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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俠錄》第3章 0蛇之會
石慧眼中含著喜悅的淚光凝睇注視著白非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會對他流露出如許濃鬱的情意她年紀還輕有關情感方面的事經歷得也少當然不會了解人類盼情感假如已被抑製了許久那麽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中爆出來時其力量是常常會令人覺得驚異的隻是這種驚異中又常常包含著喜悅罷了。

 良久她才記起這世上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還有著許多別的東西存在的於是她略為有些羞澀的口過頭去但是她一轉頭卻愕住了原來那詭異的女子也能分享一份她此時的喜悅。

 那詭異的女子此時臻微垂右手停留在鬢間的亂上一雙明亮的眼睛那長長的睫毛上也掛滿了淚珠這情形不是和她自己一模一樣嗎?

 她再也想不到這武功詭異、個性詭異、身世更是詭異的女子會有這種表情她再回過頭來白非仍然癡癡的望著自己在白非的左側站著一個兩鬢已經斑白的老人神情竟也和白非一樣。

 若不是她此刻的心情不同若換了平日她見了這一老一少兩人的神情怕不要笑出聲來白非臉上帶著癡癡的神色在他這種年紀來說還不以為異可是司馬之胡子都快全白了有這種神色就未免有些可笑何況他就站在白非身側兩人一相對照這種情況可就更顯得滑稽了。

 但白非和司馬之自己的心裡卻沒有一絲半點可笑的成份白非此刻心裡充滿了柔情蜜意石慧見了他這時的神情看起來比天下任何事都美妙多倍他本已濃鬱的情意此刻更濃鬱了是以他連站在身側的司馬之都沒有注意到。

 至於司馬之呢他此刻的心情更複雜了他望著對面那頭松亂、衣衫襤樓的女子心裡泛起了一個婷婷少女揮劍如龍的情影不禁黯然。

 原來這詭異的女子竟是當年白羽雙劍中的馮碧這當然誰也不會想到司馬之來此雖然也有一半是為著找她但此時驟然相逢他幾乎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昔年白羽雙劍叱吒江湖雙劍至處所向披靡他們原來是師兄妹自幼可稱是青梅竹馬感情自是甚篤這樣一對玉壁天成的英雄兒女當然會遭人之嫉結果竟中人之算而勞燕分飛了。

 以他二人的身分地位以及那一身震驚武林的功夫還會上了別人的當那人自然也非易與之輩他倆人一別數十年隻到今日才重逢昔日的誤會以及怨憤經過這二十多年悠長歲月雖已平複但逝去的歲月所帶給他們的創傷卻再也無法追回了。

 此刻他們心中思潮如湧情感上的起伏更尤在白非及石慧之上司馬小霞及羅刹仙女怔怔的看著自己的父親心裡也猜中了七、八分隻有石慧心中猜疑暗忖:“難道她和這老頭子有什麽情感上的紛爭看起來他可以做她的爸爸了。”

 她哪裡知道司馬之這些年來憂心如焚胡皆白五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已有六、七十歲的老態而馮碧在這些年裡另有奇遇容貌看起來仍是二十多年前她和司馬之在一起時的老樣子哩。

 司馬之跨前一步黯然問道:“你好嗎?”心中萬千思念竟在這一句話裡表露無遺。馮碧眼中轉動著晶瑩的淚光她此刻含淚垂楚楚可憐哪裡還有石慧見到她時那種類似瘋子的神態司馬之再跨前一步長歎道:“歲月催人我已經老了你――看起來還是老樣子。”

 馮碧一抬頭張口正想說話卻忽然一咬銀牙身形一動竟掠起數丈從兩旁店鋪的屋頂上逸去了。

 她身法之快簡直非言語所能形容石慧是見識過她的武功的還不怎麽可是別人卻大大的吃驚了就連一向極為自負的羅刹仙女此刻亦是心中劇跳驚異世上竟有輕功如此高的人物方才她眼光始終追隨著馮碧但馮碧施展出身法時她那麽靈敏的目光竟仍沒有她的身法快。

 石慧回過頭緊盯著司馬之以為他一定也會追過去哪知司馬之卻長歎一聲垂著頭站在地上黯然道:“這又何必難道這麽多年你還沒有想清楚嗎?”聲音仿佛夢囈著的呻吟因為他並沒有講給別人聽的意思隻是自己低語而已。

 路上的行人除了幾個始終站在那裡注意著這件事的人之外竟都沒有看見馮碧飛身而去因為她的身法實在太快了快得出乎人們的思議之外就連始終迷於甜蜜中的白非雖然他就站在馮碧的對面卻都沒有現。

 司馬之仍站在路中路上行走的俱是些武林豪客都用驚異的目光望著他有人還在暗罵:“這廝好生不識相站在當中擋人的路。”但看了這一堆男女個個英氣不凡知道必有來頭為著這一點小事也沒有張口罵出來。

 司馬小霞和羅刹仙女臉上亦是傷神之色走過來輕輕扶著這老人的臂膀她們也知道司馬之昔日的恩怨在這種時候誰也不願意出聲來驚動這滿懷傷心之情的老人無言的站在他旁邊。

 白非迷迷糊糊自夢中醒來看到這種情形方自驚疑回頭詢問的望著石慧想問問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目光轉動間神色不禁一變。

 原來那邊緩緩走來十余人他第一眼就看到其中有謝鏗心中叫苦:“怎的我不願意碰到的人卻偏偏讓我碰到他。”

 心裡雖然這麽想眼光卻仍然沒有放開那一堆人眼光再一動又看見一件奇事。

 原來謝鏗身後竟有六人並排走來這小鎮的路本極窄這六人並排一走幾乎佔據了整個路面而且這六人身材都極高穿在身上的衣服被滿街燈光一照閃閃出紫光。

 按理說在這條群雄畢集的街道上有人這麽走路法不立刻引起一場爭戰才怪但更奇怪的是街上挺胸突肚、昂而走的那些直眉橫眼的漢子見這六人非但沒有怒意有的竟還躬身招呼就是沒有招呼的也是遠遠避開讓路給這六人走過去。

 白非心中一動暗忖:“這六人怕就是天中六劍?”

 思忖間那六人及謝鏗已走了過來白非看到那六人目中無人的佯子心中氣往上衝暗忖:“你們是什麽東西。”抬頭又望見謝鏗、竟帶著一臉笑容望著他他隻得也不好意思的一笑。

 他對謝鏗心中有愧哪知人家像是並不在意的樣子他反而更難過這種吃軟不吃硬的脾氣正是武林豪士們的通病。

 天中六劍以武林中一流好手的身份來到這小鎮上自以為憑著自家的武功地位在這麽雞毛蒜皮大的一個小鎮上怕不是穩坐第一交椅。

 這六人都是心高氣做的角色凌月劍客雖然比較奸狡些但卻比別人更驕傲他隻不過將這份驕傲隱藏在心裡而已。

 他們並排而行見到人們都對他們特別恭敬心中不禁更是飄飄然他們可不管人家這份恭敬是出於內心抑或是出於懼怕的。

 當他們看到有人擋在路中見了他們竟像是沒有看見一樣心中不禁大怒凌塵劍客沉聲道:“這批小子沒長眼睛吧。”言下大有凡是長了眼睛的見了他們都該遠遠躲開之意。

 謝鏗當然聽到了朝身旁的丁善程做了個眼色他看到白非連白非這麽狂的人物站在那路正中的老者身側竟也顯得很乖的樣子這老者的身份可想而知這番天中六劍又出言不遜恐怕要碰個硬釘子他對天中六劍本無好感肚子裡暗暗抱著看熱鬧的心理他朝丁善程做的眼色也就是這種意思。

 丁善程可不知道他的用意方自一怔天中六劍已冷冷一排停在司馬之的身前冷然望著這擋路的一堆人。

 凌月劍客脾氣最暴先沉不住氣做然叱道:“你們擋什麽路難道沒長著眼睛嗎?”

