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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俠錄》第4章 8方風雨
清晨的時候謝鏗和丁善程先走了出來這些天他們相處得很好謝鏗雖然也認為了善程有著些難以容忍的脾氣但他總比老好巨猾的伍倫夫、無話可談的郭樹倫要好得多。

 他們並肩走了出來本無目的之地隻是嫌所居之地太過窄小、氣悶而已這滿街上行走的人群倒有一大半兒是和他們抱著同樣的心理。

 是以他們雖不餓仍走進一家小吃鋪剛想叫些東西來吃吃仿佛又聽到街上起了陣雜亂。

 他們並未十分在意也是因謝鏗的大風大浪見得多了而丁善程在謝鏗面前也不好意思現出太嫩的樣子。

 哪知驀然他們背後有人冷冷一笑他們同時回過頭去都吃了一驚因為竟有一個通體純白、連臉上也戴著白色面巾的女子站在門口從笑聲中判斷這女於對他們並無善意。

 這種裝束的女子連江湖歷練這麽豐富的謝鏗也兀自猜測不透人家到底是何來歷。

 那女子又冷笑一聲道:“姓謝的我勸你趕緊出去不然的話要我自己來請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言下自滿已極又仿佛隻要自己高興任何事都一定可以做到似的。

 講話的聲音中竟有一股令人聽了就會一陣栗悚的寒意謝鏗渾身立刻起了一陣不舒服的感覺暗忖:“怎的我最近如此倒霉盡是碰見這些沒來由的事。”他生平未曾見過這女子其實他生平根本沒有和任何女子生過糾葛。

 因此他隻回頭看了一眼仍然回轉頭去雖然心裡難免加了跳動但卻仍然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仿佛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叫他。

 那女子面上的白巾不住抖動顯見得氣憤已極吃食鋪裡雖然都是武林豪士但在這種情形下誰也不願意多管閑事隻是靜靜的坐以觀變當然若換了普通人早就跑了。

 眾人隻覺微微一陣風吹過那女子已站在謝鏗背後這才吃了一驚須知謝鏗所坐的桌於在裡面從門口到他那裡還隔著三、四個桌子這鋪子地方大小但為著生意著想又不免要多擺幾張桌子。因此桌子與桌子之間所留的空隙根本就極少再加上坐在桌旁的人那根本就再也沒有什麽空隙了。

 而這女子身形既未見高縱當然不像是從人家頭頂上竄過去的但她卻又如何能在瞬息之間就穿過那幾張桌子來到謝鏗桌旁而甚至連坐在桌子旁邊的人都不知道哩這豈非有些不可思議。

 謝鏗心頭亦是一懍暗忖:“這女人好俊的輕功怎的最近我盡是遇著一些高手而偏偏這些高手都像是要對我不利的。”

 他心裡嘀咕但卻不得不站了起來向那女子抱著拳道:“姑娘是誰?找我謝鏗有何見教?”

 那女子輕輕一笑伸手揭開臉上的面巾和她面對面的謝鏗不由機伶伶打了個冷戰丁善程“哎喲”一聲竟嚇得輕喚了出來。

 那些武林豪士也正在望著他們看到這女子的面貌後也驚喚出聲捧著兩碗牛肉的堂倌正巧走在他們旁邊準備給謝鏗送來看了她的臉手一軟連牛肉湯都倒在地上了。

 那女子極為難聽的一笑說道:“姓謝的你不認識我了嗎?”

 謝鏗看著她那簡直不像人的醜陋面貌硬著頭皮道:“實在面生得很。”

 那女子笑得全身亂顫但臉上卻一絲表情都沒有坐在她背後的人看著她的背影都覺得這真是個美人笑得如花亂顫但坐在她前面、看得到臉的人卻是一個個頭皮炸閉起眼睛來。

 “你不認得我我倒認識你哩。”那女子道:“非但認得你還清清楚楚的認識你。”她冰冷的目光向各人一掃又道:“別人只知道你謝鏗是個義薄雲天的好男兒我卻知道你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居然殺死了你的救命恩人。”

 她此話一出眾人不禁一陣嘩然丁善程手撫劍柄倏然站了起來方想怒喝卻被謝鏗一手按住了隻得又坐回椅上。

 “原來姑娘就是黑鐵手的朋友。”那女子一說出那話謝鏗當然知道人家是什麽意思了是以立刻便說出此話來他難受的一笑又道:“不錯黑鐵手是我救命的恩人不錯也是我親手殺了他但在我姓謝的看來殺父之仇卻遠比救命之恩重得多姑娘如果對我姓謝的不滿我姓謝的站在這裡全身上下聽憑姑娘招呼好了我姓謝的若還一還手皺一皺眉當著這麽多江湖朋友我姓謝的從此算在武林除名了。”

 眾人又是一陣嘩然有人低語:“謝鏗果然是好漢子。”

 哪知那女子卻笑得更厲害道:“假如那殺你的仇人其實並不是黑鐵手呢?那我說你謝大英雄怎麽辦?”

 她這一說謝鏗倒真的愕住了暗忖:“假如黑鐵手並沒有殺死我父親那我就真是個忘恩負義的人了”但轉念一想付道:“還好那是絕不可能的。”

 遂朗聲道:“黑鐵手當著天下英雄一掌擊斃家父武林中人有目共睹他為著一件小事就動手殺人豈非太毒了些嗎?”

 “真的嗎?”那女子一笑道。無論從她的身材、聲音甚至風姿上來看她都應當是個絕色佳人但她的臉卻像一塊上面雕刻著極醜陋的花紋的玄冰。

 “可是據我所知道殺死令尊大人的卻是姑娘我呀!”那白衣蒙面的女子輕描淡寫的說道仿佛將這一類事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她這句話所帶給謝鏗的驚駭卻是太大了他腦海中像是被人投下一塊巨石震起無數漣漪使他再沒有思索任何一個問題的能力。

 他高大的身軀也有些搖晃仿佛這些充滿了精力的筋肉和骨骼也不能再支持他自己丁善程伸手輕輕扶過他瞪眼望著那白衣的詭秘女子其實此刻這小鋪裡的幾十對眼睛又有哪一對不是在望著這詭秘的女子呢?

 須知她的這種做法大大出武林常情之外謝鏗略為清醒了一下頭腦但饒他江湖經驗再豐也想不出這女子的來意。

 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對此事插言半句因為這件事關系著二十多年來的一段公案而這段公案又幾乎是被江湖上大多數人所注意著的。

 那女子的目光冷冷的對每一個人的掃過每個被她目光所注的人各各心中都生了一絲寒意忍不住將脖子努力的向衣領裡縮進一寸縱然這小鋪子此刻是溫暖如春的。

 那女子出充滿了譏諷、嘲弄和蔑視的一聲冷笑又道:“如果你們知道我是誰就不會懷疑我所說的話的真假――”她故意停頓了話果然每個人都在極為注意的傾聽著。

 謝鏗心中方自一動隱隱約約的想到了這女子是誰那女子將上身扭動了一下讓她腰部以上的身軀幾乎和腰部以下的變成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然後緩緩開口說道:“也許你們都沒有看到過我可是我相信你們都聽過我的名字――”她又將她的話倏然頓住然後一字一聲的說道:“我就是無影人。”

 這“無影人”三字宛如金石擲地有聲丁善程的喉結上下移動著這受驚的年輕人再也想不到無影人會是這個女子。

 原來無影人昔年令江湖側目但誰也沒有看過她的廬山真面目因為凡是知道她真面目的人都已死了。

 人們心裡把她幻想成各種人物但由於人類的錯覺誰也不會認為這毒辣、陰狠的無影人竟會是個女子。

 無影人昔年為著黑鐵手施毒害死虯面孟嘗的事除了她自己和虯面孟嘗外誰也不知道真相雖然有些人看出了端倪但是誰又敢說虯面孟嘗是為無影人所害因為他們之間素無恩怨呀!

 丁伶此次千裡關山來到此地當然是為著她仍念念不忘的黑鐵手有人說少女的第一個情人往往也是她最後一個情人這話雖然有些誇張但任何人的第一個情人總是她畢生難忘的。

 她知道了黑鐵手已死的消息後――這是她在那土牆上從她女兒那裡知道的她立刻下了決心要為黑鐵手報仇她生性奇特她對那人怨毒越深卻也越不願意讓那人痛痛快快的死去因此她找著謝鏗也並沒有立刻下手這在她說來原是極為容易做到的隻是她不願而已。

 謝鏗此刻反覆思量從他所知道的許多件事上他已經恍然知道了這事的前因後果也確信無影人的話並非虛言他父親的的確確不是黑鐵手殺死的縱然他父親的死和黑鐵手有著直接的關系但即使黑鐵手沒有動手他父親一樣會死反過來說假如無影人不曾先就施毒以他父親的武功卻不一定會傷在黑鐵手掌下。

 他暗中長歎一聲對那曾經救過他命的垂暮老人――黑鐵手的愧作又加深了幾分他心中劇烈的絞痛著因為這是他生平所做的一件錯事而這事卻使他親手殺了他的救命恩人。

 “恩怨分明”這是江湖豪士的本色也是江湖豪士所最注重的事遊俠謝鏗義聲四震還不就是因為他是個恩怨分明、義薄雲天的大丈夫這當然也是他心中為自己驕傲的但此刻他卻認為自己再沒有任何地方值得驕傲的了。

