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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俠錄》第6章 峰回路轉
白非存心探秘仗著絕頂輕功和決心飛越池面穿入瀑布在險死還生的情況下果然現了一個神秘洞穴他自恃武功孤身犯險哪知身未入洞已被人點中穴道扔在地上。

 白非出道以來被人點中穴道這還是第一次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他自然難免驚駭身上仍在隱隱作痛地上的氣味也令他作嘔這種苦頭出道以來都是一帆風順的白非何時吃過。

 突然他臥倒的身軀被人翻了個身睜開眼睛一隻枯瘦的手在他臉前一晃一人“露露”的著極為刺耳的笑聲。

 白非隨著那笑聲看去洞中雖黝黑他仍可看出那人怪異的身軀那是一個極為枯瘦的老者笑的時候嘴角幾乎咧到耳根兩邊顴骨高高聳起活像一隻深山裡的猿猴。

 順著脖子往下看身上竟沒有穿衣服黝黑而枯乾的皮膚裡一根根肋骨歷歷可數然而在瘦得已經幹了的胸膛之下卻有一個西瓜般的大肚於肚子下的兩條腿卻又像插在西瓜上的兩根竹竿。

 白非倒抽了一日冷氣頭皮漲他生長在武林大豪之家生平見過的怪人也算不少了見了天赤尊者他已覺得是天下最怪的人哪知此番的這人卻又讓他開了眼界。

 他在打量著人家人家可也在打量著他忽然伸出兩隻鳥爪般的手筆直地向他抓過來白非嚇得心頭打鼓可是穴道被閉連躲都無法躲索性閉上眼睛在這種自身已無能為力的情況之下他隻有聽天由命等待著命運的安排。

 那人枯澀的手掌在他咽喉一握白非暗歎了口氣隻要那人五指稍稍一緊自己的生命便要結束了對生命的熱望對慈親的懷念對愛侶的相思在這一刹那之間像是一陣突然爆的洪水衝得他心神混混飩飩的迷惘一片。

 那兩隻手在他喉頭稍稍停留一下卻往他肩頭溜去他方透出一口氣那人“露露”的笑聲又起“嘶”的他那已經濕透了的長衫竟被撕了開來他再睜開眼那張猿猴般的臉正在他眼前晃動著無比難聽的笑聲刺得他耳膜隱隱痛。

 他隻得再閉起眼那人的手伸向他肋下他長衫竟被脫了下來接著是裡面的短夾襖、長褲、布襪、薄底的便履都被脫得乾乾淨淨隻留下一條犢鼻褲還穿在他身上。

 他此刻真是既驚、又怒、又有些羞愧他不知道這怪人脫他衣服幹什麽悄悄睜開眼來那怪人正手舞足蹈地將從他身上剝去的衣衫穿在自己的身上高興得竟像穿了新衣的頑童白非忖道:“這廝大概有許多年沒有穿衣服了。”看到他的樣子不禁覺得有些好笑想到自家的遭遇卻又一點兒笑意都沒有了。

 那人身軀畸形無比穿起白非的衣服自然極不合身可是卻左顧右盼像是覺得自己已經很漂亮了白非想起“沐猴而冠”這句話真是哭笑不得眼光動處卻看到那怪人的手又緩緩向他伸過來而且又是伸向他的咽喉。

 他知道在他面前的這人即使不是瘋子也已和瘋子相差無幾了而一個瘋子或者半瘋的人做出的事是人們永遠無法預料得到的因此有誰知道他這次的一伸手不是向自己作致命的一擊呢?

 他又閉上眼那怪人“露露”地笑著竟說出話來:

 “不要害怕我不會弄死你的。”他說話的聲音除了刺耳之外竟還有些生硬真像一隻居然學會人言的猴子但白非卻覺得有些高興他總算能夠說出人話來對白非來說他居然和自己說話已是意外至於話中的含意白非卻不管了。

 那怪人一把從白非頭上攫去了那頂寶藍色的方中一面又說:“好不容易有個人來陪我我怎麽舍得弄死你呢?”他大笑著這笑聲使得白非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看你年輕力壯的樣子總不會比我先死哈――我死的時候總算有個人陪我了這麽多年――”他的語調突然低沉了下去變得有些淒涼的味道又說道:“究竟有多少年啦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喂我在這裡到底有多少年啦”

 白非迷惘地睜開眼睛迷惘地望著這怪人心裡一連串的升起了無數個問題:“這怪人是誰他為什麽會被關在這墳墓般的洞穴裡?他被關在這裡難道有幾十年了嗎怎麽他還沒有餓死邱獨行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為什麽他每天都到這裡來一趟”

 白非不能回答這些問題也沒有回答那怪人的問題那怪人卻又“露露”地怪笑起來說道:“管他哩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我在這裡多舒服吃了睡睡了吃一點心事也沒有不比你好多了嗎你呀每天還要為我擔著心事。”

 說著話的時候他雙眼空洞地注視著遠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別人說話但是白非知道他話中的“你”決不是指的自己“那麽他指的是誰呢?邱獨行嗎?”白非暗暗猜測著。

 那怪人兩隻手拿著白非那頂文士方中不住把玩舉了起來想戴到頭上去但是他頭上的頭卻比烏窩還要亂於是他勾起五指去整理頭整理了半天頭卻像是比以前更亂了。

 他煩惱地將自己的頭一揪突然悶哼一聲身子像是突然漲大了兩寸頭上的頭竟一根根地直立了起來伸得筆也似的直像是一根恨插在頭上的鋼絲一吐氣那頭軟軟落了下來果然整齊了怪人得意地笑著仿佛對自己的這一個創舉頗為欣賞胡亂地將方巾戴到頭上去。

 白非暗地吐了一口長氣“先天真氣”他思索著“數十年來能將先天真氣練得如此精純的我還沒有聽到過。”於是他對這怪人更懷疑甚至對他自身的安危都看得淡些了。

 但是用不著多久一種緩緩的恐懼就像冬天侵襲著秋天似的不知不覺地齧食著他的心:“難道我真要在這裡陪這怪物一輩子嗎?”此刻雖已確信這怪人不會弄死他但是這怪人要他做的事卻並不見得比死好多少。

 “這怪物功夫恁的精純卻為什麽不自己設法跑出去?”他越來越奇怪哪知那怪人又驀然在他身上拍了兩掌竟將他的穴道解開了。

 隔了許久他才敢坐起來悄悄轉動著頭打量著這洞穴那怪人“露露”他說道:“這地方還不壞吧保管你住得舒服。”

 白非可不這麽想若有任何一個人認為這地方住著舒服那麽這人不是瘋了就是撞著鬼了他暗暗調息著自己的真氣那怪人坐在對面望著他根本不理會他在做什麽一會兒伸手撫摸著那西瓜般大的肚子喃喃地不知在說些什麽。

 真氣舒散地運行了一周自非的身軀裡又滿蓄了驚人的活力“試試看吧!”他暗忖著左手一按地面身軀飄起右手搶出如風“颼”然一聲擊向坐在他對面的那怪人鼻畔食拇二指微微分開正是點向那怪人鼻畔聞香沉香兩處穴道。

 除了製倒這怪人之外他別無他法可以逃出此間人口那洞是那麽小他絕無可能一穿而過若不能一穿而過那麽這怪人勢必要將他抓回來是以他奔雷馳電般出一招他已看出這怪入的功辦若非出其不意得手的希望很少。

 這一招念動即可說是快得無與倫比那怪入眨著眼睛不避不閃手一抬大拇指高高豎起所放在位置卻正是自非那一招盡後。他手肘間的曲池穴一定要到的位置。

 他拿捏的位置和時間那麽妙白非知道不等自己點中人家人家就已點中自己的右手劃了個半圓斜斜彎屈盤著的雙腳卻向外一瞅猛然踢向那怪人的前胸致命之處。

 這一招變招之快更是快極“噗”的一聲白非的雙腳果然踢在那怪人身上他這一腳的力道何止千斤就算是一塊巨石怕也要被他踢碎但此刻白非卻暗叫一聲“糟”他知道他這一招已經得手但是自己的腳踢在人家身上後那感覺竟像是踢在一團揉濕了的麵粉上似的雖然舒服得很然而這種舒服白非卻寧可沒有享受到。

 白非非常清楚自己這一腳的力量失色之下手掌一按地引氣上騰哪知身子卻動也不動兩隻腳竟被那怪人吸住了。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這一身已足以做視武林、掌斃天赤尊者的武功在這人手下連兩招都沒有走完已自被製他卻不知道這畸形的怪人在這潮濕陰暗的洞穴裡被困競已達一甲子這一甲於來他吃盡了任何人都無法吃的苦也練成了一種前無古人的絕頂功夫就算昔年威懾天下的奇人七妙神君內功已臻化境但比起此人來精純或有過之奇詭卻還不足哩白非驟遇這種身手自難抵敵了。