 司馬小霞和羅刹仙女同時抬頭兩雙明如秋水的妙目同時向他們一瞪凌塵劍客嘻嘻一笑道:“我原道擋路的是狗原來卻是幾隻小兔子。”笑聲裡很明顯的帶出了猥褻的意味。

 司馬小霞氣得面目立刻變色羅刹仙女卻也嘻嘻一笑道:“兔子是什麽意思呀?”她走南到北闖蕩江湖已有些年了當然知道兔子的意思也了解他話中的意味。

 凌月劍客橫目一望看見這人雖然笑嘻嘻的一臉兔子相但雙目中神光滿足必定有著很深的內功方自要勸阻凌塵劍客。

 哪知凌塵劍客又冷笑道:“你們當兔子的難道還不知道兔子的意思嗎?”他不知道大禍已臨信口開河以至天中六劍十年來所換得的聲名竟斷送在西北邊陲的一個小鎮上。

 羅刹仙女“哦”了一聲笑道:“是這麽樣的嗎?”

 白非眼見到她的手段心裡知道那小子一定要倒霉石慧卻忖道:“這人講話比我還像女孩子。”原來她竟未看出人家是女扮男裝。

 凌月劍客看到路上已圍著看熱鬧的人也覺得他六弟的話講得太不雅他們處處都擺著名家的架子此刻這麽多人圍著看何況這些人又都是武林人物是以他雖然已看出對方不是好相但卻也不願在這種地方失去了面子。

 於是他故意咳嗽了一聲沉聲道:“路上本是人家行路的地方你們豈可站在這裡愣快快讓路給我們走過去。”他自以為自家的話已講得十分客氣哪知人家卻不買帳哩。

 司馬小霞氣得臉紅他說:“旁邊那麽多路你們不會走嗎?”

 凌塵劍客卻冷哼道:“大爺們喜歡這麽走法怎的?”

 羅刹仙女又“哦”了一聲笑道:“是這個樣子的嗎?”

 凌塵劍客在天中六劍中品性尤劣而且他自幼出家竟染上了斷袖之癬兩隻不懷好意的眼睛眯著在羅刹仙女臉上打轉笑道:“小孩子我勸你乖一點把你的老頭子架走不然的話大爺就要對你們不客氣了。”

 司馬小霞大怒叱道:“你――”話還沒有出口就被羅刹仙女一把拉住。

 羅刹仙女仍然笑嘻嘻他說:“你們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天中六劍吧?”

 凌塵劍客得意的笑道:“你也知道我是誰?”

 “當然知道了。”羅刹仙女目中的殺機已隱隱從她的笑意後面流露出來道:“可是你們知不知道我是什麽人呀?”

 凌塵劍客有點好笑的一點頭暗忖:“這小崽蛋子也來道什麽字號。”

 謝鏗遠遠站在旁邊看熱鬧回顧丁善程道:”你看這人怎樣?”

 丁善程搖頭道:“我也看不出他的來路。”

 郭樹倫道:“這小子嫩皮嫩骨的我一把怕不把他抓碎。”

 羅刹仙女仍是微微含笑道:“那麽――”她手微微抬起一點接著道:“我就告訴你吧。”

 語音一落凌塵劍客已是一聲慘呼雙手掩著眼睛痛得蹲在地上天中六劍本來站得整整齊齊的一字排開此刻也顧不得什麽名家風度了一擁而前圍住了凌塵劍客。

 金剛手伍倫夫面色一變悄悄退後一步大聲道:“這是斷魂砂。”他見多識廣白非雖然見羅刹仙女用過卻不認得此物他卻一眼就看出來這就是江湖閱歷的問題了。

 “斷魂砂”三字一說出聽到的人莫不面目變色火靈官蔡新也是使暗器的大行家見了這種無形無影的暗器更是吃驚。

 謝鏗又回顧了丁善程一眼暗忖:“果然他倒了霉吧。”

 他義薄雲天如果不是對天中六劍極為不滿怎會有這種幸災樂禍的想法丁善程搖頭道:“這人也未免太狠了些。”

 這一聲慘呼將沉入迷惘中的司馬之驚醒了。

 按理說在旁邊生這麽多事故的時候他怎會直到現在才驚醒。但人的情感卻每每如此奇妙司馬之和愛侶分離了二十多年一朝得見時伊人卻絕裙而去他心中的沉痛又豈是外人能體會得到的。

 突然劍光大作司馬之眼一瞬天中六劍除了仍蹲在地上呻吟的凌塵劍客之外全拔劍而起十余年來天中六劍橫行江湖從來沒有受過什麽挫折此刻見凌塵劍客已然傷在那裡哪還有忍耐之意。

 他們心神激蕩恨不得將這羅刹仙女千百萬刀分屍才好卻沒有去考慮對方是什麽人也沒有考慮到人家用的是什麽暗器竟能無影無形中傷了在江湖上也自然一流人物的凌塵劍客。

 凌天劍客雙目皆赤厲叱道:“你好毒的手段。”劍如匹練帶起一道光芒驚天動地般向羅刹仙女削來。

 天中六劍能在江湖上享有盛名當然不是無能之輩凌天劍客這一劍風聲颼然顯見得劍式中滿蘊著真力。

 羅刹仙女冷冷一哼身形動也未動那劍光堪堰已到了她頭頂之上凌星、凌雲雙劍如交剪之龜光倏然剁向羅刹仙女腰的兩側。

 這麽快的劍光從三面向羅刹仙女襲至無論她朝哪個方向去躲哪裡就有劍在等著她。

 旁觀的人也大半都是練家此刻大家心中都轉過一個念頭:“天中六劍果然名不虛傳。”卻在暗暗替羅刹仙女擔心。

 羅刹仙女冷笑一聲身形竟從交錯而來的劍光空隙之中穿了出去眾人隻覺眼前一花那被他們擔心著的人已遠遠站在旁邊。

 這種情況寫來當然很長然而在當時眾人眼中卻是快如電光一閃除了有數幾人之外大半連怎麽回事都沒有看清。

 凌天、凌雲、凌星三劍落空心頭亦微驚但急怒之下同時一聲厲叱三道劍光同時暴長就像一面光牆向羅刹仙女面前推出。

 這一道劍光所及范圍極大連站在旁邊的司馬之、司馬小霞以及白非、石慧都在這劍光波及以內那就是說假如不躲避或招架的話那麽他們也要傷在這劍光之下。

 司馬之微微一笑身形未見有任何動作人已退開五尺司馬小霞生氣的一跺腳也退開了因為她知道羅刹仙女的脾氣。

 白非和石慧卻大怒身形不退反進朝那光牆上追了過去生像是願意將自己的身軀去試試這天中六劍的劍光究竟是否銳利一樣。

 這時眾人又微微出驚呼但卻不敢叫得聲音太大這種武林高手的比試已令那些江湖上的普通武師們歎為觀止了。

 這樣一來羅刹仙女反而站在最後面了司馬小霞暗忖:“姐姐一定要不高興了。”原來羅刹仙女動手的時候最恨別人插手是以連司馬之也袖手而觀當然他還有些不屑動手的意思。

 哪知羅刹仙女卻微微含笑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天中劍客劍光如虹何等快石慧、白非的身形亦快如閃電眾人眼睛一瞬間雙方已經接觸到了猛聽一聲彈劍之音輕脆而帶著余音有些像是兩劍相擊時所出的聲音接著幾聲輕叱人影一分又合劍光與人影竟結成一片了。

 原來在石慧和白非接觸到劍光的那一刹那白非手指一彈竟以指上的功力彈退了那滿含內力、直如驚雷的一劍兩指微駢也乘著這劍光微微露出一絲空隙的時候疾點凌星劍客時間的曲池穴。

 石慧身形一飄卻從這劍光結成的光牆上飄了過去身形尚未落地在空中又一轉折雙腿巧踢連環踢向凌天、凌雲的肩呷。

 天中劍客大驚倏然撤劍自保“唰唰”一連幾劍在自己的身側又結成一片光網以求自保這點就是天中劍客動手老辣的地方在沒有看清敵人手法之前自保為先。

 凌月、凌風本站在受了傷的凌塵兩側;此刻一望場中情形不禁都凜然有了些寒意暗忖:“江湖上哪會出來這麽多武林後起武功竟如此驚人。”他們卻不知道這些人正是武林中的精萃今日他們碰到了隻是倒霉而已。

 白非、石慧動手數招竟未能搶入他們的劍光中去眾人隻覺眼花繚亂哪裡看得出他們的人影遊俠謝鏗歎道:“天中六劍這麽一副好身手卻可惜――”他惋然止住了話心裡雖然對天中六劍甚為不滿卻又不禁起了憐才之心。一

 郭樹倫看得目瞪口呆他身軀彪壯雖是神力但武功卻不高朋此番他見這種比鬥大為心折誓自己也要苦練武功但練不練得成這當然又是另外的問題了。

 就連一向自負的劍丁善程也不免點頭暗忖:“武當劍法果然有其獨到之處。”一雙眼睛更離不開動手之處。

 白非連攻數招但天中劍客的劍法果然嚴密。竟再也沒有什麽空隙這因為他何不求攻敵但求自保的緣故司馬之微微含笑向司馬小霞低語道:“你以後在江湖中闖蕩動手時就要學學人家的樣子不要隻學你的姐姐。”

 羅刹仙女聽見了在旁邊不服氣的一撇嘴暗忖:“這是他們打不過人家時才這樣要是打得過呀怎麽會這樣打法呢?”