 他簡直說不出話來無影人丁伶又冷笑道:“怪不得遊俠謝鏗在武林中的名頭這麽大自己的殺父仇人就站在對面他一動都不動卻將自己的救命恩人殺死了。”她冷笑不絕笑聲尖銳而淒厲遠遠傳了出來使人以為是梟鳥夜啼。

 丁善程劍眉一軒驀然站了起來厲喝道:“江湖朋友誰不知道我謝大哥是個義氣為先的大丈夫你這婦人再要亂言小爺我就要對你不客氣了。”他少年任性心中為友的熱血上湧竟不再顧忌對方就是以施毒名滿天下的無影人。

 丁伶鄙夷的望了他一眼冷冷說道:“你這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夥子還不配和我動手哩。”丁善程再也忍不住暴喝聲中劍影突現銀星萬點直逼丁伶的面前。

 群豪心中眾口暗讚這少年的身手好快哪知倏然又是刀光一閃接著嗆然一聲巨震那無影人站立未動了善程持劍呆立竟是謝鏗將他這一劍接了下來。

 原來就在丁善程拔劍的那一刹間謝鏗長臂一伸竟將鄰座武士的佩刀拔出來向外疾劃硬生生接了丁善程那一劍。

 他此舉又大為出乎各人意料之外丁善程更是愕住了無影人丁伶聲色未動在這種情形下她的鎮靜功夫果然過人一等。

 丁善程巧妙的將劍一撤那劍照例平貼的隱在肘後劍尖露出肩外微閃著青光他結結巴巴的想問謝鏗何意但見了謝鏗的神色又問不出來群豪一起被方才的刀光劍影所動有的都站了起來。

 謝鏗面色難看已極他心中己將這事作了個決定縱然別人也許會認為這決定很傻但在他自己來說這卻是唯一辦法了。

 他斷然道:“善程兄你的好意我感激得很――”他回過頭朝向丁伶道:“不錯我姓謝的是殺了我的恩人可是我姓謝的一向恩怨分明絕不讓好朋友說半句話這件事我自然有了斷的方法。”他頓住話臉色更為難看。

 他將刀一橫丁善程“哎呀”一聲以為他要向頸上抹去哪知他卻張嘴一咬將刀背咬在嘴裡眾人皆一愕不知他要幹什麽。

 驀然他鼻孔裡悶哼一聲額上青筋暴露頭一低雙臂一抬只見血光暴現他兩條手臂竟硬生生斷在他自己嘴銜的刀鋒之下只剩下一點皮肉尚連在一起是以便虛軟的掉了下來。

 眾人俱一聲驚呼丁善程搶先一步緊緊攬住他的腰丁伶目光裡似乎也閃過一絲激動的光芒但臉上神色仍冷靜如恆。

 鮮血如湧泉而流謝鏗的臉色蒼白而可怕但他仍強自支持著道:“我自斷雙手算是我和黑鐵手之間恩怨已了。”他雙目一張那麽虛弱的人此刻竟也精光倏然而露緊緊盯著丁鈴道:“至於我和你的不共戴天之仇我姓謝的有生之日絕不敢忘我就算只剩下兩條腿也要向你清算舊帳的。”他聲音雖弱但話卻講得截釘斷鐵。

 無影人丁伶縱然心如寒冰此刻也難免心頭一懍暗忖:“這姓謝的果然是條漢子。”她倒並未在意成了殘廢的謝鏗會來報仇因為她幾乎已經斷定別說謝鏗只剩下兩條腿就算謝鏗手足俱全也萬萬別想找自己報仇的。

 但她卻不知道在一個下了決心的人說來世上是不會有不可能的事的。

 丁伶冷笑一聲道:“姓謝的念你還是條漢子我就饒了你你想報仇的話我也接著你的隻是我勸你這種夢還是少做為妙。”

 丁善程雙目噴火目光如刀緊瞪著她恨不得要將她裂為碎片但她卻看都不向他看一下冷笑聲中人影微動已飄然而去。

 謝鏗此刻再也支持不住了脫力的倒在丁善程身上但是他心中卻得到了解脫因為他一生為人再也沒有能使他心中愧作的事了。

 謝鏗的肢體雖然殘廢了然而他的人格與靈魂卻更為完整因為他做了任何人都不願做而不肯做的事卻隻為著自己心的平靜。

 所以素性怪僻的追魂續命也不能拒絕他的要求而為他治了幾乎因失血過多而致死的傷可是縱然華倫再世也不能使他的雙臂複生了。

 丁善程扶著謝鏗的床緩緩走去有一部份人也隨著走去石慧呆了半晌忽然有人在她的肩上一抓。

 她一驚轉身哪知道那人卻乘著她這一轉之勢又掠到她的後面她更驚暗忖:“這是誰?”玉指合拚想從時後出手點那人的肋下哪知那人一聲輕笑卻將手松開了。

 石慧再回頭一個身長玉立的中年男子正笑哈哈站在她身後她乍一看並不認得此人再一看卻不禁高興得歡呼了起來。

 她向那男子撲了上去也不怕當著這麽多人那人也一下摟著她街上的人都以詫異的眼光望著他們那人笑道:“慧兒你還是這副樣子。”原來這人就是她的父親――武當高徒石坤天。

 石慧抬起頭來嬌憨的說:“爸爸你果然將易容術練成了你老人家什麽時候教我呀?”

 石坤天一笑道:“連你都認得出我來我的易容術還能教人呀!”他父女兩人隱居已久形跡脫落已慣說話問竟不像是父女兩人。

 有人看到了並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都說:“你看這兩人好親熱。”原來他們都以為這是對情侶遠遠有個人本是朝這個方向走來看到這情形頭一轉回頭走了。

 石坤天拉著她女兒的手邊走邊道:“你見到媽媽沒有?”

 石慧點了點頭忽然道:“爸爸你不是和媽一起來的呀?”

 石坤天搖頭笑道:“她說先出來找你我一個人悶得慌也跑來了我本來以為這裡一定很荒涼哪知卻這麽熱鬧我問了問才知道這裡不但熱鬧而且現在天下再沒有比這裡熱鬧的地方了。”

 石慧笑道:“這些天呀這裡不知道出了多少事真比我一輩子見到的還多我還看到爸爸跟我說過的白羽雙劍。”石坤天驚“哦”一聲道:“他們兩位也來了嗎?”

 “還有呢。”石慧點頭笑道:“我還打敗了天中六劍爸你老說我功夫不行現在我一看自己覺得還不錯嘛。”

 石坤天哈哈大笑道:“真不害臊。”沉吟半晌忽然又道:“天中六劍怎麽會和你動手起來了算起來還算你的師叔哩。”石坤天出身武當和天中六劍是師兄弟一輩隻是他們在派裡地位不同所得的武功也各異。

 石慧咭咭呱呱將這些天來她所遇到的事全說了出來石坤天也一直帶笑傾聽可是石坤天間她為什麽和司馬之分開的時候石慧卻答不出話來她到底不好意思說出她對白非的情感縱使對方是她父親。

 石坤天搖頭笑道:“看起來你這個小妮子也――”他笑哈哈的止住了話昔年他苦追丁伶也歷盡了情場滄桑此刻見了他女兒的神態怎會看不出她的心事石慧的臉卻由脖子一直紅到耳根了。

 這兩人一路前行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人家當然不知道他們是父女因為石坤天看來最多也隻不過三十多歲他長身玉立臉上雖帶著一種淡黃之色但在神色和舉止中仍十足的流露出一種男子成熟的風度。

 這情形當然是十分容易引起別人誤會的原來石坤天不願意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身分和面目是以用易容之術掩飾了自己的本來面目他女兒雖然看得出來別人卻又怎麽看得出來呢?

 是以迎面走來的人們雖然其中有幾個是他當年所認識的但人家可已不再認識他了。

 石慧笑問道:“爸爸你是不是想媽媽?”

 石坤天道:“你可知道她在哪裡?”

 石慧道:“爸爸都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

 石坤天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心裡卻有些著急他和丁伶二十年來從來沒有一天不在一起如今驟然離開了這麽多日子這情感老而彌篤的人當然會有些著急了。

 驀然街的盡頭傳來一陣極為怪異、但卻又異常悅耳的尖聲那是一種近於梵唱、但其中卻又一點兒也沒有梵唱那種莊嚴和神聖意味的樂聲。

 石坤天也不禁被這尖聲吸引目光遠遠望去卻見街上本來甚為擁擠的人此刻卻兩旁分開了留下當中一條通道。

 接著一隊紅衣人走來仿佛人叢來了一條火龍石慧好奇的問道:“這些是什麽人?”石坤天搖未語他也不知道。

 那些人走近了些卻是八個穿著火紅袈裟的和尚手裡每人拿著一根似蕭非蕭、似笛非笛的樂器吹奏著那奇異的樂聲便是由此出。

 這八個和尚後面還有更奇怪的事原來另有四個僧人也是穿著火紅袈裟卻抬著一個紫檀木桌子這四個僧人身材頗小看起來不像和尚而像是尼姑但尼姑卻又怎可能與和尚在一起呢?