 須知武學最難練成的就是先天之真氣這在道家稱為罡氣無堅不摧無物不克是由內家後天之氣上一步步扎成很基而練成的。這怪人數十年來卻由另一途徑達成此境界雖是由邪而入道但殊途同歸威力比自道家的罡氣並不遜色隻是還沒有為世人所知而已。

 那怪人“露露”地又連聲怪笑著笑聲一起氣功消失白非雙腳被吸引的力道也驟然消失“砰”的落到地上來。

 白非全然被驚嚇住了動手的勇氣消失得於乾淨淨那怪人望著他直笑咧到耳根上的嘴角泛起了一些白色的泡沫。

 “看樣子你是嫌這地方不好是不是”他怪笑著道:“可是我包管你在這裡住得舒舒服服的每天還有好東西。”以手為板居然擊節而歌了起來白非皺起眉頭恨不能把耳朵堵上爬起來遠遠躲到另一角落裡去著悶氣。

 四周全是山石除了那一個小洞穴之外此洞穴就絕無其他的通道白非的心低落了除了製住那怪人之外他別無其他的辦法出去而那怪人武功深不可測自家卻又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

 那怪人拍著巴掌唱著歌大肚子一挺將白非衣衫上的鈕扣震掉了三粒他也不管望著白非笑道:“你肚子真小可是你不要難過在這裡住上三個月我管保你肚子就大起來了。”

 白非索性把他當做瘋子根本不去理他然而腦海裡卻禁不住要想到他:“看樣子他在這裡已困了不少時候了他吃的是什麽東西呢?”須知那怪人先前吃的東西也就是白非以後要吃的東西他當然關心到處望去卻望不見有任何可吃之物。

 他無聊地坐在地上想做些調息功夫一顆心卻怎麽也靜不下來過了一會他才現他肚子竟餓得厲害他當然不好意思說出來忍著餓坐在那裡可是這種生理的現象卻非人力可以控制的白非的肚子竟咕咕的叫了起來。

 那怪人還在唱著歌白非希望他沒有聽到哪知他耳朵奇靈停住歌聲笑道:“你肚子餓得好快剛進來肚子就餓了我上次吃飯到現在的時候起碼有你進來的時間一百倍長到現在還沒有餓哩我看還是等一會我們一道吃吧!”

 白非不想起餓還好此刻一想起來肚子好像刀刮著一樣難受口水一陣陣跑出來又咽回去肚子像是已被刮得兩邊穿洞了。

 那怪人咧開大嘴笑著說:“你別急等一會我做好菜給你吃。”他閉起眼睛來緩緩說道:“香酥肥雞脆皮鴨子還有一大碗清燉火腿湯。”白非也不禁閉起眼睛來聽口水出來得更快眼前仿佛現出香酥雞和脆皮鴨的樣子來。

 他不知道這怪人能從哪裡弄這些東西來但卻深深盼望著他能快些弄來他自慰地忖道:“也許他真能弄來不然他肚子怎麽吃得這麽肥。”悄悄用眼睛一瞟那怪人的肚子果然肥得厲害。

 他又坐了一會酸水代替口水流出來那怪人卻仍在那裡哼著歌一點兒也沒有弄香酥雞的樣子白非希望破滅了一大半忖道:“他不過在說胡活而已他能弄香酥雞怎麽不設法自己跑出去。”暗歎了一口氣後悔沒有吃過早點再來。

 他閉起眼睛迷迷糊糊的像睡著了。也不知過了多久那怪人卻叫道:“小夥子快起來老爹要開始做香酥雞了。”

 白非精神一振腰也直起來了那怪人卻嘻笑著道:“不過你要先叫我一聲老爹我才做不然――反正我肚子也不餓。”

 白非氣往上撞忖道:“我寧可餓死也不叫你老爹。”轉過身子面對著壁不去看他耳中卻聽得那怪人陰陽怪氣他說道:“你不知道我做的菜可好極了香酥雞又肥又嫩用手一提往下直滴油。”他自己也禁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閉起眼睛又道:“清燉火腿湯你吃的時候可要小心小心把你的鼻子都鮮掉。”

 白非越聽越難受餓得金星亂冒仿佛都是一隻隻香酥雞的影子那怪人卻越說越高興最後竟將這些話編進歌裡唱了起來。

 白非長歎了一口氣忖道:“反正他年紀這麽大了我叫他一聲老爹也沒有關系。”回過頭去“老爹”兩個字在他舌尖打轉卻說不出口來。

 那怪人又笑道:“快叫呀叫完了我就弄雞給你吃。”白非閉起了眼睛咬著牙恨恨的叫道:、老爹!”那怪人“呀”了一聲卻說道:“這樣不行要叫得溫柔一點親熱一點。”

 白非幾乎氣炸了肚子恨不得一拳打過去然而肚子嘰咕亂響頭也有些暈了四肢也著虛像是大病初愈。

 “老爹。”他像蚊子一樣叫了起來臉不禁紅立刻暗罵自己:“你是什麽東西為了香酥雞就叫人家老爹。”

 那怪人哈哈大笑著站了起來說道:“好乖孩子老爹替你吃。”白非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卻見他暴喝一聲雙臂一張身形像是漲大了一倍白非“唰”的也站了起來凝神而立他怕這怪人要對他有著什麽不利。心中對這怪人的功夫著實害怕驚忖道:“他練的這是哪一門功夫?”

 那怪人這一運氣本來已是乾枯得打折的皮膚此刻卻驀然漲了起來皮膚像是有一顆顆彈丸在跳動般悶哼了一聲額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白非更驚這情形隻有在內家高手臨敵時才會生此刻洞穴中。除了他自己之外卻隻有白非一人白非當然吃驚他卻未想到人家要是對他不利十個白非都早已送了命還會等到現在這麽費事。

 那怪人猛的一伸手居然已夠著洞穴之頂伸手一掀他竟將一塊方圓十丈的大石掀下緩緩托了下來額上的青筋越明顯白非看得目瞪口呆這塊巨石重量何止數千斤這怪人不知用什麽手法卻能將它托了下來。

 那怪人緩緩將巨石放在地上白非隻能貼壁而立因這塊巨石幾乎佔了洞穴大半地方此時已天光大亮秋日的陽光從洞穴的頂部照進來白非看著這怪人的行徑竟連逃走都忘記了。

 那怪人放下巨石後立刻喘了一口氣身形稍微松弛一下卻又馬上暴起左手一張閃電般地在洞穴頂部的側面一掏右手手掌竟是揚掌待的神色摹然一聲暴喝:“出來。”一團金光燦然的東西被他抓在左手上。

 白非神搖意馳盯著怪人的手那怪人兩隻精光炯然的眸子也緊緊盯在自己手上的那團金光燦然的東西上面右掌微微又揚起一尺似乎那被抓在手上的東西極為凶猛是以他不能不如此慎重似的。白非到這洞穴裡來還不到十三個時辰然而他在這十數個時辰裡所遇到的奇怪問題卻比他一生中還多白非自幼即有神童之譽天資絕頂然而此刻卻也不禁被這些像是根本無法回答的問題衝昏了頭。

 “這怪人武功絕世既能將此洞穴的頂部掀開一洞卻為什麽不自己走掉而在這個陰濕幽暗的洞裡被囚這麽多年?

 “這麽多年來這怪人以何為生?他手裡拿著的是什麽東西?看他如此慎重的樣子似乎雖然對這東西非常警戒然而卻也將這東西看得極為貴重這東西為什麽會對他這麽重要呢?”