 驀然一聲龍吟――

 白非的身軀突然像遊龍般的升起竟不是別人縱身的那麽快而幾乎冉冉而起識貨的人又是一聲驚呼:“天龍七式!”

 這一下連凌月劍客也不禁變色他萬萬料想不到在這裡竟會遇見天龍門下的人向凌風低語道:“我們先得準備出手了。”

 白非這一施展出武林獨步的天龍七式來威力果然不同凡響因為任何一派的劍術、拳法頭頂之上總是空隙較多這是無可避免的凌天、凌星、凌雲也一起大驚因這天龍七式厲害的地方在於它不但能在空中轉折身形甚至可以連接數招都在空中出佔著極端優越的地位。

 這麽一來天中劍客的頭頂上不禁直冒冷汗因為他們隨時有吃上一記的危險。白非嘯吟不絕雙腿一拳凌空下擊掌如泰山壓頂凌星劍客大驚旋劍而舞白非卻突然雙腿一踢時間拿捏得那麽準確而美妙著著實實的踢在凌星拿劍的手上。

 凌星的劍如何能把持得住竟撒手飛去了劍身形一動將那把劍抄在手上拿著劍又回到路旁卻和遊俠謝鏗把玩了起來。

 白非一招得手凌天劍客的劍已如電光般襲到他竟借著方才一踢之力身形上移恰好避開這一招偷眼一瞥凌星已倒在地上。

 原來石慧就在凌星劍客長劍撒手、微一疏神的當兒玉指纖纖快如疾風般點在他左胸的乳泉穴上左腿一勾嬌叱:“躺下。”凌星劍客果然應聲而倒百忙中她雙掌反揮昭君別塞颼然兩掌分別襲向凌天、凌雲。

 她目送飛鴻手揮五弦身形曼妙已極司馬之連連點頭微笑仿佛甚為讚許劍丁善程低語謝鏗道:“這女子的來歷謝兄可知道嗎?”意思之間頗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意。

 謝鏗暗笑:“這朵玫瑰花雖好刺卻多得很呢!”口中卻道:“這女子的來歷說來活長還是以後慢慢告訴你吧。”

 凌星身形一倒倏然又是兩道長虹經天而至原來凌月、凌風雙劍齊出天中六劍連連受創竟要拚命了。

 這一番大戰幾乎是近十年來武林中僅有的一次旁觀的人除了大歎眼福不淺之外看到天中六劍的狼狽情形不禁暗暗稱快天中六劍在武林聲名之狼藉由此可知。

 雲龍白非這一次大顯身手竟為他自己創立了更大的名聲隻是他自己卻絕對不是為了闖萬兒而動手的。

 凌月、凌風兩人劍光倏然而至也是朝白非身上招呼白非真氣一沉瀟灑的身軀猛然下降在兩劍手之中穿了下來雙手一分野馬分鬃颼然兩掌朝左側的凌月、右側的凌風襲去。

 他連施妙招竟將天中劍客四人分成了兩邊實力自然大為減弱但凌月劍客在天中六劍中是第一把好手劍法竟更有精妙之處石慧嬌笑道:“白哥哥再來一下嘛。”

 這一聲白哥哥叫得白非心神一蕩爭強之心更是大作這初出江湖的一男一女兩個少年英豪竟將武林中夙負盛譽的天中六劍打得極慘以四對二依然佔不了半點上風。

 羅刹仙女見了不禁手癢得很方才人家出了風頭自己當然也不免動心了。

 於是她緩緩走到司馬小霞的身側朝小霞做了個眼色小霞朝她爹爹望了一眼見司馬之也在全神凝注著比鬥。

 於是她也瞥了開去羅刹仙女一把將她拉了過去悄語道:“喂你的手癢不癢?”

 司馬小霞眼睛眨了眨朝她做了個鬼臉意思當然是也想上去試一試羅刹仙女道:“那麽我們上去把他們兩個替下來吧。”

 身軀隨著語聲之落倏然而動司馬小霞也一晃身跟了過去嬌喝道:“喂你們兩個打累了讓我們上去吧!”

 但這種內家高手的比鬥豈同兒戲又豈是隨便可以換人的因為這不同於普通武家的比試功力而是實實在在的在拚著命。

 是以白非和石慧聽到了他們的話卻仍然在動著手這其中當然還是他們自己本身也不願下來羅刹仙女及司馬小霞此刻已站在他們動手的劍圈的邊緣但人家沒有下來她們也不好意思加上去動手因為人家已在佔著上風根本不需要自己幫忙。

 凌天劍客在天中六劍中最長性情也最傲長劍一圈一道劍芒竟掃向羅刹仙女和司馬小霞兩人口中喝道:“你們也一起來吧!”劍尖一抖震起三朵劍花分襲她兩人。

 司馬小霞一撇嘴身形微偏“唰”的也穿入戰圈中去凌天劍客一劍方落在那力道已竭、而第二個力道尚未生出的那一刹那羅刹仙女玉指如剪“唰”的剪下竟將凌天劍客的劍尖夾在手裡。

 這一下可更把旁觀著的武林群英震住了凌天劍客更大吃一驚手腕猛挫猛一較勁“喀嚓”一響那柄百煉精鋼打就的長劍竟一折為二旁觀群豪又嘩然出一聲驚呼。

 羅刹仙女女扮男裝長衫飄飄看起來是那麽文弱而瀟灑但是她這一出手武功之曼妙竟是深不可測劍丁善程又悚然動容他自命為武林後起之秀中的第一好手但是現在見了人家這幾人的武功自己心中卻有些虛了。

 到了這地步天中六劍可說已一敗塗地場中的勝負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分辨出來了雲龍白非又傲然一聲長嘯身形再次騰空而起天中劍客又是一驚哪知白非在空中宛如神龍般的盤旋一次之後卻翩然落在司馬之的身側大有勝負既明自家已不必動手也不屑於動手之意。

 天中劍客羞憤交集自出江湖以來這是他們頭一次受到的挫折而這挫折又是這麽慘。

 當著這幾乎已是中原全部武林豪士這個一向驕狂自負的天中六劍怎麽丟得起。

 凌天劍客一揮斷劍運劍如龍竟在這柄斷劍上施展出點穴撅的式疾風一縷襲向司馬小霞腰際的笑腰穴。

 劍氣迷漫天中劍客以手中四把劍竟鬥不過這三個少女凌天劍客形如瘋虎大喝道:“好朋友大爺跟你們拚命了!”