 更奇怪的是那張檀木桌子上竟坐著一個黝黑枯瘦的老僧身上雖也穿著一件火紅的袈裟但卻露出了半個黑得紫的肩膀來。

 這僧人的年紀像是已極大低垂眉臉上千條百線皺紋密布那赤露著的一條臂膀上卻套著十余個赤金的手鐲由手腕直到臂頭看起來實在是怪異絕倫。

 石慧這一輩子哪曾見到過如此形象張著嘴睜大了眼睛望著他那枯瘦老僧忽然一睜眼睛竟和石慧的目光相遇。

 石慧摹然一驚趕緊低下了頭皆因這枯瘦老僧的眼睛竟像閃電那麽樣的明亮和可怕。

 但是那枯瘦老僧的目光卻仍然盯著他她悄悄移動步子想躲到石坤天背後去不知怎的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卻對這枯瘦老僧生出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怕意。

 石坤天也自覺劍眉微皺跨前一步擋在石慧的前面哪知那枯瘦老僧卻突然一擊掌頓時那些正緩緩前行的僧人都停住了腳樂聲也倏然而止一條街竟出奇的靜寂原來所有的人都被這些詭秘的僧人所震沒有一個出聲音來。

 那枯瘦老僧站了起來身材竟出奇的高因為他腿極長是以坐在那裡還不顯可是這一站起來卻像一棵枯樹。

 人們雖然不敢圍過來但卻都在看著只見他一抬腿從桌上跨了下來從那麽高的地方一腳跨下來竟沒有一絲勉強就像普通人跨下一級樓梯般那麽輕易和簡單若不是大家都在注意著他也根本不會現他的異處。

 不識貨的人隻是驚異著他的輕功識貨的人卻吃驚的暗忖:“這老僧竟已將輕功中登峰造極的凌空步虛練到這種地步了。”

 石坤大當然也識貨方自驚異之間那枯瘦老僧竟走到他的面前這一段並不算近的距離他竟也是一步跨到的。

 枯瘦老僧單掌打著問訊向石坤天道:“施主請了。”口音是生硬已極的雲、貴一帶的土音幸好石坤天久走江湖還聽得懂連忙也抱拳還禮心裡卻在奇怪著這老僧的來意。

 “施主背後的那位女檀越慧眼天生與老袖甚是有緣老袖想帶她回去皈依我佛施主想必也是非常高興吧?”

 石坤天一愕他再也想不到這枯瘦老僧竟會說出這種荒唐之極的話來面色一沉道:“大師的好意感激得很可是她年紀還輕也不想出家。”口氣中已有些不客氣的味道。

 那枯瘦老僧微微笑道:“那位女檀越想不想出家施主怎能作主還是老袖親自問她好了。”

 石坤天怒道:“大師說話得清楚些我佛雖普渡眾生卻焉有強迫人出家的道理。”

 那枯瘦老僧面色亦倏然一沉冰冷之極的說道:“施主休要不知好歹別人想做老衲的弟子老衲還不肯收哩。”

 石坤天更怒道:“不識好歹又怎的。”他昔年在武當門中就以性烈著稱後來遇著丁伶雖然將他折磨得壯志消磨但他此刻重出江湖體肉複生不禁又犯了少年時的心性。

 那枯瘦老僧冷笑一聲道:“想不到老衲僅僅數十年未履中土中原的武林人物就把老衲忘了你年紀還輕回去問問你的師長天赤尊者的話從來可有人違抗過沒有?”

 饒是石坤天膽大此刻也不免渾身一震。

 “原來他就是天赤尊者我怎的這麽糊塗見這樣的排場還想不到這個人來若是我早早一溜萬事皆無如今卻怎是個了局。”天赤尊者以為他年紀還輕並不知道自己的事其實天赤尊者三十多年前稱雄中原武林的時候石坤天也有二十歲了也曾聽過這當世第一魔頭的事跡。

 原來這天赤尊者本是中國行者遊方天竺時被當地婦人所誘私通而生天赤尊者自幼被棄卻得巧遇習得天竺無上心法――瑜咖秘術他來到中原後又習得一身中土武功以一個身具瑜咖之術的人來學武功自是事半而功倍。

 他在中原一耽十余年這十余年可說是將中原武林攪得天翻地覆後來不知怎的突然消聲失蹤一別三十余年石坤天竟遺忘了他。

 石坤天長歎一聲忖道:“此人重來此間倒的確是武林的大難了。”手腕一緊原來石慧害怕得緊緊抓住了他的手他覺得出他女兒的顫抖心中一頓忖道:“隻是這魔頭一定要慧兒做他女弟子卻是為著什麽呢”他不知道這天赤尊者晚年竟習得采補之術見了石慧的姿質怎能放過。

 天赤尊者緩緩道:“施主考慮了這麽久應該想清楚了吧?”

 石坤天眉心幾乎皺到一處想不出一句適當的措詞來回答他的話天赤尊者面色又是一沉忽然背後一人冷冷道:“人家不當和尚你要怎麽樣?”聲音低而沙啞。

 天赤尊者臉色一變腳步未動卻倏然轉了身街上人群知道又有熱鬧好看但這次大家卻站得遠遠的不敢靠得太近“天赤尊者”四字大多人雖都沒有聽到但見這種陣仗大家已在心寒了。

 石慧見那在天赤尊者背後冷語的人高興得出一聲歡呼石坤天雖然並不知道那人是誰但憑著她那份來到天赤尊者身後竟連面對著天赤尊者的自己卻未曾覺的身手已經知道來人必非等閑了他暗忖:“此地真是異人畢集自己在武學上雖然自問已有相當精純的功夫可是和這般人一比可就顯出自己還是差著一些。”心裡不禁微微有些難受。

 他心裡難受天赤尊者也未必痛快這些年來他靜極思動想在中原武林裡再創一番事業因此他聽了消息後也趕到這裡來滿想憑著自己的身手將中原武林人士全比下去。

 哪知他一來就碰了個軟釘子人家來到背後若是不出聲的話他現在還未必知道這人的武功可想而知。

 他注意的打量著那人又不禁暗暗叫慚愧暗忖:“這些年來中原武林竟是人材輩出這麽年輕的一個女子居然已有了如此身手。”原來這人就是白羽雙劍中的馮碧她駐顏有術使人看來她最多隻有二、三十歲絕不會想到她已是五十左右的老婦了。

 圍視著的武林豪士十個裡面可說有十個不認得馮碧看了她這種裝束打扮不倫不類的樣子自然難免在心裡猜測她的來路隻有石慧認識她也知道她的武功心裡自然高興得很。

 天赤尊者冷眼望了她半晌冷然道:“這位女檀越好一身輕功可是你若憑著這點輕功就敢來管老衲的事就有些做夢了。”

 他一生驕狂自以為話已經說得不算不客氣了哪知人家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仍帶著一臉鄙夷的笑容在望著他。

 天赤尊者走前兩步他身材特高馮碧和他一比隻齊到他胸部可是她仍然抬起頭望著他根本沒有將這麽大個人放在眼裡石坤大心裡也不禁覺得奇怪忖道:“這女子究竟是何來路居然將天赤尊者看成假的一樣。”須知天赤尊者的威名:震懾武林數十年就在一向頗為自負的石坤天心目中仍然有著極高的地位石慧心裡卻篤定得很這一來是因為她年紀尚輕根本不知道大赤尊者的武功深淺再者也是因為她對馮碧武功極為信任之故。

 馮碧上上下下將大赤尊者看了一遍然後嗤之以鼻的一笑向旁邊走了一步對石慧笑問道:“你好嗎?”眼裡像是全然沒有天赤尊者的存在一樣輕視可謂已達極點。

 石慧也笑道:“很好。”

 馮碧又道:“你的那個年輕人呢?”

 石慧臉一紅心裡有些害羞也有些難受白非到哪裡去了她也不知道。

 天赤尊者幾乎氣炸了肺數十年來誰聽了天赤尊者的名頭不是驚然而驚的此次雖然顧忌著自己的身分地位不好意思暴怒起來但面目已然大變隻是他面目太黑人家並不容易看出來而已。

 他努力的將自己的怒火壓下去故意做出一派宗主身份的樣子說道:“老衲是個出家人本不願多惹是非但那個女娃資質太佳又有慧根若不讓她皈依我佛實是可惜。”他心裡已開始有了些顧忌是以話也講得越客氣其實他倒並不是怕事這種顧忌隻是到他這種年齡的人所必有的現象罷了。、。

 哪知馮碧仍帶著滿臉笑容望著石慧對他的話像是仍然沒有聽到石坤天心裡也在奇怪:“這女於怎的如此做法?”