 白非百思不解頭腦也無法來專心想著這些問題鼻端突然嗅到一種奇異的香味這種香味竟比他有生以來所嗅到的任何一種香味都令他神思四肢骨骸像是越沒有力氣。

 昏情中他聽得那怪人驀然一笑猛然從迷惘中驚醒了過來須知以白非此刻的功力在中原武林中已是頂尖高手他如沒有這怪人的大笑聲尚且被這香味所迷住他豈能不驚大駭忖道:“這是什麽香味?從哪裡出的”定睛一看卻見那怪人已盤膝而坐那團金光燦然的東西就箕坐在怪人盤坐著的兩條腿上竟是一隻白非從未見過的怪獸怪得使白非又忘去了其他的一切而緊緊望著它。

 他以自己的全部智力來思索可也想不出此刻這雙眼射著碧光、全身披著金絲般的長毛的怪獸到底是哪一種野獸也不知道這怪人和這種怪獸到底在弄些什麽玄虛。

 漸漸他鼻端香味越來越濃鬱濃鬱得竟使他有些忍受不住了他忍不住用手去堵著鼻孔驀然卻看到一物“唰”的從這洞穴上面落了下來落在那怪人和怪獸箕坐之地的旁邊。

 他詫異地望了一眼那東西雙翅微弱地撲動著竟是一隻野雁他心中更奇怪哪知“唰唰”幾聲又有兒樣東西掉了下來。

 那也是幾隻已失去知覺的野禽落在地上後都像是已失去了振翅再起的力量著低低的哀鳴像是自知已投入羅網了。

 白非心中動念:“這些倒是極好的食物。”但是他卻想不通這些野禽怎麽會無緣無故地落了下來。抬頭一望臉色不禁大變原來在這洞穴露出天光的頂部裡此刻他竟看到有數十隻野禽在飛動著而且看樣子卻又是都快要落下來它們努力地撲動著翅膀雖然想向上飛去但這洞穴裡面卻生像有一種強烈無比的力量在吸引著它們落下來。

 白非幾曾見過這等奇事其實他現在隻要一縱身就可以掠出洞去奇怪的是他此刻心中卻沒有一絲這種念頭即使他有了這種念頭他也會製止著自己不去那麽做的。

 這其中有許多種原因第一、他自付身手遠不及那怪人那麽逃還不是白費功夫?第二、這種奇人奇獸他不但沒有見過就聽也從未聽過此刻好奇心大起想將自己心中所思疑的這些問題――求得答案逃走的念頭倒反而薄弱了。

 野禽落得遍地都是那怪人哈哈一笑又暴一長身朝那異獸道:“香奴今天又難為你了。”

 那怪獸眼泛金光忽然低鳴了一聲全身金毛都立了起來體積雖然小然而神態卻威猛已極周身不住蠕動著似乎要脫手而去的樣子。

 怪人雙手一緊低聲笑道:“你想走可不成老爹可還要靠你吃飯哩!”

 怪獸碧眼微動微吼了一聲白非隻覺得耳旁“嗡嗡”作響他更想不透這怪獸小小的身軀怎能出這麽大的聲音來。

 那怪人“呸”的一聲左掌在那怪獸身上猛的一掌切下叱道:“你想造反呀想再吃點苦頭是不是?”

 那怪獸竟似懂得人語似的喉頭低低嗚咽了一聲身上倒立著的金毛柔順地落了下去。

 白非眼睛都直了卻見那怪人一長身將那怪獸又放回原處一彎腰低喝道:“起!”吐氣開聲竟將那塊巨石又舉了起來一轉一擰又嵌回洞頂白非眼看地上滿地的野禽像是做夢似的若不是他親眼目睹他怎會相信這般奇事。

 尤其令他奇怪的是這怪人既能掀開洞頂卻為什麽情願在這洞穴裡受罪?

 長長的出了口氣那怪人坐在地上像是非常疲倦的樣子顯見得真力消耗過巨喘息了片刻才抬起頭向自非笑道:“乖孩子老爹把雞鴨魚肉全給你弄來了你怎麽還不吃呀?”

 說著他拿起一隻野雁隨手扯去雁身上的毛那雁尚是活的不斷地掙扎不斷地著哀嗚。白非冷汗直冒望著那怪人將一隻野雁生吞活剝地吃了下去像是個無火時代的猿人白非肚子雖餓但吃東西的胃口卻倒光了。

 那怪人笑道:“不敢吃是不是?”伸手拭去了嘴角流下的血又道:“現在不吃總有一天會吃的我勸你還是現在吃了的好這滋味可並不比香酥雞差多少哩。”他口中雖說著眼中卻露出痛苦的神色像是已往的那一段艱辛的日子此刻仍在他心中留著一條很深的創痕。

 白非轉過頭不去看他然而他咀嚼的聲音卻仍聽得到這怪人的行動雖使白非驚嚇然而此時此刻他也忍不住有向那怪人說話的因為他有著那麽多問題要去問人家。

 這樣也不知耗了多久那怪人忽然淒然一笑道:“小夥了你一定認為老爹是個瘋子明明可以將洞穴弄個大洞怎的不跑出去而喜歡在這裡活受罪是不是?”

 白非心中忖道:“正是。”嘴裡可沒有說出來轉過臉望著他。

 卻見他緩緩站了起來臉上已不再是嘻笑的神情向白非招手道:“你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白非好奇心大起走了過去那怪人朝自己的足踝一指白非定睛望去卻見一根黑色的帶子自地底穿出竟穿入他的足踝又穿入地底方才白非站在遠處時沒有看到此刻一看自己的足踝仿佛也覺得癢癢的心中卻又奇怪:“這怪人武功深不可測怎麽卻連這麽細細的一根帶子也弄不斷。”你一定又在奇怪為什麽不弄斷這根帶子”那怪人笑道:“你自己試試看就知道了。”

 白非也就老實不客氣的俯下身抓住那根帶子猛運真氣向外一扯那根帶子非金非鐵竟不知是什麽東西做的白非運了十成力氣卻也扯不動手卻被勒得隱隱作痛。

 他這一驚更是非同不可須知白非雙手的力道此刻就是一條比這帶子粗上幾倍的鐵棒他也能扯斷此刻他扯這帶子不動自然大驚。

 怪人卻笑道:“現在你知道原因了吧?”

 白非雖點了點頭可是心裡卻仍然是糊裡糊塗的自從他進了這個洞穴之後就一連串的看到了些怪事件件都使他迷惑。

 先是武功深不可測、詭異神秘的老人再又是一個滿身長著金毛、遍體異香竟能吸引飛禽的通靈怪獸現在這一根小小的黑色帶子竟連自己這種內家真力都扯它不斷。

 此刻那怪人問他明白了沒有他也點頭說明白了眼中卻不禁仍充滿了懷疑的神色。

 那怪人卻又道:“小夥子你跑到這鬼地方一定自己覺得很倒霉可是你知不知道天下武林中不知有多少人想到這裡來卻還無法來哩。”

 白非暗笑:“誰要是想到這種地方來那他準是撞見活鬼了。”

 那怪入“哼”了一聲緩緩坐到地上去又道:“就連邱獨行想進來這裡一步也萬萬做不到。”

 白非又一怔:“難道邱獨行天天到這裡來就為的是想進來這鬼地方難道他也瘋了?”

 那怪人忽然閉起眼來曼聲吟道:“靈蛇紋魂松紋劍香奴通玄烏金扎。”

 白非心頭“怦”的一動這兩句似詩非詩、似詞非詞的句子近數十年武林中雖已無人提起但隻要在武林中稍有閱歷的幾乎都曾聽到過白非年紀雖輕這兩句話也隻是聽他父親說過一次然而在他心中所留下的印象極深。

 原來這兩句話裡包含著六件天下武林中視為異寶的珍物武林中人稱為環字六珍隻是見過這六件東西的人本就極少近數十年來更是已經絕跡哪知此刻這怪老人卻曼吟了出來。

 怪人睜開眼來似笑非笑的望著白非。

 白非心裡“怦怦”的跳著恨不得他趕緊說出下文。

 哪知那怪老人卻岔開話頭問道:“小夥子你跑到這裡來究竟是為著什麽是不是邱獨行那小子差你來探聽我老人家的口氣?我看你功夫不錯你師傅是誰?”

 白非著急卻不得不先把人家問他的話說出來那怪人凝視了他一陣緩緩說道:“你可知道環字六珍中你方才已經看了兩樣――”

 白非心中一動忙問道:“可是香狸和縛魂帶?”

 怪人長長歎了口氣道:“為了這幾件東西我犧牲了數十年美好的時光唉――縱然我有天下最珍奇的寶物但我卻隻能耽在這種鬼地方不能出去半步那麽再珍奇的東西於我又有什麽用呢?”

 語氣之中仿佛滿含著一種自責、後悔的味道就像是嫦娥後悔著自己雖偷了靈藥證了仙業但青天碧海之中卻隻是夜夜寂寞的那種味道一樣。

 白非望著他知道這怪老人的身世必定就是一個離奇詭異的故事那怪入又長歎了一聲道:“小夥子你年紀還輕聽你姓白你可知道白化羽此人?”

 白非跳了起來忙答:“那正是晚輩的先太曾祖父。”

 那怪人“哦”了一聲面上泛起一個淒惻的笑容道:“我在江湖闖蕩時也就是白化羽創立天龍門的時候想不到他的灰孫子都這麽大了。”

 白非更驚須知白化羽創立天龍門已是百余年前之事如此說來這怪人豈不是己有百十歲了他不禁又望了怪老人一眼囁嚅著說道:“老前輩……”他確定了這老前輩三字是唯一最適當的稱呼後又接著道:“老前輩怎麽――”他困難的不知怎麽才能含蓄的說出他要說的話。

 怪老人緩緩一笑卻替他接了下去:“怎的會被人囚在這裡來是不是?”

