻心中便早已全無怨恨之心含笑說道:“小可既然猜出那麽老丈們想必也該將大名告知在下了吧!”
隻聽這四人一一自我介紹那笑起來嘴角一起向上的人是老大“戚器”那笑起來嘴角眼角一起向下的人是老二“戚氣”那口中生著犬齒的是老三“戚棲”那生著酒窩的自是老四叫做“戚奇。”
晨風依依晚秋的清晨雖有陽光但仍不減秋風中的蕭索之意隻是這秋陽中的山野卻似已被他們的笑聲渲染得有了幾分春色。
柳鶴亭大笑著忖道:“這四人不但一切古怪就連名字都是古怪的這種名字卻教人家怎生稱呼。”心念一轉口中便笑道:“那麽以後我隻得稱你們作‘大器’、‘二氣’、‘三棲’、‘四奇’了。”
戚器大笑道:“正是正是我兄弟起這名字原正是這個意思。”
柳鶴亭卻又一怔他本是隨口所說卻不知這本是人家的原意隻聽戚器又自接口笑道:“本人大器晚成是以叫做’大器’老二最愛生氣氣功可練得最好不但練成無堅不摧的“陽氣”還練得我兄弟都不會的‘陰氣’陰陽二氣都被他學會了所以叫做‘二氣’。”
他語聲一頓柳鶴亭恍然忖道:“這四人無臂無掌用以傷人製敵的武功自然另有一功想必就是以氣功見長的武功了。”
戚器已接道:“老三叫做‘三棲’更是好極了因為他不但可以在地上走還可以在水裡遊。甚至在水裡躺上個三五天都無所謂像條魚一樣再加上他跳得最高又像是麻雀哈哈――他不叫‘三棲’叫什麽。”
他搖頭晃腦大笑連連說得得意已極。
柳鶴亭卻暗忖:“這三人雖然滑稽透頂但卻都可稱得上是武林奇人這位老三想必輕功、水功都妙到毫巔既能棲於6又能棲於水、棲於空他叫做‘三棲’倒的確是名符其實得很。”
戚器大笑又道:“老四嘛――他花樣最多所以叫‘四奇’我們兄弟本來還有個老五他人生得最漂亮又最能乾竟一連娶了五個太太哈哈――像是替我們兄弟一人娶了一個本來他叫做‘五妻’‘戚妻’真是再好也沒有了隻是――”他笑聲中突然有些慨歎竟低歎一聲方自接道:“隻是我們這位最能乾的老五卻跑去當官去了――”
他又自長歎一聲緩緩頓住了自己的話。
柳鶴亭心中大感好奇本想問問他有關這“老五”的事但又生怕觸到他的傷心之處心中感好奇卻終於沒有問出口來。
這戚氏兄弟與柳鶴亭越談越覺投機真恨不得要柳鶴亭永遠陪著他們四人才對心思要知道他們一生寂寞見著他們的人不是有著輕賤之心便是有著畏懼之意像柳鶴亭這種能以坦誠與之相交的人他們當真是平生未遇四人你一眼我一眼你一句我一句直弄得柳鶴亭接應不暇他自幼孤獨幾曾見這如此有趣的人物更不曾得到過如此溫暖的友情竟也盤膝坐下放聲言笑起來。
戚器哈哈笑道:“看你文質彬彬想不到你居然也和我兄弟一樣是條粗魯漢子我先前在那邊看你悉眉苦臉長籲短歎還隻當你是個酸秀才呢!”
柳鶴亭目光動處只見他說話之際另三個竟也嘴皮連動雖未說出來但顯見他說話的意思完全和另三人心中所想相同他語聲一了另三人立刻連連點頭齊地連聲道:“正是正是我兄弟方才還直當你是個窮秀才哩!”
柳鶴亭大笑著道:“你們先前當我是個酸秀才我先前卻當你們是深山鬼魅千年靈狐後來又當你們是一個輕功妙到毫巔、武功駭人聽聞的武林奇人我若知道你們不是一個而是四個那麽――哈哈你們年紀雖大那個頭我卻是絕不會磕下去的。”
哪知他語聲方了戚大器身形動處突地一躍而起柳鶴亭心中方自一怔只見他已恭恭敬敬地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向自己叩了一個頭口中一面笑道:“一個還一個兩不吃虧――”
柳鶴亭亦自一躍而起對面跪了下去立刻還叩一個口中道:“事已過去你這又何苦你年紀比我大得多我就算磕個頭卻又何妨。”
戚器連聲道:“不行不行這個頭我非還你不可不然我睡覺都睡不著。”說話聲中又是一個頭叩下去。
另三人見他兩人對面嗑頭更是笑得前仰後合幾乎連眼淚都笑了出來柳鶴亭亦自連聲道:“不行不行我若讓你還叩一個頭那麽我也要睡不著覺了。”
戚器叫道:“那真的不行――那怎麽可以――”這兩人竟是一樣地拗性一個一定要叩還一個一個偏偏不讓他叩還一個。
柳鶴亭心想:“我抓住你的臂膀然後對你叩個頭我再躲到你兄弟身後去看你怎生叩還我。”一念至此再不遲疑疾伸雙掌向戚器肩頭抓去他這一手看似平平無奇其實不但快如閃電而且其中隱含變化心想你無法出手招架又是跪在地上這一下還不是手到擒來看你如何躲法。
哪知他手掌方伸戚器突地一聲大笑直笑得前仰後合全身亂顫。
柳鶴亭突地覺得他全身上下都在顫動一雙肩膀倏眼間竟像是變成了數十個影子自己出掌雖快雖準此刻卻似沒有個著手之處。
柳鶴亭雖然深知這四個殘廢的老人防敵製勝必定練有一些極為奇異的外門功夫但驟然見到這種由笑而怪到極處的身法仍不禁吃了一驚方自縮回手掌隻聽大笑聲中戚器突地長長“咦”了一聲另三人立刻頓住笑聲彼響斯應柳鶴亭心中又為之一動。
戚奇已自接道:“此時此刻這種地方怎地會又有人來了。”
戚大器笑聲一頓顫動著的身形便立刻變得紋風不動柳鶴亭愣了一愣自然停住笑聲心中大奇!