 這時雖然沒有動手的跡象但氣氛卻已緊張得很圍視著的人有的根本聽不見有的卻是不懂天赤尊者的話卻弄不清到底是怎麽回事。

 大赤尊者雖然氣忿已極但他可不能在大街上和人動手但如果這樣一走他自己卻如何下台他忽然又微一擊掌八個拿著樂器的僧人又吹奏了起來這番他們奏出樂聲更為奇異令人聽了有一種像是極不舒服、卻又極為舒服的感覺。

 天赤尊者長臂一伸將披在肩上的一塊紅綢扯了下來“嘶”的一聲那塊紅布竟被他撕成兩半他雙手各持其一目光卻緊盯著石慧。

 石慧乍一接觸到他的目光便已渾身一震極力的想避開哪知天赤尊者的目光裡卻像有吸力石慧想避也避不開。

 漸漸石慧眼中竟覺得那被撕成兩半的紅布又合二為一心神也開始湖塗起來腦中混沌一片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天赤尊者將手中的兩塊紅布向地上一擲回頭就走石慧竟也像是著了魔似的跟在他後面石坤天大急忖道:“慧兒這是怎麽回事?”側臉一看馮碧卻見她臉上也是帶著一種不解的神情。

 天赤尊者這次走得極慢石慧卻也亦步亦趨跟在他後面石坤天在聽了那種樂聲之後神智雖也有些迷糊但他到底內功已有相當造詣還能守住心神此刻見了石慧這種神情他惶恐之下縱身一掠又擋在石慧前面。

 石慧卻像是沒有看到他似的一步步朝他身前走去石坤天低喝道:“慧兒!你這是怎麽啦?”手一伸拉著石慧的膀子。

 哪知石慧手一掄竟將他的手掙脫了石坤天虎口有些麻不知道石慧哪裡來的這麽大的力氣馮碧見了心中亦大奇:“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目光四掃圍視的人個個臉上都有一種如癡如醉的神情、她心中驀然一懍。

 這時那天赤尊者已走到紫檀木桌旁那四個僧人身形微微扭動著緩緩將桌子放下來這四個僧人扭動身形時竟帶著一種說不出其意味來的音律使人看了心裡不由加了跳動。

 突然馮碧腳步一錯掠到石慧身旁一把抄起了她動作迅驚人快得好像僅是人們心中的念頭一閃在天赤尊者還沒有來得及回頭以前她已一掠數丈如驚天之輕虹倏然而去。

 石坤天來不及思索身形一弓“颼”的也跟了去天赤尊者回過頭含著一個難測的笑容低語道:“你跑得了?”

 原來天赤尊者剛才所施的正是攝心之法這和現代的催眠術極為相近隻是離奇或更甚之這種攝心法在中原武林中可說無人會用馮碧精神雖因受了刺激有時會有些不正常但她這些年來際遇甚奇猛然卻想到這是怎麽回事。

 因此她動念之中就將石慧掠走因為她知道此時石慧的神志已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天赤尊者叫她做任何事她都會毫不考慮的去做的。

 白羽雙劍久已享名武林竟被天下豪傑尊為武林中的三鼎甲其武功不問可知何況馮碧這些年來另有奇遇呢!

 但是她卻在她後來所遇的奇人之前了重誓此生再也不許和任何男子說話若說了話那她若不將那男子親手殺死便須自毀她千辛萬苦習得的駐顏之術那麽也就等於她自毀武功因為這種駐顏之術本是一種極為深妙的內功著此功一失那麽她自身的功力便得毀去十中之七、八。

 因此她絕不對天赤尊者說話這並不是因為她不願殺他而是她自忖武功沒有能力殺死名滿天下的天赤尊者。

 在這種情況下她隻得一走了之她昔年因著一件誤會深受刺激因此她才會下如此重誓心性也變得極為詭異但是她與生自來的天性卻仍未完全磨滅因此她對人們仍有著一份愛心這當然也就是她為什麽會對石慧那麽好的原因。

 她低頭望了望那被她橫抱在肋下的石慧的臉龐見她滿臉癡呆身軀不安的扭動著力道也大得出奇若抱著她的不是馮碧此刻怕早已把持不住馮碧心裡暗暗著急不知道該怎麽辦她雖然識得這攝心之法卻沒有辦法解得。

 她長歎了口氣低頭一瞧看見前面像是一個極為龐大的沙丘再四下一打量四野寂寂沒有半處人家。

 這時她心裡有些亂不知該將石慧放到哪裡總不能帶著她到處跑呀何況石慧此刻神志未清呢於是她疾掠而來像是兩肋生翼般飄了起來想在那沙丘上先將石慧安頓下來再說。

 那時她方自縱身而上眼角卻突然瞥見那沙丘僅是一堵圍牆裡面竟是空的原來她無意間竟闖到了司馬之他們的居處了。

 這時她本是前進之勢若換了任何人勢必要落下去不可但她右臂用力將石慧橫著的身軀一擺人也借著這一擺之力飄然躍在土牆上看起來竟絲毫沒有勉強之處。

 須知這種在前力已、後力未出舊力將竭、新力未起的時刻內突然收勢、轉勢是武林中最難達到的一個階段。

 此刻時方近午上牆的陰影下站著一人卻又是那聾啞老人見了她這種身形臉上亦滿是驚奇之色突然看到馮碧俯下望他微一作勢全身骨節起了一陣極為輕微的聲響身軀竟也能隨著這陣聲響暴縮原來本已不甚高的身材此刻一縮看起來竟不滿三尺躲在陰影裡根本看不出來原來這聾啞老人是深藏不露的奇士競將網家易筋經中的縮骨之法練到這種地步了。

 馮碧俯下望上牆內竟有屋字這也是她頗感驚異的她微皺了皺眉玉手輕伸點在石慧左肩的肩貞穴上。

 這肩貞穴在鎖骨之側與肩進穴並為人身三穴之一出手若重便成殘廢但馮碧是何等人物力量拿捏得何等奇妙玉指點住石慧僅有一些麻木的感覺渾身不能動彈而已卻半點兒也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馮碧將石慧輕輕放在土牆上自家身形一掠安然落在那座屋宇的房頂上即使最靈敏的耳朵也聽不出一點聲音來。

 馮碧也知道在這種地方會有這種屋子裡面居住的必非尋常人物是以她絲毫不敢大意在房頂環視一巡之後眼見無甚異狀暗忖:“無論如何我得先將她安頓好再說。”

 當一個人對另一人有了真實的情感之後往往會將那人的安危看得比自己還重這時的馮碧全心都放在石慧身上。也許也是因為她年華已去駐顏雖然有術但心情的蒼老卻是無藥可救的因此她將石慧當做了她自己的女兒想在石慧身上看到昔日自己的影子這當然是老年人的悲哀但人間無數的偉大事跡卻往往是由這一份悲哀的愛心中產生的。

 她小心的縱身下屋雖然她懷著戒心但她自恃身手並未將事情看得太嚴重因此在她縱身而下的時候卻不經意的帶出一聲響來她也並未在意因為這聲響太過輕微輕微得幾乎不可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哪知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

 屋中驀然二聲輕喝:“誰?”接著一條人影電射而出馮碧也不免一驚身形暴退但後面卻是低牆她不願顯得太過示弱因此並沒有越牆而去將身軀貼牆而立注目一視面色又是一變。

 她再也沒有想到在這裡會遇見司馬之但是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司馬之是誰?她愕住了不知該去該留。

 石慧走後羅刹仙女樂詠沙和司馬小霞也忍不住要出去司馬之心情紛擾卻留了下來他一人留在這寂寞荒涼的地方緬懷往事自然唏噓感慨尤其使他不能忘懷的當然是他的伴侶馮碧。

 他靜坐思往忽然聽到一聲極為輕微的聲響那是平常人絕對無法聽到的但卻是夜行人所能出的特別聲音。

 他念頭都未轉低喝道:“誰?”人隨聲起哪知卻在房外見到他夢魂縈纏的馮碧。

 兩人面面相覷時間、空間卻變得淡了他們仿佛又回到二十多年前夫妻負氣爭吵後又重歸於好時那種光景但二十多年的時間畢竟一去不返這卻也是不可否認的。

 “碧妹這些年來你好嗎?”司馬之雖然極力掩飾著內心的激動但從他說話的聲調聽來他的掩飾並未成功。

 他低沉著聲音又道:“以前的誤會我早就想對你解釋可是自從你當年負氣而走之後我走遍天涯海角卻再也找不到你當年我雖然也有不對的地方可是你――”他以一聲長歎結束了他的話並沒有往下再說。

 馮碧目光流動已是熱淚盈眶了但是她卻仍然不一言因為那誓約在緊緊束縛著她雖然她對昔年的事已大約知道了一些她對司馬之的怨恨也早已淡忘但是她又怎能對他說呢?

 這時馮碧心中至為矛盾忽然想起石慧仍在上牆上不知道她會不會受了那麽強烈的風而受寒因為她此刻穴道被閉已經不能運氣抗寒了。

 馮碧一念及此微提真氣竟貼著那低牆遊行而上司馬之目光緊緊追隨著她他並不知道她此刻心中那種矛盾的情感忽然他看到她竟朝他一招手於是他身形動處也隨著她掠了上去。

 馮碧上到低牆後一轉身極快的掠上土牆這麽高和這麽遠的距離她僅兩個縱身便已到達哪知她一上土牆後卻又大吃一驚。

 原來此刻牆上一片空蕩哪裡還有石慧的影於。

 她面色慘變司馬之方自覺忙問道:“什麽事?”

 馮碧的目光竟然異樣的空洞忽然連聲長笑笑聲中身形如隼向牆下掠了下去晃眼便消失了蹤跡只剩下驚奇、失望的司馬之仍怔怔的站在上牆上落入不可知的迷惘中。

 一個情感極為豐富的人在受了很深的刺激後精神會失常平時也許仍和常入無異但稍加打擊便會失去理性須知馮碧親手將石慧封閉了穴道放在土牆上不過片刻功夫石慧竟失去蹤跡這不但馮碧百思不得解又有誰能解釋呢?