 白非輕輕點頭老人才緩緩說道:“我自幼好武長大了在江湖闖蕩也闖了個不大不中的萬兒那時候江湖上奇人倍出我隻是其中一個小卒而已。”他笑了笑又道:“可是我機緣湊巧卻遇著一位奇人將我收為弟子那時候我年紀輕不懂事不但不知感激師傅竟將師傅所存的三件珍物偷了出來那就是環字六珍中的香狸、縛魂帶和靈蛇秘籍。”

 “我滿以為憑著這三件珍物找個地方潛修幾年便能成為武林第一人哪知卻被師傅捉到將我關在這裡卻並不將那三件珍物收回去並且說道:‘無論什麽珍寶都要看持有者的運用不然精鋼到了凡夫手裡也和廢鐵沒有兩樣。’我本來不了解但是師傅卻以縛魂帶穿入我的足踝深通地底將我關在這裡這麽多年我才了解到這話的意思可是――”他歎道:“可是已經太晚了。”

 “頭些日子別的還好隻是餓得難受幸好這香狸生具異香能引百獸我就利用它的特性才能找著食物。”他看了白非一眼微笑著:“起先我也是不慣如此吃法但肚子餓了的時候不吃又不行經過這麽多年我倒習慣了。”

 白非看了地上血汁狼籍的骨頭一眼實在還覺得無法吃下去。

 那怪人卻又道:“我想偷逃但是這縛魂帶據聞乃千年絞筋所製我怎麽也弄不斷隻好認命也不知過了多少年我雖然利用了這裡的陰濕之氣習成了靈蛇秘籍上的絕頂功夫竟達到可以隨意運用先天之真氣的階段但我卻被囚在這裡永遠也走不了――”

 白非接口道:“難道沒有法子嗎?”

 那怪人一笑道:“辦法雖有但也幾乎無望這縛魂帶天下隻有一物可斷那就是九抓烏金扎但此物自兩甲子以前在川中大俠熊立信手中使用過之後此後就失去蹤跡武林中再也無人見過天下茫茫到哪裡去找去何況我無親無友就是有恐怕早死光了叫誰去找就算機緣巧合日後此物能重現到那時恐怕我的骨頭都朽了。”

 他長歎一聲白非也不免黯然。

 “還有一法――”那怪老人又道。

 白非連忙道:“是什麽辦法?”

 “那就是若有人具無比神通能將這塊地整個翻起來解開昔年我師傅以無比功力在地下所打成的死結隻是普天之下再想找一個有先師那般功力的人恐怕已絕無僅有了。”

 白非又默然老人又道:“幾十年來我在這裡耽著別的還好忍受隻是寂寞使我難忍前些日子來了個邱獨行我老人家還以為他是個君子哪知他卻將我的靈蛇秘籍騙了去現在還天天來想再騙我的香狸哼這次我可學了乖無論他如何花言巧語隻要他一進這洞穴我就叫他立斃掌下。”他臉上又露出一種奇異的光彩。

 白非暗暗一驚這身世詭異的老人在這種地方關了這麽多年心理自然難免不正常白非已在暗暗叫苦他此刻正值及冠之年正是如日方中的錦繡年華怎會願意陪著這怪老人關在這地穴裡。

 但此情此景卻別無選擇的余地也怨不得別人這正是他自找的。

 邱獨行的秘密現在已不再成其為秘密了他武功精進原來是得到了環字六珍中的靈蛇秘籍他每天還要偷偷跑到這裡來卻是因為他對這另外兩件珍物還有貪心。

 這些曾被白非苦苦思索的秘密此時他己全部恍然但他此刻的心情卻比先前更為紊亂“慧妹該著急得要命吧?”石慧顰著黛眉的焦急神情仿佛在他眼前晃動著。

 他開始有些後悔自己的多事雖然他此行見識了這些他前所未見的事物但他望著對面這面容古怪的人望著他所處身的陰暗潮濕的洞穴想到自己可能在此度過十年、二十年或一生的時日他覺得全身都起了一陣驚栗有前所未有的恐懼。

 怪老人垂著頭出夢吃般的低語似乎在自責著自己:“常東升呀常東升你雖然練成了絕世的武功但逝去的日子卻永遠不會再來了永遠不會再來了。”

 白非聽得臉色白他未來的一生是不是也要像這怪老人一樣在這墳墓般的地穴裡度過呢?

 白非在耳畔喧嘩的水聲中似乎聽到了一聲巨震還有些另外的聲音那和人們的呼叫聲非常相似但是他卻並未能聽得十分清楚也未十分在意。

 他望了對面那怪人一眼怪人低著頭像是也滿懷心事他覺得有些寒意“寂寞的確是世上最壞的東西。”他暗忖著。

 時間在他的饑餓與恐懼中也不知過去許久白非有些朦朧的睡意那怪人――常東升動也不動的坐著像是一尊石像自遠古來就未曾動過一動似的垂死的飛禽低低的撲動著翅膀流水的聲音在這洞穴裡聽來像是少女的嗚咽。

 驀然――

 白非的耳朵豎了起來他聽到地道上有極輕微的腳步聲於是他本能的醒了過來這是多少年來的訓練所造成的。

 他極為盼望此時有人來無論那人是誰都好!因為這種寂寞而淒涼的景象使他受不了於是他對這怪人強逼他留下來的行為有些不諒解試想無論任何一個人在這種環境下度過幾十年當他有能力留下一個人來陪伴他時他是否會這樣做呢、

 常東升冷“哼”一聲眼中倏然射出精光道:“邱獨行來了。”他輕聲向白非道:“你若能將他騙進來我就放你出去”

 語聲中如刀的寒意使得白非打了個冷戰他知道這怪老人必定對邱獨行恨入切骨而邱獨行也必定做過一些使這怪老人恨入切骨的事但是“放你出去”這四個字卻又不免使白非心動。

 腳步聲漸近接著火光一閃白非看到那狹小的洞口露出一個頭來在火光中顯得異樣的蒼白卻正是邱獨行。

 邱獨行見到白非也似乎一驚那怪老人――常東升卻冷冷說道:“你又來啦?”

 邱獨行勉強的一笑道:“常老前輩你何必這麽固執隻要你老人家答應我的話我擔保――”

 常東升又冷冷一笑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你擔保?邱獨行你憑什麽擔保我老人家還能相信你嗎?”他臉上的狠毒之色更為顯著語氣中的寒意也更為濃鬱。

 “我若是早點知道你是個人面獸心的家夥我就不會被你點中穴道被你偷去那本秘籍。”他又道:“我知道你若不是怕那時功力不夠降不住香奴你不把他也偷去才怪現在我可認清了你你再來騙我可辦不到了。”

 白非暗忖:“想來邱獨行以前亦是誤入此洞像我現在一樣被這怪老人困住而他大概在裡面耽了不少時日乘這怪老人熟睡之際點了他的穴道拿去了他的秘籍。”他不覺暗笑這怪老人的秘籍原本是偷來的此刻被人偷去不是天經地義嗎?而這怪老人卻認為邱獨行是個人面獸心的家夥那麽他自己又該如何說法呢?

 “人們對於自己的錯誤遠比對別人的過失容易寬恕。”白非暗忖著。

 卻見在洞外的邱獨行長歎了一口氣說道:“弟子也知道你老人家在此寂寞可是你老人家總不能叫我永遠在洞裡陪著呀因此弟子在別無辦法中才點了你老人家的睡穴弟子若是對你老人家有惡意別的穴道盡可點得的呀?”

 常東升又“哼”了一聲白非站了起來忍不住道:“邱大俠難道就沒有一個辦法可以將他老人家救出去嗎”

 邱獨行又歎了口氣道:“老實說這靈蛇堡雖然是我所建但這後園裡的林木和這些山石瀑布卻在我來時已經有了。

 “二十年前我孤身來此現此地誤打誤撞的撞入這裡來那時我心情甚為落寞本有意和這位常老前輩久居此間但後來――”他緩緩歎道:“我實在忍受不住這種生活才逃了出去。”

 白非了解的點了點頭。

 “我當然也在為常老前輩設法脫困但這縛魂帶竟被那位前輩異人以無比神通穿入地底這些山石洞穴想來也是那位前輩異人所建其中像是有著無窮奧妙我苦研二十年但是這其中的奧秘卻一點兒也沒有識破。”

 白非聽得入神邱獨行又道:“而且這些山石看似普通其實卻堅如金鋼普通刀斧竟砍它不動我本想派專人來此伺候常老前輩但他老人家又不肯看來除了尋得九抓烏金扎之外根本別無他法能使他老人家脫困。”

 白非兩條劍眉緊緊皺到一起卻聽得邱獨行又道:“因此這些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探訪著這九抓烏金扎的下落現在總算梢有端倪或可一借但卻非得先將香狸取出一用。”他轉過頭向常東升道:“你老人家卻不信任我。”

 常東升冷“哼”一聲向白非問道:“你相信這人的話嗎?”