“方才笑聲那等喧亂這戚四奇怎地竟聽出遠處有人走來而我卻直到此刻還未――”
心念動處快如閃電但他這念頭還未轉完谷道那邊果然已有人聲馬嘶隱隱傳來柳鶴亭心中不由大為驚服道:“四兄如此高的耳力。”他長於蓋世高人之側對於這耳目之力的鍛煉十數年可說已頗有火候但此刻和人家一起自己簡直有如聾子一樣他驚服之余長身站了起來一拍膝上泥土心中直覺甚是慚愧。
卻聽戚四奇哈哈一笑道:“別的不說我這雙耳朵倒可以算是天下第一咦――來的這些人怎地陰盛陽衰全是女的嗯――男的隻有三個――二十匹馬都是好馬有趣有趣有趣有趣。’
他一連說了四句有趣面上又自喜笑顏開。
柳鶴亭聽了心下卻不禁駭然他也曾聽過關外的馬賊多擅伏地聽聲之術遠在裡外之地行來的人馬他們隻要耳朵貼在地上一聽便知道人馬之數但像戚四這樣一面談笑卻已將遠處的人馬數目男女性別甚至馬的好壞都聽了出來那卻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之事尤其令柳鶴亭驚駭的是他所說出的這人馬數目正和那來自南荒的一行人馬一樣。
隻聽戚大器笑道:“不知道這些人武功怎樣膽子可大――”
戚四奇“呀”了一聲道:“不好不好這些人耳朵也很靈居然聽出這裡有人了咱們可得躲一躲若讓他們一起見到我們四人那就沒有戲唱了。’
柳鶴亭目光動處只見這四人此刻一個個眉開眼笑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就有如幼童嬰兒面對著心愛的玩物一樣。
他心裡隻覺好笑卻有些不太舒服暗中尋思道:“不知道那陶純純此刻是否還和他在一起。”
又忖道:“反正我已不願再見他們管他是否與她在一起都與我無關。”口中急道:“正是正是我們快躲他一躲。”
目光一轉卻見戚氏兄弟四人各個眼動目跳以目示意像是又想起什麽好玩的事一樣一會兒又不住打量自己他心中一動連忙搖手道:“不行不行。”
戚三棲忍住笑道:“不行什麽?”
柳鶴亭一怔忖道:“是呀不行什麽人家又沒有叫我幹什麽。”
隻聽戚大器笑道:“你是說不願躲起來是麽!那正好極你說站在這裡替我們把這班人攔位然後――”
柳鶴亭此刻大感焦急又想掠去又想分辯但他說個不停他走又不是插口也不是哪知他話聲未了戚四奇突地咳聲一聲戚大器立刻頓住語聲柳鶴亭忙待話哪知咳聲方住這戚氏兄弟四人竟已一起走了。
這戚氏兄弟四人武功不知究竟怎樣但輕功的確不弱霎眼之間四人已分向四個方向如飛掠走。
柳鶴亭怔了一怔暗道:“此時不走正待何時。”
心念動處立刻毫不遲疑地一擰身軀正待往道邊林野掠去哪知身後突地傳來一聲嬌呼:“呀――你!”
另一個冰冷的語聲道:“原來是你!”
柳鶴亭心往下一沉吸了口長氣極力按捺著胸中的憤慨之意面上作出一絲淡淡的笑容方自緩緩回轉身去含笑道:“不錯正是在下。”
他不用回頭便知道身後的人一定便是那陶純純與“東宮太子”項煌此刻目光一抬卻見陶純純那一雙明如秋水的秋波正自瞬也不瞬地望著自己她一掠鬢角秀輕輕道:“方才我們遠遠聽到這裡有人聲就先掠過來看看卻想不到是你。”
柳鶴亭面上的笑容生像是石壁上粗劣笨拙的浮雕一樣生硬而呆板。
要知他本不喜作偽此刻聽她說“……我們……”兩字心裡已是氣得直要吐血再見了那項煌站在她旁邊負手而笑兩眼望天一副志得意滿之態更恨不得一腳踢去此刻他面上還有這種笑容已是大為不易又道:“不錯正是在下。”
陶純純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是你可是你方才為什麽不聲不響地就跑了?”