 當然世上無論如何神秘的事總有一人能夠解釋的隻是誰也不知道此人是誰罷了。

 石慧被人以內家最高深的金針炙穴之法打通全身穴道極安舒的睡著了白非坐在對面怔怔的望著她心中湧起萬千感觸。

 他到西北來才隻數天遇人遇事已不可謂不奇了然而他卻想不到他會在此地遇著天龍門裡唯一的奇人那比他父親還要高著一輩、在數十年前已傳說仙去的九爪龍覃星也更不會想到這位神出鬼沒的前輩竟會是個聾啞老人。

 “真奇怪好像所有的奇人異客都避世隱居到這裡來了。”他暗忖昨夜他苦追一人現那身手高深莫測的人竟是那曾為他們開門的聾啞老人後他方自大吃一驚那聾啞老人卻突然身形一動掠起丈余在空中極自然的進行了一周。

 白非更驚他認得出這正是天龍門七式裡的絕學神龍巡弋最怪的是這聾啞老人在運用此式時身手之高竟連他父親都有所不及而他父親卻是天龍門公認的第一高手。

 這使他墜入百裡霧中迷茫不解但是他知道這聾啞老人卻一定是本門的前輩因為天下武林除了天龍門之外誰也不可能將這神龍巡弋一式運用得如此純熟、曼妙。

 那老人向他一笑手微招處人又向前掠去這次白非可不敢不跟著他那老人也放緩了度是以白非便能從容的跟在他身後。

 這時候他還沒有想到這聾啞老人便是昔年以身手之快、暗器之多以及醫道之精享名天下的本門奇人九爪龍罩星因為遠在他出世之前江湖上就失去了罩星之影隻有他的師長們在閑談時仍會時常提起這當年與掌門人最為不睦的奇人。

 當然也就是因為九爪龍罩星與當年的掌門人鐵龍白景不睦他才會飄然遠行可是這些年距離白非已有很多年了白非的腦筋在他所較為熟悉的幾個名字上打轉卻未想到九爪龍身上去。

 九爪龍昔年便性情孤僻行事怪異是以幾乎和鐵龍白景反目他一怒之下避居西北哪知這內功極佳的人卻仍然抗不住自然的威力這塞外的黃土風砂再加上水土不服竟弄得既聾且啞。

 任何一個性情高傲的人都不能忍受這些但日子久了他也就慢慢能安於天命因為縱然最笨的人遲早也會知道人力是不能勝天的。

 於是他隱跡風塵後來竟做了千蛇劍客的守門人千蛇劍客雖絕世奇才亦然看出這聾啞老人不是尋常人物可是卻也未想到他會是那在武林中地位比他還高的前輩九爪龍。

 千蛇劍客也曾試探過他但是他既聾且啞什麽事都裝作不知道千蛇劍客也知道一個人如果隱姓埋名不是有著極大的苦衷便是傷心已極他若不想透露自己的身分你無論用什麽方法探試也是無用因此隻得罷了。

 他避世多年世人雖未完全忘記他他卻已幾乎完全忘記世人了但是當他看到雲龍白非的身法時他覺這飄逸瀟灑的年輕人也是天龍門下他卻不免有些心動。

 因為他自己不會再活多久他卻不願意讓他在這種荒寒之地苦練多年的武林絕活在他死後失傳而他更不願意將這種絕學隨便傳給別人於是在這種情況下當他看到白非是天龍門下時他自然意動了這當然也因為他對天龍門的思念以及人類無法消磨的念舊之情。

 於是他才將白非引了出來白非卻絲毫也不知道這些情形但是他好奇之心卻被引起緊緊追在九爪龍身後。

 那本是一片黃土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往哪個方向奔去只見那聾啞老人身形忽左忽右他心裡有些奇怪這裡根本就是一片平野既無阻礙他為什麽要在前面轉彎子呢?

 忽然九爪龍身形停了下來回過頭朝他一笑白非有些惶恐的說道:“弟子是天龍門第六代傳人白非不知道老前輩是本門哪一位師長召弟子來有什麽吩咐。”

 老人卻搖了搖頭笑了笑白非才記起他是既聾且啞的於是他微一思索竟蹲了下來用手指一字一字的將方才話中之意簡略的寫在地上一面忖道:“他要不認識字就糟了。”

 風很大地上的黃土十分凝固但白非力透指問寫下去的每個字都清晰可見九爪龍罩星讚許地一笑也在地上寫道:“你指上的功夫不錯是誰教你的呀”

 白非有些啼笑皆非這老人所答竟全非他所問的但他卻不得不回答老人的話又寫道:“弟子的師傳也就是家父。”他寫到這裡就停住了因為他以為這老人既是天龍門下斷然沒有不知道他父親的道理這是他依著常理推測他卻不知道九爪龍脫離江湖時方值壯歲此刻卻已是八十高齡了這數十年來武林中事他全然沒有聽人說過就連天龍門換了掌門掌門是誰他也不知道。

 “你父親是誰?”他一笑又在地上寫道白非心裡更奇怪卻不得不將他父親的名字寫了出來九爪龍臉上立刻現出恍然之色寫道:“原來你是他的兒子這孩子現在還好嗎?”

 白非一驚望著這位稱他的父親為“孩子”的老人心中疑念更生忖道:“難道他還是父親的長輩?”手一動在地上寫下“死了”兩字。

 九爪龍罩星仰望天仿佛在感歎著人事的變遷也仿佛在感歎著自己的老去白非望著他心裡想著:“他到底是誰呢?”

 覃星唏噓良久才將自己的名字寫了出來白非自然大吃一驚連忙下拜他又寫出自己叫白非來的意思自非更喜出望外。

 覃星站了起來突然身形在那土牆上打了個轉白非眼睜睜的望著他不知道昔年就以行事怪異著稱的前輩究竟在弄什麽玄虛。覃星身形漸緩終於停了下來手掌一拂地上的黃土竟揚起一片白非連忙避開了閉起眼來以免沙土落入眼裡可是等他再睜開眼來面前卻失去了覃星的人影。

 他急忙遊目四顧前後左右都沒有覃星的入影。

 他不禁大駭忖道:“難道他這些年來練成了仙法。”這想法雖無稽但在此情況下卻不能不讓他有此想法。

 他眼光落到地上卻見地上伸出一隻手來向他招呼他機伶伶打了個冷戰渾身起了一陣悚栗卻見地下伸出的那隻手竟又縮回去了這時他才現不知何時地上竟多了一個洞穴。

 他才恍然知道了覃星為什麽會突然在一片原野上失蹤而地下又為什麽會伸出一隻手來的原因於是他急跨兩步走了過去借著光一看那洞口雖極小但下面卻似非常闊大。

 他不敢貿然走下去俯下望卻又看到覃星在向他招手他雖然有些疑惑但卻可以斷定覃星絕對沒有害他之意因為人家如果對他不利根本就不需要費這麽大的事。

 那洞的人口是個斜坡他緩緩走了下去裡面竟是一個方圓幾達丈余的地洞覃星見他下來又是一笑覃星和白非之間;雖然不是友誼的關系但這一生古怪的老人卻無緣無故的對白非起了很大的好感這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

 白非進了洞放眼四望卻見地洞的四壁滿布花紋雖然乍看都像是極簡單而不規則的線條但你如果仔細一觀摩就會現那每一個圖形之內卻含有武學中極深奧的功夫。

 白非天資絕頂他一進了這地洞就知道覃星帶他進來必有深意當然不肯放過機會覃星見了他這種態度臉上益露出欣慰之色身形動處掠到洞口手一抬白非頓時覺得光線驟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了他心裡立刻又生出疑念。

 “這地洞到底是誰掘的牆上的線條雖有深意但他為什麽要封閉洞口?這樣的光線叫我怎麽看得出壁上的線條呢何況這洞位於地底若然洞口封閉那麽在這裡的人豈不是要窒息而死?難道他不是九爪龍而是別人叫我來此也有著其他的用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在疑惑之外還有些恐懼。

 這不能怪他的疑心任何人遇著這種事情也都不免會疑神疑鬼的。

 約莫又過了一盞茶功夫白非的眼睛已漸漸習慣了黑暗在這種光線下他雖然仍不能看得出東西但也可模糊的辨出一些輪廓來他極小心的圍著洞穴走了一轉突然感覺這地洞內此刻除了他以外再無別人那自稱九爪龍的聾啞老人也不知在什麽時候走了他心裡恐懼的感覺更濃被人關在這種墳墓一樣的洞穴裡自己連原因都不知道他又感到有一些冤枉和奇怪但這些感覺總不及恐懼強烈罷了。

 他第一件要做的事當然是設法走出去於是他在黑暗中分辨出那個出口摸索著走了上去上面竟隱透著一些天光原來入口之處竟有兩塊鐵板鐵板上有並排的小孔是以能透入光線和空氣當然透入的光線很黯空氣也是非常混濁的。

 他記起方才那老人和他在地面上的時候他並沒有現地上有著鐵板那一定是因為上頭有著蔽掩之物而事實上在那麽大一片荒野上即使有一塊鐵板也是極難被人現的。

 他開始對這洞穴的主人有些欽佩因為在這種地方要造成這樣一個洞穴是何等困難的事他還不知道這個洞穴竟是憑著一人一手所建既沒有別人幫助也沒有任何掘洞的器具。

 若以白非此刻的功力來說他本不難舉手破去這兩塊鐵板但此刻他心裡又起了另一種想法他想到洞裡那些奇怪的線條那聾啞老人對他說的話頓時他覺得這洞穴雖然像墳墓一樣的死寂而黑暗但卻有值得他留戀的地方。