 驀然一個極尖極細的聲音說道:“這裡怕不是你們拚命的地方哩。”聲音雖然輕細但每個人卻聽得極為清楚生像那人就是在你耳畔說話似的。

 司馬之驀然一驚暗忖:“這人好深的內功。”遊目四顧四周黑壓壓的都站滿了人怎麽能看得出這話是誰說出來的。

 閱歷較淺、武功較弱的倒還罷了武林中身份地位較高的人可全都被這聲音震住了因為這種說話的聲音若非內功已入化境是絕對無法說出來的但大家自忖誰也沒有這份功力。

 天中劍客怒極像是根本沒有聽到的一樣劍光如柳絮之舞仍密如驟雨般攻向石慧等三人。

 突然又是一陣冷笑之聲石慧人最聰明知道自己若仍不停手恐怕也要吃虧嬌喝道:“人家的話你們聽見沒有怎麽還不住手!”明雖是對天中六劍說話其實卻是說給那人聽的。

 天中六劍哪曾受過這樣的氣凌天劍客罵道:“住個屁手!”鳳凰點鳳翅如雲又是極為凌厲的兩招。

 他這一罵再加上這兩招人叢中又是一陣長笑笑聲中一條人影經天而落身法之快除了司馬之之外這麽多人竟沒有一人看清他是從何而來的雖然這也是因為大家的目光都已被那一場比鬥吸引住的緣故但那人身形之快雖不能說舉世無雙至少在目前武林中已罕有其匹了。

 那人影落地之後是一連串驚呼然後方才漫天而舞的劍光全倏然而住大家定睛一看一人長衫朱履站在當中手中一把東西閃閃光卻原來是天中劍客的四把長劍――當然這其中有一柄是斷了的。

 天中劍客吃驚的望著這人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兵刃是怎麽出手的羅刹仙女以及司馬小霞、石慧也都愕然望著此人。

 滿擠著人的一條街上此時竟沒有一絲聲音全都帶著一臉驚異錯愕的神色望著這仿佛從天而降的瀟灑奇人。

 就連司馬之也不禁色變仔細一打量那人見他朱履長衫面白如玉眼中光彩如星竟也是個弱冠少年。

 他不禁更是驚異方才他看了白非的身手已覺少年英俊中有此人物是非常難得的了此時一見面前之少年文士的身手竟然更遠勝白非他不禁暗歎:“你們憑著一點兒本事就敢隨便當街撒野嗎?”天中六劍何等驕狂的人物但此刻被人家那種驚人的身手所懾半句狂語也說不出來。

 那少年文士手一抖拿在他手中的四把長劍竟一起中折為二生像是有人用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削斷的。

 這一手武功真是驚世駭俗司馬之怎麽想也想不透以此人的年紀是絕不可能練成這樣的武功的呀?又有誰心裡不在想著和司馬之同樣的問題呢?

 那少年文士冷笑道:“武林之中從此沒有天中六劍這塊字號你們快滾吧我也不必告訴你們我的姓名因為你們再練一輩子武也別想來找我報仇。”語氣雖然狂傲但卻沒有一人不是口服心服因為人家的確是如此呀。

 到了這種地步天中六劍還有什麽話說走過去攙著已經受傷的凌塵抬起凌星悄然自人叢中走了出去和來的時候那種驕狂不可一世的樣子簡直成了兩個極端。

 那少年文士燦然一笑臉上的那種冷冰冰的寒意被他這一笑卻笑得無影無蹤了。司馬之暗忖:“這人不但武功深不可測做人也極為厲害若不走上正途倒真是武林中的大害哩。”他老於世故仿佛在這少年身上看到千蛇劍客的影子。

 那少年文士朝四周微一抱拳朗聲道:“家師這次請諸位來卻未能盡到地主之誼心裡也慚愧得很因此特命小可來向諸位致歉”

 他說到這裡微一停頓人群中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原來他就是千蛇劍客的徒弟。”

 司馬之卻一驚:“徒弟如此師父可知那乾蛇劍客這數十年來竟練成了如此武功。”那少年文士用眼睛朝人叢打量一下每個人都覺得他目光如電仿佛是專門在看著自己一人似的不禁垂下頭避開他那其銳如刀的目光。

 “十天之後家師在十裡外的靈蛇堡恭候各位大駕。”他又展顏一笑道:“那時候家師當略備水酒親自向各位謝罪。”

 人叢又是一陣騷動有人似是在說著不敢當之類的話。

 那少年文士一轉頭目光搜索似的移動著然後停留在司馬之臉上。

 於是他施然走了過來朝司馬之當頭一揖頗為恭謹的說道:“老前輩想必就是家師提到的司馬大俠吧――”他詢問的停住了話。

 司馬之微微含笑點頭這許多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他身上他們雖然沒有聽到那少年文士的話但從那種恭謹的態度上已可測知這老者必非常人否則這千蛇劍客的高足怎會對他如此恭謹呢!

 “晚輩嶽入雲此次奉家師之命前來就是特別為了向老前輩問好的。”他極為從容的說著:“家師此次不能親自來迎接老前輩心中老是過意不去也時常對晚輩說及――”

 “司馬之一聲長笑打斷了他的話朗聲道:“回去對令師說他能記得我這二十年前的故人我已經很高興了。”嶽入雲連連稱是司馬之點微笑道:“嶽世兄少年英前途必定不可限量但望你好自為之了。”雖隻寥寥數語但語重心長其中的涵意別人縱不懂但嶽入雲卻能體會得到的。

 嶽入雲二十余歲若非天資絕頂就算得遇明師也絕不可能練成這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他眼角都不向別人瞟一下端然道:“老前輩的教訓晚輩一定牢記在心。”

 司馬之又連連頷微笑年華已去的老人見到這種年輕好手焉有不喜歡的道理。

 嶽入雲長揖到地說道:“老前輩如果沒有什麽別的吩咐晚輩就告辭了。”他轉過身走到白非身前抱拳道:“這位兄台好俊的身手日後一定要多親近親近。”

 “小弟白非。”雲龍白非趕緊也抱拳道:“兄台若誇獎小弟的身手那小弟真是要汗顏無地了。”他們惺惺相惜並肩一立宛如一對臨風之玉樹瀟灑英俊不可方物。

 嶽人雲微微一笑朝羅刹仙女及司馬小霞掃了一眼似乎亦會意又似乎是早已知道她們本是女子因此不屑於和她說話的樣子。

 羅刹仙女鼻孔裡暗哼了一聲暗忖:“你有什麽了不起!”其實在她心底的深處還是認為人家是真的有些了不起的。

 雲龍白非目送著那少年穿出人叢翩然而去心中悵然若失。

 那並不是他在悲傷著嶽入雲的離去而是在悲傷著自己將自傲的一身武功和人家一比可就差得很遠了。

 但是石慧悄然走了過來站在他旁邊他心中驀然又充實了起來人們在自己失意的時候有這種情感上的滋潤是最美妙的事了。

 武林群豪們也逐漸散去隻是他們此時對司馬之等人的看法已大為改觀有的已經知道司馬之的身份紛紛低語傳告謝鏗聽到了驀然一驚:“原來白羽雙劍也到了。”

 遊俠謝鏗在江湖中極得人望不少認得他的人也紛紛走過來和他握手寒暄雲龍白非見了暗付:“這謝鏗武功不高卻有著如許高的聲譽看來武林中的地位也並不是光憑武功就可以得到的。”他一念至此後來做人的方法果然大為改進。

 這時天色更晚經過這一番刺激大家的肚子好像更餓了於是飯鋪中的生意更好遊俠謝鏗嘴裡在說著話心中對天中六劍竟微微有些抱歉之意因為他和他們同道而來但人家出了事自己不但袖手旁觀還暗中有看熱鬧之意他暗忖:“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有這種心情也是最後一次了。”

 司馬之心中此刻也是感慨萬千嶽入雲的身手令他吃驚他吃驚的隻是不知道千蛇劍客此時的武功現在已到了何種地步了。

 他心中最大的困擾當然是馮碧他不斷的在思索道:“她這些年來到底在做些什麽?到哪裡去了?為什麽這麽多年來她容顏未改?為什麽她會頭蓬亂衣衫如絮?以前她是個很講修飾的人呀?”

 這些問題有如千頭萬緒他怎麽理也理不開司馬小霞走過來悄然問道:“爹爹你老人家在想著什麽呀?”