柳鶴亭心中冷哼一聲忖道:“反正你有人陪著我走不走乾你何事?”口中仍含笑道:‘不錯在下先走了。”
陶純純秋波一轉像是忍俊不住“噗哧”一聲笑出聲來她緩緩伸出手掌掩住櫻唇輕笑道:“你這人――真是。”
項煌突地冷笑一聲道:“閣下不聲不響地走了倒教我等擔心得很生怕閣下也像我宮中的女婢一樣被人宰了或是被人強行擄走嘿嘿――想不到閣下卻先到這裡遊山玩水起來了卻將救活人、埋死人的事留給我等來做。”
他冷笑而言柳鶴亭昂望天直到他話說完了方喃喃自語道:“好天氣好天氣……”
目光一轉滿面堆歡道:“兄台方才是對小可說話麽抱歉抱歉小可方才正自印望蒼穹感天地之幽幽幾乎愴然而淚了竟忘了聆聽兄台的高論。”
他方才與那戚氏兄弟一番論交此刻言語之中竟不知覺地染上那兄弟四人一些滑稽玩世的味道要知道聰明的少年大多極善模仿他見了這項煌的神情舉止正自滿腹怒氣卻又自恃身份不願作出來此刻他見項煌面上陣青陣白知道他此番心中的怒氣隻怕還在自己之上心下不覺大為得意乾笑了兩聲竟真的忍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
一陣馬蹄聲如飛奔來前行四匹健馬兩匹馬上有人自是那兩位“將軍”此刻他兩人一手帶著另一匹空鞍之馬揚蹄奔來到了近前一勒緩繩四匹馬竟一起停住。
柳鶴亭哈哈笑道:“好馬呀好馬好人呀好人想不到兩位將軍不但輕功極好馬上功夫更是了得小可真是羨慕得很羨慕得很。”
“神刀將軍”勝奎英、“鐵鐧將軍”尉遲文見著柳鶴亭已是微微一怔齊地翻身掠下馬來聽了他的話“鐵鐧將軍”一張滿布虯須的大臉已變得像是一隻熟透了蟹殼僵在當地怒又不是笑更不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項煌此刻的心情正也和柳鶴亭方才一樣直恨不得一腳將柳鶴亭踢到八百裡外去永遠見不著這惹厭的小子才對心思胸中的怒氣向上直冒忍了半晌想找兩句話來反唇相譏但一時之間卻又偏偏找不出來。
柳鶴亭見了更是得意目光一轉只見陶純純正自含笑望著自己目光之中滿是讚許之色再望到項煌的怒態雖然仍覺甚為好笑但卻已有些不忍了。
此刻那些淡銀衣裳的少女也已都策馬而來最後的一匹馬上一鞍兩人想必是有一人讓出一匹馬來給陶純純了這些少女此刻一個個雲鬢蓬亂衣衫不整極為狼狽見到柳鶴亭目光齊地一垂緩緩勒住馬韁。
項煌不願陶純純和柳鶴亭親近目光連轉數轉忽地向陶純純笑道:“這鬼地方無人煙又無休息之處你我還是早些走吧大家勞累了一夜此刻我已是又累又餓了。”
陶純純點了點頭道:“我也有些餓了。”
項煌哈哈笑道:“姑娘想必也有些餓了。”他凡事都先想到自己然後再想到別人卻以為這定是天經地義之事。
陶純純轉向柳鶴亭一笑道:“你也該走了吧?”
柳鶴亭在一旁見到他們談話之態心裡竟又有些悶氣!暗道:“原來她對這小子也不錯。”
要知道少年人心中的情海波瀾變化最是莫測心中若是情無所鍾那麽行動自是瀟瀟灑灑胸中自是但坦蕩蕩右是心中情有所鍾那麽縱然是像柳鶴亭這樣心胸磊落的少年卻也難免變得患得患失起來他勉強一笑自然又是方才那種生硬的笑容強笑說道:“姑娘你們隻管去好了小可還得在此等幾個朋友。”
陶純純明眸一張:“等朋友你在這裡還有朋友――”秋波一轉:“啊!對了剛才你就是在和他們說話是不是現在他們到哪裡去了?”
項煌冷笑道:“這個人行蹤飄忽事情又多姑娘你還是省些力氣留待一會兒和別人說話吧!”
柳鶴亭劍眉一軒突地笑道:“不過姑娘若是腹中有些餓了的話不妨和小可在此一同等候讓這位太子爺自己走吧。”
陶純純輕輕笑道:“我實在有些餓了你叫我在這裡等難道有東西吃喝?”