 佛家說:“魔由心生”人們對任何一件事的看法全由當事人心情而定。自古以來從未有一人能將人類的心理透徹的明了白非這種心理的變化恐怕連他自己也不能解釋。

 他剛想回頭往洞底走哪知時間突然接觸到一樣東西他感覺到那絕不會是沒有生命的東西又吃了一驚模糊中望見那是一條人影但方才他卻真實的感覺到洞穴中並沒有別人的。

 頓時他身上又起了一陣栗悚厲喝道:“你是人是鬼!”“颼”的一掌向那人劈去哪知那人影一晃白非眼睛一黯又失去了那人的影子。

 白非可真有些耽不住了又想跑出去他這時心中正在忐忑不定哪知眼前卻突然一亮光線驟明抬頭一看那洞口的鐵板蓋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竟又被人打開了。

 隨著這光的突強白非的眼睛禁不住眨了一下當他睜開眼睛時那聾啞老人又赫然站在他面前帶著一臉和藹的笑容。

 這笑容使得白非心中的恐懼大力減少然而卻仍禁不住奇怪這老人為何會突然出現他哪裡知道這老人本未曾出洞半步白非所以看不到他的原因僅是因為他始終跟在白非身後而以白非那種聽覺也不能體察到而已。

 這時候白非心思才會轉過來知道人家對自己絕無惡意若不然自己有十個也給人家宰了還會等到現在?他畢恭畢敬的向覃星低下頭去但他對這整個事仍然有些不了解的地方。

 原來九爪龍覃星昔年和天龍門當時的掌門人、也就是將天龍門一手革新的奇人鐵龍白景反臉成仇;一怒絕裾而去聲言自己將來若不能另立一個比天龍門強盛百倍的宗派誓不回中原。

 哪知他遁跡塞外後才知道事情並不如他想像般容易心灰之下竟在這片荒原下掘了個洞滿儲乾糧自己竟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苦研武學。

 這段日子裡他真是受盡了苦他一入洞穴不等那準備半年之用的乾糧吃完絕不出洞但是地底陰濕那些乾糧怎能放那麽久因此他一年之內倒有十個月是在吃著已霉腐壞的糧食。

 他內力本有根基吃著這些常人不能吃的苦起初還好可是到後來身體卻漸弱這種大自然侵蝕的力量絕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直到後來他失去聽覺喉嚨也啞了可是他卻由此探究到武學中最深奧的原理隻是有些地方他已沒有足夠的精力將這些原理放入真正動手時的武功裡去。

 他在這窮荒之地一耽數十年昔日的傲骨雄志早就被消磨得不知跑到哪裡去了武林之中代出新人上一輩的人就每多是因為自己壯志消磨而讓下一輩的去爭一日之短長。

 他在這空壁上所劃的線條就是武學之中原理的演變隻是那些線條雖極為繁複但卻僅僅是一個象征式的形象而已若非天資絕高的人又怎能領會得出來覃星之所以看中白非除了天龍門的淵源外也是看出他有著絕高的智慧。

 覃星將這些寫著告訴白非之後白非不禁竊喜自己的遇合對那些線條他雖隻匆匆看了幾眼但他確信像九爪龍覃星這樣的武林奇人他所重視的東西必定不會差的。

 覃星又寫道:“這類武學的絕臭原理能否領悟完全要看你的造化幾時能領悟也不能斷言你且在這裡暫住一個時期別的事也都暫且放下――”寫到這裡他含有深意的一笑原來他已將白非和石慧的事全看在眼裡。

 “白非臉一紅心裡卻不禁泛出一種難言的滋味任何一個初嘗愛情滋味的人驟然離別愛侶心情之苦是難以描述的。

 但是他終究靦腆得很怎好意思說出來罩星望著他的臉一笑這年輕人的心事飽經世故的他怎會看不出來。

 於是他寫道:“等天亮的時候你去看看她也未嘗不可。”他手指一停望了白非一眼看到他臉上露出的那種害羞而又高興的笑又接著寫道:“隻是你和她說完了話可立刻要回來這種武學之道你在研習時切切不可想別的心事。”

 白非肅然答應了九爪龍微微一笑多年的心事至此方了他當然高興得很站起身來望了這極可能繼承他衣缽的年輕人幾眼飄然出洞去了。

 白非等到曙光大現才走出洞去依著方才來的方向剛走了兩步猛然憶起回來時可能找不到這洞穴了正想作一個記號驀然又想及剛才罩星來時為何要在地上彎曲著走的理由低頭一望現每隔丈余地上就嵌著一粒直徑寸許的彈丸方才罩星就是照著這些彈九行走的心中恍然對罩星那種黑夜中仍能明察秋毫的眼力不禁更為佩服。

 他剛回到土牆內的屋字罩星已迎了出來告訴他石慧走了並指給他石慧去時的方向也立刻跟蹤著而去哪知在那小鎮上他看到一事幾乎使他氣死。

 原來他到那小鎮的時候第一眼觸入他眼簾的就是石慧正在和一男子極為親昵的談著話他當然不會知道那男子是石慧的父親頓時眼前花幾乎要吐血嫉妒乃是人類的天性這種天性在一個男子深愛著一個女子時表現得尤為強烈。

 他立刻掉頭而去誓以後再也不要見到她他氣憤的暗忖:“這種女子就是死了也沒有什麽值得可惜的。”

 但是當罩星將昏迷不醒的石慧也送到那地穴裡時他的決心卻搖動了愛心不可遏止的奔放而來遠比恨心強烈。

 石慧在沉睡中女子的沉睡在情人眼中永遠是世間最美的東西白非雖然置身在這種陰暗的地穴裡但望著石慧卻宛如置身仙境。

 但是他的自尊心卻使得他愛心愈深他每一憶及石慧在路旁與那男子――當然就是她的父親――那種親昵之狀心裡就仿佛突然被一塊巨石堵塞住了連氣都透不過來。

 白非心中思潮翻湧一會兒甜一會兒苦不知道是怎麽個滋味突然他仿佛看到石慧的眼皮微微動了長長的睫毛一閃一閃的他知道她快要醒了。

 他立刻站了起來現穴口的門還沒有關掠過去關上了洞穴裡又變得異樣黑暗他聽到石慧動彈的聲音心裡恨不得立刻跑過去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問問她怎會變得這副樣子是不是受了別人的欺負。

 但是男性的自尊與情人的嫉妒卻不讓他這樣做他下意識的走到上壁邊面壁而坐心中卻暗暗希望石慧會跑過來抱著他這種微妙的心理非親身經歷過的人是無法體會得出的。

 石慧醒了睜開眼睛她現眼前是一片黑暗和閉著眼睛時沒有多大的分別這因為她第一次看到的是面前空洞而黯黑的洞穴。

 她一驚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下意識的伸出手用牙咬了一已卻痛得差一點叫出聲來在這一刹那她被迷前的經歷都回到她腦海裡那奇詭的天赤尊者手中的紅布在她腦海裡也仍然存著一個非常深刻的印象。

 她悚栗未退驚悸猶存不知道此刻自己又遇著什麽事。

 “難道我已被那個醜和尚捉來了?”她又下意識的一摸頭滿頭青絲猶在她不禁暗笑一聲但立刻又緊皺黛眉暗忖:“現在我竟是到了什麽地方呀怎麽這麽黑洞洞的。”

 她緩緩坐了起來這時她的眼睛已漸漸習慣黑暗但等到她現她處身之地竟是一個洞穴時她眼前又像是一黑虛軟的站了起來眼角瞬處看到一人模糊的背影“呀”的驚喚了起來。

 白非知道她驚喚的原因但是也沒有回來石慧益驚懼一步步的往後退忽然她看到那背她而坐的人背影很熟悉又不禁往前走了兩步心頭猛然一跳:“這不是白非哥哥嗎?”

 縱然世上所有的人都不能在這種光線下認出白非的背影但石慧卻能夠這除了眼中所見之外還有一種心靈的感應。

 石慧狂喜著奔了上去嬌喚著白非的名字但白非仍固執的背著臉故意讓自己覺得自己對石慧已沒有眷念但心裡那一份痛苦的甜蜜卻禁不住在他雙手的顫抖中表露出來。

 走近了石慧更能肯定這人影就是白非她甚至已能看到他側面的那種清俊的輪廓她伸出手想擁抱他的臂膀然而手卻在空中凝固住了。

 “他為什麽不理我?”她傷心的暗忖:“出走的時候也沒有告訴我這是為著什麽呢”想來想去她覺得自己沒有一絲對不起白非的地方隻有白非像是對不起自己心裡不覺一涼。

 她悄悄縮回手看到白非像尊石像似的動也不動的坐著甚至連眼角都沒有向她瞟一下。

 她無法了解白非此刻的心境她也不知道白非此刻心中的顫動比那在秋風中的落葉還厲害因為她根本不知道白非為什麽會對她如此的原因。

 誤會往往造成許多不可寬恕的過失石慧負氣的背轉身遠遠坐在另一個角落裡去暗忖:“你不要見我難道我一定要理你嗎?”但心裡也像堵塞著一塊巨石恨不得放聲呐喊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白非的心早已軟了他安慰著自己:“慧妹絕對不會有別的男人的。”但又不好意思走過去找她無聊的睜開眼望著土壁突然想起罩星對他說的活不禁又暗罵自己:“我還算個什麽男子漢大丈夫為著些許小事就恁的難過起來竟將眼前這麽高深的武學原理都棄之不顧若被人知道豈非要被人家笑罵?”