 司馬之頭一抬看見石慧正和白非在說著話他心中一動:“這少女不是和她一路來的嗎?也許知道她的事情呢。”

 於是他緩緩走了過去雖然他心中焦急得很。

 店鋪裡的燈光仍亮著照耀得這條街道通明這麽晚了還有這種熱鬧的景象這的確是這小鎮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白非拉著石慧走到司馬之面前他們這種親呢的樣子立刻又引起許多人的注目因為那時禮教甚嚴男女之防甚重隻是他們兩人此刻熱情如火別人的想法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司馬小霞在她爹爹旁邊看到這情形心裡有說不出來的不好受這種不好受感覺的由來她以為隻有她一人知道其實羅刹仙女看了肚中暗笑:“這小娘子吃起乾醋來了。”

 司馬之此番仔細的打量了石慧兩眼見她秀外慧中麗質天生一笑起來兩頰現出兩個深深的酒窩和瀟灑飄逸的白非站在一起真是珠聯壁合的一對玉人不禁長歎了一口氣。

 按理說司馬之此刻怎有歎氣的理由但是他心中卻另有苦衷原來他此番攜帶兩個嬌女來到這荒涼之地除了看看昔日的老友千蛇劍客到底有什麽舉動和尋找分離數十年的妻子之外還有一個心願就是為司馬小霞找個婆家。

 因為他知道此時的西北必定是群雄大聚因為武林中人誰不想來此一顯身手這種心理他少年時也未嘗沒有因此他就希望在這些人裡替司馬小霞物色一個對象因為他自己年華已去壯志也消磨殆盡總不能時時刻刻守在這嬌女身旁呀。

 當他第一眼看到白非時這出身武林世家的英俊少年立刻就被他看中此刻他看見了白菲和石慧的親呢情形當然會感於其中了。

 石慧帶著一臉憨笑望著他這嬌憨而幸福的少女怎會了解他的心境他微微苦笑了一下問道:“姑娘從何處來?”

 他顯然不是在探聽她的來歷而是希望能知道和她同來的馮碧石慧聽了卻一愕不知道這名震武林的老人為何會突然問她這句話但她依然笑道:“晚輩從川中來的。”

 司馬之“哦”了一聲這許多年來的磨練已使他能將心中的情感深深的隱藏在臉的後面。

 他沉聲道:“和姑娘同來的那位女子也是從川中來的嗎?”

 石慧明亮的眼睛一瞬恍然了解了人家問她這句話的用意暗忖:“原來他在問她的來路。”方才司馬之和馮碧面面相對時那種情形她看得清清楚楚知道他倆人之間必定有著什麽關連隻是她再也料想不到那年輕的女子會是這老人的妻子也就是昔年名震天下的白羽雙劍中的一人。

 石慧望了白非一眼很快的答道:“那位姑娘隻是晚輩今天早上才遇到的老前輩不知道那位姑娘的武功才驚人哩――”她頓了頓又道:“據晚輩看來恐怕並不在剛才那個年輕的書生之下――”她婉然一笑又道:“隻是那位姑娘脾氣有點怪喜歡吃――喜歡吃狗肉。”說著她又咯咯嬌笑不止。

 她不知道馮碧的年齡一口一句姑娘司馬之有些好笑但是這份笑意卻比不上他心中難受的感覺的萬一。

 他知道自己冀求能知道馮碧的來處的希望已落了空微喟了一下忽然笑道:“我們本是要出來吃飯的可是你看到現在飯還沒有吃哩。”

 石慧當然跟著白非一起走這一行五人瞬即覺無論走到哪裡自己都是最受注意的人物等到他們回到客棧時更覺了一件奇事。

 石慧今晚無宿處性情有如男兒般豪爽的羅刹仙女立刻拉她和自己一起住她這句話出口後石慧臉上一紅還隱隱有怒意。

 白非看了一笑悄悄對她說:“她也是女子哩不過女扮男裝罷了。”石慧仔細的打量了羅刹仙女和司馬小霞後不禁“噗哧”一笑也看出來了這番卻輪到她們兩人臉紅了。

 他們走到客棧時時辰真正晚了大部分的店鋪都關了門當然也熄了燈街上已遠不如方才的明亮。

 但是他們卻看到客棧門中一排站著八個人手上提著極亮的大燈籠見了他們立刻遠遠迎了上來燈籠火光照得遠處都亮那提著燈籠的八人穿著青色長衫斯文得很但步履之間卻令人一望而知他們身上都懷著頗深的武功。

 這令司馬之等人覺得有些詫異那八人走到近前先頭兩人朝司馬之躬身道:“前輩想必就是司馬之大俠吧?”說話態度極為恭謹。

 司馬之點道:“正是。”

 那人又道:“晚輩奉教主之命特地來此恭迎大駕――”

 司馬之打斷了他的話道:“到哪裡去?”

 那人一笑道:“這種客棧怎是老前輩的久居之處現在離會期還有十天教主因此特地為老前輩準備了一個住處。”

 司馬之“哦”了一聲心裡在考慮這千蛇劍客的用意但是以他的地位卻又怎能不去於是他慨然道:“如此麻煩兄台了。”

 白非微一沉吟方待開口那人又道:“這位想必就是天龍門的少掌門雲龍白少俠吧教主對閣下也傾慕得很因此告訴晚輩說無論如何請白大俠也一起去。”白非心裡一愕這名重天下的武林奇人千蛇劍客也對他如此看重他心裡當然受用得很羅刹仙女卻冷哼一聲原來人家沒提到她她心裡有些不高興了因為“羅刹仙女”四字在武林中的地位隻有在新出道的雲龍白非之上。

 那人竟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又說道:“如果各位沒有什麽別的事情的話現在請各位跟小可一同去。”

 司馬之點道:“如此更佳。”

 他們進去整束了一下包袱白非身無長物原來他素性不羈最怕帶累贅東西身上除了銀子之外什麽都不帶衣服髒了就在當地買來換上他出身豪門自然難免有些公子哥兒的脾氣。

 那八人仍靜立門口這麽長的時間裡他們八人連動都沒有動一下若非受過極良好而嚴格的訓練是絕難做到的。

 司馬之暗忖:“看來這二十年來千蛇劍客不但在武功上有了極大收獲在這西北一地亦造成了極大的勢力。”一念至此不禁長歎一聲他這些年來非但一事無成還把昔年的英風俠骨都消磨盡了現在和人家一比心裡的難受可想而知。

 他之所以如此還不是為了情之一字自古以來多少英雄豪傑都為了這情字潦倒半生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愈是英雄豪傑他的情也愈是比別人濃厚。

 他們穿出小鎮的街道提著燈籠的八人身形漸快但提著的燈籠仍平平穩穩的這種輕功已是江湖上可觀的身手了但看他們的地位卻隻不過是靈蛇幫中的末流弟子而已由此可知那靈蛇幫的實力。

 白非四顧這本是荒涼之地那小鎮似乎是這一片荒野中唯一的點綴他暗忖:“這幾人究意要引我們到哪裡去?”因為看起來這裡絕不像有一個可供眾人歇息之處的樣子。

 他心裡有些懷疑但卻也並不害怕看了別人一眼見他們都若無其事的佯子暗忖:“我還是該謹慎些才是。”

 於是他腳步一緊緊緊迫在那提著燈籠的八人後面那些人輕功雖佳但與雲龍白非一比可還是差得太遠了。

 燈籠火光中前面有一個黑黝黝的影子走近一看原來是個極大的土丘想必是離土崩之處頗遠是以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那提著燈籠的八人沿著土丘走剛打了小半個圈子白非跟前一亮原來這不是個土丘而是用土磚築成的這牆依著圓形而建但是後面卻缺了一個口。

 他們就從那缺口中走了進去裡面竟是一座很精致的房子外面那麽大的風此處卻一點兒也沒有想必那是牆就是擋風的。

 那土牆極厚幾乎有七、八尺不知是怎麽築成的在這麽大的風裡也不會倒白非奇怪得很忽然心念一動暗忖:“方才外面風那麽大那幾個人手上的燈籠怎麽既不滅又不動。”心裡更奇怪忍不住又走下幾步去看看那燈籠。