 白非無可奈何的向邱獨行一瞥他實在不知該怎麽說沉吟了許久忍不住問道:“那九抓烏金扎和這香狸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香狸不但能體異香吸引百獸而且他的精血卻是天下女子的恩物有人隻要能得著一滴自身便也能體異香使接近她的男人心旌搖蕩不能自主。”

 白非心中一動忖道:“要是慧妹能得著一滴該有多好。”

 “而那九抓烏金扎經過我多年探訪卻是落在青海海心山絕頂上隱居的天妖蘇敏君手上這天妖蘇敏君不但武功絕高而且精通媚術不知有多少武林豪客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他眼中閃過一絲別人無法理解的光芒又道:“她後來又不知從哪裡習得武林中久已失傳的駐顏之術也就從此隱居了。”

 白非大感興趣問道:“後來呢?”

 邱獨行緩了口氣又道:“她自從隱居在青海海心山後行跡更詭秘又得到了那柄武林珍物九抓烏金扎我雖和她亦是素識但若去求她借用此物她一定不肯隻是此人卻有一物可以打動她。”

 白非道:“香狸?”

 “對了。”邱獨行一笑道:“天妖蘇敏君自負容顏蓋世習得駐顏之術後更可永駐美姿隻是她生平卻有一件最大的憾事那就是這美如天仙的美人竟生具惡臭而且臭得非常厲害天妖蘇敏君為此大概也不知流了多少眼淚因此我若以香狸去和她交換烏金扎一用她一定求之不得的”

 他講完了白非才透出一口氣暗忖:“江湖之大奇人果真也不少隻是誰都沒有辦法將他們――見到就是了。”

 常東升“哼”了一聲卻問道:“你可以斷定烏金扎是落在那女人手中嗎?”

 邱獨行道:“當然。”

 常東升道:“你真的肯為了我的事跑到青海去嗎?我有點不大相信。”

 邱獨行微微一笑道:“弟子找她還有些別的事。”

 常東升又“哼”了一聲道:“你的話靠得住嗎?假如你將香奴拿去了卻不將九抓烏金扎拿回來那我老人家豈不又上當。”

 白非連忙道:“晚輩也跟著邱大俠去為邱大俠作擔保好了。”

 常東升道:“我又憑什麽相信你”

 白非胸膛一挺朗聲道:“晚輩年紀雖輕但卻從來未曾有說出來不做的話。”

 常東升瞪眼望了他半晌又低下頭思索著突然道:“香奴性子極烈你們兩人能降得住它嗎?”

 邱獨行一笑道:“這些年來弟子已將靈蛇秘籍裡的功夫學了不少呢!”

 常東升沉吟半晌喃喃低語道:“真的可能嗎”這麽久已來他對幸福的來臨已失去了等待的信心此刻卻不禁心動了。

 邱獨行又道:“弟子可以派一個人來照料你老人家的飲食你老人家放心好了。”

 白非從那洞穴中爬出來的時候心幾乎欣喜得離腔而去他和邱獨行前後在那地道上爬行著不禁問道:“石慧可好嗎?”

 “很好。”邱獨行一笑又道:“這一天來你沒有吃東西嗎?”

 被他這一提白非被方才那些值得興奮的事所刺激而忘記了的饑餓立刻又立刻回到他身上來他苦笑著稱是。

 邱獨行哈哈大笑道:“我也是過來人。”

 這一瞬間白非覺得邱獨行遠不是他以前所認為的陰沉甚至有些可愛了。

 漸將出洞白非又問道:“常老前輩既然答應將香狸交給你你怎的不拿回來?”

 邱獨行笑道:“這樣拿怎麽行我們到青海卻也得過兩天你不知道靈蛇堡現在又是一團糟了。”

 白非大驚問故邱獨行說了出來原來在邱獨行和司馬之等人往訪罩星的時候邱獨行辛苦建立的靈蛇堡竟幾乎毀於一旦。

 天赤尊者逃去的兩個弟子在靈蛇堡四周密密的排下三百二十九粒天雷神珠以硫磺火箭射之這三百二十九粒天雷神珠一起爆炸的威力豈同小可所以邱獨行回來的時候靈蛇堡竟已變成一片瓦礫剛剛傷愈的群豪此次傷得有些比上次還重連嶽入雲的大腿都被炸傷了。

 這種密傳火器威力竟大得不可思議邱獨行震怒之下卻也無法可想他憤怒的將此事告訴白非白非卻暗暗稱幸隻要石慧沒有受傷其他的事他都覺得不在乎了。

 兩人出了洞邱獨行道:“也真難為你怎麽找得到這裡的。”

 白非一笑又有些得意。

 邱獨行卻又道:“出去卻比進來還要難些呢!”他從地上撿起那塊油布眼光動處卻又笑了起來說道:“你就如此模樣出去嗎?”

 白非臉一紅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全身衣服此刻只剩下了一條犢鼻短褲邱獨行將身上的長衫脫了給他他又有些感激。

 人類的感情往往都是在無形中滋長的日後白非竟幫了邱獨行不少忙這在邱獨行脫下長衫給白非的時候自己卻並不曾想到。

 邱獨行低喝道:“走。”

 身形一起油布一揮一股極為強勁的力氣竟使得那澎湃而下的瀑布突然中斷了一下。

 就在這一刹那間邱獨行和白非兩條身影像箭一樣的竄了出去邱獨行雙臂翼張手中油布帶動著“呼呼“的風聲像是隻兀鷹似的一掠數丈驀然在空中一轉折腳尖找著一段在他水上浮著的枯枝借一點之力掠到對岸。

 白非此刻和人家一比可就有些不及人家的那份滯灑了他對邱獨行的武功此刻方才有了初步的認識不禁有些自愧不如。

 靈蛇堡果然已不是先前的形狀了寬闊的大廳已坍倒了一大半平坦的練武場此刻已成了百十個沙坑自非也有些感慨卻聽得一聲嬌呼一條人影飛掠而來。

 嬌嗔埋怨然而卻是無比的高興是石慧見著白非時的表情白非心裡更好像打翻了的糖罐子其甜如蜜。

 看著白非狼狽的樣子石慧又不禁有些難受悄悄道:“你瞧你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司馬之等人也趕了過來白非遂將此行經過說了司馬之兩道灰白的長眉緊皺到一起向邱獨行道:“獨行兄沉沒百十年的環字六珍又將出世看來沉寂多年的武林又要掀起一番波瀾了。”

 他望了白非一眼又道:“賢侄你這一月來連獲奇遇際遇之奇竟不在昔年威震天下的幾位異人之下隻是你更該自勵。”

 白非肅然受教卻忍不住問道:“那位常老前輩年輩極高竟和先太曾祖父是同輩之人他老人家的師傅又是誰呢?”

 司馬之沉吟半晌道:“這些淹沒已百十年的武林異人我們這一輩的已不大清楚但天下異人大多了我和你邱叔父雖然被稱為武林三鼎甲但那卻是因為我們常在武林中走動而已普天之下武功勝過我們的異人不知有多少――”

 他若有深意地望了邱獨行一眼又道:“據我所知海外那些孤島上的奇人不說中原武林的深山大澤中就有很多隱跡其中的高人奇士就算那些武林中的成名宗派如昆侖、武當等近年來仿佛人材不盛但派中的長者們仍然是各懷絕技隻是不輕易炫露而已似你此刻的武功在武林中雖已可稱為高手但你若驕做炫露吃虧的日子還在後面!”

 白非聽得懍然而驚他自掌擊天赤尊者之後心中多多少少有了恃才做物的意思少年揚名這原是不可避免的此刻聽了司馬之的話仿佛醍醐灌頂頓感徹悟。

 幾個女孩子都在六嘴八舌的討論著香狸和武林異人。

 司馬之一笑道:“蘇敏君已隱跡於青海了嗎?”

 邱獨行蒼白的臉竟好像微微紅了一下道:“這次青海之行小弟並不想去我看――”

 他側臉向白非道:“我和司馬兄同去中原你獨自上青海去為常老前輩求得烏金扎順便也替我傳封信給那天妖蘇敏君以你的智慧身手再加上那足以打動蘇敏君心弦的香狸你此行大概不會有什麽問題了。”

 石慧卻插口道:“我也要和他一起去。”

 樂詠沙“噗嗤”笑出聲來。

 邱獨行微微含笑道:“有你同去自然也好隻是到了天妖蘇敏君隱居的山腳之下你卻切切不可上去免得誤事。”

 司馬之笑問道:“難道蘇敏君還是昔年心性見不得別的漂亮女人?”

 邱獨行微一頷。

 石慧的嘴都起老高嬌嗔著道:“為什麽女人就見不得她?”