項煌連聲冷笑道:“這裡自然有東西吃隻不過這裡的東西都是專供野狗吃的。”
柳鶴亭生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目光凝注著陶純純笑道:“敝友們此刻就是去準備酒食去了讓小可在這裡等候這裡離最近的城鎮隻怕也有一段極遠路途我勸姑娘不如在此稍候吧。”他見了項煌的神態心中大是不忿立意要氣他一氣。
要知道柳鶴亭雖然胸懷磊落卻仍不過是個弱冠少年自難免有幾分少年人的爭強鬥勝之心心想:“你既如此張狂我又何苦讓你難道我真的畏懼於你不成。”一念及此他便立心要和這“東宮太子”鬥上一鬥。
隻聽陶純純拍掌笑道:“那真好極了我就陪你在這裡等吧。”
柳鶴亭微微一笑斜瞟項煌一眼道:“太子爺若是有事的話小可卻不敢鬥膽留太子爺大駕。”
項煌面色一變倏地回轉身去走了兩步腳步一頓面上陣青陣白霎眼之間竟變幻了數種顏色突地一咬牙齒咧嘴輕笑了幾下然後又突地回過頭來微微一笑道:“這位姑娘既是和我一起來的我若先走成什麽話。”雙掌一拍拂了拂身上的塵土然後雙手一背負手踱起方步來了。
柳鶴亭心中既是憤怒又覺好笑見他不走自也無法心中卻有些著急等一下哪裡會有酒食送來又暗中奇怪方才看那戚氏兄弟的樣子以為他們一定會去而複返甚至也將這項煌捉弄一頓但此刻卻仍不見他們人影不知他們到哪裡去了?
陶純純秋波四轉一會兒望柳鶴亭一眼一會兒又望項煌一眼一會兒又垂下頭去像是垂道沉思的樣子。
尉遲文、勝奎項並肩而立呆若木雞。
那些銀裳少女武功雖不高騎術卻甚精此刻仍端坐在馬上這一群健馬亦是千中選一的良駒群馬集聚也不過隻出幾聲低嘶以及馬蹄輕踢時所出的聲響風聲依依。
項煌突地低聲吟哦起來:“春風雖自好春物太昌昌若教春有意惟遣一技芳我意殊春意先春已斷腸……先春已斷腸唉……姑娘你看此詩作得可還值得一盼嗎?我意殊春意先春已斷腸……”眼簾一合像是仍在品詩中余味。
陶純純眨了眨眼睛輕輕一笑道:“真好極了不知是誰作的?”
項煌哈哈一笑道:“不瞞姑娘這永春風正是區――”
陶純純“呀”了一聲輕拍手掌嬌笑道:“我想起來了這詩是李義山作的難怪這麽好。”
柳鶴亭忍住笑回過頭去隻聽項煌乾笑數聲連聲說道:“正是正是正是李義山作的姑娘真是博學多才得很。”
語聲微頓乾笑兩聲項煌又自踱起方步來一面吟道:“花房與密脾蜂雄峽蝶雌同時不相類那複更相思。本是丁香樹春條結……更……生……姓柳的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等會兒若是沒有東西送來又當怎地?”
柳鶴亭轉不理乾咳一聲道:“黃河搖溶天上來玉棲影近中天室龍頭瀉酒客壽杯主人淺笑紅玫瑰――咳這詩真好可惜不是區區在下作的也是李義山作的李義山呀李義山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可是你卻為什麽將天下好詩都搶得去了卻不留兩給區區在下得呢?
項煌面色又自一變。
陶純純卻輕笑道:“有沒有都無所謂我在這裡聽聽你們吟詩也蠻好的。”
項煌冷笑一聲道:“我卻沒有――”他本想說“我卻沒有這種閑功夫。”便轉念一想這是自己要在這裡等的又沒有別人勉強他縱然驕狂但一念至此下面的話卻也無法說下去。
柳鶴亭微微一笑心下轉了幾轉突地走到陶純純面前道:“姑娘方才小可所說有關酒食之言實在是――”
他心中有愧想來想去隻覺無論這項煌如何狂傲自己也不該以虛言謊話來欺騙別人他本系胸襟磊落之人一念至此隻覺自己實在卑鄙得很忍不住要坦白將實情說出縱然說出後被人譏笑卻也比悶在心裡要好得多。
知過必改已是不易知過立改更是大難哪知他話方說到一半陶純純突又“呀”了一聲嬌笑著說道:“呀!好香好香你們聞聞看這是什麽味道――”
柳鶴亭心中一怔:“難道真有人送酒食來了。”鼻孔一吸立時之間隻覺一股不可形容的甜香之氣撲鼻而來。
隻聽陶純純輕笑又道:“你們聞聞看這是什麽味道――嗯有些像香酥鴨子又有些像酥炸子雞呀――還有些辣辣的味道看樣子不止一佯菜呢。”
她邊笑邊說再加上這種香氣直說得項煌嘴中忍不住唾沫橫流卻又怕出聲音來是以不敢咽下口去。