 他這一看心中才恍然大悟原來那燈籠的支架竟是純鋼所製而在裡面著亮的東西也不是燭火而是一顆很大的珍珠。

 白非心裡真吃一驚這種珍珠能有一顆已是極為難得而這千蛇劍客卻用來做燈籠於是他對千蛇劍客不禁起了很多種幻想說不出多麽急切的想見一見這位奇人雖然他也大略知道他的隱秘。

 他一回頭看到石慧的眼睛正一閃一閃的望著他像是對他的行動有些兒奇怪這種目光是那麽的關切白非心裡甜甜的想走過去將心裡的事細說給她知道但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這房子的大門是關著的但忽然自開白非聰明絕頂知道門裡必定有人暗中窺視是以他們一來那門便開了。

 司馬之率先走了進去那房子卻除了一個站在門旁邊的老頭子之外再沒有一個別人這點倒是大大出乎他們意料之外。

 因此照他們的想法這地方既是千蛇劍客招待他們歇息的地方照理講是應該有人的。

 那提著燈籠的八人也跟著走了進來先前說話的那人又道:“教主知道老前輩一定喜歡清靜所以這房子裡除了這又聾又啞的老頭子外一個人也沒有。”

 司馬之哈哈笑道:“他倒想得周到。”

 那人忙連連稱是司馬之又道:“麻煩兄台回去見了你家教主說我老頭子多謝他的好意――”

 他倏然話聲一頓目中現出精光沉聲道:“數十年來我老頭子承他照顧的地方太多了。”

 他說這句話時神態間威凌畢現那八人連連稱是話都不敢說連忙走了。

 司馬之長歎一聲緩緩走入房子裡去司馬小霞嘟起嘴來道:“這千蛇劍客真是可恨把我們弄到這鬼地方來連人影都沒有一個叫我們到哪裡去吃飯?”

 她此話一說別的人都“噗哧”笑出聲來羅刹仙女嬌笑道:“你呀!就記得吃。”

 司馬小霞臉紅得如紅柿似的仍嘴強說道:“你不記得吃你不要吃飯好了哼!每個人都要吃飯的呀。”

 眾人更是笑不可抑司馬之憂鬱的面色中也透露出一點笑意道:“這麽大了還是像小孩子一樣也不怕人家笑話。”

 司馬小霞嘟嚷道:“誰敢笑我。”目光一轉和白非一雙充滿笑意的眼睛碰到一起粉臉又不禁倏然飛紅了。

 房子裡窗明幾淨收拾得整齊已極裝飾的東西也都是極為貴重之物司馬之搖頭歎道:“這邱獨行的確是個奇人在這種地方虧他弄得出這種好房子來普天之下聰明才智能比得上他的人的確是太少了隻是――”他長歎了口氣又道:“隻是他空負一生絕學卻總不肯走上正途。”

 司馬小霞和羅刹仙女在這棟房子的幾間屋裡走出走進這些天來她們在這荒涼的地方吃盡了苦如今見了這種好地方自是高興已極石慧忍不住也跟了去她自從知道她們也是女子之後與她們就很親近司馬之卻和白非坐下來。

 驀然一聲歡呼司馬小霞又笑又叫的跑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條火腿高興的叫道:“原來這房子裡還有好多好吃的東西呀。”她大眼睛轉來轉去轉到白非臉上口中卻向司馬之笑道:“爹爹明天我做幾樣菜給你吃好不好?”

 大家旅途勞頓又打了一場都有些累了談笑了一會各自找了間房睡下石慧好幾天沒有安安穩穩的睡過用手摸了摸鋪在床上那又厚又軟的棉被連衣服都來不及脫就睡著了。

 她正在膝朧之間突然窗子外有人輕輕咳嗽一聲練武的人睡覺多半清醒何況她年紀雖小內功卻有根基聞聲倏然從床上跳了起來輕叱道:“是誰?”身形微動想朝窗外撲去。

 哪知窗外一人輕輕回答道:“是我!”石慧聽了心裡起了一陣異樣的感覺原來那人竟是白非。

 她身子好像軟了下來柔聲道:“這麽晚了你來幹什麽呀?”窗外靜默了半晌然後低低的說道:“我想找你談談。”

 石慧柔腸百轉不知道該怎麽好但最後終於說道:“你在外面等等我馬上就出來。”走回床邊穿上鞋子身軀輕盈的一掠支開窗子像一隻春天的蝴蝶般自窗口穿了出去。

 白非正呆呆的站在窗前石慧在他面前倏然頓住了身形兩人目光相對彼此心中俱一蕩反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良久――

 石慧輕輕說道:“這麽晚了我要回房去了有什麽話待明天再說吧。”口中雖然如此說腳下卻絲毫沒有移動半分。

 白非眼睛裡充滿了情意他也知道他自己眼中的情感對方一定可以看得出來但是他並不想隱藏自己的情感於是他輕輕說道:“其實我也沒有什麽話對你說隻不過想看看你罷了。”

 石慧的臉羞得紅了起來她當然知道白非對她的情感但是這種露骨的話她卻是第一次聽到她雖然天真無邪生性也異常奇特甚至可以殺人而不眨眼但在這種情形下卻不禁臉紅。

 又過了一會石慧嬌羞的說:“站在這裡給人看到了多不好意思我們到――”她話雖然沒有好意思說出來可是其中的含意不就是我們到別的沒有人看到的地方去嗎?

 白非心中一陣猛跳不知道自己到底歡喜成什麽樣子石慧緩緩移動著腳步在前面走白非忙也跟了過去。

 這房子外面也有院子院子邊是低牆再外面可就是那使白非錯疑為土丘的高牆了。

 白非抬頭仰視天上雖然無星無月然而在他看來今夜卻是他有生以來所度過一個最美麗的晚上石慧何嘗不是如此。

 “我們到那上面去玩玩好不好?”石慧指著那高牆道根本沒有等白非回答身形一起就掠過去因為她知道白非一定會跟著來的。、

 那土牆高約五丈石慧到了下面一看不禁停了下來他們輕功雖然高但叫他們一掠五丈卻是絕不可能的。

 石慧眼珠轉了轉她生性極強心裡想到做的事要讓她不做真比殺了她還難過白非道:“我們想辦法上去吧。”

 原來這麽多天來他也知道了她的個性石慧回過頭朝他一笑身形一縱竟在這上牆上施展出“壁虎遊牆”的功夫來了。

 白非見她上去了才一提真氣想以家傳的絕頂輕功在空中借力竄上去猛然想起這佯一做恐怕她又要生氣了因為那自己不是將她比了下去了嗎?念頭一轉也用壁虎遊牆的功夫上去了。

 石慧拍著衣服上沾著的少許塵土埋怨的說道:“真奇怪無論我怎麽練輕功總是練不大好像人家那樣身法快得連眼睛都迫不上真不知道是怎樣練成的?”她不知道她練的輕功“暗影浮香”卻是武林中最高的隻是昔年無影人丁伶得到的隻是殘篇雖然仗著她的悟性。能夠練成了但總不如原先那麽自然因為這種內功上的奧妙是經過了無數人的苦研而成的其中假如有了一點極小的暇疵那麽練功的時候就會遇到極大的阻礙了。

 上面的風很大兩人都有些寒意白非想伸過臂膀去摟住她但是又不敢石慧想靠在他的身上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垂著頭白非道:“以前你對我那種冷冰冰的樣子我心裡好難受後來――後來我又以為你在那土窯裡被黃土――”

 “你以為我那麽呆呀!”石慧嬌笑著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你以為我死了的時候哭了沒有?”

 白非訥訥的答不出話來因為他雖然難受卻委實沒有哭過石慧瞪著眼睛望著他忽然又一笑道:“站著幹什麽坐下來好不好。”兩人緊緊地偎在一起風再大他們也不在乎了。

 這時天地間任何事都不再能闖入他們的腦海中去彼此心中除了對方之外也不再有任何人的影子存在。

 驀然一聲輕笑自他們背後出白非、石慧大驚倏然分開回頭一看白非看到一個渾身純白的女子站在那裡衣衫飄然隨風而舞面上也掛著一塊白巾除了眼睛外再也看不到別的。

 他家學淵源武功已得真傳但這人來到他身後他還不知道他如何不驚這人在夜色中望之如仙又好像鬼魅似的他方在驚懼之間哪知石慧已一頭撲進那女子懷裡。

 那女子竟也一把摟著石慧笑罵道:“好呀我到處找不著你原來你卻躲到這裡來了。”語聲中充滿了柔情蜜意。

 石慧隻是笑著一句話也不說那女子在布巾後的眼睛轉到白非身上笑笑道:“喂你是誰呀你幾時認得我女兒的?”