 於是他鞭策著自己去看那壁上線條但光線實在太暗他根本無法看得太清楚因為那線條是極為繁複的。

 “這麽暗我怎麽能看得清若看不清我又怎能學得會?”他後悔方才沒有對罩星說但是他仍不放棄的凝視著隻是心中並無絲毫體會。

 有些地方他看不清他偶然用手指觸摸那些線條的凹痕正和手指完全吻合顯見這些線條都是罩星以金剛指之力劃上去的。

 他讓他的手指隨著這凹痕前進漸漸他臉上露出喜色手指的觸覺漸與他心意相連許多武學上他以前不能明了的繁複變化此刻他竟從這些線條微小的轉回中恍然而悟!

 他用心地跟著這線條的凹痕搜索下去像是一隻敏銳的獵狗在搜索著獵物他現這些線條竟是完全連貫在一起的也覺了罩星為什麽不在地穴中留下光亮的原因因為這根本不需要眼睛去看。

 昔年罩星苦研武學一旦貫然就將心中所悟用手指在壁間留下這些線條武學上這些深奧之理隻能意會而不能言傳更不是任何文字可以表達出來的。

 此刻白非意與神通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此刻都與他無關了。

 漸漸他站了起來隨著這條線走動著線條的每一個彎曲都能使他狂喜一次因為那都替他解答了一個武學上的難題。

 石慧吃驚的望著他不知他到底怎麽了又不好意思問這樣竟過了一天石慧餓得很難受她本可設法出去但不知怎麽她卻又不願意離開這個陰暗的穴洞因為白非還在裡面。

 白非卻什麽也沒有感覺到他的手始終舉著卻並不覺得累絲毫沒有吃東西也不覺得餓石慧關切的跟著他他根本沒有看到。

 線條到了後面更見繁複白非心領神會手動得更怪了石慧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心中越吃驚暗忖:“難道他瘋了?”關切之情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想揪著白非亂動著的手臂。

 哪知她手方動忽然覺得白非的另一隻手向她推來她本能的一閃哪知白非的手臂卻倏然一穿竟然從她絕對料想不到的部位穿了出來那力道和度竟是她生平未經歷的。

 最奇怪的是她連躲也無法躲駭然之下連念頭卻來不及轉“蹬、蹬”連退兩步一跤跌到地上幾乎爬不起來。

 她心裡又驚、又怒驚的是她從不知道白非的手法這麽奇特和高妙怒的是白非竟會向她動手她睜著大眼睛望著白非白非卻一點也不知道心神仍然沉醉於那些線條之中。

 她不知道此刻白非已進入心神合一的最高峰那正是學武之人夢寐以求的她驚怒之下天生的嬌縱脾氣又犯了身形微動“嗖”的躍了起來嬌喝道:“你瘋了嗎?”玉掌一揚又待劈下。

 哪知手腕倏然一緊她金絲絞剪手腕反穿想脫開但那人的手卻像鐵鑄似的任她以最大的內力相抗但出的力道卻像一粟之歸於滄海全消滅於那人的幾隻手指裡。

 這時她才現面前已多了一人也不知從何而來的手指雖緊緊抓著石慧的手臉卻轉向另一邊帶著驚奇而狂喜的神色望著白非。

 驀然白非的手指由緊而緩漸漸竟像要停頓了下來那人的神色也跟著一變抓著石慧的手也抓得更緊石慧痛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那人自然就是罩星他關切而焦急的望著白非良久白非的手指又緩緩而動了他才長吐了口氣全身卻松了下來。

 石慧也覺得手腕一松她趕緊掙脫身形暴縮退後五尺望見有天光露下來抬頭一望那地穴入口的鐵蓋果然未曾關上她心中氣恨“嗖”的從那洞中掠了出去白非和罩星此刻正沉迷於兩種性質不同的極大喜悅之中對她的離開根本沒有注意。

 在期待著的人們十天雖然是一段並不算短的時間但時日畢竟在人們的閑談、哄飲和一些小的爭端中溜走了。

 千蛇之會的會期也只剩下一天人們的心情開始由松懈而又緊張起來期待著的事也終究要來到人們的眼前。

 靈蛇堡並不是個為大家所熟悉的地名其實這根本不算是個地名這些來參與千蛇之會的武林豪士若不是有人帶路讓他們找一年也未必找得到。

 由小鎮出鎮東去的路上這天人頭擁擠俱是些豪氣飛揚的漢於把臂而去這自然都是千蛇劍客邀來的武林豪士。

 他們大多三五成群各自紛紛議論著這靈蛇堡究竟會是怎麽樣一個地方千蛇劍客會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這其中不乏江湖上的知名之士也有許多是綠林中的成名劇盜金剛手伍倫夫、火靈官蔡新以及郭樹倫等人也在其中隻是遊俠謝挫及劍丁善程兩人卻已不知去向了。

 司馬之落寞的從那房屋裡走了出來心情仿佛又蒼老了不少樂詠沙、司馬小霞也滿懷不高興的跟在他身後其實白非和他們不過隻是萍水相逢聚合本應無甚牽掛但白非一去他們卻像是覺得少了什麽似的精神也提不起來了。

 武當劍客石坤天和司馬之匆匆談了幾句話就去尋找他的妻子、白非和石慧的下落因是無人知道丁伶和馮碧的去向直到現在也還是個謎有些多事的武林人物不免在尋找這些日前曾在小鎮上揮雨興風的人物但除了自蒼然的司馬之和那兩個易釵而棄的少女之外他們也沒有見到其他的人。

 其中還有一人使司馬之覺得頭痛那就是他從石坤天口中聽到的天赤尊者他也知道這位奇人武功之詭異高深於是天赤尊者此來的目的就更值得人懸念了。

 行行重行行這些江湖豪士雖然都是些筋強骨壯的練家子但腳不停步的走了這麽久大家也不免覺得有些勞累。

 忽然眼尖的人看到前面有高高的屋頂精神一振招呼著後來的人道:“前面想必就是靈蛇堡。”大家都加緊了腳步向前急行哪知到了那裡一看卻僅僅是一座臨時搭起的竹棚。

 這竹棚共分四處裡面擺著數百張桌椅規模雖不小但大家卻都覺得有些失望名震江湖的千蛇劍客的靈蛇堡竟是個這樣的竹棚滿懷興奮而來的人們自然覺得有些煞風景。

 司馬之卻深知千蛇劍客邱獨行的為人知道這絕不會就是靈蛇堡果然棚裡走出數十個長衫精壯漢子道:“這裡是眾位的歇腳之處諸位先打個尖再請上路。”

 直到現在為止這些不遠千裡而來的江湖豪士看到邱獨行本人的可說是絕無僅有但大家對這武林奇人卻都更抱著一份好奇心在好奇心之中又更存有一分欽慕與仰望司馬之暗忖:“邱獨行這些年來果然又做了一份事業。”

 這些江湖豪客聚在一起其熱鬧可想而知司馬之混跡其中冷眼旁觀心裡有些奇怪:“難道這些人裡就沒有些人昔日曾經結下梁子的?”他卻不知道邱獨行為此事早已經計慮周詳若有結下梁子的也早就被他警告在會期之中有多大的梁子也得暫時擱過否則就是沒有將他邱獨行放在眼裡。

 言下之意當然就是誰要在會期之中尋仇誰就是要和他邱獨行過不去是以有的仇人見面雖然各個眼紅但也將胸中之氣壓了下去因為大家自忖力量誰也不願意和邱獨行過不去。

 千蛇劍客雄才大略雖沒有以天下為已任的那股胸襟卻大有在武林中稱尊之勢古往今來有哪一個奸臣賊子不是存著雄才大略的。

 眾人談笑風生眼光忽然不約而同的被一個所吸引那人長衫飄飄俊逸出塵卻正是眾人驚鴻一瞥而已念念不忘的嶽入雲。

 他瀟灑的走了過來能在這種場合中吸引別人的注意他自己也覺得很受用舉止越安詳、飄逸朗聲說道:“家師已在靈蛇堡裡恭候諸位大駕。”他長笑了一聲又道:“此地雖然荒涼但此時金風送爽已然新涼各位如不覺累還是早些趕到是好。”司馬之點頭暗讚這嶽之雲果然是個人材回頭看了司馬小霞一眼心中又是一動。

 父母們為了女兒的事永遠比子女本身急切。

 眾人哄然一聲紛紛離座這嶽入雲的一舉一動仿佛都存著一種自然懾人心腑的力量。

 司馬之暗歎一聲也隨著離了座有認識他的人知道他就是白羽雙劍恭謹的向他躬身為禮有的不知道他的卻在奇怪這看來顢碩的老頭子為何會受到這些人的尊敬對於這些他卻平靜的應付著像是什麽也沒有放在他心上。

 但此刻他的心裡卻遠不是他外表的那麽平靜此去靈蛇堡他抱著極大的決心要將二十多年的恩怨作一了斷。

 雖然他曾經想過:“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何必重又提起揭起心中的創疤。”但見了馮碧後他卻不再如此想了二十多年的時光愛侶分離的痛苦是絕對需要償還的。

 他緩緩的跟在眾人的身後他知道憑著自己的力量來和現在的千蛇劍客相抗萬萬難及但江湖男兒恩怨為先成敗利害又豈能放在心上縱然明知不成也要試上一試的。

 人聲喧嘩突然有人引吭高歌歌聲高亢激昂作金石聲與風聲相和更是動人心腑。

 司馬之仰頭四顧二十多年前的豪氣又倏然回到他身上。前面竟是一片叢林在這一片黃土之上突然見著青蔥之色眾人精神又是一振嶽入雲從容前行笑指那片叢林道:“諸位久居中原文物風采景色宜人自然不會將這小樹林看在眼裡可是在此他說來這樹林可費了家師十年的心血哩。”