柳鶴亭亦是食指大動要知道這些人俱是年輕力壯已是半日一夜未食此刻腹中俱是饑火中燒此地本是荒郊自無食物可買他們餓極之下驟然嗅到這種香氣隻覺餓得更是忍耐不住。
那尉遲文、勝奎英雖然一股悶氣站得筆直但嗅到這種香氣方自偷偷咽下一口口水腹中忽地“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項煌回過頭去狠狠瞪了兩眼方待喝罵出聲哪知“咕嚕”兩聲他自己的肚子也叫了起來。
柳鶴亭精神一振忽地聽到蹄聲得得自身後傳來他疾地回望去只見道前的那片樹林之中一個身穿紫紅風衣的老人駕著一輛驢車緩緩而來那拉車的驢子全身漆黑光亮隻有四蹄雪白一眼望去便知定是名種最奇的是此驢既無韁繩更無轡頭隻松松地套了一副挽具後面拉著一輛小車子在這種山路上走得四平八穩如履康莊。
項煌見這驢子走得越近香氣便越濃知道這香氣定是從這車上出的忍不住伸頭望去只見這駕車的老人一不挽韁二不看路雙手像是縮在風衣之中眼睛竟也是半開半合但驢車卻走得如此平穩心中不禁大奇。
柳鶴亭一見這駕車之人穿著紫紅風衣心方往下一沉但是定睛一望這老人雖然衣服不同卻不是戚氏兄弟是誰?他大喜之下脫口叫道:“喂――”
這老人對他微微一笑現出兩個笑窩他連忙接道:“原來是四兄來了。”忍不住展顏笑了起來。
戚四奇一笑過後雙目一張四掃一眼哈哈大笑道:“小老兒來遲了來遲了倒累你等了許久你有這許多朋友要來怎地方才也不告訴我也好叫我多拉些酒菜來。”
他一笑將起來眼睛在笑眉毛在笑嘴巴在笑竟連鼻子也在笑當真是喜笑顏開眉開眼笑。
柳鶴亭口中笑諾心中卻大奇:“他竟真是送來酒菜而且好像聽到我方才說話似的――唉看來此人當真有過人之能遠在別處竟能聽到這裡的對話又不知從哪裡整治出這些食物。”
項煌自恃身份仍自兩眼望天負手而立竟甚不屑但見這騾車越走越近腹中饑火上升忍不住偷看兩眼這一看不打緊目光卻再也移動不開。
尉遲文、勝奎英望著驢車後面的架板雙目更是要冒出火來。
陶純純輕笑道:“真的送來了。”回顧項煌一眼:“我知道他不會騙人的。”
戚四奇哈哈大笑將驢車駕至近前輕輕一躍下地大笑道:“這都是些粗食各位如果不嫌棄的話大家請都來用些。”
項煌、尉遲文、勝奎英俱都精神一振目光的的地望著這驢車後面駕板上放著的一整鍋紅燒肥肉雞蛋一整鍋冒著紅油的冰糖肘子一整鍋黃油肥雞一眼望去竟似有五、七隻還有一整鍋大肉油湯一大堆雪白的饅頭一大葫蘆酒。
這些東西混在一起的香氣被饑火燃燒的人聞將起來那味道便是用上三千七百五十二種形容詞句卻也難形容出其萬一。
項煌若非自恃身份又有佳人在側真恨不得先將那最肥的一隻黃雞撈在手裡連皮帶肉地吃個乾淨才對心思。
柳鶴亭心中卻既驚且佩他無法想象在如此深山中這四個無臂無手的老人怎麽弄出這些酒菜來的只見這戚四奇眉開眼笑地向尉遲文、勝奎英道:“兩位大約是這位公子的貴管家就麻煩兩位將這些東西搬下來用這架板做桌子將就食用些。”
那“神刀將軍”勝奎英與“鐵銅將軍”尉遲文本是武林中成名人物此刻被人稱做貴管家暗哼一聲咬緊牙關動也不動若非有柳鶴亭、項煌在旁隻怕這兩人早已抽出刀來一刀將這糟老兒殺死然後自管享用車上的酒食了哪裡還管別的。
他兩人咬牙切齒地忍了半晌突地回頭喝道:“來人呀將東西搬下來。”
原來他兩人站在車前一陣陣香氣撲鼻而來他兩人心中雖有氣卻也忍不住。
心念一轉便回頭指使那些銀衫女子這些銀衫女子與項煌同來此刻亦是半日一夜粒米未沾腹中何嘗不餓巴不得這聲吩咐一個個都像燕子般掠了過來霎眼之間便將酒食搬在道邊林蔭下排好尉遲文、勝奎英面帶微笑似乎因自己的權威甚為得意。
那戚四奇眉開眼笑道:“柳老弟你怎地不招呼客人用些。”
柳鶴亭微微一笑本想將那項煌羞辱一番但見了他面上的饑餓之色又覺不忍便笑道:“閣下若不嫌棄也來共用一些如何?”
項煌心中正巴不得口中卻說不出來陶純純一笑道:“你就吃一點吧客氣什麽?”
項煌乾咳一聲朗聲道:“既是姑娘說的我再多說便變假了。”
柳鶴亭心中暗笑口中道:“請請!”
項煌走到酒菜邊方待不顧地上汙泥盤膝坐下。
哪知戚四奇突地大笑道:“柳老弟你請這位大公子吃這些酒食那就大大的不對了。”
項煌面色一變倏然轉回身來柳鶴亭心中亦是一怔知道這老人又要開始捉弄人了但如此捉弄豈非太過隻怕項煌惱羞之下翻臉成仇動起手來自己雖不怕卻又何苦?