 司馬之笑道:“你別擔心你的白哥哥會被別人搶去蘇敏君今年至少也有四五十歲了。”

 樂詠沙和司馬小霞又笑出了聲石慧的臉不禁飛紅了。

 靈蛇堡裡一片凌亂嶽入雲雖然傷腿仍支著拐仗指揮徒眾在收拾著的確是一個最好的領人材邱獨行讚許地望著他。

 千蛇劍客此時倒的確有了拋卻虛名、寄情山水甚至隱跡的念頭這念頭的生出連他自己也覺得不甚相信他暗地叮嚀嶽入雲每天送些吃食給洞穴中的常東升嶽入雲跟隨邱獨行這麽多年此時尚是第一次知道這個秘密。

 至於白非他的心情卻是無比的興奮一月以來他驟然進入武林一流高手的階段前途更有許多充滿了刺激的事等著他去做這年輕人的滿腔熱血與一腔雄志像是都生了翅膀振翼欲起了。

 庫庫諾爾湖位於青藏高原之東北部為中國第一大湖湖水青綠冬不枯竭夏不溢盈水平如鏡中原人士稱之為青海。

 白非、石慧由定邊入關越甘肅境往青海去他們帶著滿腔少年的熱血和一頭宇內第一奇獸――香狸奔波往途尋訪那在武林中豔名四播的天妖蘇敏君和削鐵如泥的九抓烏金扎。

 一入甘肅境高山峻嶺隨處可見生長江南的白非、石慧眼界自又一新兩人雖然急著趕路但並肩策馬自然忘卻了許多奔波之苦。

 過慶陽渡烏連河黃昏時分他們到了平涼白非拭了拭臉上的風沙望了望胯下已疲倦不堪的馬笑道:“在此休息吧?”

 石慧一笑這些天來兩人情感與日俱增刁蠻的石慧在她所愛的人身側變得柔順而溫婉了少女的美越顯著。

 兩人緩緩策馬入城這一對立刻吸引了許多人的注目青石板鋪成的路上兩側是些雜物店鋪入耳的俱是甘肅方言他們一句也不懂進了客棧現店夥居然能說江南方言不禁大喜遂將一切事全交給那個精明的店小二了。

 夜間兩人漫步而行卻現了一樁異事原來這平涼城裡道士特多滿街俱是青衣藍袍的譬道士最怪的是這些道士不但身上大多佩著長劍而且兩目左顧右盼精光外露見了石慧居然作平視一點兒也沒有出家人的樣子卻像都是些綠林大盜。

 白非惦記著關在客棧房間裡的香狸石慧卻不肯回去手裡拿著蘭州運來的瓜果像孩子似的吃著向白非撒著嬌白非臉上雖然假裝著一本正經的樣子心裡卻甜甜的。

 平涼為隴東重鎮夜市頗為繁盛燈光輝煌白非暗忖:“這些道士必定不是好來路。”他記著司馬之的話不願多事很想早些回去但卻又拗不過石慧隻得隨著她滿街逛這種女子喜歡逛街的天性直到今日仍未消滅反而更盛行了。

 石慧傍著白非臉頰上微微紅暈心裡覺得像是在春天似的經過一間酒樓的時候她居然拉著白非的手要進去喝兩杯。

 “明天還要趕路喝什麽酒。”白非的喉嚨裡也癢癢的可是他實在不願在這裡多耽誤。

 石慧撒著嬌:“嗯我要嘛!”

 走過他們的人都含笑向他們注視著白非臉紅了。

 石慧卻又道:“你陪不陪我嘛?”

 突地一個帶著不正經味道的笑聲在他們身側響了起來一人道:“他不陪你我陪你好了。”

 白非面目驟變回望去隨著一股酒意而來的是兩道頗不光彩的眼光而這些卻都是一個藍袍佩劍、身軀瘦長的年輕道人所出的。

 白非大怒之下方想話石慧卻已嬌叱道:“你講的是人話還是放屁!”

 那道人哈哈笑道:“娘子好潑辣的嘴。”

 笑聲還不止他一人原來在他身側還站著兩個佩劍的藍袍道士面孔通紅酒意醇人。

 白非大怒這種又喝酒、還當街調戲婦人的道士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石慧氣得粉面上宛如罩著一層寒霜卻罵不出一句活來。

 那瘦長的道士又笑著道:“你怎麽不讓這娘子喝酒喝了酒之後――”

 白非忍無可忍厲叱道:“住口”

 那三個道人似乎想不到這文質彬彬的年輕人會朝他們怒喝齊各吃了一驚酒也醒了兩分。

 “你這廝倒真不識抬舉道爺看得起你們才對你們說笑兩句。”那瘦長道士冷冷說著走了兩步大有要將白非吃下去的意思。

 石慧何時受過這種氣叱道:“你要是識相的就快些夾著尾巴滾――”

 那道人又跨前一步冷笑道:“不識相呢?”

 白非冷笑一聲手掌倏然平平上提倏地一翻著著實實在那道人臉上打了一下那道人一聲驚呼“哇”的吐了出來鮮血之外竟還有三枚牙齒這當然還是白非手下留情。

 他這一出手快如閃電石慧冷笑道:“再不滾吃的苦就要更大了。”

 那道人著了一記頭被打得暈另外兩個道人卻變色道:“哪裡來的野種敢在平涼鎮裡撒野。”

 齊一出手五指如鉤向白非兩肩抓出竟是正宗鷹爪功。

 自非冷笑著微一錯步雙掌突分帶著風聲分取那兩個道人。

 那道人喝道:“居然還是練家子怪不得這麽猖狂。”兩條手臂齊一伸屈左手倏然穿出擊向白非的胸膛。

 這兩人同時招同時出手用的都是同一招式掌風之間頗見功力但在白非眼裡卻像是兒戲似的身形一動自他們兩人中穿了出去雙時微一外張在那個道士的肋下輕輕撞了一下。

 這兩個道人卻殺豬似的叫了出來那邊石慧冷笑聲中玉指如電也點了另外一個道人手肘間的曲池穴。

 他們動手之處是在一個酒樓門前此刻旁邊已站滿了看熱鬧的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驚懼之容。

 石慧叱道:“這種不濟事的蠢才也出來現世快回去跟師娘多學幾年吧。”

 白非拍了拍手掌低聲道:“慧妹我們回去吧。”

 石慧望了蹲在地上的兩個道人一眼輕蔑地啐了一口和白非擠出了人群逛街的興趣也沒有了兩人回到店裡店夥卻跑上來道:“方才有位道爺留下封信要交給兩位客官。”

 白非一怔接過來一看雙眉不禁皺了起來。

 石慧問道:“什麽事呀?”

 白非皺眉道:“果然麻煩來了。”他將手中紙條交給石慧又道:“我真糊塗竟未想到這平涼城鄰近腔峒山滿街的道士想必都是崆峒門下呢?”

 石慧“哦”了一聲接過來一看卻是那杏黃色的紙符上寫著一筆柳字:

 小徒承蒙兩位教訓不勝感激兩位身手不凡必定系出名門我崆峒僻處隴東久未領教中原豪士身手兩位如不吝賜教貧道於後日清晨在崆峒山白雲下院恭候兩位大駕。”

 下面具名是浮雲子石慧邊看邊走回房間往椅上一坐笑道:“想不到那幾個膿包居然還是崆峒門下。”

 白非卻皺著眉道:“崆峒為中原五大劍派之一怎麽出了這種不成材的徒弟看樣子這浮雲子也未見得是什麽高明人物隻是我們有急事要辦這一來卻又要耽誤些日子了。”

 石慧立刻接口道:“可是我們非去不可不去他們還以為我們怕了他們呢?”