 他做然四顧又道:“諸位遠來小可先去通知一下家師當親迎諸位大駕。”說罷自去諸人但見他身形動處如雲龍經空又不禁在心中暗讚:“此人果然是人中之龍。”

 領先行的是京城名鏢師金刀尚平、子母鐵膽武家琪以及以地趟刀法成名的孫氏三兄弟這些在兩河一帶都是響梁梁的人物他們昂而行大有要在此揚名之意。

 他們看到樹林裡施然走出一個消瘦的文士向他們抱拳施了一禮刊、氏兄弟及尚平也淡淡還了一禮武家琪卻正在高聲笑談根本沒有向那人看一眼那人一笑走過去了也未在意

 那消瘦的中年文士沿途向眾人行禮這些江湖豪人大多眼高於頂最多也隻是向他淡淡還了一禮並沒有什麽人對他特別注意。

 他神色絲毫未變臉上帶著一種似乎是故意做作出來的和穆神色眼光動處和一人打了個照面神色卻突然一變雖然瞬即鎮靜了下來但臉上的肌肉卻仍然不住輕微的顫動。

 金刀尚平等人入了樹林林內是一條碎石鋪成的甬道婉蜒而入裡面就是靈蛇堡眾人仰望去隻覺得堡外高牆如城堡內屋宇之頂櫛比如鱗竟看不出那堡究竟有多大。

 子母鐵膽武家琪豎起大拇指讚道:“端的是個好所在!”抬頭望見嶽入雲正肅立在堡門之前急行兩步趕了過去笑道:“有勞嶽少俠在此等候。”

 嶽入雲一笑道:“諸位遠來小可理應如此諸位千萬不要客氣。”

 武家琪好像人家是專為接他一人的心中受用之極笑道:“令師邱老前輩呢?”

 嶽入雲笑道:“家師早已出林恭迎各位的大駕去了”。

 武家琪一愕道:“兄弟並沒有看到呀?”

 回頭詢問地望了金刀尚平一眼得到的也是一個茫然不解的表情嶽入雲笑又道:“諸位也許沒有注意到罷了!”話中隱隱露出一些譏諷的意味。

 武家琪等人也覺得有些尷尬方自無言可之際嶽入雲已遙指雨道的另一端說道:“哪家師那不是來了嗎?”

 眾人連忙回頭去望雨道上滿是人也分不出誰是那名震天下的千蛇劍客邱獨行來又回過頭嶽人雲已朝前面迎了過去。

 大家心裡有數知道嶽入雲所迎的一定就是千蛇劍客一個個都睜大了眼睛去看嶽入雲肩頭不動人卻如行雲流水般雖然絲毫沒有一些疾行的樣子但度卻快得很眾人眼睛一動嶽入雲已在遠處停了下來朝著那邊並肩而行的兩人深深施下禮去。

 子母鐵膽武家琪以名顧之就可以知道他必定是暗器名家眼力自是不凡他遠遠望去見那兩人一人是方才他在奇怪別人為什麽會對他那麽恭敬的顢頂老者另一個卻是方才由林中施然而出的那個消瘦的中年文士。

 他這一驚卻是非同不可。“難道這兩人裡竟會有一人是千蛇劍客?”不但他如此想眾人又有誰不在奇怪著。

 嶽入雲跟在那中年文士後緩步行了過來那中年文士向身側的老者笑道:“一別二十年我們都已老了司馬兄小弟這二十多年來一無所成所堪喜者隻是收了個好徒弟。”

 那老者當然就是司馬之他和邱獨行目光相對時心裡就平添了幾分怒氣但以他的身份地位以及年紀來說都不再允許他像少年時那般任性了他隻得將心中的怒氣強自壓了下來。

 此刻他也笑道:“嶽世兄果然不是凡品邱兄倒要小心栽培他。”他含有深意地一笑回頭望著嶽入雲道:“你也該小心聽從師傅的教訓才是!”他將兩個“小心”都加重了聲調說出來那表示在話中還有著其他的含意。

 嶽入雲故意裝作不懂的點道:“老前輩的教訓極是。”

 邱獨行也頻頻點道:“對極了對極了!”

 司馬之又暗嗤一聲忖道:“這師徒兩人倒像是一個模子裡鑄出來的。”

 千蛇劍客前行了兩步向那些以詫異的目光望著他的人們微一頷笑道:“諸位遠來辛苦就請到堡裡休息吧!”

 子母鐵膽看來看去看不出他有什麽出奇的地方當然想到“人不可貌相”這句話對方才自己的態度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眾人一進堡眼界又是一寬原來這靈蛇堡建築式樣極為奇特一進堡門就是一片極大的廣場這和任何房屋建築的格式都很不相同這片廣場全是細沙鋪地四邊雖然沒有任何擺設但武林中人一望而知這一定是個練武場子。

 眾人通過廣場後面是一片極長的台階上了台階卻是一個大廳這廳面積甚大也是令人吃驚的司馬之暗忖:“看來這邱獨行重建靈蛇幫早有深心是以才會蓋了這種房子來!”

 大廳裡擺著數十張桌面邱獨行擺手笑道:“在下略備水酒為各位洗塵。”

 他極為豪爽的一笑又道:“我們大家都是武林男兒也不必講究什麽俗套隨意坐下就是了。”

 他這番語又投了大家的脾胃大家對這千蛇劍客不自覺的增加了幾分好感司馬小霞和羅刹仙女樂詠沙嘟著嘴跟在嶽入雲身後嶽入雲笑道:“兩位也請吧。”

 眾人對“千蛇劍客”本來都還有些戒心此刻一見他卻是個平易可親的普通人不覺連這點戒心都消失了隨意吃喝起來這當然也是粗豪男兒的本性天大的事且取過一邊今朝有酒今朝先醉了再說邱獨行眼光四掃向司馬之笑道:“想昔年你我還不是如此。”

 司馬之一笑心中又湧起許多感觸對於邱獨行雖然有時對他恨如切骨卻又有時感到他仍不失為一個可愛的人。

 邱獨行站了起來並沒有說話但眾人的談笑之聲卻自然而然的靜了下來他才說道:“在下這次請各位來用意各位想必都已知道了願意協力同心將這靈蛇幫揚光大的人自是極好無論能否取得這十二堂香主之位在下總是傾心結納不願意的呢――”他笑了笑又接著說道:“在下也不便相強大家歡聚數日便可自去雖然此來並無什麽收獲但群雄相聚也未嘗不是人生大樂事。”

 他話說得極為婉轉動聽眾人悚然動容齊聲喝彩他一笑又道:“隻是現在喝酒要緊別的事等會再說吧。”

 眾人又哄然喝彩酒喝得更痛快對於收攏人心這一點邱獨行確是做得極好司馬之又暗忖:“此人之才用來治世豈非絕佳。”

 但自古以來有治世經國之才並不用來治世經國的大有人在又豈止邱獨行一人而已。

 酒足飯罷嶽入雲站了起來朗聲說道:“家師隱跡邊荒數十年眼見中原武林人材凋零想起原來大半是為了彼此間的仇殺家師便時常對弟子說:照這樣下去數十百年之後武林人士就要在人間絕跡了。”他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

 他這話的確非常中肯也非常切合實際是以在他停頓下來之後大廳仍然是一片靜寂。

 他滿意的一笑又道:“是以家師便想創立一個宗派將天下武林人物都聯合起來借以保存武林一脈也就是這樣家師才有重建靈蛇幫之意。”司馬之暗忖:“他的胃口倒不小竟想將天下武林人物一網打盡。”

 “家師這次重建靈蛇幫準備分為十二個香堂各堂的香主以各人的武功來定。”他笑了笑又道:“若有人武功能勝得家師的家師也願意將幫主的位子相讓。”

 他這麽一說群豪又紛紛議論起來嶽入雲輕輕咳嗽一聲又道:“大家都是武林中人想必都不會顧慮到腸胃的問題所以雖是剛吃過飯也不妨到練武場去走走。”

 他此語一出群雄自是哄堂大笑有的竟先紛紛離座準備到練武場上去一顯身手大家帶著醉意興致也就格外高些邱獨行面帶微笑他是不是在想著:“天下英雄皆入我彀中矣?”

 群豪一出竟將這麽大的一個練武場的四周全站滿了當然誰也不會注意到這些人裡有沒有生面孔金刀尚平望了站在他旁邊的人一下見他是個毫不起眼的尋常漢子面色蠟黃像是帶著病容年紀看來也隻有三十左右但身材已佝僂著仿佛連腰都直不起來。

 金刀尚平心裡奇怪:“這是哪一路人馬?”有些蔑視之意因為衝他這副外表連普通壯漢的一拳都怕禁受不起卻又怎能在這天下英雄群聚之地與人爭一日之短長呢?

 其實在這麽多人裡除了這面色蠟黃的漢子之外還有三兩個任何人都不認識的人物隻是他們混雜在這許多人中間誰也不會覺他們的異處。

 司馬之沉思著並沒有離開座位他不知道該怎麽樣向邱獨行清算那筆舊帳有些事想來雖易但真如身臨其事做起來卻沒有那麽簡單了。

 樂詠沙和司馬小霞雖然也有心事但她們畢竟年輕見著這種場面心裡卻高興得很仿佛心裡有著什麽東西在動癢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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