 白非又是一驚暗忖道:“原來這就是二十年前令江湖中人聞而色變的無影人。”仔細看了她一眼又忖道:“可是誰也不會相信這瘦怯怯的女子竟是武林中的魔頭。”

 石慧在她母親懷中“嗯”了一聲撒嬌道:“媽問他幹什麽?”

 丁伶笑道:“我連問都不許問一下呀。”語氣輕柔哪裡是一個江湖上以毒著稱的人說話的口吻。

 “晚輩白非。”白非不敢不恭敬的回答著但說到這裡他卻再也接不下去丁伶“哦”了一聲目光又在他身上轉了幾轉笑道:“果然是個英俊少年。”白非玉面微紅垂下頭去。

 丁伶又笑了兩聲突然拉著石慧走到一旁說:“你過來我有話問你。”白非見她兩人輕聲說了半天她們說話的聲音極小白非也沒有聽清楚心中忐忑不定以為在說著自己。

 突然他仿佛聽到丁伶重重“哼”了一聲他心裡也不禁一跳哪知丁伶身形一動竟躍了下去一條白色的人影宛如一隻純白色的鴿子在黑暗中晃眼便消失了石慧慢慢走過來他忙著急的問道:“你母親怎麽突然生氣了?”

 “瞧你急成這副樣子。”石慧笑道:“我媽又不是生你的氣。”

 白非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說道:“我們再坐一會兒吧。”

 石慧笑道:“我不要我累死了要睡覺。”

 白非失望的看著她她一笑又道:“以後日子長得很你要看我我就天天讓你看個夠。”白非心中又是一甜不再說話了。

 這土牆上去雖難下來卻不難但畢竟太高他兩人接到地面時仍不免出一些聲音來他們身形卻並未停留向那矮牆內掠去。

 黑暗中立著那為他們開門的聾啞老人頗為注意的看著白非的身形臉上帶著一臉迷茫之色仿佛心中有著什麽難解的問題似的。

 他絕沒有出一絲聲音是以白非和石慧根本沒有看到這聾啞老人在陰影中站了許久緩步走了開去其實不但白非和石慧不會注意到他這世上又有誰會注意到這既聾又啞的老人呢

 白非回到房裡的時候是安詳而愉快的他關好窗於但是一顆心卻遠遠飛到窗戶外面去了。

 雖然他很累但卻絲毫沒有一點兒睡意這也許是心情大興奮的緣故他坐到椅上將壺中的冷茶倒了半杯但卻並不喝隻是注視著那杯面尚未平複的漣漪愕。

 突然窗外有人在輕輕敲著窗子他的心情又一陣緊張心幾乎要跳到嗓子眼了高興的暗忖:“難道她又來找我了?”連話都來不及說右手一支窗戶這次他不再有任何顧慮身形猛的一拔竟往上拔了三丈雙臂翅張兩條腿在空中猛一伸曲像蒼鷹般的又往上拔了丈余。

 他一伸手反搭住土牆的牆頭身軀借勢往上一翻便站到土牆上掃目四望那人影卻又在上牆下向他招手了。

 白非心裡越疑惑這人影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將自己引開難道是對自己有什麽不利的企圖嗎?

 這答案幾乎是肯定的他暗忖:“這人影一定是要對我不利否則他將我引出去幹什麽這人影武功極高!我萬萬不是他的對手”他有些氣餒但那人影仍在下面向他頻頻招手他少年的熱血直往上湧再也顧不得利害縱身向下躍去。

 那人影始終在他前面不遠但饒是他使盡身法還是追他不上。

 白非心裡越來越急躁但在這種情形下急躁又有什麽用他根本猜不透人家對他到底是何用心這人的輕功遠遠在他之上他追不到自然也無法詢問人家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是一片似乎看不到邊際的土原奇怪的是那人影並不一直往前跑卻在這片土原上繞圈子漸漸白非的真氣有點接不上來。

 但此刻情形勢如騎虎叫他放手一走他卻有些不甘心。

 那人身法異常快是以雖然繞了許多圈子時間卻不長白非心裡正在考慮著應付這件事的方法哪知那人影卻倏然停了下來。

 那人影這一停下來倒真把白非給怔住了這人到底是誰?有何用意呢?他極力前望想看看那人到底是誰。

 但是夜色太濃饒是他目力佳乾常人也隻能看到那人隱隱綽綽一個人影面貌根本無法看出來。

 這樣兩人雖是隔著一段距離但卻是面對面的站了許久那人影動也不動也不再向他招手他心裡有些不耐終於移動了腳步向前走去。

 隨著夜色之濃風也越來越大白非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來因為他怕那被風吹起來的塵土吹到他眼睛裡去。

 這麽樣的距離他如施展起輕功來何消一個起落就到了但此時他一步步的走著卻仿佛很遠同時他心裡也不免有些緊張因為這人影的行動太過詭異是友是敵現在也不知道白非心中有數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對手若這人對自己懷著惡意那自己今日可絕討不了好去而照目前的情形看來這人影對自己卻是懷著惡意的成份居多。

 因此他每跨一步心情也就隨著緊張一分腳下似乎帶動著千鈞之物說不出的那麽沉重等他看清楚那人影他卻禁不住驚喚了起來。

 練武的人多半早起第二日清晨石慧一腳跨出房門已經看見司馬之站在院中了。

 她悄悄走了過去卻見司馬之垂著雙手靜立不動。像是一段枯木似的她猜想他也許在練著什麽功夫因此也不敢打擾也靜靜站在一旁呼吸著清晨清冷的空氣。

 片刻司馬之張開眼來朝她緩緩一笑她也笑道:“前輩起來得真早。”

 司馬之微笑說道:“老頭子多半起得早也許是自己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是以特別珍惜時日的緣故吧。”

 他話中的辛酸與感慨很明顯的就可以聽得出來石慧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忽然對這老人起了很大的好感但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司馬之又微微一笑道:“昨晚你和白非到哪裡去了?”

 石慧倏然飛紅了臉羞得低下頭去暗忖:“這老人果然厲害我和他出去的時候敢說沒有出一絲聲音來他怎麽會知道的。”

 司馬之敞聲而笑羅刹仙女剛好走出來問道:“爹爹什麽事你老人家這麽高興?”

 石慧的頭垂得越低生怕這老人會說出來。

 “沒什麽。”司馬之笑著回答:“小霞這小妞子怎的還沒有起來最近她好像越來越懶連早課都懶得做了。”

 羅刹仙女“喲”了一聲嬌笑道:“這你老人家倒不要錯怪了好人她一早就起來忙著去煮早飯給大家吃了。”

 石慧趕緊道:“我去幫她忙去。”乘此機會居然溜之大吉了。

 早點端上來是清粥還有四色小菜蒸火腿、炒蛋、風雞和皮蛋雖然都是些現成的、而且可以久放的東西然而在此地吃到這些東西倒真是口福不淺司馬之笑道:“他們想得倒真周到。”

 石慧心裡想著白非暗忖:“他怎麽還沒有起來?”眼睛瞟了司馬之一眼卻不好意思說出來司馬小霞卻道:“白哥哥怎麽還沒有起來?”她比石慧還天真不但先問了出來而且還叫起白哥哥來了這就是江湖男女異於常人的地方。

 司馬之眉頭微皺道:“少年人貪睡最是要不得你去把他叫起來吧。”。他少年時遊俠各地因此口音也雜說起話來南腔北調都有這佯也有好處因為每個地方的人都能聽懂一些。

 司馬小霞趕緊說好轉身就跑了出去石慧心裡可有些不願意因為她也想去叫但當著人她又怎能搶著去。

 她著急的坐在桌子旁想白非快點來等了半晌卻見司馬小霞一人急匆匆的跑了回來她忍不住問道:“他呢?”