卻聽戚四奇大笑又道:“這些粗俗酒食若是讓這位公子吃了豈非大大不敬。”
項煌面色轉緩戚四奇又道:“柳老弟這位公子既是你的朋友我若如此不敬那豈非也有如看不起你一樣麽?幸好寒舍之中還備有一些較為精致些的酒食你我三人再加上這位姑娘不妨同往小飲這裡的酒食就留給公子的尊屬飲用好了。”
項煌方才心中雖然惱怒但此刻聽了這番話心道:“原來人家是對我另眼相看。”一時心中不覺大暢他生性本來就喜別人奉承此刻早已將方才的不愉快忘得乾乾淨淨微微笑道:“既承老丈如此抬愛那麽我就卻之不恭了。”伸手一拂袍袖仰天大笑數聲笑聲中滿含得意之情。
柳鶴亭目光轉處只見那戚四奇眉開眼笑笑得竟比項煌還要得意心中又覺好笑卻又有些擔心隻聽戚四奇哈哈笑道:“寒舍離此很近各位就此動身吧。”
陶純純輕笑道:“要是不近我就情願在這裡――”掩口一笑秋波流轉。
項煌含笑道:“不錯不錯就此動身吧。”回頭向尉遲文、勝奎英冷冷一瞥道:“你等飯後就在這裡等我。”
戚四奇呼哨一聲那黑驢輕輕一轉身掉而行戚四奇一躍而上說道:“那麽小老兒就帶路先走了。”
柳鶴亭雖想問他的“寒舍”到底在哪裡但見那項煌已興高采烈地隨後跟去隻得住口不說陶純純纖腰微扭嫋嫋婷婷地一起掠去輕輕道:“還不走等什麽?”
柳鶴亭隨後而行只見她腳下如行雲流水雙肩卻紋絲不動如雲的柔長長披在肩上纖腰一扭羅衫輕盈一時之間柳鶴亭幾乎連所走的道路通向何處都未曾留意。
蹄聲得得之中不覺已到一處山彎此處還在沂山山麓是以山勢並不險峻高陡戚四奇策驢而行口中不時哼著山村小調仿佛意甚悠閑。
項煌想到不久既有美食卻越走越覺饑餓難忍忍不住問道:“貴處可曾到了?”
戚四奇哈哈笑道:“到了到了。”
柳鶴亭突被笑聲所驚定了定神抬目望去突見一片秋葉飄飄自樹梢落下竟將要落到陶純純如雲的柔上陶純純卻渾如未覺垂而行仿佛在沉思著什麽。
柳鶴亭忍不住腳步加緊掠到她身側側目望去只見她秀目微垂長長的睫毛輕輕覆在眼簾上仿佛有著什麽猶豫之事似的柳鶴亭忍不住輕喚一聲:“陶姑娘――”
卻見陶純純目光一抬似乎吃了一驚秋波流轉見到柳鶴亭展顏一笑輕輕的道:“什麽事?”
柳鶴亭鼓足勇氣訥訥道:“我見到姑娘心裡像是在擔著什麽心事不知能否相告隻要……隻要我能盡力……”
陶純純目光一閃像是又吃了一驚道:“沒有什麽我……我隻是太餓了。”
柳鶴亭口中“哦”了一聲心中卻在暗忖:“她心裡明明有著心事卻不肯說出來這是為了什麽呢?”轉念又忖道:“唉你和人家本無深交人家自然不願將心事告訴你的。”
目光抬處只見那項煌不住回過頭來面帶冷笑望著自己而那戚四奇已大笑道:“到了到了真的到了。”口中呼哨一聲那黑驢揚起四蹄跑得更歡山勢雖不險峻但普通健馬到了此處舉步已甚艱難但這小小黑驢此刻奔將起來卻仍如履平地若非柳鶴亭這等高手隻怕還真難以跟隨得上。
山坡迄邐而上麓秀林清花鳥投閑到了這裡忽地一片山崖傲岸而立平可羅床削可結屋丹泉碧壁左右映柳鶴亭腳步微頓方疑無路忽地一陣鈴聲一聲犬吠崖後竟奔出一條全身長滿白色卷毛的小狗來長不過盈尺但蹲踞地上汪汪犬吠幾聲竟有幾分虎威。
柳鶴亭不禁展顏一笑隻聽戚四奇笑道:“小寶小寶來來。”飄身掠下山崖這白毛小犬已汪地一聲撲到他身上他身軀微微一扭這白毛小犬雙足一搭搭上他肩頭後足再一揚竟安安穩穩地立在他肩頭上。
柳鶴亭笑道:“此犬善解人意當真有趣得很。”側一望只見陶純純目光卻望在遠處他這話本是對陶純純說的此刻不禁有些失望。
戚四奇大笑道:“崖後就是山居小老兒又要帶路先行了。”再次登上車座。
柳鶴亭隨後而行方自轉過山崖忽地水聲振耳竟有一道山澗自崖後轉出細流涓涓但山溝卻有諫蕩之勢將這一山坡有如楚漢鴻溝劃然中斷又如瞿塘之瀕吞吐百川秋水寒煙中一道長橋自澗邊飛跨而過。
戚四奇呼哨一聲騎過橋去。
柳鶴亭不禁暗中讚歎:“想不到此間竟有如此勝境想來天下獨得之徑莫過於此了。”
過橋之後竟是一片平坡右邊高掛一道小小的飛泉泉瀑雖不大但水勢卻有如銀漢傾翻禿丸峻阪飛珠濺玉點點滴滴灑向山澗不知是否就是這山澗的盡頭。
瀑布邊卻是一片岩山巨石如鷹振翼欲起向人欲落此刻正值深秋岩上叢生桂樹倒垂藤花絲絲縷縷豁人渺思在這有如柳絮飛雪般的山藤下卻有一個洞窟遠處雖望不甚清但已可想見其窈窕峪蚜之致洞前竟赫然系著一個巨大的帳幕望去仿佛像是塞外牧人所居的帳篷但卻又不似帳篷前又停著一輛板車車後似有人影晃動也隱隱有笑語聲傳來隻是為水聲所掩是以聽不甚清。
柳鶴亭目光一轉不禁脫口輕喚一聲:“好個所在。”
項煌亦不禁為之目定口呆他久居南荒惡雨穹瘴幾曾見過如此勝境他雖然狂傲但到了此刻亦不禁暗歎造物之奇與自身之渺隻有那陶純純秋波流轉面上卻一無表情半晌方自輕輕一笑道:“真好!”