 這兩個心豪氣做的年輕人竟未將稱雄武林垂數百年的一大劍術宗派看在眼裡。

 他們卻不知道近年來崆峒派教規雖然不振但卻仍未可輕視哩。

 由平涼出城西行數十裡便是道家崆峒派的源地――崆峒腔山。

 此時正值深秋木葉飄落群雁南渡晨露未於的時候道上就緩緩馳來兩匹馬走前的是個少女穿著一身翠綠色的短衫披著翠綠色的風篷更顯得膚色如玉兩隻眼睛清澈澈明媚一閃一閃地卻又露出太多的嬌俏。

 那少女望著前面寂靜的山巒回頭向身後的人一笑道:“到了。”

 身後的那人劍眉星目雪白的長衫隨著秋風飄飄而舞神態顯得極為瀟灑而英挺呆呆的向前面那少女回眸一笑眼光中充滿了柔情蜜意低低說道:“慧妹你真美。”

 前面那少女“嚶嚀”一聲嬌聲道:“我不來了你最壞了。”放馬向前跑去。

 那少年放聲而笑笑聲清越而遼亮在這靜寂的秋山中散布出老遠。

 這沉於幸福之中的一對男女自然就是白非和石慧了。

 山腳有些結蘆而居的樵子山夫白非將馬寄存了施然上山行來秋風蕭索他們卻絲毫也沒有覺得有什麽寒意年輕的男女當他們互相愛著的時候他們是永遠不會覺得寒冷的。

 石慧輕輕倚在白非身側悄語道:“以後我們也要找個這樣的深山造幾間小小的房子春天我們可以看花開聽鳥語夏天的晚上我們可以躺在草地上數天上的星星。”她幸福的一笑又道:“秋天我們可以沿著鋪滿落葉的山徑散步――”

 白非幸福的一笑接口道:“冬天我們可以關起窗子躲在家裡吃火鍋。”

 石慧“噗哧”一笑撒嬌道:“你就會吃。”

 白非如醉如癡伸手捉住了她的手兩個人幾乎都忘了他們此來是為著什麽的。

 沿著山道婉蜒而上兩人一行到半山石慧問道:“那個白雲下院在哪裡?”輕輕一皺眉又道:“他們也不派個人來接我們這麽大的崆崆峒山叫我們到哪裡去找白雲下院去。”

 白非也奇怪暗忖道:“這浮雲子既寄柬叫我們上山也該叫個人來接引呀?”遊目四顧群山寂寂連半個人影都沒有秋風吹處給這個道家名山平添了幾許蕭索之意。

 驀然隨著秋風送來幾聲鍾鳴白非朝那邊一指道:“我們過去看看也許那邊就是白雲下院”他“哼”了一聲又道:“這崆峒派武功雖不高架子卻不小叫了人來就這樣待客嗎?”“道側的樹林裡突然人影一晃白非眼角動處已自瞥見方想喝問哪知那人影卻掠了出來單掌打著問訊道:“貧道接待來遲倒教兩位施主久候尚祈恕罪。”

 這道人身法快極一晃而出站在山路之中白非忖道:“難道他在示威。”卻聽人家話說得頗為客氣再一看那道人羽衣星冠豐神衝天年齡雖只在三十上下但兩眼神光滿足太陽穴高高鼓起一眼而知仙功已具火候。而且態度安詳像是個有道之士遂也朗聲道:“道長太謙了。”

 那道人笑道:“白雲下院就在前面不遠兩位施主請隨貧道進去吧。”卻不施展輕功在山道上緩步而行。

 白非更對他起了好感笑問道:“小可白非不敢請問道長法號。”

 那道人微微一笑似乎並未聽到過白非的名字說道:“貧道知機浮雲子就是貧道的二師兄兩位施主朗如玉樹神采照人想必是高人子弟少停見了二師兄貧道必定代為美言幾句。”他微喟又道:“二師兄素來性暴二位如能稍微容忍化乾戈為玉帛豈不大佳”

 白非隨口應了卻聽到石慧輕輕“哼”了一聲知道她對這知機子的話頗為不滿悄悄將她的手拉了一下意思叫她不要如此無論如何這知機子的話總是一番好意呀。

 轉過兩處山坡前面一條小徑筆直地通向一處道觀白非見那道觀紅瓦白牆林木相映中鍾聲未絕使這道觀染上了一種安詳平靜的氣氛他暗暗忖道:“這大概就是白雲下院了。”

 知機道人道:“容貧道去通報一聲兩位施主在此稍候。”一跨步人已出去丈余身形極為滯灑。

 白非笑道:“這知機道人的武功倒的確比那三個蠢道士要高明多了”

 石慧冷笑道:“這至酮山的排場倒大得緊。”

 白非笑道:“人家也是武林一大宗派當然有人家的規矩慧妹等會你可得老實些不要犯孩子脾氣。”

 石慧一撇嘴道:“我偏要。”

 兩人笑語間觀中已走出十余個道人來一色藍布道袍手裡卻都倒提著長劍寒光閃閃。

 石慧冷笑道:“這種名門大派是什麽東西手裡拿著劍期負我們沒有見過嗎?”

 白非也是勃然作色哪知那群道人卻只看了他們一眼沿著樹林一轉向另一個方向去了白非展顏一笑忖道:“原來人家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向石慧笑道:“看樣子我們真是走運走到哪裡都碰上有熱鬧好看。”

 話聲未了那觀門中又走出五六個道人來其中一人掠前幾步高聲道:“兩位施主請到觀中待茶如何?”卻正是知機子。

 白非走前兩步和石慧走到觀門前面橫額四個泥金大字正是“白雲下院”。

 白非心裡有些弄不清楚這崆峒派到底對自己是安著什麽心意按說那浮雲子留柬定期當然是隱隱含著要比劃的意思可是這知機道人卻又客氣得很並且請自己入觀待茶難道這堂堂的崆峒派會把自己騙進觀裡去以多凌少嗎?

 他向知機道人看了一眼知機道人面上微微帶著笑容白非暗忖:“無論如何先進去看看才說。”他自身恃身手向石慧低低說道:“慧妹我們進去瞻仰這名刹大觀的風采。”

 石慧一笑剛跨上一步台階突然眼前劍光一閃兩柄青鋼利劍交叉在她面前竟擋著了她的去路。

 石慧既驚且怒白非也不禁面目變色道:“道長此舉是什麽意思。”緩步走上前去突然出手如風伸出右手兩指在那兩柄青鋼劍的劍脊上各自敲了一下左掌一揮一帶那兩柄劍竟齊斷了。

 這一來隨著知機道人同時出來的幾個道士都出一聲驚呼方才拔劍攔著石慧去路的兩個道人此時手裡捧著柄斷劍愕在那裡竟作聲不得石慧冷笑道:“我說道長們你們到底是安著什麽心叫我們來的也是你們現在卻又抽出劍來嚇唬我們不準我們進去我們可沒有得瘋病呀!”

 言下之意卻是我們沒有得瘋病得瘋病的當然是你們。知機子怎會聽不出她話中的酸辣之意暗忖道:“這女子好利的口這男子年紀輕輕武功卻不弱方才那一手彈指神通竟已有了八分火候看來必有來路倒不可輕視了。”

 於是他心中雖然不悅口中卻笑道:“兩位這倒誤會了此舉並非貧道故意刁難隻是這白雲下院數十年來從未曾有過女子進去。”

 石慧冷笑接口道:“那麽道長方才又要我們進去這又是什麽意思呢?難道――”

 她話尚未說完突地一個極為生冷寒冽的口音打斷了她的話道:“意思就是叫你站在門外面。”

 石慧神色大變閃目望去卻見觀內負手走出一人來穿著青緞長袍兩隻眼皮往上直翻神情之倨傲簡直無與倫比。

 石慧不禁怒道:“你是誰?”

 那人鼻孔裡冷冷“哼”了一聲眼睛看著天像是根本沒有聽到她的話似的石慧不禁更是氣往上撞哪知知機道人卻接口道:“這就是我二師兄浮雲。”

 白非看到浮雲子的這種神情舉止心裡也不禁有氣遂也故意裝著沒有聽見他的話的樣子連眼角都不再向浮雲子翻一下一拉石慧的手說道:“慧妹人家不讓我們進去我們還不走等什麽。”

 他用力地在鼻孔裡“哼”了一聲使得浮雲子無法聽不到他哼聲中的輕蔑。

 浮雲子向上翻著的眼皮朝白非一瞪方待答話哪知石慧卻冷笑道:“非哥我們偏不走。”她手朝浮雲子一指道:“這老道士不讓我們進去姑娘我倒偏要進去看看這崆峒山的道士廟是什麽了不起的地方就不許女子進去難道女子就瞻仰不得呂祖嗎?女子做道士的還多得是哩神仙裡還有女子何仙姑不就是女的嗎?”

 她說話的聲音又嬌又嫩然而嘰嘰呱呱、指手劃腳地說了一大篇崆峒山上的道士倒有一大半沒有聽懂她所講的又快、又脆的江南口音瞪著眼望著她白非聽到她這些話一出口忖著:“慧妹又在惹麻煩了。”――須知無論是任何一個人與宗派的全體為敵無論如何總是件麻煩事何況這宗派是中原武林五大宗派之一崆峒派。

 白非拉著石慧走這意思就是說他雖看不慣浮雲子的猖狂但也不願和崆峒派結下梁子這一點司馬之臨行前的話多多少少也給了他一些影響是以見石慧出言不遜心裡便有些嘀咕哪知那些道士聽了除了眼睛睜得挺大滿臉上帶著疑詫之色外憤怒的表情卻一些也沒有。

 那知機道人甚至還帶著些笑容浮雲子朝他一瞪眼道:“師弟那丫頭在說些什麽?”