 “我也不知道。”司馬小霞看起來也有些著急氣咻咻的說道:“剛才我敲他的門敲了半天也沒有開我忍不住想推門進去看那知門關得緊緊的我就繞出去一看他那間房的窗戶倒是開著的。”她一口氣說到這裡稍微停了停司馬之含有深意的望了石慧一眼石慧卻沒有注意到隻是留神的注意著司馬小霞。

 司馬小霞又道:“我就跑到窗子旁邊去看哪知房裡卻沒有人床上也是整整齊齊的好像根本沒有人睡過的樣子。”

 石慧吃了一驚著急的低語道:“他沒有睡過那麽他到哪裡去了呢?”其實不但她著急這裡的人又有哪一個不著急。

 這座房子在大片荒野裡四周根本沒有可去的地方大家心裡俱是疑竇叢生尤其是石慧司馬之本來以為她一定知道白非的去處但看了她焦急的神色卻又不像。

 他沉吟了半晌沉聲道:“以白賢侄的武功和聰明來說我想他是不會出什麽意外的不過――”他含蓄的止住了話然而話中未盡之意卻給石慧帶來了更大的焦急和憂慮。

 她倏然站了起來道:“我去找他去。”

 最後一個字落聲的時候她人已走出房了司馬之搖頭歎道:“年輕人總是沉不住氣這叫她到哪裡找去。”轉念想到自己年輕時又何嘗沉得住氣這沉不住氣卻正是年輕人的通病。

 石慧迷茫的跑出房子眼前一個人影似乎在向她比著手勢她心中有事也未去注意等她現那向她比著手勢的竟是為他們開門的聾啞老人時她當然更不會注意了。

 她根本等不及別人把門打開縱身一掠便掠了出去一眼望去門外盡是風砂遍野她在那土牆的旁邊愕了一會仰上望昨晚那人還和她同在土牆上但現在他卻去了哪裡呢?

 她心裡既驚恐又難受驚恐的是她怕白非出了意外當然她希望他沒有然而如果他沒有意外那麽他走了為什麽不告訴自己一聲呢?

 人們在陷入愛的漩渦裡時情感最為紊亂、矛盾尤其像石慧這種在情感上尚是一片白壁的少女她受的這種折磨也越大。

 她向四周仔細打量了許久但依然辨不出方向來可是即使她辨出了方向她又怎能知道白非是往哪個方向走的呢?

 這時候她隻有依靠自己的命運了她悄悄閉起眼睛來似在默禱上蒼能指點她一條明路然後她睜開眼睛來不辨方向的飛身而去。

 這裡這幾天的天氣很古怪每日清晨仿佛都有一些陽光然而這陽光尚未曬熱地上的沙上時便又恢復陰暗了。

 她眼睛有些閃爍原來陽光正向她迎面射來她高興的忖道:“我是朝日出的方向而來的看來也許會找到他了。”在這種時候她也像多數人一樣憑著一件並無根據的事來幻想著自己的幸運。

 她身形極快在這種風沙之中縱然有陽光也很難辨清她的人影。

 但陽光瞬即消失了她拔足急奔並沒有多久她即看到前面似乎有個市鎮她心裡有些歡喜更加快了度然而兩個縱身之後她看清了這小鎮竟是他們昨晚來過的地方。

 原來在那一片荒野之中她以為自己是照著直線前行的哪知卻劃了一道弧線是以剛好又回到這被她熟悉的小鎮上來。

 這時候她當然毫無猶疑的走進鎮去一到小鎮的邊沿她立刻頓住身形換了平常人行路的度她入世雖淺但江湖上這種最普通的規矩她還是知道的隻是心裡也有些不願意遵守而已。

 雖是清晨但市鎮上的人已經不少了。因為此次武林盛會這個人跡罕至的小鎮後來竟逐漸繁榮這大概也不是千蛇劍客能預料得到的。

 石慧用心的在人叢中搜索著希望能夠現白非那些武林豪客看到竟有個少女在向他們毫無忌憚的打量心裡剛有些要開玩笑的意念但等到他們看清這少女竟是昨日力鬥天中六劍的人的時候他們那種意思就很快的完全消失了。

 當她走過一家本是個貨店改裝的客棧門口時覺有一大堆人圍在那客棧門口三三兩兩的在討論著一個看來似乎非常重要的話題她也不禁駐了足向那小客棧走去她這時候無論任何地方都去隻要那地方能有一絲希望找到白非的蹤跡白非若知道他已得到一個少女的全部情感他也該心滿意足了無論任何人能得到另一人的全部情感這總是一件值得驕傲和極為光榮的事。

 “謝大哥怎麽回事呀聽說他兩隻手都是自己砍斷的老哥你可看到沒有?”

 “我沒有看到不過若說兩隻手都是他自己砍斷的;這似乎有些不大可能呢。”另一人說道;“他到這裡來幹什麽?”一人問。“你老哥還不知道呀武林中有名的神醫、追魂續命那位主兒就是住在這家小客棧裡哩”另一人回答道。

 “唉這幾天這裡真是高手雲集連白羽雙劍裡的司馬之昨天都露了面像咱們這號的人物還是乘早回家吧。”

 那人歎道:“這裡可說不定會出什麽事你看謝老大不就是個榜樣。”

 “像他這樣的人物會有這種收場這真是誰也想不到的事。”另一人感慨萬千的說道。

 這裡人叢裡的問答石慧極為留神的聽著這時候她雖然已經知道這件事並沒有關系著白非然而這件事卻引起了她的好奇心了。

 過了一會人叢忽然向兩旁分開石慧巧妙的一轉已經轉在那叢人的前面因為女孩子總是較矮她若站在人家後面根本就無法看清前面的事了。

 她睜大眼睛望去只見兩個粗漢抬著一塊床板床板上的白被單上血跡淋漓床板邊跟著一個二十多歲的英俊少年英眉劍目臉上卻帶著一種忿忿不平的神色不時低下頭去輕聲向床板上的人說話神色又極為憂鬱了。

 這時候一群人又擁向前朝那床板上躺著的人間長問短隻是那人的雙臂全斷流血過多縱然僥幸獲得了武林中名醫、脾氣最怪的追魂續命的青睞能得以不死然而卻已沒有精神來傾聽別人的話當然也更沒有精神回答了。

 石慧伸長脖子望去看到那床板上躺著的人赫然就是遊俠謝鏗他渾身血跡斑斑上身只剩下了一段軀乾兩臂空空臉上也沒有一絲血色石慧眼睛一閉不忍再看下去了。

 雖然她也曾經幾乎殺死過他然而那不需流血她甚至不會看到他死亡的痛苦但此刻她見了人家竟是如此重傷再加上那種悲淒殘酷的佯子心裡當然不免難受。

 難受之外她還有些奇怪這謝鏗怎會弄成這副淒慘的狀況而且還聽說他是自行砍斷雙手的難道他是被人所逼嗎?

 然而他卻又不像被人用武力可以屈服的呀她暗暗忖道。 側著身子雙臂微分又從人叢中鑽了出來走到前面。

 那英俊少年正是劍丁善程他非常偶然的抬起頭來一個美麗而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他面前他用不著多花心裡去思索已經想起那正是屬於被他極為欣賞的少女的。

 他記起他還曾經向謝鏗提過他忽然又低下頭因為那少女兩隻明亮而清澈的眼睛竟也非常直接的在望著他。

 謝鏗忽然低低呻吟一聲丁善程立刻叫那兩個粗漢停止前行因為即使很輕微的震動也會帶給謝鏗很大的痛苦這點他自然知道。

 丁善程長長歎息了一聲像是在為謝鏗的痛苦悲哀他暗忖:“謝大哥你這又是何必呢?”人叢中竟也有人出和他思想完全吻合的話每個人似乎都認為謝鏗所做的事有些不必要。

 可是謝鏗此刻的心境卻有著說不出來的平靜因為他此刻恩仇了了再也沒有什麽人欠他他也再沒有欠著任何人了。

 他心裡的感覺別人自然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不會有人同情因為他剛才生的事這些人中有一部份都是親眼所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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