隻聽戚四奇哈哈大笑道:“怎麽樣不錯吧?”掠下車口中又自呼哨一聲黑驢便緩緩走向那個帳幕帳幕後突地並肩走出三個白老人來項煌、陶純純目光動處不禁又為之一驚幾乎要疑心自己眼花絛亂將一個人看成了三個影子。
柳鶴亭見了他們的神態心中不禁暗笑隻聽這戚氏兄弟三人齊地笑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不亦樂乎。”
這三人此刻身上竟也各個披上一件風衣一個淺黃一個嫩綠一個湖藍再加上他們的皓白當真是相映成趣。
隻聽戚大器道:“柳老弟你還不替我們肅客。”
戚四奇笑道:“此刻酒菜想必都已擺好只等我們動手吃了吧。”他大步走了過去。
柳鶴亭心中卻突地一動。
“動手吃了……他們無手無臂卻不知吃飯時該怎麽辦?”
眾人走了過去轉過帳幕項煌精神一震帳幕後的草地上平鋪著一方白布白布上竟滿布各式菜肴香氣四溢果然又比方才不知豐富若乾倍。
戚氏兄弟眉開眼笑地招呼他們都盤膝坐在白布邊突又喝道:“酒來!”
語聲未了柳鶴亭突覺一陣陰雲掩住了日色他眼前竟為之一暗抬目望去哪裡有什麽陰雲。
卻隻有一個黑凜凜的大漢自帳幕中走了出來雙手捧著一面玉盆生像是半截鐵塔似的面目呆板已極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柳鶴亭此刻坐在地上若是平目而視像是最多隻能望到此人露在鹿皮短褲外的一雙膝蓋縱然站了起來也不過隻能齊到此人前胸。
陶純純見了這種巨無霸似的漢子眼波微動輕輕笑道:“好高呀!”
坐在她身旁的項煌微微一笑道:“這算什麽。”
陶純純回眸笑道:“難道你還見過比他更高的人麽?”
項煌悄悄咽下一口唾沫笑道:“你若跟我一起回去你便可以見到了”橫目一瞟柳鶴亭。
柳鶴亭面帶笑容卻似根本沒有聽到。
只見這鐵塔般的漢子走到近前緩慢而笨拙地蹲下來將手中玉盆放到菜肴中間裡面竟是一盤琥珀色的陳酒一放下來便酒香四溢盆為白玉酒色琥珀相映之下更是誘人饞涎。
項煌見了心中卻大奇:“這些人的酒怎地是放在盆裡的?”
目光一轉這才見到這白布之上既無杯盞更無碗筷主人連聲勸飲他忍不住道:“萍水相逢便如此打擾實在――”
戚大器搶著笑道:“哪裡哪裡到了此間再說客氣的話便是見外!請請……”
項煌訥訥道:“隻是……隻是如無杯筷怎生吃用?”
話聲未了只見這四個白老人突地一起頓住笑聲眼睜睜地望著他像是將他方才問的那句話當做世上最奇怪的話似的滿面俱是驚詫之色直看得項煌目定口呆不知所措。
柳鶴亭見了心中暗笑直到此刻他才知道這戚氏兄弟是要如此捉弄別人但又不禁忖道:“如此一來不是連我與陶姑娘也一起捉弄了。”想到這裡不禁笑不出來。
隻聽戚四奇道:“這位兄台小老兒雖不認識但見兄台這種樣子武功想必不錯怎地竟會問出這種話來真是奇怪、真是奇怪。”
項煌又一愕!心想:“真是奇怪?奇怪什麽?武功的深淺和杯筷吃飯有什麽關系?”他見到這些老人都是一本正經的神色愣了許久恍然忖道:“我聽說塞外邊垂之地人們都是以手抓飯而食這些老人有如此的帳幕想必也是來自塞外是以也是這種風俗。”
一念至此不禁笑道:“原來如此那麽我也隻好放肆了請請。”伸出五爪金龍往當中的一大碗紅燒丸子抓去方待抓個來吃暫壓饑火。
哪知四個老人卻一起大笑起來他呆了一呆隻聽戚大器道:“想不到想不到我見你斯斯文文哪知你卻是個――嘿嘿就連我家的‘小寶’吃飯都從來不會用手去抓的此刻還有這位姑娘在座你難道當真不覺難為情麽?”