 知機道人微笑道:“她說她想進來看看。”

 白非恍然而悟忖道:“這道人倒還不錯的樣子。”

 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快如電光一閃哪知就在這一刹那石慧卻倏然一翻身從觀門西側兩個像是在著愕的道士的中間竄了進去又倏然停頓在浮雲子身前喝道:“老雜毛你話可要講清楚些誰是小丫頭。”

 原來浮雲子雖聽不懂她的話她卻聽懂了浮雲子的話竟興師問罪起來。

 浮雲子兩條剛剛有些煙白的長眉一立厲喝道:“你罵誰老雜毛?”

 石慧講的話他聽懂的不多這“老雜毛”三字卻聽得清清楚楚須知無論任何一省的方言罵人的話總是先被人學會也是最容易被別人聽得懂的。

 此刻這白道人和紅顏少女面面相對兩人面上俱是劍拔弩張的神色石慧嬌喝道:“罵誰不關你的事。”

 浮雲子瞪眼喝道:“我偏要管。”

 石慧道:“你管不著。”

 這兩人鬥起來哪裡像是武林中人架梁卻像是頑童相罵。

 白非暗笑:“慧妹真是小孩子脾氣。”轉念又忖道:“人謂崆峒派近年來人材凋零果然不差想當年神劍厲顎以崆峒掌教身分君臨天下武林崆峒三絕劍名揚四海那是何等場面可是自從這幾大宗派互相爭殘之後除了昆侖之外都落得七零八落堂堂崆峒派門下五、六十歲的人了卻也還像個孩子似的。”他譏嘲中還有感慨可是他還不知道這浮雲子竟是掌教的二師兄在崆峒派中地位僅次於掌門人玄天子的也隻他一人。

 知機道人望著卻絲毫不加勸阻其余的那些道人想是比他們矮著一輩更不敢答腔。

 浮雲子道人越說越僵一撇長髯氣得嘴中直喘氣道:“本來我還想查明你們的師長將你們交回去至於你們打傷崆峒弟子的事看在你們師長面上也就算了哪知你們這兩個小輩竟如此不知好歹道爺倒要替你們師長教訓教訓你們了。”

 石慧”呸”的在地上吐了一聲嗤之以鼻的說道:“少不要臉了也不怕山上風大閃了你的舌頭在這裡盡吹牛幹什麽。”她回頭一望白非道:“非哥你要不要看我把這老雜毛的胡子拔兩根下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白非方一笑那浮雲子突一聲怒叱朝石慧一掌劈去。

 這一劈掌風顯勁掌緣橫折肩胛而且內力含蓄未盡顯見得這一著裡還藏有其他許多煞手白非何等目力一望而知這崆峒道人性情雖幼稚武功卻極老到不禁跨前一步密切的等候著。

 他隻要石慧一個招架不及或是再有崆峒道士出手相助的話便立刻出手。

 浮雲子一招出手雖然未盡全力但思量之間已認為不難將面前這小姑娘劈飛了開去。

 石慧冷笑一聲伸左腳踏奇步搶偏鋒右掌一圈一撇雲削浮雲子的來掌左掌卻“颼”的後先至擊向浮雲子的右胸。

 浮雲子大吃一驚認得這是武當九宮連環掌裡的一招木戰於金忙地撤臂扭身喝道:“你是武當哪一位道長門下?”

 這幾大宗派經過那一次事變之後大家都各各自危相處得不知比以前好了多少故浮雲子會有此一問。

 哪知石慧像是根本沒有聽到左掌緩緩下沉右手一個雲手推出卻是太極心法浮雲子大喝一聲道:“不管你這丫頭是什麽變的道爺也要你現出原形來。”

 他兩人動手極快就這兩句話的功夫兩人已拆了十數招石慧身兼她父親石坤天與母親之長武功學得極雜輕功尤其佳妙像隻穿花蝴蝶似的圍著浮雲子飛舞但幾十個照面一下來石慧身形雖仍如電光打閃般的亂竄但她早已心裡有數這崆峒道人的身手竟遠在天中六劍之上。

 石慧一直將浮雲子、崆峒派估計過低她卻不知道這種名門大派就算受過挫折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無論如何實力總是驚人的。

 於是她更將壓箱底的本領都搬了出來隻是她內力根本就差越是心急求功收到的卻越是相反的效果她心裡自然著急希望白非快些出手幫她但是白非卻一直不動手她心中更氣隻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她不好意思叫出來而已。

 哪知白非此刻也正處於困境原來知機道人笑嘻嘻的走了過來站在他旁邊指點著道:“尊友真是好身手竟和貧道這師兄數十年的功力戰了個平手。”明明是浮雲子已佔絕對優勢他如此說法白非還以為他是存心客氣。

 哪知知機道人又一笑道:“依閣下看敝師兄和尊友哪一位將勝呢?”

 白非沉吟了半晌才勉強道:“不知。”

 以他的關系他怎能承認石慧一定會敗這麽一來自己上山之意不就全部弄糟畫虎不成反而像條小癩皮狗了但以此刻動手的場面來看石慧也萬萬不可能勝呀因此他隻好說不知了。

 知機道人神色不動的又一笑卻道:“貧道也看不出來看來還是隻有等他們分出結果之後才能知道誰勝誰負呢。”

 白非微微點心中卻有數暗忖道:“這知機道人果然知機好厲害。”

 須知知機這一來無非就是做好個圈套讓白非跳下去那就是在浮雲子和石慧沒有分出勝負之前白非決不能插手除非白非承認石慧是輸定了。

 而事實上白非若不插手石慧也是靠得住的輸定了白非急得像是隻熱錫屋頂上的折翼之燕雖然想飛可卻飛不起來。

 他若是個小人大可不顧一切的上去解圍隻要臉皮厚些就是了但是他臉皮卻不夠厚因此他束手無策了。

 浮雲子掌風越凌厲冷笑聲也越變得尖銳而刺耳――

 石慧香汗涔涔連想看白非一眼都無法做到她身形此刻可已透出松散來了奇怪的是好幾次她被震出了空門但浮雲子不知是沒有看到抑或是別的竟沒有乘此進擊。

 她念頭一轉心中突然一凜忖道:“難道這老雜毛想這樣慢慢地拖累死我。”因為像浮雲子這樣的身手是絕對不可能看不到像石慧方才所露出的那種空門當然更不可能在看到對手的這種空門之後卻並不進擊的了。

 白非劍眉皺到一起心裡也在想:“這老道有點不懷好意的樣子一個出家人心胸怎麽如此狹窄想累死慧妹嗎?”

 再兩個照面石慧越不濟但她也是寧折毋彎的性子雖然累得氣喘咻咻但是卻仍然拚命抵禦絕不肯服輸。

 最令她難受的是白非怎麽不出手救她她腦筋一亂內力更提不上來“唰唰”兩掌擊出連方位都有些拿捏不準了。

 這時候白非可沉不住氣了他轉臉向知機子一看方想說話心中忽然一動忖道:“我何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呢?”

 於是他一笑說道:“道長你看令師兄和敝友果然勢均力敵。”他微一停頓道:“是嗎?”

 知機道人自然微笑頷。

 “隻是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讓他們再打下去於你我都不好何況――”他作出一副悲天憫人的神色來說道:“令師兄年紀這麽大了像這樣恐怕也會對身體有害哩。”

 知機道人一愕正想說話白非卻搶著說道:“為了令師兄和敝友兩方面的的利益依小弟之見十招之後他們若仍未分勝負就讓他們休息休息吧兩虎相爭說不定會兩敗俱傷了。”

 知機道人無可奈何的苦笑著忖道:“這年輕人竟也如此棘手。”閏

 哪知此刻浮雲子一招撥雲見日左手擋著石慧的一掌右手劈去;雖是輕飄飄的一無勁力更無掌風就像假的一樣隻是石慧身子像是j快要跌了下去連這樣一掌都無法接。1叮君厥刪工溉1他倆曾聯手過那時他記得石慧的功夫不止如此但現在卻又怎會變得這樣呢?

 他忍不住又跨上兩步隻要石慧一倒他就不再顧什麽勝敗決心將她換下來他極為焦急地搓著雙手像是不知怎麽樣才好的樣子。

 “方才她若讓我先上多好那一定可以將至蛔山的道士震住可是她又好逞強我接替她她還也許不高興哩。”

 白非的這種想法倒確非過甚石慧的確有著這種脾氣的。

 白非兩隻眼睛瞬也不瞬石慧步子竟晃了起來浮雲子嘴角突然掛起一絲冷削的笑容雙手一立緩緩向外推出。

 白非大驚他知道就憑這種掌風就可以將石慧震在地上而根本不需要掌緣觸及身上。

 於是他再無考慮的余地身形微挫準備猛一長身便要出手了哪知卻在他身形將起未起的這一刹那裡突然一聲慘呼――

 浮雲子的身子倏然跳起丈許高雙手狂地亂動著慘呼連連像是撞著鬼一樣。

 他落下來時腔恫道人也俱都神色慘變朝他圍了上去就連白非也不禁驚然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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