柳鶴亭心中暗忖:“貓犬吃飯的確是不會動手但難道也要和雞犬一樣用舌去舔麽?”他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只見項煌慢慢縮回手掌面上已變了顏色突地厲聲道:“我與你們素不相識你們為何這般戲弄於我這頓飯不吃也罷。”他說話的時候眼角不時膘向柳鶴亭目光中滿是恨毒之色。
柳鶴亭知道他一定是在疑心自己和戚氏兄弟串通好了來捉弄於他但此時此刻卻又不便解釋。
只見他話聲一了立刻長身而起哪知身形方自站起一半卻又“噗”地坐了下來原來此刻那半截鐵塔似的大漢已站到他身後見他站了起來雙手一按按住他肩頭就生像是泰山壓頂般將他壓了下去。
項煌武功雖高隻覺自己此刻雙肩之重竟連動彈都無法動彈一下要知道這種天生神力。當真是人力無法抵抗項煌內外兼修一身武功若是與這大漢對面比鬥這大漢手呆腳笨萬萬不會是項煌的敵手但項煌方才羞惱之下被他捉住肩頭此刻就像是壓在五指山下的孫悟空縱有七十二種變化卻一種也變不出來了。
戚大器哈哈笑道:“我兄弟好意請你來吃酒你又何苦敬酒不吃吃罰酒呢!”
話聲方了突地張口一吸碗中的一個肉丸竟被他一吸而起筆直地投入他嘴中他張口一陣大嚼吃得乾乾淨淨吐了口氣又道:“難道像這樣吃法你就不會吃了麽?”
項煌忖道:“原來他如此吃法是要來考驗我的內功哼哼――”口中道:“這又何難。”
張口也想吸一個肉丸但全身被壓得透不過氣來。
戚大器道:“大寶把手放開讓客人吃東西。”
柳鶴亭暗道:“原來這漢子叫大寶。”側目望去只見“大寶”巨鼻闊口前額短小眉毛幾乎要接上頭一眼望去倒有三分像是猩猩當真是“四肢達頭腦缺乏”的角色聽到戚大器的話咧嘴一笑巨掌一松。
項煌長長透了口氣戚大器笑道:“既然不難就請快用。”
項煌冷“哼”一聲張口一吸果然一粒丸子亦自離碗飛起眼看快要投入他口中。
哪知戚二突地笑道:“要閣下如此費力方能吃到東西豈是待客之道;還是我來代勞吧。”呼地吸起一粒丸子又呼地一聲噴了出去只見這粒肉丸有如離弦之箭般射向項煌口裡正巧與項煌吸上的那粒肉丸互相一擊兩粒肉丸都被擊得一偏落到地上那白毛小犬跑來仰一接接過吃了。
項煌眼睜睜望著自己將要到口的肉丸竟落到狗嘴裡心中又是憤慨又是氣惱目光動處只見身後那巨人的影子被日光映在地上竟是腰身半曲雙臂箕張有如鬼魅要擇人而噬。
他想方才的事情此刻兩臂還在痛生怕這家夥再來一手何況此刻在座各人俱都是敵非友這四個老人路道之怪無與倫比又不知武功深淺自己今日若要動火隻怕眼前虧是要吃定了。
他雖然狂傲卻極功於心計心念數轉隻得將氣忍住冷笑道:“老丈既然如此客氣那麽我隻好生受了。”他心想我就不動口亦不動手等你將東西送到我嘴裡看你還有什麽花樣。
戚二氣哈哈笑道:“柳老弟你是自己人你就自己吃吧這位姑娘麽――哈哈男女授受不親亦請自用我們請專人來招呼這位兄台了。”
柳鶴亭見了他方才一吸一噴竟用口中所吐的一點真氣將肉丸操縱如意不禁暗歎忖道:“難怪他叫做‘二氣’看來他氣功練得有獨到之處唉――這兄弟四人當真是刁鑽古怪竟想出如此缺德的花樣。”
目光一抬只見陶純純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這女子有時看來那般天真有時看來卻又似城府極深戚氏兄弟一個個眉花眼笑地望著項煌項煌卻盤膝而舉暗調真氣如臨大敵他此刻心中直在後悔自己為什麽要跟來此間。
那條白毛小犬圍著他身前身後亂跑亂叫身上系著的金鈴當當直響一會在他身前一會兒又到了他身後當真是跑得迅快絕倫。
那巨人“大寶”的影子卻動也不動地壓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